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灵当即站定,而她身后的师兄们早就作鸟兽状散去,留她一人局促地站在原地。
“师父。”
“嗯。”雷征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递给她。
“这是我根据你那个拂雪掌改的一套掌法,名为拂雪破空掌,掌力绵柔却有韧力,你好好练。”
凌灵恭敬地双手接过。
她都快忘了那个一时兴起创出的拂雪掌了,想不到雷征一直记得。
“金刚门内适合你的功法有限,你能练的大多品质一般,不过你既然成了我的弟子,我就绝不会浪费了你的资质,我会再为你改造出几套功法。”
他往后看了屋里一眼,刻意大声道:“所以你也给我争点气,好好练,听见没有?”
凌灵抱着《拂雪破空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呜呜呜师父,想不到你竟然对我这么好。我、我会努力的!”
她此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幻想起几年后拳打封识,脚踢元秋白的场景。
她鼻涕一把泪一把,雷征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好半天憋出一句。
“丢人现眼。”
而后匆匆离去。
凌灵:“……”
第46章 新任务
春去秋来, 转眼又是一年冬。
作为金刚宗唯一的女弟子,又是纯阳圣体,还被破格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凌灵的情况如何, 一直都被人紧紧关注着。
她出关的这天,连大长老那边都派来了弟子打探。
一年的时间过去,她长高了一些, 穿着雪青色的长裙,上身是水红色的对襟短衣,毛茸茸的细边显得她更娇俏可爱。
她一笑,眼睛就微微弯了起来,神采奕奕, 明明是在冬日,她身上却有一种莫名的生机,让人看了就也想跟着笑。
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 “小师妹长得更好看了!”
雷征向身后看了一眼, 等没了声音才转过头, 沉声问道:“如何?”
他双手负在背后, 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急切。
凌灵先是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弟子们,又瞄了一眼雷征。
低下头摸摸肚子, “饿了。”
雷征盯了她半晌, 眼里的热切期盼也逐渐褪去。
《不坏金刚》失传已近百年,越是厉害的功法越讲究缘法,有多少人苦练数年,连门都入不了。
是他太心急了。
“罢了, 你不过才学了一年,万事开头难——”
凌灵迅速接到:“中间难, 结尾也难。”
雷征平常最听不得弟子抱怨,尤其是这种丧气的话,他黑着脸道:“觉得难,就趁早滚蛋!”
说罢,袖子一甩,转身就要离开。
弟子们深知他的脾性,见他生气,皆噤若寒蝉,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凌灵三两步跑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就开始晃,“师父,您这就走啦?不留下来陪我吃饭吗?我这次可是闭了一年的关呢,您就一点也不想我?”
“拉拉扯扯!一点规矩都没有!”
在金刚门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他往回扯,谁知凌灵抓的很紧,竟还没扯动。
雷征下意识拍出一掌。
凌灵这下终于笑了,抬手对上。
掌力被尽数化掉,宛如泥牛入海。
凌灵歪过头看他,鬓边的流苏轻轻摇晃,笑得像了只得逞的狐狸。
“怎么样,师父,要不要再来一掌?”
雷征收回手,满脸愕然。
“你——”
“这《不坏金刚》不愧是无上秘法,弟子学了整整一年,也才练到了第三重而已。”
传言《不坏金刚》练到第九重时,全身犹如金刚,刀枪不入,任何功法都不能对其造成伤害。
雷征定睛一看,凌灵双手上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你竟真的练成了……”
良久,他抚掌大笑,“好!好!”
身后有弟子提醒道:“师父,小师妹还饿着呢。”
凌灵忙点头道:“是啊师父,我现在好想吃肉!”
还好金刚门没有不食荤腥这一规定。
雷征大手一挥,“去东风楼,我请!”
东风楼是乃景州最有名的食肆,弟子们欢呼起来,雷征又道:“但今日的课业不可荒废,回来后我要一一检查。”
一片唉声叹气。
“对了,你既然练到了第三重,还有一处金刚你修在了哪里?”雷征问道。
应该是罩门或者心脉这样重要的地方吧。
提到这个,凌灵叉起腰,得意洋洋道:“师父你绝对猜不到!”
雷征:“……”
不妙的预感。
她将头发捋到一边,露出白皙的后颈。
“看!”
她运起功,后颈处发出淡淡的金光。
“……”雷征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她,“孽徒!孽徒!”
夜里,凌灵伏在案前提笔给元黛浓写信,忽然有人敲响了院门。
她随手抓起衣服披在身上,一边走一边问,“谁啊?”
“是我。”小曼披着厚厚的斗篷,手里提着灯等在门外。
“怎么这么大雪还过来。”凌灵连忙把人迎回房间。
“我听说雷征师父带你们去吃酒了,怕你第二日醒来头痛,特意做了醒酒汤过来。”她说着,凌灵才发现她怀里还抱着食盒。
应该是怕露在外面会凉。
房间内一灯如豆,小曼蹙起眉,忍不住数落起来,“你在案边写字,怎么不将灯火弄亮些,这样多伤眼睛……呀!你怎么窗都不关,外面那么大的雪没瞧见么?”
凌灵现在仗着自己内功高深,过得越发精简,其实她不点灯也能看见,点灯不过是告诉别人她还未睡,方便有人找她。
她接过小曼的食盒,转移话题道:“怎么就你自己来了,行东师兄呢?”
提到雷行东,小曼脸上浮现一抹担忧,“他到了瓶颈期,半年前就闭关了。”
凌灵有点意外,“他说什么时候出关了吗?”
