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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颂眼尖,还是瞥见了她手腕上的一道红痕。

“淑君!”楚颂几步蹦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有个数学题不会,你快教教我!”

“我哪里能教……”何淑君没设防,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袖子滑上去一截,露出手臂上的淤痕。

何淑君拉下袖子,强颜欢笑道:“我哪里能教你,你教我还差不多。”

“好啊,那我教你。”

何淑君无奈,“楚颂。”

楚颂看着她,“你爹不让你来听课?”

何淑君猜到她大概知道了点什么,她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点点头,“他说我考不上,还说就算考上了也不会让我去读大学,因为家里的活还要我干,我不能走。”

“少听他放屁!”

何淑君勉强笑了笑。

楚颂撩开她衣袖,皱眉看向上面几道伤痕,“都是他打的?”

何淑君不说话,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你有没有还手?”

“还手?”

“下次,他再敢打你,你就打回去。”

“这怎么行……”

楚颂反问她,“怎么不可以?”

何淑君犹豫道:“可我……”

她话还没说完,一直在门外偷听的女人开门进来,她慌张地打断两人谈话,“楚颂,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家吧,我还有话和淑君说。”

“什么话呀,我不能听?”

女人,也就是何淑君的亲娘徐芸,她摇摇头,“楚颂,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我们家的事,你就别管了,我……”

“助纣为虐。”

“什么?”

“难道不是吗?”楚颂看着她,“你,帮着你丈夫,一起欺负你的女儿,不,是虐待!”

徐芸激动地握拳,“我没有!我尽力在保护她了!”

楚颂冷笑声,“保护?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保护的?”

徐芸嘴唇颤抖着,眼眶发红:“我……我拦过了,我每次都在他动手的时候拦着,我还会给淑君上药,我……”

“然后呢?”楚颂打断她,“然后等他下次再打,你再拦,再上药?就这样循环下去?”

徐芸哑口无言,眼泪滚落下来。

何淑君拉了拉楚颂袖子,声音低低的,“仙仙……”

楚颂面无表情地看着徐芸,“这就是你的保护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这样忍让,他就越是变本加厉?”

“反正你们从不反抗。”

“反抗……”徐芸捂着脸蹲了下去,她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我能怎么办……他是当家的,我能怎么反抗……”

楚颂蹲下身,“淑君有读书的权利,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人生,你难道希望她一辈子都活在拳头底下吗?”

徐芸抬起泪眼,看向自己的女儿。

何淑君站在煤油灯旁,高高瘦瘦,却在墙上投下一道倔强的影子。

淑君……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还长这么高了?徐芸有一瞬间的迷茫。

“娘……”何淑君轻声唤道。

剩下的话她没继续说,可徐芸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徐芸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眼泪砸在地上,哽咽着说:“我试过反抗……可,可他是男人,他力气那么大,我怎么反抗,如果我反抗,他更生气,他……”

楚颂奇怪地看着她,然后指着她粗糙的掌心,“你这双手,能挑担子,能抡锄头开荒,也能劈柴生火,结果你告诉我,你没力气?”

徐芸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我是女人,女人哪有男人力气大,怎么打得过……”

“谁告诉你的,男人吗?”

“而且你不是打不过。”楚颂声音轻了下来,“你只是害怕,你害怕反抗之后会挨更重的打,也害怕打破现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淑君突然开口:

“娘,你还记得大前年闹狼灾吗?”

徐芸茫然地抬头。

“那天他不在家,有狼钻进了咱们家后院。”何淑君回忆道,“是你抄起锄头冲了出去,硬是把狼赶跑了,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娘原来这么勇敢,你说你也很害怕,但因为我在后院,如果你不把狼赶走,狼就要吃了我。”

楚颂趁机把带来的扁担塞进徐芸手里,“你连狼都不怕,还怕人?你有牙齿可以咬他,有棍子可以打他,还有刀可以砍他,甚至可以给他下药,趁他……”

徐芸连忙摆手,何淑君也赶紧捂上她的嘴,“什么下药,这种事,不能随便说!”

楚颂乖乖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时的忍让不能让坏人停手,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所以,与其被欺负,不如先下手为强。”

第106章

徐芸握着扁担的手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节,是常年干农活导致的,再往上,那里还残留着当年赶狼时受伤留下的痕迹。

“可是。”她声音发颤,“所有人都在说……”

“说什么,说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楚颂冷笑一声,“还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依我看,男人无才更是德。”

徐芸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重重脚步声,何志强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怎么回事,人呢?死丫头片子又躲屋里偷懒,晚饭做了吗?!”

何淑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徐芸却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扁担“咚”地一声杵在地上,她被吓得瑟缩了下,却没有后退。

“你俩干什么?”何志强推门进来,看见楚颂时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这么晚了,外人来家里干什么?”

见是楚颂,他还是收敛了些。

楚颂刚要说话,徐芸却突然上前一步:“是我让楚颂来教淑君学习的。”

何志强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让楚颂来教淑君学习的,她要考大学,要好好学习。”

“学个屁!你还指着她考大学?她去考大学,那家里的活谁干?”

徐芸:“我可以干,你、你也可以,谁干不是干?考上大学才会有出息,才能不像我一样……”

何志强瞪着人,似乎不敢相信向来温顺的妻子会顶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徐芸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但她握着扁担的手却稳如磐石,“淑君要考大学,谁也不能拦着。”

何志强顿时暴怒,扬起巴掌就要打人:“反了你了!”

电光火石间,徐芸举起扁担挡在面前,“啪”一声脆响,何志强的巴掌重重落在扁担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敢还手?!”何志强不可置信地吼道。

楚颂悄悄把门边的铁锹往何淑君那边推了推。

做好事,不留名。

“我不是还手。”徐芸的声音出奇平静,“我只是在保护我女儿。”

何志强气得脸色铁青,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打人,徐芸不退反进,扁担往前一顶,正戳在何志强肚子上。

扫帚依然落在了徐芸腰上,她疼得一激灵,但这次,看见何志强同样吃痛皱眉,她心里只有一股报复后的痛快。

“哎哟!”何志强捂着肚子后退两步,“嘶,你、你疯了!”

“我没疯,我现在清醒得不得了。”徐芸一步步逼近,自从迈出第一步后,她就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什么都不怕,也没什么好怕的。

“从前让着你,是觉得我们好歹是一家人,现在你想毁了我女儿的前程,门都没有!”

