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9(2 / 2)

“让开。”海因里希厉声喝道。他低沉的嗓音竟然令自己都感到吃了一惊。他差点忘了曾经在那场将莉莉斯的家付之一炬的大火中,他的声音已经被烟雾熏成了这副样子,再也变不回去了。

可是他的母亲竟一动不动地挡在赫尔穆特的面前,将烛台高举着当作武器,不卑不亢地大喊道:“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家人!”

正当海因里希不知所措时,他身后的伙伴突然冲上前来,一击刺中了她的心脏,将他的母亲击倒在他面前。

“不!!!”赫尔穆特发出凄厉的暴鸣。紧接着他身后冲出来十几个身披盔甲手握长剑的守卫。他们纷纷拔剑指向陌生的闯入者,目光里是视死如归的决心。

令海因里希感到意外的是,这些人并不全是赫尔穆特的亲信,好几个面孔都是从前跟在父亲身边的老人。他还记得是大胡子的汉斯教会了他如何骑马,马脸的齐格带他一起去围场里打猎,约翰从家里怀孕生子的母狗窝里为他抱来了刚断奶不久的布里茨……

这一切,都是因为赫尔穆特。

仇恨与愤怒瞬间填满了海因里希的心,一种如野兽般原始的杀戮本能驱使举起剑挥向他曾经的亲人,火光、黑烟、利刃与鲜血蒙住了他的双眼。敌人与伙伴在厮杀声与金属碰撞声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尖锐的利刃一次又一次划破他的皮肤。很快,海因里希便发现自己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他不得不一路向后退,一步步退到教堂外山峰与山峰之间的吊桥前。突然,教堂顶的横梁轰然倒塌,好几个士兵被阻断了跟上前来的路。海因里希借机摘下被血液弄脏的面具,发现一路跟出来的竟只有赫尔穆特一个人。

赫尔穆特与海因里希的父亲长得很像,他们都有着浅金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与随着年岁渐深的皱纹。当海因里希借着闪烁的火光终于仔仔细细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他甚至恍惚间以为就是父亲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是……”在对方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赫尔穆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放低了剑,“海因里希?”

“你有什么遗言吗?”海因里希趁机猛地抬剑架上了他的脖子,再用力一点就能割断他的喉管。

“你大概以为是我杀了你的父亲,才会策划这次突袭吧。”赫尔穆特却意外地平静,“但我得替克劳迪娅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是她亲自将酒端给你父亲的,在她知道你父亲一直背着她在外有了十几个私生子以后。”

“你胡说!”海因里希大惊失色,“我父母感情那么好,怎么可能……”

“她以前也是这么想的。”赫尔穆特叹了口气,“克劳迪娅为了在你们面前扮演一个好母亲、好妻子,几乎倾尽了所有,结果却被信任了一辈子的丈夫所背叛,她几乎想过要自我了结,可是为了你的弟弟妹妹们,她……”

海因里希不敢继续听下去,条件反射地用力挥剑砍断了赫尔穆特的头颅。他以前对家庭的所有认知都随着火中的城堡教堂一起轰然倒塌。他这一年的钻营和爱恨简直比滑稽戏还要荒谬透顶。他曾以为他的父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夫妻,他曾以为自己有着和谐美满的家庭,都是赫尔穆特的谋杀毁了这一切。可是母亲斩钉截铁挡在他身前的样子便已经向他直截了当地展示了他们相爱的事实。

或许赫尔穆特根本没有骗他。他真正的“杀父仇人”是他的母亲,她杀了一个或许真的很该死的人。那海因里希做的这一切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发泄他愚蠢的、阴差阳错的愤怒,便将他最珍视的亲人和伙伴义无反顾地推入火坑吗?他母亲好不容易了结了真正该死的父亲、和她自己选择的人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却被他全毁了。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为什么莉莉斯当初一定要下手杀他。毕竟他的父亲也只是犯了“世界上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作为未婚妻的莉莉斯怎么就能确定这个要娶她的男人不会犯下一样的罪行吗?

是啊,或许杀了他就是最好的做法。总比像他的母亲一样被蒙在鼓里大半辈子才幡然醒悟的要好。就算没了海因里希这个威胁,莉莉斯也能活出精彩纷呈的人生。他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活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海因里希低下头,望进吊桥下深不见底的潭水,闭上双眼,跳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我写了很久,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我很喜欢,希望大家也喜欢!