“他说明年春天……不会让我等太久。”小曼轻声回道。
凌灵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初雷行东与小曼定下的三年之期,已经过了两年。
原来她来到这里已经这么久了。
时间过得真快。
小曼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便知她是想到了蔺寒声。
“万事自有因缘,时间还长着,总有再相见的一天。”
凌灵低垂着眼睛,“可他一直避着我,又谈何相见呢?”
整整一年的时间,他都没有来找她。
甚至连句话也不给她带。
就算当时风声很紧,但已经过了一年,他就一点也不想她吗?
室内一时静默。
窗外风声雪声和在一起,案边的那盏残灯发出毕毕剥剥的轻响,最终叭嗒一声,彻底熄灭了。
小曼只是普通人,不像凌灵等人能在夜间视物,她过了片刻才适应突如其来的昏暗。
寒风裹挟着白雪从窗外涌进,凌灵微微转过头看去,抬起手,像是在接住落雪。
她的房间连碳火都没备,冷得连雪花进来都不曾融化。
雪色映在她无甚表情的脸上,看上去竟有几分寂寥。
转瞬即逝。
“不过也无所谓,”她轻笑一声,双眼明亮,澄澈宛如碧空,“都说缘分强求不来,可不强求又哪来缘分?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咯。”
她学了这么多,可不是用来坐以待毙的!
她手掌翻动,落进室内的雪花便好似凝在了空中。
紧接着,雪花纷纷折返,像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送回了窗外。
她屈指再一弹,窗棂被她打落,窗户应声落下,遮住了室外的雪色。
小曼忽然意识到,两年的时光还是在凌灵身上留下了痕迹——为她添了三分锋芒。
凌灵重新点亮灯芯,她笑起来,整个人说不出的灵动。
“我送你回去吧?”-
翌日,金刚门来了位意外的客人。
高青岚带了几位镖师候在正厅,时不时向外看去。
过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雷征才急急赶了过来。
“昨日饮多了酒,这才起得晚了些,见谅。”
高青岚连忙摆手,“无妨,无妨。”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他才表明来意。
“前些日子接了个任务,主人家不放心,偏要我再寻几位江湖高手来。我瞧着到了景州,除了金刚门又上哪去找江湖高手呢,这才冒昧打扰,还望雷兄借两位高足于我,当然,酬金定如数奉上。”
雷征闻言,奇道:“什么样的货物,有你四威镖局还不够?”
高青岚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主人家不愿说,货倒是不多,只有一个半人多高的金丝楠木箱子。”
雷征思忖片刻,“借两个人倒是不难,只不过派中亲传弟子大多在外,小徒弟行东前些日子也闭了关……”
“师父!”凌灵扒着门框,使劲招了招手,“还有我呢!”
她都在这偷听半天了。
雷征一看见她那个散漫无纪的样子就头疼,低声斥道:“客人面前,成何体统!”
凌灵走过来,讨好地笑了几声,抓着雷征就开始撒娇,“让我去吧师父,我和高镖头是旧识呢。”
高青岚听了这话乐呵呵地站起来,“适才还不敢认,原来真是凌姑娘,阔别两年,出落成大姑娘了。”
凌灵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挠了下脸颊,“我还小呢。”
“不错不错,”高青岚大笑几声,“孩子再大也是孩子,只是想不到雷兄竟然收了凌姑娘为徒弟。”
他是真的好奇,前些阵子有传言说凌灵进了金刚门,他还当是在胡言乱语,一笑置之,谁承想竟然是真的。
雷征没想到他们两个认识,叹道:“说来话长。”
他又对着凌灵道:“你昨日才出关,不在门派中多留几日吗?”
凌灵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到他身后帮他按摩太阳穴,“哎呀师父,我也想多陪陪您呀,这不是来任务了嘛,等我回来,一定给您带几坛好酒!”
雷征哼了一声,“我只怕你带一屁|股祸事回来。”
新入门的弟子都是要做门派任务的,像凌灵这般入门不久便闭关的只她一个。
他指着凌灵对高青岚道:“这丫头横冲直撞,没规没矩,只怕要给你添许多麻烦。”
凌灵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答应了,提着裙子就往外跑,“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等她跑远了,雷征拱手道:“这一路上怕是要请你多多照顾了。”
明知道以她的武功已经很少有人能够伤她,却还是担心。
高青岚笑道:“金刚门愿意帮忙已是感激不尽,雷兄放心,在下虽武功平平,但让这小丫头吃饱穿暖还是做得到的。”
第47章 阎王令
与凌灵一起进行这次任务的是雷鸣, 两人跟着高青岚离开了金刚门。
据高青岚所说,他们这次出镖才走了没几日,主人家说什么也不肯再走, 偏要他去寻两位武林高手同行。
凌灵好奇道:“主顾也跟着一起?”
高青岚点头, “是位姓李的公子,名唤李万溪,说这次的货很重要, 偏要跟着一起。”
他说着,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
凌灵观他神态,猜想一定是这位李公子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情况也确实如此,他们镖师走南闯北,风餐露宿, 平常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可李公子却难伺候得紧,嫌东嫌西, 如果不是熟人给拉的活, 不方便拒绝, 他是说什么也不会接的。
等到了客栈, 入目便是那个半人多高的金丝楠木箱子,摆在正中央, 上面还系着红绸, 叫人想忽视都难。
“都离远点!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南海的红珊瑚树,足有两尺多高,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凌灵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公子, 神情倨傲,锦衣华服, 身上披一件狐皮大氅,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青岚,高青岚对她点了点头。
李万溪瞧见他回来,动都没动。
“高镖头,我是让你去找两位武林高手回来,虽说时间是急了点,可也不能滥竽充数,随便找两个人糊弄我吧?”