何志强被徐芸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中凶光毕露。

“反了你了!敢跟老子动手?!”他怒吼一声,猛地扑上来,一把抓住徐芸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照着徐芸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这一巴掌又重又狠,徐芸的头猛地一偏,她嘴角渗出血丝。

何淑君叫了声:“娘!”

徐芸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前一阵发黑,但手里的扁担却攥得更紧了。

“娘!”何淑君冲上去想拦,却被何志强一把推开,楚颂拉住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徐芸和何志强。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死丫头片子,滚一边去!”何志强恶狠狠地转头骂道,转身又要去打徐芸。

这一次,徐芸没再站着挨打。

她也不躲何志强的巴掌,而是猛地抡起扁担,狠狠砸向何志强的手臂上。

“咔嚓———”

木板砸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何志强痛嚎一声,捂着手臂后退两步,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你还敢还手?!”

徐芸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对,我敢。”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你再敢动我和淑君一下,我就跟你拼命!我不怕死,你呢,你怕不怕?”

何志强彻底被激怒了,他抄起板凳,发疯似的朝徐芸砸去,徐芸连忙躲开,可后肩还是被砸中,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咬着牙,硬是没倒下,两人像两头野兽般撕咬起来,徐芸想起楚颂说的,用牙齿咬,用棍子打,用刀砍……无论什么都可以变成她的武器。

“何志强,你这个畜生、畜生、畜生!”徐芸发了疯似的捶打,何志强刚开始还能应付,后面被她癫狂的样子吓到,逐渐变成平手,最后沦为下风。

徐芸做惯了农活,论力气,根本不比何志强差。

“娘!”何淑君抓起楚颂推来的铁锹,冲上去挡在母亲前面,“你再打一下试试!”她双手握着铁锹,声音发抖,可眼神却凶狠得像头小狼崽。

何志强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女儿这样,更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妻子竟敢反抗,他喘着粗气,眼神在母女俩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楚颂间来回扫视。

他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好……你们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地后退两步,指着徐芸和何淑君,然后恶狠狠道,“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他摔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徐芸沉重的呼吸声,她扶着墙慢慢坐下,扁担从手中滑落,发出“咚”的一声响。

何淑君小心翼翼地取了毛巾给她擦伤口上的血迹,她鼻子一酸,唤了声,“娘。”

徐芸这才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抬手摸了摸,指腹沾上鲜红的血,可奇怪的是,她不觉得有多痛,反而有种奇异的解脱感。

楚颂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徐芸的肩膀:“打得好。”

徐芸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没事。”她看着何淑君,低声说,“以后,都不会有事了,淑君,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楚颂轻笑一声。

徐芸抬头看向她,似乎是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我还想告诉你最后一件事。”楚颂说,“你是淑君的亲娘,更是徐芸,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女儿、谁的母亲。”

徐芸怔住,她低头摩挲着指腹,扁担有好几根木刺扎进她掌心里,一动就生疼,正是这种疼痛让她清醒,也奇怪地让她安心。

因为这疼痛是她自己选择的,而不是别人强加给她的。

她的这双手,会插秧、会砍柴、会缝补,却好像没为自己做过什么。

徐芸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自己还在娘家时,曾用这双手偷偷抄过诗集,那时候的她,还会对着月亮背“挂席拾海月,乘风下长川”,然后幻想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可直到现在,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县城。

“你先是你自己”———多简单的六个字,可这么多年来,从没人对她说过。

楚颂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娘。”何淑君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芸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比划着什么,低头一看,竟是“徐芸”两个字。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又忍不住再次描画起来。

这个名字,她有多熟悉就有多陌生,从“志强他媳妇”到“淑君她娘”,再到“何家嫂子”……那么多称呼,唯独没有“徐芸”。

“娘,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洗洗。”何淑君转身要去灶屋,却被徐芸一把拉住。

徐芸:“等一下,淑君,娘有东西给你看。”

她起身走到墙角,打开那个常年不动的大木箱,拨开乱七八糟的杂物,箱底压着个蓝布包,已经褪色成了灰白。

徐芸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里面是几页发黄的纸,边角被虫蛀得斑驳。

“这是……”何淑君接过纸页,眼睛突然睁大,“诗?”

纸页上是并不好看的字,抄着《唐诗三百首》的选段,徐芸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笑得像个孩子,“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偷偷跟村里老秀才借来抄的。”

何淑君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娘,你还会背诗啊。”

“字都认不全,背也只会瞎背几句。”徐芸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个时候,我总想着……”

她突然住了口,摇摇头,“不过算了,都是陈年旧事了,这些给你,你肯定比娘有出息。”

“想着什么?”何淑君追问,她眼睛亮晶晶的。

徐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仿佛看见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年坐在井台边,就着月光背书的样子。

“想着也许有一天,能去看看诗里写的‘千里莺啼绿映红’,看看是什么样子。”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个灯花。

楚颂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她手里拎着根新的扁担,“没有毁气氛吧?这是从你家拿的,我的那根……”

她的目光落到墙角“战损”严重的扁担,“你们赔我一个,不过分吧?”

徐芸摇头,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楚颂面前,先在自己干净的袖口上擦了擦,然后伸手抓住楚颂的手,“谢谢你,楚颂。”

“谢我什么?”

“谢谢你……”徐芸斟酌着词句,“谢谢你让我想起来,我除了是别人的女儿、媳妇、母亲,还是……还是我自己。”

楚颂骄矜地点头,然后表示:“光谢有什么用,不做点实际的?”

徐芸一愣,然后真的开始思考起自己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楚颂:“我听人说,你烙的葱油饼很好吃,这样吧,给你一个报答我的机会。”

“葱油饼?好,你喜欢吃,我现在就去做。”

“不急,走出去别说我欺负人,还是等你身上伤好了再说吧。”楚颂哼了声,露出嫌弃的表情,“鼻青脸肿的,丑死了,要我说还是下手不够狠,我要是你,才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

徐芸听后,很认真地点头:“好,我会慢慢努力的。”

楚颂:“……”

家暴场面太过“血腥”,所以楚颂让英妞在自己在院子外玩了会,没让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暴力画面,她出了院门。

“走啦,英妞,回家!”

英妞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格外崇拜地喊“仙仙大侠”,然后问:“淑君姐姐可以重新去听课了吗?”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嗯嗯!我就知道,是仙仙大侠!”

楚颂拍拍她脑袋,“行了,不早了,你也回去吧,免得你爹娘担心。”

“嗯嗯!”

