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讨伐
这一个时辰凌灵等的分外煎熬。
她敢肯定, 蔺寒声这次还是会为了他兄长对抗武林盟,那她呢?
她又该怎么办。
“和我说一说他小时候的事吧。”她怏怏道。
蔺暑言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敷衍道:“时间太久, 忘了。”
凌灵:“……”
不想说就不说, 至少找个靠谱点的借口吧!
好半天,蔺暑言才道:“他小时候,很腼腆。”
凌灵回想着二人相处的曾经, 附和道:“他现在也很腼腆。”
蔺暑言:“嗯。”
“……”凌灵又问:“你把我带到这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半面银质面具上映着跃动的火光,他沉声道:“演戏。”-
等蔺寒声到的时候,凌灵已经被绑在了树上,嘴里还塞了一团布——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担心自己演技不佳,露出什么破绽,说多错多, 干脆不让自己有机会说。
他到的要比蔺暑言预测的早上一些, 此时天地间才刚有了些蒙蒙的光亮。
他先是确认了一下凌灵的安全, 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了她。”
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喑哑。
这一夜, 他过得一定很辛苦。
蔺暑言道:“先教我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手。
两人动作都很快, 偶尔带起的掌风打到树上, 哗啦啦地浇了凌灵一身雨水。
蔺寒声道:“你身上有伤。”
“试探到此为止。”蔺暑言取出一把剑扔过去,剑身斜斜刺进土中,“来吧。”
凌灵忽然想起来之前蔺寒声说过,他师父不让他用剑。
上一次在绝人谷蔺寒声伤得那么重也是因为用了剑。
其实他的伤才好没多久……
蔺寒声没有犹豫, 提剑冲了上去。
兵器相击的声音略有些刺耳,两人都穿着黑衣, 凌灵仔细分辨着,速度有些慢的是蔺寒声。
蔺暑言一点也不手软,很快,蔺寒声的身上就挂了彩。
然而他只是看了凌灵一眼,便又抿唇冲了上去。
可惜两人差距太大,只听见激烈的一声脆响,蔺寒声的剑被挑飞,人也被击得倒退几步,嘴里吐出一口血。
凌灵忽然有些难受,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蔺寒声,反倒看见了地上她吃完扔的骨头。
这场戏“穿帮”的地方太多了,两个演员没一个敬业的,偏偏观众入了戏。
她挣扎起来,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嘴堵上。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蔺暑言神色辨不出喜怒,他道:“你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是以为我不会杀她吗?”
转过身,他一剑向凌灵劈了过去。
江湖人,对杀气都很敏感。
凌灵脑子一片空白,她敢肯定,蔺暑言这一刻是真的想杀了她!
她紧紧地闭上眼,连呼吸都忘了。
又是一声刺耳的声响。
凌灵甚至感受到剑气从她耳边划过。
她睁开眼,竟是蔺寒声提剑挡在了她身前。
那么远的距离,他怎么做到的!
只不过拦下这一剑好像已经达到了他的极限。
他持剑的手仔细看都还有些颤抖。
他已然看出这位日使的目的所在。
这场漏洞百出的绑架,还有之前在永宁镇地牢里,能认出他蔺家绝学“三梅点雪”的星使……
事情串联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
“大哥。”蔺寒声艰涩道。
“……”蔺暑言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反倒是凌灵在心里苦笑,她就知道,蔺大侠一定能认出他。
蔺暑言神色稍缓,“这一剑,你使得很不错。”
他退了几步,转过身,“你带着她走吧。”
绳子解开后,凌灵揉了揉嘴,她脸都僵了。
蔺暑言刺过来的那一剑她现在还心有余悸,她本想质问几句,但是想到蔺暑言的身体状况,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何必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对于自己的大哥,蔺寒声显然有很多话要说。
“朝圣宫杀了我们一家,你为何要为朝圣宫做事。”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蔺暑言盘腿坐好,开始打坐调息。
“那是上一代宫主的事,更何况若没有朝圣宫,我早死了。”
“那又如何,你是在为虎作伥!”
“在昆仑学了十余年,现在轮到你来说教我了是吗?”声音很淡,却有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
“……”蔺寒声抿唇低头道,“大哥,我只是不懂。”
“世间诸事,并非非黑即白,带着她离开这里。还是说,”蔺暑言一顿,眼底嘲弄意味明显,“你也要和他们一起讨伐我?”
说着,他缓缓抚上剑柄,熟悉的杀气蔓延开来。
凌灵赶忙拉着蔺寒声离开,她算是看明白了,蔺暑言就是个疯子!
他真的做得出来!
蔺寒声本就寡言,这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凌灵也不说话,拉着他一个劲地往山下走,好像这样就能摆脱那个剧情。
可下山的路是这样的长,好像怎么也看不见尽头。
终于,蔺寒声停了下来。
他看着凌灵拉着自己手腕的手,道:“你走吧。”
蔺寒声其实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凌灵知道,一旦他下了某种决定,任谁都无法改变。
他本就高她许多,凌灵站定,抬头仔细地看着他。
她很想问他,知不知道回去的后果是什么。
良久,她避开他带着歉疚的眼神,翻出手帕替他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笑道:“我看这里眼熟的很,才想起来我爹将一柄剑留在了这里,你先陪我去拿好不好?”