高青岚严肃道:“公子慎言,这二位是金刚门的弟子,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这一路上不管他怎么闹,高青岚都是不闻不问的态度,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回他。
李万溪这才正眼打量起凌灵二人。
男的么,身形高大,长相端正,看上去敦厚老实,至于女的,身材娇小,瞧着比他还小上两岁,长得倒是很漂亮,再看她穿的衣物,用料不比他的差,甚至比他的还要贵上一些。
当即便对她多了几分轻视——想来定是家里塞了不少钱,不然一个女人凭什么进去?
金刚门作为江湖中有名的门派,他虽不是江湖人,却也听说过一二。
因此即使心里不满,却也不愿就此得罪了大门派。
凌灵才不在乎他怎么想,直接走向金丝楠木箱子。
她出手极快,等李万溪再想去拦已经来不及。
红绸被揭下,露出刻在箱子角落的红色恶鬼图案。
“这是……?”
看着还有点眼熟。
高青岚看清之后脸色大变,走过来仔细查看。
“青崖门的阎王令。”
他倏地看向神色不安的李万溪,极力压抑着怒火,“这是怎么回事?”
客栈里有人听见他的话,要么匆匆回了房间,要么拿着行礼离开客栈,没一会就散了个干净。
李万溪强作镇定,“不过一个图案而已,你吼什么。”
这红玉珊瑚是给何家的聘礼,大哥交代过让他时刻紧盯着,谁知道箱子上面什么时候多了个恶鬼图案。
凌灵不懂这些,见高青岚一脸震怒也不好去问,只能看向跟在身边的雷鸣。
雷鸣向她解释道:“凡是身上有阎王令的人,代表着他是青崖门的目标。”
“目标?”
“正是,说明有人在青崖门买了他身上的东西,阎王令颜色不一样,买的东西也不一样,也许是一根手指、一只眼睛、一条胳膊……”
凌灵又看了一眼,“红色的。”
雷鸣低声道:“说明被买的,是他的命。”
“……”凌灵大受震撼。
算起来距离青崖门崛起也不过才两年,业务就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还是当初那个在会场上分发小卡片的青崖门吗?
雷鸣看向脸色煞白的李万溪,又道:“不过阎王令一般是出现在人的身上,像这个刻在箱子上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怪不得他非要喊两个武林高手同行,想来就是因为这个阎王令了。
高青岚握紧拳头,先前就与青崖门结了梁子,谁知这回竟然又对上了青崖门。
被刻上了阎王令的货,怪不得没人敢押!
不止高青岚面色难看,就连他带的那几个镖师也一脸凝重。
虽然此前从未听说过货物上会有阎王令,但可想而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万溪全然不复之前的嚣张态度,隐藏阎王令一事是他有意为之,可是……
“不论如何,你四威镖局既然接了货,就要将货完完整整地给我送到徐州何府,大不了、大不了我再添些钱就是。”
高青岚走到他面前,自上而下地用目光锁住他。
“钱财虽然重要,可我镖局兄弟的命同样重要,你最好把这件货的来龙去脉,给我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再开口时,李万溪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就是我大哥给何府的聘礼啊,他想求娶何府的大小姐,特意买下了这株红玉珊瑚。我敢保证,红玉珊瑚的来历绝对是清白的!”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也不明白,好好的聘礼,怎么就被刻上了阎王令。
见他哭哭啼啼,高青岚面露鄙夷之色,知道再问也是无用,料想他说的应该是真话。
凌灵成了几人中最无所谓的,她早就清楚,按照游戏的套路,后期的任务肯定不会简单到哪去。
她宽慰高青岚道:“没关系,有我和雷鸣师兄在,货怎么样不敢说,至少人肯定能保住。”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李万溪。
李万溪:“……”
他很想出言讥讽几句,又怕高青岚一怒之下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只能憋屈地闭上了嘴。
重新上路之后,李万溪像个鹌鹑一样,一头扎进了他的马车里,一路上更是连话都不敢说。
若不是凌灵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简直以为他是不是死了。
这次的货少,高青岚与大家商量过后决定加快速度,早日将货送到何家,至于之后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归他管了。
然而高青岚想的很好,连夜赶了五六日的路,李万溪说什么都要休息一夜。
他本身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从来没这样赶过路,对他而言已经到了极限。
同行的镖师中有会观天象之人,对高青岚道:“夜间恐有暴雪,不如正好休息一晚。”
高青岚这才松口答应。
他们如今在两州交界之处,位置偏僻,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才看见一座野庙。
虽说有些破旧,但总比睡在外面强。
庙门关着,地上的积雪也被人打理过,是有人住的庙。
李万溪嘟囔一句,“这么破的庙还有人住。”
这庙离远了看就破,离近了看更破,让他在这里过夜,他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的。
只可惜他说完了并没人搭腔,他将目光又转向凌灵。
景州冬季寒冷,他更是日日穿着大氅躲在马车里烤火,一开始他见凌灵穿的少,还好心问她要不要上马车躲躲寒风,结果凌灵腿下用力,骑着马跑到队伍前方去了,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他那时还想,等她觉得冷了,他说什么也要晾她一会再让她上马车。
结果这么多天过去,她竟然一点事没有。
庙里有人开门,趁着高青岚上前交谈的功夫,李万溪凑到凌灵身边,似不经意道:“野庙破旧,如何住得了人。”