楚颂把人送回家,等推开自家院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下去,只有灶屋还亮着灯,叶秀枝坐在灶膛前添柴,听见声响后头也不抬。

“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被山里的狼叼走了。”

“那怎么行,我要是被狼叼走,你就该伤心死了。”

“我伤心个屁,没你气我,我还能多活几年。”

楚颂努努嘴,一副早就看穿的小表情,“嘴硬~”

叶秀枝:“……”

叶秀枝懒得跟她扯皮,“饭在锅里热着,吃完自己洗碗,我可没功夫陪你耗。”

都不用她说,楚颂已经端起碗埋头干饭了。

“娘,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今晚干什么去了。”

“我不想知道。”

“那我也要跟你说,我今天帮人重拾打狼信心了。”

叶秀枝狐疑地看着她,“什么狼,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徐芸,知道吗?”

“知道啊,怎么了?”

楚颂笑眯眯地说:“我帮她和何志强狠狠打了一架。”

叶秀枝:“……”

叶秀枝:“…………”

叶秀枝:“………………”

楚颂很不满,“不夸我也就算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还夸你,人家夫妻的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你根本就不懂,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不是没理由,我还想把何志强打一顿呢。”

叶秀枝瞥了她一眼,楚颂虽然混球,但……好吧,其实没有但是,不过叶秀枝凭着强大的亲妈滤镜,坚持认为楚颂是个讲道理的人。

“何志强做什么了?”叶秀枝其实对人没什么太大印象。

楚颂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遍。

叶秀枝惊讶,“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人不可貌相,这叫什么?这就是咬人的狗不叫。”

叶秀枝赞同地点头,“没想到何志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老实巴交的,背地里是这么个打老婆孩子的畜生!徐芸多好的人啊,任劳任怨,还有淑君丫头,多懂事!他怎么下得去手!”

楚颂看着她满脸鄙夷和同情,知道叶秀枝性子直爽,最见不得这种欺软怕硬、窝里横的勾当。

“所以嘛,娘,你就说,该不该打”

“那是被逼到绝路上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要我说,徐芸是打轻了,就该往他脑袋上招呼!让何志强知道知道,女人不是泥捏的。”

天下母亲一颗心,叶秀枝联想到自己,又联想到楚颂,“淑君丫头想读书,那是天大的好事,他这个当爹的不想着供孩子读书,反而拖后腿不让人去听课,我呸!”

楚颂看着母亲义愤填膺的样子,她凑过去,挽住叶秀枝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看吧,你刚才还说人家夫妻的事我瞎掺和呢。”

叶秀枝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然后戳戳她脑门:“那能一样吗?你这是路见不平,是救人水火,你做得对!”

“我也这么觉得。”

叶秀枝:“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该管还得管,但,别再傻乎乎地自己往前冲,知道没?”

“知道啦。”

徐芸的故事让叶秀枝难免唏嘘,所以啊,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

就比如她未来女婿,模样太丑不行,会影响食欲,模样太帅气不行,性格软弱,不能保护好她闺女,性格强势也不行。

兜里有钱,不行。

兜里没钱,更不行。

总之……叶秀枝思来想去,挑了半天也没什么合适的。

叶秀枝直叹气,“唉。”

太难了——

楚颂一手操持的学习小组发展得十分顺利,仓库外的大院子每晚都格外热闹,学习氛围尤其浓厚。

裴千山严重怀疑是大家都被楚颂刺激到了,哪有人一直轻轻松松拿高分的,除非那个人是楚颂。

裴千山拿出课本正准备上课,多日不见,何淑君怀里抱着小篮子重新出现了。

裴千山第一个发现她,她家那些事,她多多少少有所耳闻,心中同情这个姑娘,“淑君?快坐,今天差点迟到了,明天记得早点到啊。”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去。

何淑君点头,又抿了抿嘴唇,“我……我还带了点吃的。”

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粮仓安静下来。

楚颂眨眨眼,第一个热情地冲上去:“葱油饼?”

何淑君点头,她解开竹篮上包着的蓝布,一股葱油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金黄的饼子整齐地码在粗瓷盘里,边缘微微焦脆,上面还撒着细碎的葱花。

我娘说带过来让大家都尝尝。”

楚颂接过葱油饼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咔嚓”轻响,葱油的香气瞬间溢满口腔。

“你娘的手艺确实不错,比国营饭店卖的还好吃。”

何淑君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娘烙的,我也帮忙了,她说要好好谢谢你,你喜欢就好。”

何淑君把饼子分下去,同窗之谊让村民和知青不再有隔阂界限,一个两个接过饼子,全都笑眯眯道谢。

楚颂翘起尾巴,不忘补充:“你们这可都是托了我的福。”

何淑君重返课堂,楚颂从她嘴里得知,徐芸在家又和何志强打了几架,以往她们娘俩都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结果楚颂说得对,忍耐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徐芸现在完全不惯着人,何志强要是敢对她动手,她更狠,完全是不怕疼不怕死,拼了命也要让何志强流更多的血!

何志强在她手里,压根讨不了好。

同时,徐芸现在铁了心要和何志强离婚。没有何志强,她照样能养活自己,甚至生活得还更轻松。

楚颂对此表示支持,每天打来打去,虽然是以牙还牙,以暴制暴,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楚颂的学习小组逐渐稳定,经过十多天的磨合,刷掉了一批意志不够坚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留下来的这十几个人都是学习认真、真真切切想参加高考,而不是觉得好玩凑热闹的。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给大家一点课后小惊喜。明晚上课前交给我,交不上来的,后果自负。”

裴千山笑眯眯地把卷子发下去,然后满意地看着学生天塌了的表情。

有人举手,“楚颂为什么不用写?”

裴千山微笑,看向说话的人,“等你成绩有她的一半,我也可以让你少刷点题,怎么,你们还有谁不服气?”

大家纷纷哀嚎,太变态了。

梁家耀也蔫了吧唧的,他现在第一怕的人是叶秀枝,第二怕的人就是裴千山了。

没办法,学渣藏在骨子里的对老师的畏惧之情。

何淑君倒是表现得很积极,她基础薄弱落后,更应该多努力,她握着笔,目光坚定,“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大学教室里了。”

裴千山闻言轻笑:“加油,以你目前的学习进度和悟性,高考很有希望。”

“我会努力的!”何淑君攥紧拳头,“我娘说了,就算把手指写断也要考上大学,要出人头地。”

楚颂拍拍她的肩膀,正要说话,被一道叫骂声打断,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摇摇晃晃地闯了过来。

正是何志强。

他满脸通红,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

“死丫头,果然在这儿!”他指着何淑君破口大骂,“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天天往外跑,家里的活也不干……”

何淑君脸色白了几分,难堪又尴尬,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楚颂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冷冷道:“何志强,你喝多了吧。”

“你,都是你,滚开!”何志强抡起酒瓶就要砸过来,结果刚一抬起手,突然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众人这才发现,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瘦小的身影———徐芸手里握着根扁担,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丈夫。

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学习了?”