这次凌灵带着他没有走远,随意找了一个小山坡,假模假样的在土里刨了起来。
“我来。”蔺寒声拉住她,“你去那边等我。”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凌灵忽地笑出声来。
他疑惑地看过来。
凌灵摇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我们这样好像是男耕女织哦。”
蔺寒声一怔,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头努力地刨着小山坡。
凌灵也沉默了,她甚至想,就这么让蔺寒声刨下去好了,最好刨到天黑。
只是她到底没忍心将时间浪费在这件无聊的事上面,绕到另一面,从腰包里取出剑匣,弄了些土在上面。
“我找到了,在这里!”
她打开剑匣,里面正是孤星照月。
这还是凌灵第一次看见这柄剑。
剑鞘样式古朴,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凌灵拔出剑。
剑一出鞘,一股清寒之气扑面而来。
剑身隐隐泛着柔和的微光,在晨光下剑身显得更加清透。
“这就是孤星照月。”她喃喃道。
这就是属于蔺寒声的剑。
论坛里扒过很多次,谁也不知这把神兵的来历,原来,是她送给他的。
所以,她命中注定会来到这里是吗?
凌灵看向蔺寒声。
明明知道答案,她却还是问了出口。
“蔺大侠,你一定要去吗?你明知道用不了多久整个武林都会围剿朝圣宫。”
蔺寒声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凌灵脱口而出:“那我呢?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他眼底是难言的苦涩。
凌灵把剑递给他,“这柄剑是我爹的遗物,你送给我银河,孤星照月,我就送给你了。”
蔺寒声摇头,“此剑贵重,我不能收。”
凌灵道:“我又不是白送给你,你剑法比我好,这柄剑在你手里用处更大,有了它,你就可以更好的保护我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你要做什么,带上我,可以吗?”
天上又炸开一簇烟花,和月使离开时的一模一样。
彼时蔺寒声还在昏迷之中,但此时此刻,他大概也意识到这簇烟花的意义不同寻常。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施展轻功赶去-
微风拂过江面,薄雾也跟着时聚时散。
“……将女子囚禁,只为练成邪功,种种恶行,皆是朝圣宫所为,你可认?”一位伏虎教的弟子疾言厉色道。
蔺暑言道:“道貌岸然。”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一起上吧。”
那位弟子气得涨红了脸,指着他骂道:“大言不惭!狂妄至极!”
只不过他虽然骂的狠,人却一动未动。
蔺暑言见状,嘲讽之色更重。
“虚伪。”
“你!”伏虎教的弟子脸色乍青乍紫,但是看着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到底还是没动。
身后有人低声议论着。
即使他根本就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却还是恼羞成怒地呵斥道:“急什么,等元盟主来了,还怕拿不下他?”
雾中忽然传来女子的娇笑声,月使身姿轻盈,在江面上轻点,三两下就来到了蔺暑言身边。
“我就说,你的这张嘴,说起话来可比我的要狠。”
她手臂搭在蔺寒声肩上,没骨头一样就往他身上靠。
蔺暑言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元廷呢,你甩掉他了?”
月使看着他娇媚一笑,“不,我把他带来了。”
话音刚落,元廷掠过江面追了过来,所过之处,雾气散开,露出澄澈的水面,很快,雾气便又聚在了一起。
他们面对的都是各大派的亲传弟子,不过在月使看来,他们根本不足为惧,真正让她心悸的,还是元廷。
体内血气翻滚,月使咳了一口血。
“你受伤了。”
月使笑了一声,被元廷追杀,能活着已是不易,怎么可能一点伤都不受。
她哀哀地将头靠在他肩上,语调婉转。
“是呀,日使大人,今天,我们怕是真的要死在这了。”
第42章 邪术
寒山虽然名为寒山, 却位处南方,四季如春,连雪都不曾落过几回。
凌灵两人赶过来, 正好碰见寻找元廷的温毓蓉。
温毓蓉上下看了看凌灵, “你倒是命大,竟一点伤都没有。”
凌灵:“……”
她的语气中是不是还带着遗憾?
场上气氛剑拔弩张,三人选择在远处观望。
元廷持剑立在蔺暑言二人身前, 头发束的一丝不苟,衣袍无风自动。
他是个惜才之人,面上带了一丝不忍。
各派弟子中有一人叫道:“你们还不束手就擒?盟主或许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蔺暑言不为所动,握剑死死盯着元廷。
倒是月使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着那位出声的伏虎教弟子, 若有所思。
她道:“我记起来了,当年我被宫主派去取你们派的一样东西,当时还是你和你师弟看守……”
伏虎教弟子闻言变了脸色, “妖女!休要多言!你害我师弟丢了性命, 天理昭然, 是时候该偿还了!”
“哦?”她来了兴致, “说起你那师弟来,还真是可惜, 长得一表人才, 他的刀法也是精湛无比,偏偏呐,识人不清。”
伏虎教弟子大声怒喊道:“够了……够了!贱人!你还有脸提我师弟,元盟主, 还不快杀了那贱人!”
月使又咯咯笑了起来,“你喊那么大声, 是因为心虚吗?那天你师弟可是拼了命地拖住我,就是为了让你活下来,好去找门派内的老前辈来对付我,可你呢?你一去便是一个时辰……伏虎教并不算大,于江湖人而言,一个时辰,十个来回都绰绰有余吧?”
伏虎教弟子强作镇定,面上一片悲切,言语间颇为熟练,显然不止一次这么解释。
“那日是门派的祭祖大典,派中仅剩下我一位师叔可以与你周旋,可我师叔好酒,早已喝的酩酊大醉,故而费了些时间。”
月使好笑的看着他,嘴角一勾,“是啊,这件事,你当你师弟不知吗?他明知道却还让你去,是故意找借口支开你,好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你。”
伏虎教弟子一愣,像是从未想过这一层。
“可你呢?你躲到了你们门派的封刀冢,硬是拖到了你师弟死在我的峨眉刺下才离开去找你师叔。”
他面色骤变,一时间只觉得好像所有的同门都在看着他。
“你!大家不要听她胡说,我没有,我没有!”