明天下一章精彩继续[星星眼]日更到完结哦

第86章 存在的意义

海因里希不是第一次溺水了。

他记得这种感觉。坠入水中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地憋住气,紧接着,水从鼻腔里倒灌进气管,喉咙不受控制地呛咳,胸腔剧烈起伏,明明浸在水中,五脏六腑却宛如被火焰炙烤一般传来灼烧的疼。很快就会结束,很快他就会失去意识,仿佛只是静静地睡了过去,永远沉入梦乡。

在这场漫长到永无止尽的梦里,他的家没有被他亲手烧毁,他的父母仍旧相敬如宾,他的弟弟妹妹捧着花围在他的身边,而他穿着华丽的正式礼服站在教堂祭坛前,对他的未婚妻虔诚地单膝下跪。

“海因里希,我愿意嫁给你。”莉莉斯穿着雪白的婚纱,向他甜甜地笑,“我会和你一起在这里生活,我会放弃过去的那些事,专注家庭,努力成为一名称职的妻子与母亲。”

“不可以。”海因里希被吓得脸色煞白,怔怔地望着她,猛地站起身一个劲儿摇头,“你不是她。”

“可是我会忠诚地选择你,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会成为你的妻子,为你打理家务,为你生儿育女……”

“不可以。这不是真的……”

海因里希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发现他的父母、他的弟弟妹妹们全部变成了没有生命的蜡像,而站在他面前的莉莉斯也一样,僵硬的脸上画着虚伪的笑脸。这一切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幻象。

海因里希失望地举起烛台,义无反顾地点燃他面前这团人形的蜡,把所有妄想全部烧光——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新鲜的空气又一次流进了他的肺,胸腔传来真实的、剧烈的疼痛,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水,大梦初醒般睁开双眼,看见湿漉漉的、如水怪触手般的红色条状物悬挂在他面前。

“啊哈哈,看我捞到什么啦。”莉莉斯正坏笑着坐在他的腰上,突然挥拳猛击他的胸腔,使他条件反射地又吐出一口水来。海因里希茫然地抬起头,对上莉莉斯那双狡黠的绿眼睛。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她用力戳了戳海因里希因缺氧而苍白的脸,“我是放贷的莉莉斯,是你的主人。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接下来你得给我当一辈子的狗来报答我的恩情了。你知道我捞你上来有多累吗?沉死了……而且水真的好冰,要不是我很擅长游泳,差点被冻死了……”

海因里希有些恍惚地环顾周遭,发现他和莉莉斯正处在一条破旧的小船上,岸边是茂密的树林。天空中的乌云已然散去,清冷的月光撒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潺潺的水声。莉莉斯穿着一套干练的男装,只是衣服也已经全部湿透了,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完了。不会真的变成傻子了吧……”莉莉斯皱起眉头,“嘛……失忆的笨蛋美人……倒也不是养不起……只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聪明的……”

海因里希终于咳干净了胸腔里进的水,扶着船板坐起身来,突然伸开双臂抱住了她,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喂喂喂,矜持一点。”莉莉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乖狗,对陌生人不可以那么热情哦。要听主人的话。呃……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莉莉斯……”炙热的泪水划过海因里希的脸颊,滴落在莉莉斯的肩上,“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原来你没失忆啊!”莉莉斯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答应过会来帮你的。我虽然不擅长战斗,但是我很擅长逃跑呢。你看,我不仅从你的手里逃走了,还带着你一起也逃走了。”

“你明明可以一个人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你明明可以不用再管我了……”

“不行啊。”莉莉斯故意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对她来说亲自跳到水里救

人就像捡一只流浪狗般轻而易举似的,“威尼斯的主教说了,文件会有伪造嫌疑……离婚这种事必须要夫妻双方共同在场才能破格给我办理。我如果不把你救回去,我就又得给你守一遍寡了,可你答应过要还给我自由的。”

“如果我死了……就算名义上还是我的妻子,你也是自由的。”海因里希缓缓松开了环抱住她的双臂,低下头不敢看她,“你根本没有必要……”

“我爱你。”莉莉斯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斩钉截铁地对他说。

“……?”

“因为我爱你,海因里希,所以我不想要你死掉!”莉莉斯脸颊通红,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因而握得愈发用力,指甲嵌进了海因里希的皮肤里。

海因里希如雕像般呆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手上和胸腔里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你说什么……?”