第107章

打扰?

一行人看看地上瘫如烂泥的男人,再看看拿着扁担淡定微笑的女人,连忙摇头,“没,没打扰。”

楚颂看热闹不嫌事大,鼓掌道:“打得好。”

何淑君拉住徐芸,她有些担忧,“娘……”

徐芸伸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对女儿柔声道:“没什么,淑君,你好好学习。”

说着,她一把揪住何志强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扶”回家,临了还不忘跟众人道歉,说她以后会管好人,不会再放他出来乱咬人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徐芸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有人惊叹:“徐嫂子……威武啊。”

楚颂颇为得意地点头,徐芸没让她失望,何止是一点就通,简直是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

“你娘说得对,你好好学习就行。”楚颂拍了拍何淑君肩,“数学那么简单,有手就行,你居然才考这么点分数。”

她狗言狗语:“小同志,仍需努力呀。”

何淑君涨红了脸,其他人纷纷磨牙,该死的,能把人折磨得掉发的数理化,她有手就行?!

楚颂高调地拉了一波仇恨。

芒种之后,该种的种,该收的收,追穗肥,种秋菜,一切都井然有序。

虽然身体累,但大家精神却很充实,干活都格外有劲。

其中不包括楚颂,她夏天怕热,冬天怕冷,这年代没空调,乡下连电风扇都没有,消暑只能靠她娘嘴里念叨的“心静自然凉”以及一把大蒲扇。

叶秀枝边给她摇扇子边说,“行了行了,心静自然凉,你就是太浮躁,现在才七月,哪有这么热。”

“怎么不热,我都要热化了好不好。”楚颂嘟嘟哝哝,“什么时候搞几张风扇票去。”

“那金贵玩意儿,城里人都得排队抢,哪轮得到咱们。”

楚颂艺高人胆大,倒是可以靠些小手段拿到票,不过没法摆到明面上,叶秀枝也不是傻子,现在学精了,越来越难忽悠。

但她不讲道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不给我就是不爱我。”

叶秀枝:“……”

她把蒲扇一搁,虎着脸:“对,不爱,滚蛋。”

“你看你看,又生气了,小气鬼。”楚颂笑嘻嘻地把蒲扇重新交到她手里,“娘,今天讲什么故事?”

夏季闷热,又没什么事干,在院子里纳凉的时,楚颂开发了新爱好,那就是听叶秀枝讲睡前故事。

什么狼外婆嚼手指,什么河里替死鬼,还有阴气森森的死婴坑,这些民间故事,在老一辈中口口相传,传得神乎其神,又传给下一代下下一代,村里人在儿童时期几乎都从长辈嘴里听过这些故事。

楚颂一个高龄儿童听得津津有味,叶秀枝虽然表面嫌弃,多大了还要人讲故事,但口嫌体正直,每晚时间一到就摇着蒲扇开始讲,使劲吓唬人。

楚颂就乖宝宝样儿,睁着眼睛认真看着人,乌溜溜,水灵灵。叶秀枝……怎么说呢,心里软乎乎的。

她已经忘了楚颂小时候发生过的事,好像一夜之间,孩子就长大了,所以几个孩子中,她最疼爱“大宝宝”般的楚颂。

“讲个屁,不讲,今晚早点睡觉去,明早打鱼,我只喊一遍,你爬不起来就别怪我不喊你。”

现在天热,趁着早上太阳没升起来,忙里偷闲,楚耀国决定带着大家伙抽时间捕次鱼,等后面秋收忙起来,就没时间了。

楚颂惊讶,“明天打鱼?!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通知你干什么?”

“当然是为集体出一份力啊!”

叶秀枝翻个白眼,平时让她干点活,说一万遍都不听,该积极时不积极,不该她积极时,比谁都活跃。

她那是去打鱼?去玩还差不多。

“哪用得着你出力,连我都是去凑个热闹,鱼塘里拖泥带水的,我还嫌脏。”

楚颂自动忽略叶秀枝的话,只提取出了关键词:热闹。

“不行不行,娘,早上一定要叫我,我要去!”

叶秀枝颇为傲娇地哼了声,“我只喊一遍,起不来就算了。”

“不会,我肯定能起来!”

楚颂信誓旦旦地保证,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楚瑾瑜都不在家。

楚颂顿时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她几口扒完早饭,扛着鱼叉冲向村口池塘。

这会儿,池塘边已经聚集了一小波看热闹的观众,其中就有抱着小瑾瑜的叶秀枝,楚颂埋怨:“娘,你怎么自己先走了,说好的早上叫我呢!”

“我这不是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醒你。”

楚颂不信,不忍心?那以前大冬天丧心病狂地掀她被窝的是谁?

她刚要开口反驳,周围婶婶姨姨们凑过来,乐呵呵地“取笑”道:“哟,仙丫头,怎么还把鱼叉拿过来了,你这是要准备下水?”

其实她们都是在说笑,毕竟村里青壮年多,哪轮得到“老人和小孩”下水,很显然,楚颂被她们归成小孩。

楚颂挽起裤脚,煞有其事地点头:“当然要!为集体出份力,人人有责。”

叶秀枝不赞成,“下什么水,添乱的,过来抱会儿你侄女,正好,我胳膊都抱酸了。”

楚瑾瑜听见这话,立马张开手臂,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还说着“抱”。

所有人中,除了亲娘,她最喜欢的就是姑姑抱她。

楚颂抱起大胖丫头,恶狠狠地揪人脸蛋,然后反手交给身后的陆明霖,“你来抱,我要叉鱼去。”

“我、我……等等。”陆明霖一愣,手忙脚乱地接过。

他知道楚颂肯定会凑这种热闹,所以一大早就硬拉着岑子慕来围观平日里不屑一顾的活动。

果不其然,人群中,他一眼望见楚颂,身体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原本也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哪怕说不上什么话,能离她近几分,他心里就欢喜几分。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愿意?”楚颂硬把黑的说成白的,“我唯一的亲侄女,可不是谁都能抱的,你应该感恩。”

爱屋及乌,陆明霖没有不愿意,只不过有些太突然,尤其周围大娘们火辣辣的目光,他脸皮薄,几乎要烧起来了。

“哟,陆知青这抱娃手法怪专业的。”