他越说声音越大,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添加底气一样。
月使慢条斯理,“你真以为你藏的很好么?”
她欣赏着他濒临崩溃的表情,一字一句道:“猜猜看,你师弟临死前和我说了什么?”
伏虎教弟子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惨白无比。
“他说……”月使忽的换了个语调。
若有人认识那位师兄,定会惊讶于她惟妙惟肖的模仿。
“求求你……放过我师兄……不要杀他……”
众人听着,面色俱复杂无比。无人注意到,一股异香正弥漫开来。
“你师弟他早就知道你藏在那里看着他死啦!封刀冢,那里的刀,可全都是你门派中历代英豪的佩刀,不知他们看见你的作为,会是何感想啊?”她一边说一边放肆的笑。
伏虎教弟子浑身僵硬,思绪随着她的话飘远。
师弟晚他一年入门,生性贪玩,整日吃喝玩乐,却偏偏天资过人,进步神速。任凭他如何勤学苦练,不过半年时间,已经能与他打个平手。
师父看见师弟,总要说教一番,让他收敛心性,可看见他,却斟酌再三,只让他多加休息,莫要过于执拗。
执拗于什么?
无非是天资!
凭什么师弟每日练刀不到三个时辰,却能轻轻松松超过他?
于是他更加刻苦,连睡觉都不超过两个时辰,可这样,反倒成了门内弟子们的谈资。
他们提起师弟,皆是惊叹羡慕,然后再提到他——若是他有他师兄一半刻苦,早就入了宗师境罢!
他不甘,于是开始闭关。
直到门派内进行比武。
仿佛是命运的指引,他对上了他师弟。
用出伏虎教的斩虎三十二刀的时候,他清晰地看见了师弟眼底的惊诧。
那是他伏虎教亲传弟子所能接触的最高刀法。
那一场,他险胜。
他沾沾自喜,自认为天道酬勤,让他赢过了什么狗屁天资。
结果却得知他师弟早在他闭关的第一年就学会了斩虎三十二刀。
后来在出任务的时候,师弟也用出了斩虎三十二刀,刀风刚猛霸道,行刀悍勇跋扈,比他强过太多。
原来那一天他能赢,不过是他师弟在相让。
他又想到了师弟那时的惊讶之色。
是在惊讶什么呢?
是在惊讶于他闭关多年,却只能将斩虎三十二刀用成那样吗?
那天的胜利仿佛成了羞辱,成了心魔,日日困扰着他。
……于是那一天,他鬼使神差地躲进了封刀冢。
“你方才说天理昭然……午夜梦回,可有看见你师弟前来索命?”
伏虎教弟子浑身颤抖起来,双目赤红,像是又被带回到了那个月圆之夜。
他抬头,高挂在空中的烈日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那一晚的圆月!
四周寂静无比,只有一座足足有三丈之高的巨型坟墓,上面还插着数百把样式各异的宝刀。
封刀冢。
也许从那天的夜里,他就再也没有走出过封刀冢,被永远的困在了这里。
他骇然回头。
被月使杀了的师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见他看过来,甚至还裂开了嘴,露出森森白齿。
他被吓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后背正好倚上一把刀。
那一刻,好像所有的刀都发出了嗡鸣之声。
各种声音。
威严的,嫌恶的,不齿的……
“不肖子弟!”
“不肖子弟!”
“不肖子弟!”
“……”
伏虎教弟子状若疯癫,跪倒在地,嘴里不断地喊着:“李恨风。”
那是他师弟的名字。
前几声是愤恨,后几声是凄切。
至于这里面又夹杂着几分悔意,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喊着喊着,他眼里竟然流出血来。
周围各派弟子皆是一震。
紧接着,他双耳,鼻中,口中,皆流出了鲜血。
七窍流血,有人看出了不对,只不过现在去救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不堪折磨,自断心脉而死。
众人一片唏嘘。
远处的温毓蓉肃容沉思,喃喃道:“莫非是那位师叔的弟子……”
在一旁的凌灵看向她。
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她现在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温毓蓉皱眉,半晌,叹出一口气,还是向她解释起来。
天音楼,修的是各种乐器,利用声音摄人心神,杀人于无形。
三十年前,门派中出了一位天资超绝的弟子,她是一位真正的鬼才,另辟蹊径,提出既然都是声音,为何不能用人声代替乐器——如若成功,岂不是说话间就能定人生死?
天音楼是正宗大派,历史悠久,惊才绝艳之人何其之多,在她之前,也有人曾提出过这一点。
然而那些研究此道的前辈最后都走火入魔,久而久之,关于用人声代替乐器也成了禁忌,只是没想到,数年过去,又被她提了起来。
那时所有人都在劝她、警告她、试图用前辈们惨烈的后果来吓退她。
可她并未就此停止,反而利用前辈们留下的禁书,琢磨出了一样高阶功法——魅语夺心。
只不过人声到底代替不了乐器,但是她却巧妙地利用各种香料弥补了这一缺点。
人有五感,五感互通。
望梅止渴就是最好的例子。
此功法虽然受限颇多,却威力极大,能够诱发心魔,令人走火入魔,心力衰竭而死。
功法所成之后,她特意选在了祭祖大典上展示。
那位试验者的死相太过凄惨,且救无可救,至此,魅语夺心被正式列为邪术,而那位弟子也被赶出了天音楼。
凌灵听后感慨万千,能想出用嗅觉弥补听觉,说是鬼才可真没错。
再看看伏虎教弟子的下场,怪不得魅语夺心能被封为邪术。
“可是,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自己本来就有心魔,如何能怪在功法上面?”凌灵问道。
温毓蓉不屑地笑了一声。
凌灵:“……”
蔺寒声解释道:“世人皆有心魔,无非轻重不同。”
温毓蓉称赞道:“蔺少侠说的对极了,正是此理。”
她又对着凌灵道:“单单说你,你就没有什么担心害怕的事情吗?”