他一个人说话没分量,凌灵是队伍里唯一的姑娘,高青岚平日里对她颇为照顾,若是她也不愿在野庙住,肯定能换个地方。
凌灵这次很给他面子,“李公子说得对,不如你就同前几晚一样,继续睡在你的马车里吧,不过这庙门小,马车怕是进不去,只能停在门口应付一夜了。”
李万溪满脸纠结,他睡得腰酸背痛,实在不愿再睡马车。
他透过门往里看了几眼,又看向凌灵,试探道:“不如你和我一同睡在马车里。”
话音刚落,便觉得后背好似起了一股寒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雷鸣一直留意这边,见李万溪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出言打断他,“李公子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是挺美。”
李万溪:“……”
他想开口骂回去,看见对方隔着衣服都能看见形状的肌肉,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
庙里总共就两个和尚,一个佝偻着腰,一个坡着脚,等几人进庙之后便坐在了角落。
众人都连夜赶了好几天的路,生好火后便各自寻了个地方睡了。
李万溪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本想找那两个和尚的麻烦,谁知那个佝着腰的斜看了他一眼,竟让他有些遍体生寒,挑毛病的话愣是说不出来。
“……真是邪门。”
他只好挑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裹着大氅头一歪,没一会就睡着了。
雷鸣这次带了不少东西,他还从包裹里取出一张毯子,“师妹过来睡吧,我来守夜。”
凌灵摸了下毯子,笑道:“这毯子倒是精细,师兄竟还有这好东西。”
雷鸣不好意思道:“我哪能想到这些,是师父临行前嘱咐我带上的。”
凌灵一愣,把毯子裹在身上,“可真暖和。”
她想起走之前师父还让她每旬都往门派里传封信报平安。
“师兄你先睡吧,我还不困,后半夜再喊你。”
雷鸣犹豫片刻,“那你困了喊我。”
等他也去睡之后,凌灵从腰包里取出笔纸开始写信。
第48章 重逢
后半夜, 窗外时不时有雪压断树枝的声音响起。
雷鸣添了些火,靠着身后的柱子闭目养神。
温暖的火光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他勉强打起精神。
角落里的两个和尚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 正打量着那个金丝楠木箱子。
有一人伸出手想去打开箱子, 却被另一人拦住。
两个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便站到了箱子的两边,想要合力抬走。
细微的声响让雷鸣猛地睁开眼, 他刚想出声阻止,却被凌灵按住。
“等一等。”她对他比了个口型,等他不动之后又示意他张嘴。
雷鸣虽然不懂却还是照做,下一刻,一个小药丸被弹进了嘴里。
服下药不过片刻, 那股无法抗拒的困乏之意渐渐消散。
他这才发现体内真气不知何时淤塞在一起,而他竟毫无察觉。
他不动声色地在屋内扫视一圈。
是蜡烛。
在烛芯一半的地方上了药,等药力发散的时候正是人们最无防备的时候。
此时再看向镖局的众人, 皆呼呼大睡。
内力恢复之后, 那两个“和尚”间的对话也清晰起来。
“这是阎王令!”略带惊恐。
另一人探身查看, “阎王令怎么会被刻在东西上面, 还是红色。”
这东西一般都是出现在人的身上。
“……现在要怎么办?”
为了得到这株红玉珊瑚,他们兄弟两个可是守株待兔好几天了。
另一人犹豫片刻, “千载难逢的机会, 绝不能放过!”
他说话间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在发现没有异样之后便开始动手。
见那两人带着箱子出了屋门,雷鸣再也按捺不住,低声道:“小师妹,再等可就真来不及了。”
凌灵有些犹豫, 难道真的是她的错觉?
就在她犹豫的时间,外面又有声音传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 透过窗边的缝隙去看。
如墨的夜色里,有一人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站在了树上。
隔着漫天的飞雪,身影有些瞧不真切。
来者不善。
和尚将箱子放在地上,“不知阁下是什么人?这红玉珊瑚,我兄弟二人愿意让出一半。”
说话的正是佝偻着腰的和尚,他此时站直了身子,竟比坡脚和尚高出半个头。
坡脚和尚闻言拽他袖子,“哥——”语气稍带不满。
到手的财物,凭什么让出去一半。
“闭嘴!”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若非有意现身,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
他若是有心,他们两个今晚都离不开这。
就这片刻的分神,再看向树上时已经没了身影。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正背对着他们,背上还有一柄用黑布裹着的长剑。
“离开,或者死。”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沉闷。
坡脚和尚被吓得退了几步。
这人是怎么过来的!
离开?
他们当然不愿意,据说箱子里的红玉珊瑚足有两尺多高,只这一单,足够他们两个逍遥快活了。
那人见他们迟迟没有动作,微微侧过身来,露出脸上带着的红色恶鬼面具,在雪色的映照下,正泛着森冷的寒光。
再看他穿的,正是墨青色的青崖门弟子服。
他伸出手,带着暗示地抚过箱子上刻着的阎王令。
如出一辙的恶鬼图案。
是执令人!
阎王令发出之后,就是这些人在进行任务。
相传这类人由青崖门门主商少灼直接管辖,行事作风如出一辙,俱是狠辣残忍,无一失手。
真是晦气,他们早在看见阎王令的那一刻就离开的。
那商少灼睚眦必报,若是被他怀恨在心,说不定下一次阎王令就出现在他二人身上了。
“是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就离开!”