“谁说不是,多贤惠多利索。”

“不会是提前练过吧?那将来,女同志可有福了……”

村里人讲话大多都粗放不羁,这已经够含蓄了,陆明霖脸红得滴血,他不傻,听出了这里面调侃的意思。

他一面羞恼,一面隐隐期待地看向楚颂。

然而,楚颂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心思,她正兴致勃勃地摆弄她的鱼叉,琢磨一会儿搞个大的。

陆明霖:“……”——

作者有话说:已经调整好心态了,继续更新[摸头]

希望评论区多夸夸我们仙仙[烟花]

第108章

叶秀枝看着楚颂捏着鱼叉、跃跃欲试的样子,“孩子家家的,你凑上去干什么?站边上看看热闹得了。”

旁边婶子也打趣:“你放心,仙丫头,不下水也分得到鱼吃,晚上回家让你娘给你做好吃的。”

完全就是哄小孩的语气。

楚颂摇头,认真道:“不不不,我才不是为自己,我是为了给婶子你多抓点鱼。”

“以后王婶吃鱼,我喝汤。”

谁都知道是假话。

假归假,但架不住真甜,王芳玲被逗得直笑,“谁都别拦着,看见没,我干闺女要孝敬我,给我叉鱼去。”

叶秀枝撇了下嘴。

哪来的干闺女?

真有本事,给她搞了一堆“干娘”出来。

现在大概早上六七点钟,太阳初升,池塘边的青石板被露水浸得发亮,岸边聚齐一圈人,早已经有人卷起裤腿下水了。

等池塘里的水被抽得半干后下网,两边岸上都有人拿着竹竿拍打水面,目的是把鱼赶到一侧,方便捕捞。

楚颂刚一靠近就来活了,不知道谁往她手里塞了根粗麻绳,嘱托道,“拽紧了,等会儿鱼撞网的时候,力气可不小。”

回头,一见是个年轻丫头,她问:“你行不行?力气够不够,要不我换个人。”

楚颂一听,原本推辞的话被咽回去,“真女人从来不说不行,放心交给我,我可以!”

“那行,我可就交给你了啊。”

楚颂点头,两岸边大娘大叔吆喝着收网,她拽住绳,鱼撞网的力气确实不小,加上水的阻力,楚颂开头踉跄了几下,一时间都分不清是她拽着网跑,还是网拉着她跑。

但画面是格外惹人爱的。

叶秀枝看着,嘴角又提上去,跟周围人假抱怨真炫耀道:“唉,你们看看,一直这样,跟养了个小祖宗似的。”

周围人:“……”

渔网在水中慢慢合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弧,水面银鳞闪闪,大鱼小鱼在里面四处乱蹦,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岸上的吃瓜群众哄然叫好,第一网下去就有这么多鱼,收获一年比一年高,楚颂也跟着兴奋起来。

渔网收尾工作另有其人,楚颂还惦记着她的鱼叉,带都带过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她猫着腰沿塘边挪动,目光紧盯着水下,现在水浅,水下动静看得清清楚楚,最适合叉鱼。

楚颂蹲守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一道青黑色的影子擦过石缝,还是条斤把重的黑鱼!它蛰伏在水草间,脊背隆起如小山丘。

爆炒黑鱼片、水煮鱼片、麻辣鱼片、黑鱼豆腐汤……

楚颂屏息凝神,举起鱼叉,鱼叉在掌心转了半圈,叉尖对准鱼头与脊背交界处的方寸之地,她猛地下手————

自然是没成功的。

楚颂微微撇嘴,她不可能怪罪自己,于是只能选择责怪他人,肯定是因为身边人说话声音太大,把她的鱼都吓跑了。

楚颂再接再厉,失败了两三次,最后一次终于成功,鱼叉破开水面,水草间的鱼受到惊吓,猛地摆尾,却终究慢了半拍。

铁叉“噗”地扎进鱼尾处,可怜的小鱼疯狂挣扎,拍起的水花溅了楚颂满脸。可以说岸边一大半人的关注点都在楚颂身上,往常热闹的捕鱼反而没了吸引力,见她叉中鱼,人群爆发出喝彩声,还有人拍起手。

“厉害!”

所以,不怪楚颂这么自信。

楚颂头上、脸上甚至鼻尖都还沾着水珠。她晃了晃鱼叉,掩不住眼里的得意。

捕鱼大头还得靠渔网捞,楚颂这个小鱼叉属于玩乐性质,叉不上多少鱼,不过楚颂喜欢,叶秀枝也就随她去了。

精力耗耗也好,免得回去拆家。

楚颂兴致勃勃,接连叉中两条鱼,没等她高兴多久,听见身边人突然惨叫一声:“是不是有水蛇?娘呀,有啥东西咬我!”

楚颂耳尖,听见了,连忙往岸边跑。

咬了别人可就不能再咬她了。

众人循声望去,刚才惨叫的人挽起裤腿,一条两寸长的黑褐色蚂蟥正死死攀在他小腿上,吸盘似的嘴使劲往肉里钻,周围已经渗出一圈淡红的血色。

那人是城里知青,以前哪见过这么大的蚂蟥,虽然蚂蟥吸血时会释放麻醉毒素,现在已经不疼了,但这么大只虫子,还是让他白着脸,他抖腿想把蚂蟥甩下来,结果越甩它越往里钻。

“别动,可别动,你越动,越往你肉里钻。”周围有老人说道。

“那咋办?”

男知青忍着恶心,想把蚂蟥扯下来,楚颂见没有水蛇,又“哒哒哒”跑过去,她故意吓唬人。

“不能硬扯哦,硬扯会让蚂蟥的口器留在你的肉里,造成感染,我听说以前就有人因为感染,最后整条腿都截肢了。”

男知青脸色又白了一个度。

颂坏心眼地笑,可惜话音刚落,背后就挨了她娘一下,不疼。

叶秀枝:“一边去,老吓唬人家干啥?”

男知青是新来的一批知青,比楚颂还小上几岁,就是个半大孩子。

楚颂狡辩:“我哪里吓唬人了,本来就有这样的案例,既然总有倒霉蛋,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你?”

听听,这说得什么话,叶秀枝懒得搭理她,被蚂蟥咬住,最好的办法还是用力拍打蚂蟥,等蚂蟥吃痛,自然不会再缠着人吸血了。

不过这只蚂蟥格外顽强,拍了好一阵都没见它松嘴,反倒是那男知青都腿被拍得红肿一片,“有没有盐水?用盐水试试。”

“没,这地方哪有盐水。”

眼见硬扯不行,拍也拍不下来,男知青已经认命地准备叫人回知青点取点盐水来,房清容走过来,沉默着递给他根火柴。

“用、用火烧?”男知青声音发颤。

不是吧,万一烧到他怎么办?