凌灵张了张嘴,又看向蔺寒声。
蔺寒声也低头看着她。
当然有啊。
她怕蔺大侠真的会像剧情一样,走火入魔,被主角团杀死。
所以她不希望他去找蔺暑言,不希望他和蔺暑言有过多的牵扯,不希望他按照剧情带着蔺暑言离开寒江。
可是当他黑沉沉的眼望过来时,她就知道,她拦不住他。
那便让他去吧,做他想做的事。
她会尽她所能,为他创造一个好的结局。
江对面,元廷抬起手中的剑。
他见多识广,略一思索便看出了门道。
“妖女,当着我的面还敢施展邪术。”
第43章 纯阳圣体
一缕寒风从后方掠过凌灵的耳畔, 这风冰冷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好奇怪的风。”
温毓蓉有些激动,“这是元家清风十二式的最终式——朔风!”
朔朔寒风起, 渺渺空寂寥。
这是杀气最重的一剑!
好像连上方的云都比刚才动的更快了些。
凌灵压住自己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这也太夸张了吧?
只见这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寒风聚集在元廷周身,他身上展现出一种近乎恐怖的威压。
哪怕他身上只剩下一半的内力,但凌灵知道, 元廷这一剑下去,蔺暑言二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她拉住蔺寒声,举起手里的孤星照月,“带上它,我和你一起去!”
他接过剑, 深深看了她一眼。
没等凌灵看明白他眼底的情绪,便后颈一痛,昏了过去-
一股不同寻常的凛冽剑气从江对面飞速袭来, 元廷眯起眼。
“是你。”
蔺寒声手持孤星照月, 挡在蔺暑言二人身前。
蔺暑言面色变了又变, 低声喝斥, “胡闹。”
蔺寒声并未理会,而是用出了在昆仑时所学的剑法。
“我也有一剑, 还请前辈赐教。”
霎时, 周遭气温骤降。
如果说元廷这一剑带来的是冬天的风,那蔺寒声这一剑带来的就是昆仑的雪。
连江上因风而缥缈不定的雾气也化成了一粒粒冰晶,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彩色的微光。
风更急了。
卷起砂石,发出一阵阵怒号。
孤星照月的剑身上凝结了一层冰霜, 泛着孤冷的光。
这是两人蓄尽全力的一剑。
剑势之凶猛,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但没有人会闭上眼不去看。
如此精妙的剑法, 如此精彩的对决,但凡能学到一二,足以受用终身。
风停了,连江水翻涌的声音也不见了,万籁俱寂。
空中只有雪花在安静的飘落。
落在地上,没一会便融进土里。
两人似乎都在原先的位置。
不,还是有差别的——元廷后退了半步。
蔺寒声捂住胸口,声音有些发闷,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承让。”
转过身,他扶起蔺暑言与月使。
“你这一剑叫什么。”元廷略微平复气息,问道。
“雪舞回风。”
说完,蔺寒声带着两人提身一纵,离开了寒山。
而元廷身后的各派弟子这时才发现,那江水不知什么时候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
醒过来的凌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打听那天的情况。
“他那一剑真有这么厉害?”凌灵忍不住问。
“当然!”雷鸣说着说着激动起来,竟跟着比划了几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可惜,剩下的我参悟不透,不过他能赢,和他手里的那把神兵也有关系,我从未见过那样品质非凡的剑,不知他是遇到了何等奇遇。”
凌灵兴致缺缺,知道蔺寒声等人全身而退于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雷鸣见她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想起她与蔺寒声关系匪浅,劝道:“无论如何,他此举无异与中原武林公开为敌,你也莫要再念着他了。”
凌灵被他说的一愣,口是心非道:“谁念着他了。”
二人说话间,温毓蓉驱马赶了过来。
“你感觉怎样?”
凌灵摸了一下后颈,“还好。”
蔺寒声下手可真够重的,话说她都被劈昏好几次了!
还有,随随便便被劈昏过去真的合理吗?
迟早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温毓蓉看了一眼还杵在一边的雷鸣,“我与凌姑娘有话要说。”
雷鸣摸了下鼻子,走到另一边去了。
碍事的人已经离开,温毓蓉开门见山,“蔺寒声与朝圣宫是什么关系?竟能让他不要命地去接元盟主的一剑,若不是元盟主内力尚未恢复,他哪还有命活着。”
不等凌灵回答,她黑着脸阴测测道:“莫非他喜欢那月使不成?”
凌灵:“……”
她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温毓蓉听罢才缓了神色,“我对外说他要伤你,被我拦下,你与别人讲起时莫要说漏了嘴。”
凌灵点头,明白她这是为她好。
“不过你对他……”
温毓蓉斜她一眼,“他不过是要救自己的亲人而已,何错之有。只不过经此一遭,我与他的这段感情,怕是不能为武林正道所容了。”
凌灵:“……”
她这个正牌女友都还没说话呢!