“我爱你……”

“完了……我可能耳朵进水了……”

“我说我爱你!海因里希!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Ti-amo——,听不见吗,还是听不懂?德语怎么说来着……Ichliebedich。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不对,或许不是永远,没人能够保证永远,但是我希望能有多长就有多长……”

说着,莉莉斯突然猛地扑进海因里希怀里,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开始疯狂地吻他。海因里希忽然感到被水浸得冰凉麻木的身体又一次变得炽热。他紧紧回抱住他的恋人,温柔地回应着她的吻,直到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才罢休。

“莉莉斯,我也爱你。如果不是因为想再次见到你的意愿驱使着我战斗……我或许根本无法从那么多护卫中杀出重围,与赫尔穆特单独对峙,最后干脆利落地了结了他。可是莉莉斯……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多么愚蠢又错误的一件事。我根本就不值得你的爱意……”

海因里希无助地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胸口,抽泣着向她倾诉道:

“我的复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赫尔穆特并不是我臆想中为夺权而杀父娶母的小人。是我的母亲杀了我的父亲,用毒药终结了一场糟糕的婚姻,却又因为我的所谓复仇而被残忍地夺去生命……莉莉斯,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当初非杀我不可了。我想你的选择或许没有错,所以我才自己跳进了那汪深潭。

“莉莉斯,我爱你,所以我不希望你有一天也会重蹈我母亲的覆辙。如果我的存在对你而言是一个威胁,不如尽早把这个威胁彻底消灭掉才好。可是你却亲自来拯救了我,还告诉我你爱我……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根本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真是太软弱又太愚蠢了……可是莉莉斯,听到你说爱我,我真的好开心……”

莉莉斯陷入了沉默。海因里希的话信息量有点大,即使是她也得稍微思考一番才能全部消化。过了一会儿,她扶正海因里希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道:

“虽然真相很不堪……但是,知道真相总比被永远蒙在鼓里要强得多。或许暴力戳穿所有粉饰太平的假象并不是一件坏事。既然所有相关人等都已经离开人世,不如就当这些事已经结束了。至少现在你不用再背负为父亲复仇的责任,可以去寻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开启新生活了。

“而带给我威胁的,是禁锢自由的妻职,是腐朽而愚蠢的婚姻,是象征着强权压迫的‘丈夫’,而不是我面前的这个我所熟知的海因里希。我知道,哪怕你曾经为我干了很多坏事……但你本质上还是一个善良的人。你的“软弱”使你能够敏感地共情失权者的难处,而你感觉自己“愚蠢”是因为你会不断反思自己的不足。海因里希,没有人是完美的,而我爱着的就是这样不完美的你。所以不要再说什么自己不值得被爱的话了。不要否定我的眼光和审美好吗?”

她笑着戳了戳海因里希的鼻梁,为他拂去脸颊上的泪水,继续对他说:

“其实我之前很害怕爱你。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最开始只是觉得你很乖,很好用,很会哄我开心,直到你在那场大火中告诉我你爱我,我才意识到原来还有这种可能性。我只知道我不希望你死去,不希望你离开我,所以当我发现你又一次回到我身边之后我才会主动去吻你……

“可我仍旧害怕去爱你。我从前一直觉得,为了成为一个事业成功,独立自主的女人,我就不应该爱任何人。因为爱会操控人的情绪,让人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爱甚至可能会让你丧失自我,心甘情愿地给人当奴隶……”但是,爱也能使人变得更强大,爱可以令你成长,使爱与被爱的人一起成为更好的自己。事业与爱情之间本没有冲突。所以,我决定直面自己的内心向你表达我对你的爱。

“至于存在的意义之类的问题……其实我也没有想清楚。我只知道我未来或许想做的很多事都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所以当务之急仍然是赚到更多的钱。总之,先专注于眼前的生活吧。我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找到答案的。”

“莉莉斯,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嘛,一辈子做我的狗来感谢我。等你休养好身体,顺利继承爵位了,一定要帮助我在法兰克福也建立一家分行,不许再给富格尔家族打工了……你是我的。”

“遵命,夫人,我听您的。”海因里希乖巧地眨了眨眼,“您真是太好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好好跟你说。”莉莉斯突然皱起眉头,认真地对他说,“以后绝对不许再把我绑起来了,哪怕是出于保护我的名义也不可以。我只是看你现在可怜才安慰你一下,别以为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必须得好好补偿我。”

“我错了。您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我现在意识到了。所谓惩罚对你而言其实是一种奖励。”莉莉斯不屑地笑着推开海因里希,抄起船桨回到船尾,“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接着划船了。回去再跟你算账。”——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明天继续!