房清容没搭话,直接划燃火柴点燃了枯树枝,火星在风中晃了晃,他凑近蚂蟥尾部,虫体遇热猛地收缩,吸盘却还是紧咬进肉里。

楚颂踮脚看热闹,房清容眉头都不皱,继续把冒烟的枯树枝往蚂蟥身上按,男知青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滋啦”一声轻响,蚂蟥尾部蜷成焦黑的球,前面的吸盘也终于松开,虫子掉在泥地里微微抽搐。

男知青腿上渗出鲜血,却总算摆脱了那黏腻的玩意儿,他大呼一口气,连忙后退几步远离。

楚颂心情不错,连嘴巴也甜甜的,就差比个大拇指:“小房,好好聪明,好好厉害哦。”

“和我一样。”图穷匕见。

房清容表情软化下去,他微微抿唇,当着这么多人面,他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却是悄悄红了耳根。

叶秀枝看在眼里,她黑着脸,坚决杜绝一切“粉红泡泡”,干脆横在中间拦住楚颂,“水里有蚂蟥,回去吧,玩也玩够了,小心等会蚂蟥来吸你。”

话落,就见之前男知青突然指着她的腿,“你、你腿上真有蚂蟥!”

楚颂僵住,慢慢低头,右小腿上果然趴着团黑褐色的异物,边缘凹凸不平,像极了蚂蟥吸盘。

所谓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楚颂乳燕投林:“娘娘娘,快救我啊!”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叶秀枝也有些急了,她刚伸手,楚颂转了个弯,想到她娘把人腿拍肿了都没把蚂蟥拍下去,她果断换人。

“小房,救命!”

还是小房可靠点。

房清容紧张起来,人换成楚颂,他不敢轻易点火,目光在她腿上扫过,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他伸手去碰。

“别。”楚颂以为他要硬扯,连忙拦住他,“虽然比起外在,我高贵的灵魂闪闪发光,但我的腿还是很重要的,万一真感染截肢了怎么办?”

叶秀枝骂她,“说什么话,乌鸦嘴!”

“没事,别怕。”房清容安慰她。

楚颂闭眼不敢看,过了会,她听见周围人低低笑声,池塘边充满了快活气息。

楚颂睁眼,房清容手里捏着“蚂蟥”,再一看,竟然只是池塘里腐烂成一团的树叶,不知道什么时候黏在她腿上,乍一看,挺像吸血的蚂蟥。

“是树叶。”

楚颂:“……”

叶秀枝毫不留情地笑出声,她抱起小瑾瑜,逗道:“看姑姑,胆小鬼,被片树叶吓哭了。”——

作者有话说:昨晚写完了,之前怕误发,发表时间定在了2028年,刚刚才发现没改回来。

滑跪道歉,给大家发补偿红包!

第109章

楚颂觉得她的一世英名,全毁了,就毁在小小树叶上。

她狡辩:“第一,我没哭。”

“第二!这个就是很像蚂蝗,不只我,刚刚你也被骗过去了。”

“最后!”楚颂以己度人,指着刚才出声的男知青,“我不服,他这是蓄意报复。”

男知青:“……”

才没有,他是心有余悸,真的看错了。

但没人管楚颂说了什么,池塘边仍是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叶秀枝:“行了行了,快上岸吧,马上要下第二网了,等会儿真碰上蚂蝗,看你哭不哭。”

“我又不怕。”楚颂还在嘴硬,两条腿却很诚实,扛着鱼叉乖乖上岸。

陆明霖把小瑾瑜从叶秀枝怀里抱过来,他发现这是个不错的借口,手上抱着小瑾瑜,一来,他站在楚颂身边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二来,也能衬托他贤良淑德的品性。

他体贴地拿出手帕,“擦擦脚。”

楚颂赤脚站在田埂上,虽然简单冲洗了遍,但脚上依旧沾了泥灰,她的鞋刚洗过,干干净净,鞋面上是她缠着柴雪琪给她绣的小鸡小鸭。

穿出去,她就是村里最靓的崽。

楚颂也不客气,拿手帕擦干净脚,然后塞回给人。

“还你,不要拿去做奇怪的事。”

能随身携带手帕的,陆明霖估计是村里独一份,楚颂并不意外,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个人装装的。大家都灰头土脸的,唯独他打扮得像精致小仙男。

陆明霖:“……”

他脸红了片刻,能做什么奇怪的事?他又不是变态。

“姑姑,抱!要姑姑。”楚瑾瑜一见到最最心爱的姑姑,立刻挣扎着不肯让陆明霖抱了,而是朝着楚颂伸手要抱抱。

楚颂同样伸手,不过是憋着坏笑,和人击了个掌。

“乖,我还有正事要忙。”

渔网一趟趟放下去,现在天热,捞上来的鱼要尽快分给大家。楚颂顶着队长千金的名头,再加上能识字会算数的聪明大脑,理所应当地承担了分鱼任务。

楚颂嘴里的“正事”就是分鱼,谁多拿了,谁少拿了,谁贪小便宜了,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李向阳,家里五口人,两条三斤半大鱼,两条两斤半小鱼,捕鱼辛苦了,补贴半斤。”

“陈坤,总共七口人,家里两个老人,我看看……应该分三条三斤的大鱼,三条小鱼。”

“徐晓娟,三口人,一条三斤半大鱼,一条两斤的鱼。”

“王芸熙……”

楚颂翻开花名册,按照户口挨个算过去,往常分鱼的时候总是“热热闹闹”的,甚至得专门安排人盯着,免得有人浑水摸鱼占小便宜。

这次有楚颂在,人群罕见地不吵不闹,都听话地乖乖排起队,格外有规矩,也没人质疑“凭什么他家大鱼多”或是“为啥他分到的鱼比我多”。

甚至来排队领鱼的都不再是家里掌厨的人,换成了年轻姑娘小伙,不像是来领鱼,更像是来见偶像。

这种场面,楚颂更是如鱼得水,翘起尾巴眉飞色舞的,分鱼大会,硬是被她开成了粉丝见面会。

叶秀枝见状,微沉着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叶秀枝同志有了新的烦恼,闺女有点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受欢迎的楚颂狠嗅了一口艾草叶,清苦的药香短暂性地驱散了鱼腥味。她皱着鼻子,觉得自己连头发丝儿都沾上了鱼腥味,不过像这种在群众面前“发光发热”机会,她怎么都不可能错过。

楚颂忍着鱼腥味,“下一个,楚良材……呀,二叔!”