温毓蓉眼底划过一抹奇异的色彩,表情又喜又悲:“这样也好,不能为世人所理解的爱情更能令人心碎。”
凌灵欲言又止。
她这样的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片刻,温毓蓉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冷神态,“我来是告诉你,元盟主找你有事。”
去见元廷的路上,凌灵惴惴不安,结果他却并未提起蔺寒声一事。
“过来,让我探探你的经脉。”
凌灵先是一懵,才想到元廷这是要为她解锁特质3。
等等,这么重要的大事,她还没有先烧香拜佛啊!
万一很差怎么办。
元廷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见她一脸纠结,便道:“你这孩子,紧张什么。”
“没有。”凌灵深呼吸一口气。
金色特质,应该不可能差到哪里去的吧?
她走过去,感受到元廷的内力从她的奇经八脉里过了一遍。
“……”
纵使见多识广如元廷,也被她的经脉资质惊的说不出话。
“你……”
他甚至又探了一遍她的经脉。
这还是凌灵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如此复杂的神色。
“我……?”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喃喃道:“纯阳圣体……竟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闻所未闻。”
凌灵背过身偷偷用铜镜查看。
[人物特质3:纯阳圣体]
[至阳至纯,至真至精。学习金刚门功法效率翻倍,威力翻倍。]
这确确实实是一样实用的金色特质。
但……金刚门……它只收男弟子啊!
整个游戏中,只有两个门派限制性别,那就是只收女子的天音楼和只收男子的金刚门。
男玩家想进天音楼还能挥刀自宫,从此大家都是姐妹。
但她一个女孩子该怎么进金刚门啊?
就算她能进,金刚门里面全都是袒胸露腹的臭男人!
莫名想到武林大比上他们健硕的肌肉……好像也不错。
但是那些功法用起来也不够好看!
亏她期待了这么久……说到底也是个没用的特质。
果然,开了挂的非酋也是非酋。
元廷道:“虽说这纯阳圣体最适合金刚门……你若是属意于其他门派,我亦可为你写一份举荐信。”
凌灵抹了下眼泪,“真的?”
门派还能自己选吗?她不记得玩家有这个待遇。
元廷和颜悦色道:“你可记得高青岚高镖头?他曾在信中提起过,你帮他守住了我元家的镖,这份人情,我总是要还的。”
凌灵回忆片刻,“啊,是四威镖局……”
如此说来,能让她自选门派就是当初雨夜山庄的隐藏奖励了。
“想起来了?”元廷问道,“那你想去哪个门派?”
“……”沉默片刻,她咬咬牙,“金刚门。”
就算她不是很喜欢金刚门的功法,但也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她的金色特质。
效率翻倍、威力翻倍。
要帮蔺寒声改变结局,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武侠游戏,先提高自己的战力总是没错,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做更多的事。
她目光坚定,元廷沉吟片刻,“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会修书一封,届时你与雷鸣同去金刚门,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虽说金刚门不收女弟子,但她毕竟是纯阳圣体。
他意有所指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凌灵心领神会:“多谢世伯。”
不就是死皮赖脸嘛,她很擅长的!
她莫名信心大增,踌躇满志。
然而等她与雷鸣提起之后……
“绝无可能!”雷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喊什么呀,”凌灵拍了拍元廷写的信,凑过去低声道,“我可是纯阳圣体!”
“……!”雷鸣已然说不出话。
纯阳圣体,那是他只在书上看见过的体质,相传金刚门的开派祖师就是纯阳圣体。
门派历史中,拥有纯阳圣体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前辈。
但他从未听说拥有纯阳圣体之人会是个女子。
“我一定是在做梦……”
“元盟主亲自为我探脉,你敢质疑元盟主?”凌灵哼了一声。
雷鸣回过神,幽幽地看着凌灵。
凌灵搓了下手臂,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一脸严肃,“会不会,你其实是个男人?”
凌灵:“?”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挺了下胸,咬牙切齿,“我确信我是个女人。”
“你就明说吧,你们门派有没有可能收我。”
雷鸣道:“虽说我派从不收女弟子,但纯阳圣体于我派意义非凡,若你真是纯阳圣体,师父们也许真的会破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绝非易事。”
她何尝不知?
游戏里也许她能做之事有限,可如今她可是这个世界里活生生的人。
“我总要试上一试!”
第44章 砍树
寒山之行过后, 元廷将朝圣宫所做之事一一列举,传于各个武林正派,正式将朝圣宫归于邪教。
而朝圣宫在此事过后销声匿迹, 再无消息。
在寒山的一战也不知怎么流传了出去, 而且越来越离谱。
有人惊讶于妖女那杀人于无形的诡异功法,也有人提到了能一剑寒江,让元廷都退了半步的蔺寒声。
“你们不知道么?那个蔺寒声在武林大比中就无一败绩!”
再次听见他的名字, 凌灵有片刻的恍惚。
“只是最后一场对上了天音楼的温女侠,主动弃的权,要不然,他和商少灼谁是第一还不一定呢!”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温女侠啊……换我我也不忍心与她打。”
“不过我倒是听说还有一位女侠一直跟在蔺寒声身边, 叫……”那人想了想,没想起来,“叫什么不重要, 听说这次在寒山, 蔺寒声原本要杀她, 还是被温女侠给拦了下来!”
凌灵:“……”
真想不到还能提起她呢。
她的名誉值好歹也算是“小有名气”, 虽然比不上封识、温毓蓉等人是“誉满天下”,可也不至于连姓名都不配拥有吧!