第87章 特殊的朋友

两人一起回到威廉的别墅时衣服上都挂满了冰渣。在天寒地冻的夜里浑身湿透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下船之后,恢复过来的海因里希便把莉莉斯横抱在自己怀里向家的方向走去,试图用体温让她感到一丝暖意,但她仍旧哆嗦个不停。仆从赶来开门时看到两位主人这幅狼狈的景象,急忙为他们拿来在壁炉旁烘暖的毛巾擦去头发上结的冰。

“海因里希……”莉莉斯双手缠在海因里希的脖子背后,皱着眉头靠在他的胸口,“好冷……我的头好痛……”

“热水准备好了没有?”海因里希有些不耐烦地质问着身边的仆从,随后轻轻拨开莉莉斯被冻硬的刘海,用自己的前额碰了碰她的额头,好烫,烧得好厉害。

“别怕,莉莉斯,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很快就会好了。”海因里希在她滚烫的额头上留下细碎的吻,“我抱你去浴室。”

洗完澡之后,海因里希为莉莉斯换上了干净的睡裙,把她塞进仆从提前用炭火捂暖的羽绒被里,喂她喝下了治疗着凉发热的药。此时送药的侍者来报,有几名属下得知海因里希行动成功了,正在书房里等待他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行动。但与此同时,莉莉斯抬起手扯住海因里希的袖管:

“海因里希,你又要走了吗?”她有气无力地说。

“有善后的工作要去处理。你不希望我去的话,我就在这里陪你。”

“不许走,白眼狼。要不是我把你救回来了,他们一直等到天亮都

只能等到你离世的消息。”莉莉斯慢吞吞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裹紧被子,“陪我。”

“好。”海因里希应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莉莉斯披散的头发,将她又一次拥入怀中。

“海因里希,我有话要跟你说。”莉莉斯主动往他身上拱了拱,“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是我应该向你道歉才对……”

“我为我当初在并不认识你的情况下便派人杀你而向你道歉。”莉莉斯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他右半边脸上刚刚淡去不久的烧伤疤痕,“我好像确实把你害惨了,害得你失去了许多亲信,害得你沦为奴隶受人欺辱,还害得你一次又一次差点为了我而死。我觉得我似乎得为此……向你道歉。”

“站在你的视角,你当时确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海因里希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虽然我为伙伴们的离去而感到非常惋惜……但如果仅仅是对我自己而言的话,无论是为你的银行工作,还是策划复仇的过程中,我都收获了很多成长。从前的我实在太天真愚蠢,根本不配陪在你的身边。”

“如果回到当初,你会希望我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吗?”莉莉斯笑着问他。

“别动我的手下,只把我一个人抓走当你的狗好不好?”海因里希故意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讨价还价道,“主人……我好爱您。”

“我也爱你。”莉莉斯抬起头亲了亲他的嘴唇,“头还是好痛……希望我可以快点好起来……明天中午我要吃潘内托内蛋糕……晚上要吃肉……很多很多肉……”

“晚饭我让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宴席,会有我们这里特色的烤鹅,我记得之前在苏黎世的时候你就说过想要吃鹅。不过,潘内托内蛋糕是什么?”

“是一种圆柱形的蜂蜜蛋糕,里面放坚果和葡萄干,是意大利北部庆祝圣诞节一直会吃的。嘛,我就知道你们这里没有,我让汉娜带来了食谱,我要吃……”

“好,明天一定准备好给你吃。”

“在睡之前,我还要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你说。”

“不许再伤害你自己了。不许再做今天这样的傻事。你是我的,你是活是死都是我说了算的……不许自作主张去赴死,我根本没同意。海因里希,你在爱我的同时……也应该爱你自己。”

“……好。”海因里希感到眼角有些湿润,“快睡吧,晚安。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海因里希。”

第二天上午醒来的时候,莉莉斯感觉自己的头比之前更疼了。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海因里希在床头柜上给她留下了便签,告诉她他去处理工作了,很快就会回来。于是莉莉斯干脆又重新倒头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感觉好点了吗?”海因里希此时坐在她床头不远处的书桌前伏案写着写什么。听到被子摩擦的声音,立即转过头站起身,手上拿着两封信,坐道莉莉斯身边的床沿上。

“好了一点点……”莉莉斯揉了揉睡得晕头转向的脑袋,靠在海因里希的肩膀,“你的善后工作处理得怎么样?哦对了,伊莱莎现在在哪里?”