他拉起还有些发蒙的弟弟,运气轻功纵身一跃。
谁知那坡脚和尚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表面乖顺,趁着那人不备,甩出一枚透骨钉。
这是他最得意的暗器,从来没有失手过。
然而那枚透骨钉最后却穿透了他的髌骨,下一刻,一股阴寒之气顺着髌骨逆行。
“哥,救我——”
和尚看见弟弟出手就知道事情不妙,他迅速检查一遍,当机立断,砍下弟弟的一条腿,随后快速离开。
溅出的热血和断腿一同落在了地上,将附近的雪都融化了些许。
屋里的凌灵再也忍不住,直接从屋里跃了出去。
那人见她出来,伸手扶了一下脸上的面具,随后身形一动,眨眼间已在百米之外。
“别跑!”凌灵大喊一声,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那人听见她的声音,动作一顿,然而还是没有停下。
“师妹——!”
她动作太快,雷鸣再去追已然来不及,况且以他的轻功也根本追不上。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箱子,只好留在庙里-
凌灵紧追着他不放。
那两个和尚功力低,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你停下!”
金刚门并不注重轻功,凌灵也就没学到更高阶的轻功,她追了一会,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现在不知道追到了哪里,凌灵见四下无人,索性停了下来。
她绷着脸,大声喊道:“你出来,我知道你没走。”
四周安静得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我让你出来你听见没有!”
“蔺寒声!”
“我要生气了!”她威胁他,“你再不出来,这辈子都别想见我!”
凌灵忽然委屈起来。
一年多没见,他居然还一直躲着她。
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想她?
她眨下眼睛,眼泪粘在睫毛上,没一会就被变成了冰晶。
“……”他终于现身,停在她前方不远处。
两人隔着风雪遥遥相望。
凌灵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恶狠狠道:“过来。”
蔺寒声顿了一下,缓步踏雪走来。
凌灵深呼吸,抬起手想摘掉他的面具,他下意识要躲。
“别动!”她瞪他一眼。
“……”
隔了一年,那张在梦里出现都有些失真的脸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她想说话,眼泪先流了出来,喉咙也像是被堵住一样,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嘴唇微抿,略带紧张地看着她。
凌灵把他的面具扔进雪里,她还当他脸上受了伤,原来什么都没有。
……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完了。
明明他擅自把她留下,不闻不问一年多,哪怕他安全了也不肯带个消息给她……这些怎么想都是他的错吧?
可是看着他的脸,她却一句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心口酸酸胀胀的,她哭过很多次,唯独这次,哭起来的时候,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地泛着疼。
她想使小脾气,想狠狠地作他闹他。
可是她又有点不敢。
他们真的太久没见了。
她低下头抽泣着,不断用手心去蹭流出的眼泪。
稍缓了片刻,凌灵抬起头,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她有很多话要问,比如说那个箱子上的阎王令是什么意思?还有他为什么会成为青崖门的弟子……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她用力装作不在乎地样子,“……都说三天不联系就是默认分手,就算……你也总该跟我说一声吧?你是担心我会死缠烂打吗?你放心好了,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这点我还是做得到的……”
她说的词语都很新鲜,但蔺寒声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风雪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蔺寒声上前一步把她拥进怀里。
一年多了,他终于再次触碰到了她。
他声音干涩,“我没有。”
他没有想要分手。
“对不起。”
害你这么伤心。
“……”
凌灵终于敢大声的哭,她哭得太狠,手都有些发凉。
她委屈得不行,控诉道:“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连见都不来见我。”
“我去过。”他急急开口为自己辩解。
凌灵抬头看他,想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蔺寒声又道:“我去过很多次。”
他抬手替她擦脸上的眼泪。
“我怕打扰你……也不敢让你知道。”
直到现在,还有许多自诩正义的江湖人士不断地找他,他出现在她身边,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看见她过得很好,他就知足了。
所以每一次,他都远远地看着。
即使他自认为很隐蔽,可有一次还是被雷征发现了。
他本以为以雷征的脾气,定会将他赶走,可是没有。
雷征问他:“不进去吗?她很想你。”
“……”他握紧手,还是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进去又能如何?
他什么都做不了。
刚开始的找她的时候,他想着,等他伤好了再出现。
再后来的时候,他想等他武功再精进一些的时候出现。
一而再,再而三。
他再也没有勇气推开她的门。
怕她生气,怕她怨他,怕她想让他带她走,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凌灵,”蔺寒声弯下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有些发闷。
“对不起。”他哽咽道。
他无法看着亲生哥哥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冒着与武林为敌的风险救下了蔺暑言。
即使她愿意和他走,可他却不愿连累她,她留在武林正派,一定比留在他身边要安全。
在寒山的那一天太仓促,他一直欠她一个道歉。
第49章 何壁君
天色将明, 凌灵带着一身寒气回了破庙。
她发间身上都带着雪,就连面上,也是冰雪一样的表情。
这可真是少见。
左右没受什么伤, 雷鸣也就放下心来, 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师父交待。
昨夜的事情他只和镖局里的人说了个大概,众人见她回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雷鸣想问一下那位执令人的事, 细看之下才发现她双眼有些红肿,好像哭过一样。
“师妹……”
凌灵摇头,略带疲惫道:“我没事。”
她声音有些嘶哑,见她不欲多说,雷鸣便也没再多问。
江湖人都是很有眼色的, 任谁都能看出凌灵心情不好,自然也就不去打扰。
偏偏李万溪觉得稀奇,一脸幸灾乐祸, “这是怎么了?活像个怨妇。”
凌灵微微一笑, 一掌拍在桌子上, “现在还像吗?”