声音陡然加大,透着兴奋。

楚良材佝偻着腰,听到那脆生生的一声“二叔”,他眼皮子一抖,随后又低下头,一声不吭排着队。

楚颂笑眼弯弯,凑过去:“二叔,最近过得好不好呀?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

“还有点想呢。”

想?想个屁,楚良材被恶心坏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敷衍又虚伪地扯出笑容,“呵呵呵,我是来拿鱼的。”

“哎呀,对,你看我,都把正事忘了。”

楚颂眨眨眼睛,“二叔家两个半人口,我算算……应该分一条三斤大鱼,一条小鱼。”

楚良材当即瞪着眼睛:“哪里来的半个?!”

“当然是我可怜的表弟,哎,年纪那么小……没记错的话,还得半个月才能从局里出来吧,真心疼,勉强算作半个吧。”

楚良材涨红脸,又气又恨,说不出话来,如果没有她,他儿子又怎么会被抓进去!

猫哭耗子,假慈悲。

楚颂瞥了眼楚良材精彩的脸色,心情大好,她装模作样安慰道:“二叔,你也不要太难过,你看看,几天不见,人憔悴了一大截,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这下,楚良材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他脸色阴沉地盯着人。

楚颂说的是实话,经过这大半年的磋磨,楚良材人黑了瘦了,整个人老了一大圈。楚老头更不必多说,自从“大乖孙子”被抓进去后,已经卧病在床快大半个月了。

“二叔呀……”

楚颂又要开口吟唱。

叶秀枝赶紧扯了扯人袖子,示意她少说两句。虽然她早就看楚良材不顺眼,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恶人自有恶人磨”,让她狠狠出了口恶气。

“好了好了。”

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

楚颂很给面子地闭上小嘴巴。

按理说,楚良材总共应该分到五斤鱼,实际拿到手却只有三斤。

楚良材一口老血哽在心头,“这又是为什么?!”

“哦,还有两斤算在我名下,二叔,恭敬不如从命,我就笑纳了。”

“凭什么?!那是我的鱼!”楚良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光天化日,她怎么有脸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二叔,你想想。”楚颂认真算起账,“您之前,逢年过节就要从我们家‘借’走鱼啊肉的,这么多年了,利滚利滚利,之前还的那点,完全不够啊。”

“你、你……”

“我什么?”楚颂气死人不偿命,笑嘻嘻道,“二叔是想夸我聪明伶俐吗?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聪明伶俐?

楚良材咬牙,一拍大腿就要卖惨,“没天理啊,欺负人啊,一大家子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头,没天理了……”

叶秀枝听不下去了,什么叫“一大家子人合起伙来欺负人”?她正要开口,被旁边李大嫂家丫头抢先了。

“什么欺负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就是,欠了东西,自然也要还。”

“以前打秋风的时候好意思,现在让你还回来,怎么不乐意了?”

“仙仙还是太善良了,给你留了三斤。”

楚颂插嘴:“是呀,太善良了。”

楚良材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得瞪大眼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点撒泼的劲头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下去。

他完全没想到周围人都向着楚颂,都疯了,这是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明明是土匪行为,竟然还叫“善良”?!

楚颂:“二叔,那你剩下的这三斤鱼……”

楚良材连忙一把夺过,紧紧抓在自己怀里,“我的鱼,你这是抢劫。”

楚颂:“哦。”

楚良材蓄力一击,可惜打在了棉花上,他愤恨道:“你这是抢劫!”

楚颂语气也加重了些:“哦!”

楚良材恨恨地瞪了楚颂一眼,又扫了圈周围人鄙夷的目光,见没人帮他,他孤立无援,只能咬着牙,带着可怜巴巴的三斤鱼,然后佝偻着腰、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他再待会儿,楚颂恐怕无耻地连手上这条鱼都不会留给他。

“二叔再见,回家记得好好补补身体!”楚颂挥了挥手,热情地送别楚良材。

楚良材脚下一个踉跄,心里咒骂,他情愿减寿十年也要诅咒楚颂不得安生!不得好死!

楚良材走了,楚颂公报私仇完,满面春风,她转头骄傲地问:“娘,我厉不厉害?晚上我要喝鱼汤。”

叶秀枝:“……”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大聪明。

也多亏是她,换个人,恐怕得被村里闲话淹死。

“娘,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鱼汤鱼汤!鲫鱼豆腐汤!鱼汤鱼汤……”

叶秀枝真是服了她了,“别念了,等会回去就给你烧。”

“不,我要项宝姝来。”

叶秀枝:“……”

楚良材来排队拿鱼时,队伍已经接近末尾,所以没多久鱼就分完了,剩下几个人收拾残局。

楚颂总共分到十来斤鱼,加上从楚良材那边扣下的,收获颇丰,叶秀枝还给她带了一个好消息,明晚大队会在村口晒谷场放电影,就当庆祝丰收。

“真的吗?!”

叶秀枝哄小孩似的:“骗你干什么?你听话点,明晚我就带你去。”

楚颂:“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再说,我要和朋友一块去。”

叶秀枝还不知道她嘴里的“朋友”指谁,她立刻板起脸:“滚蛋,谁稀罕。”

第110章

“哎呀。”楚颂拿胳膊撞了下叶秀枝,狗言狗语道,“你看你,脾气那么大,我外面的朋友再多,还不是只有你一个亲娘,吃什么飞醋嘛。”

叶秀枝拒绝污蔑:“……谁吃醋了,你不来烦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好好好,是是是,知道了,你没吃醋。”

三连肯定是否定,叶秀枝头疼又无奈地白了人一眼,跟她扯皮是绝对扯不过的,“还要不要吃鱼了?”

“要!”

“要就闭嘴。”

楚颂立刻闭嘴,拇指食指合拢,往嘴边横着一划,示意自己已经关上“拉链”。

叶秀枝真不知道她是该无语还是该好笑,一天天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给点阳光就灿烂,就没在村里见过比她还淘气的。

总共分到十来斤鱼,一大半都被叶秀枝拿回家做成了腌鱼,用盐仔细腌好,留着以后慢慢吃。

楚颂哀怨地盯着人。

“别抱怨,现在吃了。”叶秀枝拍掉楚颂爪子,“以后过年吃什么,过年还想不想吃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楚颂叹气:“虎落平阳被犬欺。”

想她堂堂小霸王,虽然爸妈不靠谱,但物质上从没亏待过她,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什么时候这么落魄了?