“伊莱莎被我送去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本来是打算带着你一起去的,被你逃脱了。至于善后工作,我已经派人散出了消息,把施密德尔城堡受到袭击的锅扣给了莫须有的山匪。我还安排了效忠于我的管家尽量稳住城堡中的情况。为了避嫌,我决定等年后城堡因火灾受损的部分修好了再回去主持家务,先在这里再住一会儿。”

“那万一到时候有人质疑你怎么办?”

“我会让质疑我的人闭上他们的嘴。”

“你要把他们全杀了?”

“不。我会让他们切身感受到,我将会成为一个比赫尔穆特和我的父亲都更加优秀的领主,让他们过上比从前更加幸福、富裕、自由的生活。只要能够长期稳定地在我的统治下得到好处,就算最开始有反对我的声音,很快也会逐渐被赞美声盖过。”

“可以,很有志向。”莉莉斯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为了不给主人丢脸。”海因里希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哦对了,这里有两封给你的信。有一封是塞西莉娅寄来的加急信函。但是没有得到你的允许,我还没有拆开。”

“拆吧。”莉莉斯眨了眨眼睛,挺直腰板让自己尽量打起精神,“读给我听。”

“好。”海因里希用拆信刀割开火漆印,向莉莉斯朗读信中的内容:

亲爱的夫人:

圣诞节快乐。

因诺森主教现已顺利被选举为教皇。但是,在选定克纳罗银行为教皇代理银行的事情上,对方仍在犹豫不决。据可靠的内部消息打探到,教皇有两名‘侄子’和一名‘侄女’。他希望能够让孩子们以某种合法的方式继承其作为教皇所享有的财富。如果我们能够设计出一种产品实现其愿望,事情或许能有大的转机。

等待您的回复。

您的,

塞西莉娅。

“你从未和我提起过这些事。”海因里希略有些惊讶,但也在情理之中。原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莉莉斯不仅顺利地成功使银行恢复日常运营,弥补上战争与疫情期间的亏空,还再次派出塞西莉娅前往罗马去参与了一些不得了的大事。

“克纳罗银行罗马分行曾经最大的客户就是这位因诺森主教,如果能够获得他作为教皇的代理权,克纳罗银行将会帮他处理整个基督教世界向教皇纳贡的税务。”

“也就是说,克纳罗银行有望成为整个欧洲最大、最具影响力的银行。”

“没错。”莉莉斯推开他,把枕头垫在自己身后,抱着膝盖认真思考着,“海因里希,替我写一封回信。在信的开头告诉塞西莉娅我生病了,因此由你代笔。”

“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吗?”

“我们为教皇设立一个基金,一个以慈善为名义的基金。通过这个基金的利息每年向他的孩子支付年金,并在满足特定的情况下才能允许他的孩子们提取本金,以此来确保他的后代世世代代衣食无忧。克纳罗银行将按照一定比例收取基金管理的手续费。当然了,为了避免‘放贷’的嫌疑,不能说是利息,就说是,呃,慈善捐款。而基金具体怎么运行,也就只有教皇与银行高层内部核心人员知道,能够最大程度上保证隐私。海因里希,你觉得怎么样?”

海因里希仔细思索了一番,回答道:

“我觉得或许可以再加一点,提倡教皇将这个基金设立在意大利本土以外。克纳罗银行比起意大利其他银行的一大优势就是贯穿神圣罗马帝国与亚平宁半岛的战略分布。意大利本土战争频发,风险较高。但是瑞士联邦地势险峻,与世隔绝,在战争中往往处于中立,更加有利于资金安全。”

“非常好。”莉莉斯夸奖道,“就这么写吧。至于这种产品的名字……这样的基金运行方式需要委托人对受委托人给予相当程度的信任,就像我们试图说服教皇信任我们一样。既然如此,就叫信任基金吧。我过会儿想到什么别的再加。你快点写……我好饿,等你写完以后一起去吃晚餐。”

“遵命。”海因里希亲了亲她的额头,起身回到书桌前。莉莉斯则抱着被子继续躺了下来,呆呆地望着他的侧影。

她想到从前第一次与海因里希旅行时也有好几次这样的情景。她以前以为日子或许会一直像那样过下去……他会一直做她忠诚的仆人,为她指明的目标而奋斗。

可她现在很清楚,她所爱的这个海因里希与她自己一样,都不是会被一时失势所囚住的人。

他能够从卑微的奴隶身份一步一步走到重新夺回爵位,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与对自由的向往。既然如此,哪怕他嘴上说着会永远做她的狗,其实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为她服务。

他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既然如此,他们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继续在一起呢?