“……”李万溪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桌子, 艰难咽了下口水,“不像了, 不像了。”
众人稍作整顿之后重新上路。
然而这次, 便是高青岚也察觉出几分不对,他驱马上前,“凌姑娘,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凌灵重重哼了一声, “高叔不必管,免费的保镖, 不要白不要。”
依照蔺寒声的意思,这次见她完全是个意外——他只是按照商少灼所说,照看这件货物而已,没想到四威镖局请了她帮忙。
如今既然被她发现,行事也就越发没了顾忌,连遮掩行踪都变得敷衍起来。
有一次李万溪夜里小解,一回身看见他那张恶鬼面具,当场被吓昏了过去……最后还是他把人给送了回去。
高青岚看见他拎着李万溪过来,还以为他是想要截货。
蔺寒声将人扔在地上,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有些沉闷,“高镖头放心,我只是随你们一同送货而已。”
青崖门会这么好心?
高青岚心存疑虑。
蔺寒声见他不信,又道:“门主有令,让我务必确保箱子送到何家。”
高青岚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却还是对他道了声谢。
蔺寒声往凌灵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身影一闪,不知又去了哪里。
明里暗里觊觎这件货的人不少,为了他们能早日送到何家,他全都给提前解决了。
就这样,不出半个月的时间,众人就赶到了徐州何家。
一路上出奇的顺利,高青岚脸上也带了几分喜色。
到了何府之后,李万溪递上拜帖,随后出现两位丫鬟,将众人引进了厅中。
何老爷一早收到消息,穿戴整齐的等在厅中。
凌灵才懒得听他们在聊什么,她四处看了看,何府上下都系了红绸,看上去倒是十分满意这桩亲事。
等高青岚带着人将箱子抬上来后,何老爷起身走过来,面露喜色,“这就是那红玉珊瑚了?”
“我李家岂会作假?家兄此番为了求娶令千金,可是下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这株红玉珊瑚,”李万溪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不过他交代过我,要等何小姐到了,才能打开。”
何老爷当即招手,“还不快将小姐请来?”
“不必请我。”
有一少女从远处走来,身姿娉婷,宛如弱柳扶风。
不过她却梳着妇人发髻。
李万溪噌地站起身,“何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何壁君凉凉一笑:“怎么,家父没有告诉你吗,我早在三月前就已嫁为人妇了。”
“住口!”何老爷勃然大怒,抬手就将桌子上茶杯朝她扔了过去。
凌灵手掌一动,那杯子便悬停在空中,随后飞到了她手中。
她用的正是那套经由雷征改过的拂雪破空掌。
“茶水滚烫,可莫伤了人。”她笑道。
何老爷是普通人,先是惊了一瞬,随后又阴沉着脸道:“江湖人,都这么爱管闲事么。”
对方的语气充满了对江湖人的不满。
何璧君道:“爹爹何必迁怒旁人?”
她看向李万溪,将簪子抵在咽喉上,“李公子,一家女如何为两家妇,我早就被许给了谢徊,是断断不会嫁入李家的,你若再坚持,得到的,只会是我的尸体。”
“你!”何老爷招呼左右,“你们还不快拦下小姐!”
“都别过来!”何璧君手下微微用力,立刻有血珠冒了出来。
李万溪这回是真有些蒙了,“什么谢徊?”
他哥什么都没和他说啊?
何璧君看向他,嗤笑一声:“李公子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谢徊是我的未婚夫婿,我与他乃是青梅竹马,三月前我已与他拜了天地——”
“你个不知羞耻的东西还不给我闭嘴!”何老爷大喊着,声音盖过何璧君,还用眼睛溜着李万溪,“李公子别听她瞎说,她不过才跑了半日就被我带人抓了回来,什么事都没发生。”
凌灵听到这里忍不住皱起眉,再看向何小姐,果然一脸屈辱。
何老爷继续道:“你是不是还在等着谢徊救你,我告诉你,他早死了!”
“……”何璧君闭了闭眼,苦笑一声,“爹,您真当我不知此事吗?”
她把外面厚重的裘衣解开,露出里面的一身白衣,寒风中,衣摆翻飞,猎猎作响。
“您终于承认了。”
再睁开眼,何璧君眼底一片冰冷,“爹爹不是一心想要这个红玉珊瑚吗?如今红玉珊瑚就在眼前,何不让人打开,也教我们见见世面。”
李万溪早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弄得云里雾里,现在何璧君提到红玉珊瑚,他才有点反应,迟疑着让高青岚打开那个送了一路的金丝楠木箱子。
凌灵也想凑上前去,却被一旁的蔺寒声拉住手。
“别去。”他压低声音道。
他的这个面具很丑,将他的脸遮的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凌灵甩开他,活像个炸毛的猫,“别碰我!”
顿了下,她又道:“你这个面具丑死了,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
不是不想见她吗?
那干脆也不要和她讲话好了。
蔺寒声:“……”
“这——!”
随着箱子被打开,高青岚后退几步。
周围有几个离得近的丫鬟尖叫着坐倒在地上,连连向后爬,仿佛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恶鬼一样。
不过也差不多。
那株红玉珊瑚上,正挂着一个人的尸体。
饶是寒冬腊月,时间过得太久,尸体被珊瑚穿透的腹部已经发生腐烂。
箱子里面涂了特殊的材料,隔绝了血液与气味。
李万溪弯腰吐了出来。
高青岚还算镇定,努力辨认着死者的容貌。
“这是……”他脸色复杂地看向李万溪,“李大公子。”
李万溪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踉跄几步走到箱子旁边,待看清死者模样之后,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哥……怎么会这样……”
明明当初把箱子交给他的时候还好好的,还交待他一定要亲自把箱子交到何小姐的手中,要让她亲眼看着箱子打开……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崩溃地喊着。
凌灵也被这一幕冲击到了,这么说,他们这一路上岂不是都带着一个尸体?