隔壁桌的人还在继续。
“如今蔺寒声归顺于邪教, 怕是与温女侠再无可能了。”
“听说温女侠离开寒山的时候连眼睛都是红的……”
“可惜啊可惜……”
凌灵听了又是一阵无语。
温毓蓉, 这盛世如你所愿啊。
外面雷鸣喂好马之后喊她继续赶路,凌灵应了一声。
离开寒山已半月有余,如今他们终于到了金刚门所管辖的地界。
离金刚门越近,凌灵心里越是忐忑不安, 当初的踌躇满志也已随着这半个多月的路程消失殆尽。
她要进金刚门的难度不啻于女子要进和尚庙,男子要进尼姑庵。
雷鸣似乎察觉到她有些不安, 便道:“凌姑娘放心,我门派虽有规定不收女弟子,却也有规定——”
凌灵期待地看着他。
“不打女人。”他接上后半句。
凌灵:“……”
“开个玩笑。”
凌灵微微一笑,“你们不打女人,但我可没说不打男人。”
她抬手作势要打,却见雷鸣脸色一变,翻身下马,“师父,您怎么亲自来接。”
她本以为他在诓她,结果定睛一看,居然真是雷征等在前面。
他的穿着要比在武林城的时候更加讲究,甚至还带了帽子,凌灵能看出他正努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只不过雷征在武林城里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她难免觉得对方此时的神态有些滑稽。
雷征拍拍雷鸣的肩,不断往他身后看去,神色有些焦急,“鸣儿啊,元廷在信中提到的那位纯阳圣体呢,不是说和你一同回来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表情又变得有些担心,“莫非是他不适应景州的水土,生病了?”
面对着“望徒心切”的师父,雷鸣支支吾吾,不知该从何说起。
凌灵看出他的为难,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酒,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雷征师父,这是我为您特意准备的酒,您带回去尝尝?”
雷征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眼,“无事献殷勤,莫非是你在外惹了祸事,要来我金刚门避难?”
凌灵深吸一口气,把酒递给一旁的雷鸣,跪在地上恭敬地行了一礼,“雷征师父,其实元世伯在信中提到的纯阳圣体,就是我。”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漫长的沉默。
就在凌灵忍不住想抬头之时,听见上方雷征一声暴喝:“雷鸣!你就这样任由旁人耍我!”
他一掌拍出,掌风落在凌灵身边,在地上印下一个足有几寸厚的掌印。
这可是青石板路。
凌灵忙抬起头,“雷征师父,此事与雷鸣无关,还请不要迁怒。”
她飞快地说着:“但我确实是纯阳圣体,这一点元世伯已经确认了很多遍,不会有错的。”
雷征指着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你……”
眼看着他要昏过去,雷鸣赶忙扶住他,“师父,您消消气。”
“我金刚门,说什么也不会收女弟子,你速速离开,我不与你计较。”雷征不断用手拍着胸口,像是尽力平复怒火。
凌灵大声喊道:“我偏要进金刚门,难道我想要变强也有错?更何况纯阳圣体最适合金刚门,若我进了金刚门,定能将金刚门发扬光大,请您给我一个机会,也给金刚门一个机会!”
雷征定定看着她,胸口还在剧烈上下起伏着,“你好大的口气。”
金刚门虽然与然山剑派、天音楼等同位历史悠久的正派,却难以为继,年轻弟子中也就只有雷行东一人可堪大任,可也不及封识等人。
……纯阳圣体,为何偏偏是位女子?
莫非真是天意。
他好半天没出声。
凌灵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前路艰难,虽九死其犹未悔!”
说完,她闭上眼,等待着雷征最后的审判。
良久,雷征道:“你若是能将乌山上的树全都砍光,我便破例收你进金刚门。”
“师父!”雷鸣急道,“那乌山山脉连绵百里,此举无异于精卫填海……”
雷征拂开雷鸣的手,“办不到,便赶紧滚吧。”
凌灵直起身,“好,我答应你。”
雷征盯着她的眼睛,“不得使用武功,也不许投机取巧。”
凌灵点头应下,“没问题。”
“那便等你砍完了树再来找我吧。”说完,他又看向一旁期期艾艾的雷鸣,“孽徒,还不随我离开!”
等两人身影都消失不见后,凌灵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她回头看着郁郁葱葱的山林。
精卫填海啊……-
山中无历日,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远远望去,山上竟真的秃了一小块,只不过这一小块放在一整片乌山里,就不太起眼了。
为了方便砍树,她还自己简单搭建了一个木屋,当然,木屋的图纸还是她在升级礼包给的一堆破烂里翻到的。
这样一来,晚上的时候她就可以在房间里打坐修炼。
凌灵睁开眼,窗外竟比往日要亮上一些,推开窗才发现是昨夜下了雪。
原来已经到了冬季。
她挑的位置很好,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基本没人会来。
……除了金刚门的人。
“小曼?雪天山路难行,你怎么过来了?”凌灵将人迎进房间,转身点亮房间里的油灯。
橘黄色的光浸满房间,添加了一丝暖意。
小曼在屋内环视一圈,指挥身后的雷行东将炉子放在屋里。
“昨夜下了雪,我担心你在这会着凉。我还带了厚被过来,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和我讲。”
她目光里满是担忧,“过几日天气越来越冷,你总不能一直呆在山上吧。”
凌灵笑着覆上她的手,将内力传过去一些。
不消片刻,小曼身子就热了起来,她有些无奈,“我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人有本事,不怕冷不怕热的,但是要将这乌山的树全都砍完,除非等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莫非你真要在这耗上一辈子?”