说出去,都要被那群狐朋狗友笑话。

话落,楚颂脑袋轻轻挨了一下。

叶秀枝瞪着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意思,骂谁是狗呢。”

“疼疼疼!这么聪明的脑袋瓜,敲坏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孝顺我娘。”

叶秀枝哼了声,不气她就不错了,还孝顺。

不过,虽然表面上处处嫌弃,但叶秀枝口嫌体正直得厉害,中午饭菜上桌,摆在正中央的赫然一碗豆腐鱼汤,一盘红烧鱼块,全都按照楚颂心意来的。

“我可不是听某人的,是我自己想吃。”

“某人”笑嘻嘻地抱住她胳膊,嬉皮笑脸:“娘,你真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芦花大队这么多人,只要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基本都拿过楚颂的好人卡,所以大家见怪不怪,叶秀枝更是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少吐象牙,给我坐好,乖乖吃饭。”

吃饭这种事情,向来不用叶秀枝催促,楚颂最积极,楚家人口不多,都还算斯文人,不会像某些人家因为一筷子肉吵起来,甚至打起来。

尽管如此,楚家人每次吃饭依旧不会有剩,这年头,只有不够吃的,不会有剩菜剩饭。

楚颂吃饭速度虽快,但一点都不显粗鲁,反而让人看了后食欲大增,或许也有再不吃快些,就要被她吃光了的原因。

叶秀枝存心想“撩”她几句:“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楚颂:“你不懂,饺子要吃烫烫的,女人就要壮壮的。”

“吃鱼的时候就不要说话了,小心等会儿鱼刺……看我干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楚颂僵着不动了,手还抬在半空中,她皱眉,一副吞咽不了很难受的模样。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看着她。

楚颂费力吞了吞口水,指指自己喉咙,然后求助的目光落在叶秀枝身上。

叶秀枝:“……鱼刺卡住了?”

楚颂点头。

柴雪琪连忙递给她半截红薯:“吃这个,把鱼刺咽下去试试。”

项宝姝拦住她,“大嫂,这样不行,如果咽不下去,很可能把食道划伤了。”

“那怎么办,要不喝点醋?”

叶秀枝:“喝醋没用,上次老王孙子就是被鱼刺卡住,喝了一缸醋都没用,我还有个土方法。””……”楚颂赶紧摇头,她相信科学,才不信这些所谓的“土方法”。

叶秀枝自动忽略她的意见,倒了一碗温水,两根筷子驾成十字架,“你就沿着边缘,挨个喝一口,要慢慢喝,还有口诀,念完再喝。”她神神秘秘:“你听好:我从南边来,遇到一碗水,水中有条鱼,专……”

楚颂:“等

等,你上次不是说,这治打嗝吗?”

“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大差不差,你鱼刺下去了?”

楚颂扬起大笑脸:“我骗你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那么容易被鱼刺卡住。”

叶秀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发火要当个慈母,但吸完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恶狠狠瞪了人一眼,“我扫把呢,是不是三天不打,你又要上房揭瓦了?”

柴雪琪:“娘,消消气。”

楚颂往项宝姝身后躲。

项宝姝:“叶婶,你别生气,仙仙是逗我们大家开心呢。”

“是啊是啊。”

叶秀枝终于理解了什么叫“被猪油蒙了心”,看看,一大家子人,全都拉偏架。

她沉着脸,“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楚颂还没开口,已经有人替她作保证了,生怕她真发火似的。

叶秀枝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真让她揍小孩,最心疼的还是她。所以冷哼一声,狠话说完,便雷声大雨点小地轻轻放下。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第二天。

因为晚上要在村口放电影,作为这年代难得的娱乐活动,无论是大人小孩,心情都格外激动,尤其今年是在自己村里放,用不着徒步暴走跑别人村里蹭电影看,大家就更兴奋了。

午饭刚吃完,叶秀枝便提醒道:“晚上想好好看电影的话,把家里几个小板凳搬过去,先去占个好位置。”

“这么早?!”

“这都算晚的了,还有人头一天晚上就搬好凳子了。”

“那算了,我现在再去占位置也抢不到好的,没关系,我个子高,我就喜欢站后面看,机会留给别人吧。”

叶秀枝:“……随便你。”

说实话,这谦让的态度实在不像她闺女。

好在叶秀枝就是随口一提,没多想什么。楚颂暗自松了口气,她对这年代的电影压根没兴趣,只是单纯爱凑个热闹。

再说,电影时长两小时,她要做的事多着呢……幸亏她勉强算得上时间管理大师。

正式放电影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不过才晚上六点,村口的空地上就已经挤满了人,有些离得近的人,连吃饭都等不及,端着大碗就到了地方,然后边吃边等着放电影。

楚颂刚吃完晚饭,也被叶秀枝拉过去。她半只脚才踏入,已经被婶婶姨姨们团团围住。

“哎哟,仙丫头,一天不见,又变俊了。”

楚颂完美融入妇女团,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嗯呢嗯呢,而且不仅人俊,还有才华。”

逗得几个大娘直笑,楚家这丫头真不一般,不管说什么都接得住,换成别的年轻姑娘小伙,恐怕早就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不过,这样的性格倒是招她们喜欢。

其中一个大娘笑着说:“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我有个侄子,他在镇上教书……”

“哎哎哎,现在可不兴说媒那一套了!”另一人及时打断。

“什么说媒,我的意思是年轻人,多走动!”

“我还不知道你?我看你就是想让仙丫头当你侄媳妇,成一家人。”

“你不想?”

“想是想,但谁让我儿子不争气呢,哪配得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好歹我也是当娘的,虽然是实话,唉,实话果然不好听。”

……

几人笑哈哈地聊开了,楚颂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听着,一副局外人、主人公不是她似的,就差问一句“然后呢”。

反倒是叶秀枝听不下去了,有儿子的想楚颂成儿媳妇,没儿子的想认楚颂当干闺女。

一个两个的,呸!

她把人拉走,虎着脸教训人:“不害臊,夸你也不知道害羞一下。”

楚颂:“哎,没办法,谁让她们说的都是实话呢。”

叶秀枝:“我可警告你,少给我做不该做的,像什么……”她压低音量,“可别被那些二流子骗,男人的嘴里没一句老实话,敢学别人钻苞米地,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她顿了顿,保险起见,还是补充道:“也不许把别人骗去苞米地。”

楚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