她忍着又看了几眼,推断出他被人喂了药,吊着一口气,过了五六日才死。
也就是说,他们刚出发的那几天他都还活着。
就在箱子里,甚至还能听见他们说话。
凌灵有些毛骨悚然,这已经是虐杀了吧。
想到这,她目光锋利地看向蔺寒声。
蔺寒声立刻撇清关系,“是商少灼,不是我。”
凌灵神色稍缓。
原来是商少灼。
何壁君慢慢放下手里的簪子,一步一步走到箱子面前。
她死死看了好一会,嘴唇颤动,最后笑出声来。
她又看向何老爷,胸膛剧烈起伏着,“爹,李家家大势大,您贪慕钱财,卖女求荣,废掉我与谢徊的婚约,偏要将我嫁给这个人,如今谢徊死了,他也死了,您可满意了?”
何老爷指着她,“你疯了……”
何壁君点头,轻声道:“我是疯了,但我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疯,这样就不会让你们借着我的名义约谢徊出来,将他……”
她表情悲戚,似是不忍再说下去。
她说了这么多,凌灵已经能拼出个大概。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是这位何小姐的报复。
李万溪却还是不肯相信,“什么谢徊,这和我哥有什么关系!那天是我哥亲自把箱子交给我的……”
他抓住高青岚的衣领,“高镖头,你再仔细看看,你是不是看错了,也许他只是和我哥长得像呢?”
他这么问着,眼里充满希冀。
可是高青岚也不过才见了李大公子几面而已,在场对李大公子最熟悉的只有李万溪。
他目光扫过箱子上刻着的阎王令,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蔺寒声身上。
蔺寒声道:“你所见之人是商、门主所扮。”
何壁君笑出声,“青崖门果然好手段。”
她交代过,要让李大公子不得好死。
果然没辜负她的期待。
李万溪好似才反应过来,“是你这个女人……我哥他对你一往情深,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恶毒……我们李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何壁君冷笑一声,“那还真是令人作呕的一往情深。”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交给蔺寒声。
“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
离得近,凌灵看出她神态有几分不对,“何小姐,可是身体不适?”
何壁君一怔,从容道:“我服了毒,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不是为了能亲眼看见仇人惨死,她早在被强迫那日便……
凌灵取出一颗药丸交给她,斟酌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我不是想劝你什么,只是想让你有个选择的机会。”
何壁君眸光微动。
良久,她收下药,“多谢。”
第50章 鬼须针
何府乱成了一团。
这件事说白了也是咎由自取, 怪不到旁人身上。
虽然货从一开始就出了些问题,但总归是送到了,凌灵与雷鸣说了一声便去追蔺寒声。
这个时辰街上都是人, 他穿着藏青色的弟子服, 背后背着长剑,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蔺寒声听见声音,脚步一顿, 停下来回头看她。
习武之人身姿挺拔,他侧身立着,青色的发带垂在肩上,与旁人格格不入。
凌灵便也停下来,隔着人群看他。
见他越过人群朝自己走来, 凌灵总算觉得有点舒心了,唯一不满意之处便是他那张可怖的面具。
蔺寒声约摸察觉到了她的意思,他轻轻抚上面具, 低声道:“这里人多。”
他若是摘了, 难免会被人认出。
有孩童追赶玩闹, 撞在他身上, 抬头被他的面具吓的哇哇大哭。
蔺寒声弯下腰,想伸手去扶, 小孩却哭得更加厉害。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窘迫。
凌灵拿出一包杏酥糖给孩子们分了,见蔺寒声看着自己,留了一个递给他,揶揄道:“你也想要?”
他向来少吃甜食, 凌灵不一样,她的小腰包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糕点, 她吃的时候也经常分他一块,与她分开的这一年里,他便再也没吃过。
蔺寒声静了片刻,竟真的取过,一手抬起面具,迅速将糖送进嘴里。
顶着这样一张面具,却偷偷吃着杏酥糖,凌灵忍不住笑出声,“感觉怎么样?”
蔺寒声含糊道:“有点腻。”
凌灵笑得眼睛都弯了,“你一整块塞进去,当然会腻啦。”
与他重逢之后,她便很少笑得这么开心了,蔺寒声觉得嘴里甜的发腻的杏酥糖都变得好吃起来。
凌灵才发现他一直看着她,她想逗他几句,又想起来现在是在和他生气,便瞬间没了玩闹的心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找间客栈吧。”
一进房间,凌灵开门见山道:“何小姐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蔺寒声取出东西直接递给她。
凌灵打开一瞧,那东西通体五黑,泛着金光。
[乌金:世间罕有的炼器材料,相传为谢氏一族传家之宝]
谢氏一族,这么说何小姐手里的这块乌金,是谢徊给她的。
凌灵若有所思,看向蔺寒声,“这是商少灼要用吧?你怎么会和他扯上联系?”
蔺寒声道:“是他找的我,我借着青崖门弟子的身份在外行事也方便。”
这倒是,毕竟青崖门的人都戴着面具。
凌灵想了很多,与他的重逢太让她猝不及防,一时乱了分寸。
他向来固执,若要改变他的想法,便要采取怀柔政策,徐徐图之。
她坐在桌边斜他一眼,“坐呀,傻站着干嘛?”
这次来徐州,凌灵路上买了好酒准备带回去给雷征,现在看着蔺寒声,忽然就改了想法。
她一手托着下巴,倒了一杯酒给他。
“商少灼……他那人唯利是图,找你肯定有事吧?”
蔺寒声坐在她身边,“他是想找我联手,一起攻上朝圣宫。”
“什么?”凌灵惊愕地看着他,“你答应了?”