凌灵对此避而不谈。
见她如此,小曼叹道:“也罢,我只希望你莫要将大好时光全部浪费在砍树上面。”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的下,凌灵眨了眨眼睛,“怎么会是浪费呢,我现在觉得砍树也不错,修身养性。”
前有十里坡剑神,后有她景州乌山樵夫。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等到雪停之后,凌灵便将小曼两人送了出去。
离开前,雷行东道:“我会多劝一劝师父的,不过你也莫要过于执着了。”
凌灵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她又上山,开始了新一天的砍树生活。
又过了几天,雷征来到了这里。
他站在被凌灵砍秃那片地上,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凌灵也不急,继续砍自己的树。
期间还不忘吹嘘自己,“您瞧,我如今可是三两下就能砍倒一棵树,厉害吧。”
雷征哼了一声,眉头拧了起来,“三个月,你就学会了这个什么,斧法?”
凌灵道:“当然不止。”
她站定,将内力运于双掌,使了一套掌法。
只见树上的积雪随着她的掌风都缓缓地聚在了一起,渐渐地,变成了一团雪球。
凌灵兴奋道:“我这个叫做拂雪掌,这样树上的雪就不会落下来了,怎么样,厉害吧!”
雷征:“……”
他觉得这套掌法出现在他面前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他使出烈阳掌,瞬间,雪球化成了水球,哗啦啦淋了凌灵一身。
凌灵默默用内力烘干衣服,辩解道:“虽然现在只能用来清理树上的雪,但等我再研究研究,说不定也会是套很厉害的掌法呢。”
雷征问道:“你打算砍多久的树?”
凌灵道:“自然是砍到您愿意收我的那一天,您没瞧见吗,我房子都盖好了。”
雷征见她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金刚门功法霸道强悍,重威力,轻外观,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看着亦是粗野蛮横,不适合你们小姑娘练。”
凌灵不以为然,“功法自然还是威力最重要,好不好看的有什么用。”
雷征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身为颜狗的凌灵面不改色:“当然!”
她都有那么用起来那么好看的轻功和剑法了,掌法丑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雷征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砍树吗?”
凌灵道:“是为了磨炼弟子的心性,也是为了让弟子知难而退。”
“弟子?我可没说要收你。”
“我知道您是想用乌山的树吓退我,但我也已经明确的告诉了您,拜入金刚门,我势在必得。”
雷征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好一个势在必得,随我来吧。”
凌灵长舒一口气,也跟着笑了出来。
她又赌对了。
能拜入金刚门的方法,早在她离开寒山之时就已经得到了提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见她笑得开心,雷征问道:“你就不怕我过了好几年才来找你?”
凌灵一脸得意,“像我这样天赋异禀的弟子,又是纯阳圣体,您哪里舍得一直让我在这砍树。”
见心思完全被猜中,雷征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收你入门一事,我还需要请示祖师爷。”
凌灵一愣,金刚门的祖师爷不是早就作古了吗?这怎么请示。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上好香后,雷征拜了三拜,凌灵跟在后面有样学样,也拜了三拜。
“女子入门有悖祖训,只有祖师爷同意,我才会收你。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我会前来看香,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吧。”
凌灵一脸茫然的看着炉里的三炷香,这回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时间一到,雷征进来看香。
凌灵忐忑地看着他。
半晌后,雷征看着她道:“你虽为女子,但入门之后,我会一视同仁,不会给你任何优待,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凌灵:“……”
雷征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改口喊我师父?”
反应过来后,凌灵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砸在地面上。
不是没有迷茫过,也不是没有自我怀疑过,但好在她都坚持了下来。
这一切都值了。
第45章 不坏金刚
《漫漫江湖路》中, 玩家生成的游戏角色属性都是随机的,影响属性的因素有很多,比如人物特性、玩家选择的初始地点……和性别。
男角色在“力量”等方面的数值要高于女性角色, 而女性角色则在“谨慎”等方面的数值占有优势。
而这些不同的属性又会影响着玩家能够学习的功法。
总而言之, 金刚门的功法确实有很多与凌灵都不适配。
凌灵端着烛台,瞄了一眼雷征越来越黑的脸色,弱弱道:“师父, 您都找了一天了,休息一下?”
雷征没说话,又搬来一箱子书放在地上。
灰尘在烛光的照射下更下明显,凌灵忍不住将身子往后仰,伸手在空中挥了几下, “师父,这书一股子霉味。”
雷征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女娃就是娇气, 看来那树都白砍了, 没改掉你这一身坏毛病。”
凌灵撇了下嘴。
她又没说错, 这些书本来就发霉了。
她伸手翻了一下地上的书。
瞧瞧, 这还有霉斑呢!
雷征打开她的手,吹胡子瞪眼, “这都是我金刚门秘法, 宝贵无比,瞎翻什么?”
“……”凌灵看着他翻完一本扔到一旁,觉得自己一点也没看出这些书宝贵在哪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雷征大笑几声, “找到了!就是它!”
凌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雷征手中接过书。
“《不坏金刚》?”
雷征介绍道:“摧灭四魔, 恒常不坏,是谓金刚。《不坏金刚》乃是我派绝技,也是你为数不多可以练习的功法。”
说着说着他又心生感慨,“想当年,这本秘籍在江湖上引起多少腥风血雨……”
他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凌灵被迫听了好一会的故事。
等他意犹未尽地讲完之后,凌灵为他递上茶水,“师父,我有个问题。”
雷征一连喝了好几杯,“什么问题。”
“这个秘籍这么厉害的话,那为什么会被放在这里发霉啊?”
“不想要?”
“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好奇嘛。”
怕他反悔,凌灵赶紧把书塞到了自己的腰包里。
雷征又喝了一杯茶,“人体内有阴阳,金刚门功法重阳性,而《不坏金刚》刚柔并济,阴阳相辅,你身为纯阳圣体,又是女子之躯,所以最适合不过。”
这一番说法听得凌灵云里雾里,但她还是感动道:“师父您对我真好!”
“嗯。”雷征淡淡应下,“知道好还不赶紧回去练。”
“啊?可是现在都二更天了……”
“那就回去睡觉明天练!”
“……”
与金刚门其他的弟子不同,雷征特意给凌灵收拾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出来,毕竟金刚门内都是男弟子,她多有不便。
虽然雷征没明说,但凌灵能明白他不愿让自己与门派中弟子有过多接触,于是她平常也就不出院子。
而门派内除了雷行东几人外,也很少有人知道多了一位女弟子。
凌灵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平常没人来打扰,她更乐得自在。
只不过没过多久,门派内多了一个女人这件事还是被人发现了。
审她的是金刚门内的一位长老,看上去是个地位很高的老头。
“你说你是金刚门内的弟子,那你说你的师父是谁。”
在凌灵开口前,他又道:“不收女子是金刚门的第一条禁令,你若真有个师父,把你二人都赶出师门,老夫还是做得到的。”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凌灵跪在下方,想了半天还是没说出雷征的名字。
老头在上方正襟危坐,“你一个女子混进我金刚门,还满嘴谎话,”他高声喊道,“来人——”
雷征推开门,“大长老。”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凌灵,“你出去。”
屋里的气氛显然有些不同寻常,凌灵有些担心,低声喊他,“师父……”
雷征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
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是什么都做不了,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执法堂。
雷鸣一脸焦急地等在外面,刚刚就是他把雷征喊回来的。
“大长老没对你做什么吧?”
凌灵摇头。
他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大长老这次就是冲你来的,他早上才把师父调走,转头就把你揪了出来,还好我看出不对劲,又去把师父找了回来。”
这么说,那个大长老其实知道雷征是她师父。
回过神,凌灵对着雷鸣认真道了声谢。
执法堂里闹出的动静不小,引来了不少弟子。
有人认出她,“凌姑娘,你真进我们金刚门了?”
这些男弟子们人高马大,凌灵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晕胸肌。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我才入门不到一个月。”
“二师父竟然真的收了个女弟子!”
“这么说你就是我们的师妹了!”
“我们也有师妹了!”
凌灵咬了下嘴唇,“可是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来。”
坦白讲,她也一直没有进行什么拜师礼,而且那个大长老一看就比雷征级别高,他会不会真的把自己赶出去?
“拜师礼?我们金刚门不讲究那些的。”有人回道。
凌灵一愣。
这时有弟子从远处跑了过来,“我把门派名册拿过来了!”
“都别抢别抢!”他把名册递给凌灵,“你来看。”
十几颗脑袋都围了过去。
凌灵深呼吸一口气,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翻开了门派名册。
只见最新的那一页上写着——
凌灵,徐州人士,于贞和二十三年十月拜入金刚门,现为雷征亲传弟子。
“哇!二师父真行,竟然直接就是亲传弟子了!”
“亲传弟子!二师父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
“小师妹,我们真的有小师妹了!”
“啊!小师妹哭了……”
“小师妹别哭,看师兄我给你耍一套掌法。”
“去去去,你掌法那么差,小师妹肯定不喜欢看,还是看我的拳法!”
众人七嘴八舌,凌灵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声哭了出来。
身为玩家,她更明白进入门派直接成为亲传弟子有多么困难。
进入门派内有三年的弟子考察期,如果玩家在此期间进行“抢劫”、“欺骗”、“草菅人命”等损害门派名誉值的行为,则会对玩家进行惩罚,严重者会驱除门派。
通过考察期的弟子才算正式加入门派,而在此期间只有“功法完成度”、“个人门派贡献值”、“个人名誉值”等属性都达标,才有可能会被收为亲传弟子。
一直以来,雷征从没带她在其他弟子面前出现过,而且也从未提起过她,甚至那天所谓的拜师,她也只是草率地给他磕了一个头而已。
她没想到雷征竟然直接收她为亲传弟子,她甚至以为……
她一直哭,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束手无策。
有人提议道:“小师妹,不如我们去执法堂偷听吧?”
凌灵总算把头从膝盖里抬了起来,她抽泣着问:“可以吗?”
她哭的眼睛都肿了,鼻头也红红的,说话时眼里的泪珠要落不落的。
有人拍拍胸膛,“放心,被罚了还有师兄们呢,师兄们给你担着。”
凌灵抹了下眼泪,笑出声。
“我陪师兄们一起受罚。”
在一旁的雷鸣忍不住打断道:“我们再聊一会就都不用被罚了。”
再聊一会二师父和大长老都该谈完了!
这场谈话确实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她品行好,有毅力,有能力,有资质,我凭什么不能收她!”雷征压抑着怒火。
大长老也被他气得不轻,“好好好,就算她真同你说的这般,雷征,你身为金刚门的弟子不是不清楚,金刚门的功法根本就不适合女人练,你收她为徒岂不是耽误了她?”
“耽误?大长老,她是纯阳圣体,您还记得《不坏金刚》吗?如今连一个月都不到,她已然能够按照书上运行真气,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便能练成此功。”
“纯阳圣体……此言当真?”
“我雷征何时骗过人?以她的能力,不出三年,定能练成《不坏金刚》,重振我金刚门!”
雷征在屋里说得振振有词,凌灵听了却有点想笑。
他当初骗雷行东一事她可没忘。
毫无防备地,雷征推门走了出来,他脸上的怒意还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