蔺寒声点头,“嗯。”
他看向盒子里的乌金,“届时他会用乌金炼出鬼须针,用来对付朝圣宫的宫主。”
“……”凌灵被他惊的说不出话。
他到底哪来的胆子要和商少灼两人攻上朝圣宫?
就连主角团那也是联合几大派一起对朝圣宫进行的围剿。
还有商少灼,他不是个冲动的人设啊?
按下思绪,凌灵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先不说这些,你把面具摘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这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小心思差点就写在脸上了。
……罢了,只要她能开心。
蔺寒声摘下面具,略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
凌灵当真仔细将他看了个遍。
从他漆黑深邃的双眸,到他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在她的注视下越发紧绷的小腹……
她趴在桌子上看他,用手指点了点酒杯。
“你将这杯酒喝了,我就考虑考虑原谅你,怎么样?”
“我不会喝酒。”他讷讷道。
凌灵竖起眉毛,“你喝不喝!”
“……”他举起杯,一饮而尽。
他喝得痛快,凌灵心情好了不少。
这酒很烈,入喉便有一股灼烧感,更别提凌灵还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好像他已经是她的盘中之餐一样。
不该喝这杯酒的。
不该与她一同进客栈。
不该见她。
凌灵覆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另一只手扶着桌子,慢慢欺身上前,“你躲什么呀?”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没有。”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
他勉强将视线挪回到她脸上,然而不过片刻又移开。
凌灵觉得好笑,离他又近了点。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有多想你?你倒是好,偷偷见我,但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你对我说的那些全都是骗我的。”
一提起这个,他眼底划过痛色,“对不起。”
这句话凌灵听他说了很多次了,她眨眨眼睛,“你来见我,肯定也瞧不仔细,你现在好好看看,我与过去,可有什么不同?”
他这次果然不再移开视线,定定地看着她。
她长大了,褪去了以往的青涩稚嫩,现在像是娇翠欲滴的花朵,一颦一笑都让他无比心动。
凌灵听着他有些紊乱的呼吸,轻轻一笑,“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虽然很艰难,但他承认了。
“嗯。”
越见越想。
凌灵攀上他的肩,呢喃道:“我也是。”
她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腿上,现在两人额头相抵,凌灵蹭了蹭他的鼻梁。
好久没有与他如此亲昵,一年没见的陌生感也逐渐消失。
她小声抱怨着,“你太过分啦。”
那酒烧的他腹部发热,连思维都变得缓慢。
听见她这么说,他不知该怎么做,只觉得心都随着她的这一句嗔怨提了起来。
翻来覆去地,他只会说那一句,“对不起。”
好闷。
他忍不住站起身,却忘了她还坐在他腿上,他这一动,险些将凌灵掉下去。
凌灵惊呼一声,反应极快地夹住他的腰,顺便瞪他一眼,“你做什么!”
他自己也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过了片刻,又诚恳道:“有点热。”
凌灵扭了下腰,他立即伸手托住她。
位置关系,蔺寒声只能仰头看她。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凌灵捏了下他泛红的耳垂。
在他愈发直白的目光中,凌灵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羞涩。
她勾了一下自己耳边的鬓发,问道:“我好看吗?”
他点头。
凌灵笑着,奖赏一样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有多好看?你喜不喜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脑子里装的好像都是浆糊。
事实上如果他清醒着也是不懂该如何回答的。
就在他努力思考该如何形容的这段时间,凌灵已经不满地嘟起嘴。
嘴笨,不会说情话,连哄人也不会。
她怎么就看上他了?
“算了。”
感受到了她的失望,蔺寒声简直恨不得剖心明志。
“我在昆仑长大,师父总说我木楞古板……下山之前我也从未想过……我怕自己做的不够好,也怕你只是一时兴起……”
他有些挫败,连眼眸都有些黯淡,“我总觉得留不住你……”
好像她随时都可以离开一样。
凌灵从未听他说过这些,心里跟着一荡。
原来患得患失的人,不止她一个。
“可我现在就在这里呀,”她低下头,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就在你怀里……”
这次的亲吻分外温存,断断续续地,凌灵搂着他的胳膊忍不住收紧,再分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
片刻后,蔺寒声想将她放在地上,凌灵不肯,双腿用力,说什么也不下去。
他只好道:“我有些晕。”
怕摔了她。
凌灵目光游移,然后在他耳畔小声道:“那我们去床上。”
蔺寒声眼底挣扎起来,他想拒绝,但是又被凌灵亲了一下。
“就去床上嘛。”她向来擅长撒娇,亲近过后的语气又娇又媚,现在被又她刻意放软了声音,几乎没有人能拒绝。
所以蔺寒声只能托着她,慢慢走到床边。
他是真的有些头晕,连走路都觉得有些轻飘飘的,偏偏她又赖在他身上不下来,他只能慢慢挪过去。
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有裂帛声响起,两个人低头去看,是她的裙子勾在了他腰带的玉勾上。
他想去解,又被凌灵勾住脖颈。
“不要管啦。”
她躺着,乌发铺在床上,眼里水濛濛的,让他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行。”他伸手去摸腰带,又不小心碰到她滑腻的腿,愣了一下后猛地收回了手。
他不敢低头看,也不敢看身下的她,想站起身,可她却勾着不放。
好难捱。
头更晕了。
他俯着身子,把脸埋在她脖颈。
好像她身上的香气能舒缓他一样,他忍不住多嗅了几口。
凌灵心跳如鼓地等了半天,他却迟迟没有动作,反倒是压在她身上的身体越来越重,甚至连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
凌灵:“?”
她推了推他。
……没有反应。
凌灵无语地看着头顶的承尘,他居然在这个时候睡着了!
她才只给他喝了那一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