莉莉斯苦思冥想,无法在她从前浏览过的任何爱情故事中找到合适的范本。她永远不会成为一名柔顺的妻子,也不需要一名“保护她”的丈夫。她想要一种自由而平等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伊利亚特》所描绘的特洛伊战争中著名的英雄挚友:阿喀琉斯与帕特洛克罗斯。

阿喀琉斯曾是希腊联军中最所向披靡的英雄。在同为战士的好友帕特洛克罗斯被杀害后,阿喀琉斯重返战场为好友报仇雪恨。

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令莉莉斯感到十分触动。要是她和海因里希之间也能像最重要的朋友一样对待彼此就好了。但这种特殊的朋友关系必须是具有排他性的,她绝对绝对不要和别人分享。

到底该怎么办呢……

还没等她想清楚答案,海因里希便已经把信写完了。莉莉斯勾了勾手,示意他放下信先只身来到她面前。

“海因里希……”莉莉斯突然像一只红章鱼似地缠在了他的身上,仿佛要吃了他似地用力吻他,“我想要。给我,现在。”

“可是你还在生病……”海因里希摸了摸她仍旧发烫的额头,“我们等你病好了再做,好不好?”

“现在就要。”莉莉斯板着脸挑衅他,“怎么,难道是你不行吗?你如果不行的话,我就去找别人给我。你的手下,你的子民,随便什么能够让我开心的家伙……”

忽然,海因里希猛地抓紧莉莉斯的手腕,把她压在床上,用膝盖顶开她的大腿。

“不许这么跟我说话。”海因里希气得脸都红了,意识到自己或许说了重话,又补充道,“你这样故意惹我生气……过会儿我把你弄疼了怎么办?”

“那以后我就换人咯。”莉莉斯继续火上浇油,“我看那个天天跟在你身边的侍者长得就很不错,说不定他会愿意帮助我这个寂寞的美女排解一下烦恼——”

下一秒,莉莉斯的嘴巴便被一个粗暴的吻堵住了。她下意识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直勾勾地对上海因里希那双如捕猎的野兽般噙满怒意与欲望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星星眼]

第88章 领主夫人的待遇

结束之后,莉莉斯像一具人偶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全身无力,双目失神,脸上布满了泪水。

她有些后悔。也许她确实不该在生病的时候主动要求他和自己做这种事的。病中的她变得异常敏感,一切感官都被放大,轻轻一碰便如触电般反应强烈,本就发热的身体烫得简直受不了。好痛苦……

她抬起头,目光迷离地飘向刚刚结束剧烈运动的海因里希。他正在气喘吁吁地清理现场,金色的额发上挂着汗珠。

“我的宝贝……我的女主人……”海因里希为她擦干净身体,捧着她的脸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却发现她仍在流眼泪,“是我又没控制好自己……”

“不是你的错。”莉莉斯本来还有些闷闷不乐,看到海因里希俊俏的脸,顿时感觉舒心了不少,只是嗡嗡作响的脑壳仍旧疼痛不止。

“你想去吃饭吗?还是再休息一会儿?”海因里希关切地问,“我亲自给你烤了蜂蜜蛋糕,你还没来得及尝尝看。”

“好。”莉莉斯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冬令时早早便已经漆黑一片的天空。

海因里希为她换上一条华丽的长裙,用上好的绸缎裁制,裙摆上点缀着奢华的珍珠与宝石,针脚略有些粗糙,看得出是在莉莉斯来了之后才新赶制的。但她并不介意。生病时本就无心打扮,换上衣服去用餐也仅仅是为了不辜负海因里希筹备圣诞晚宴的一片好心。

尽管一天一夜没有吃饭,莉莉斯看着桌上丰富的山珍海味仍旧感到很没有胃口。无论是猪肘、烤鹅还是牛排都过于肥腻,吃得她有些犯恶心。最后实在不想继续吃了,又饿着肚子,便问侍者要来一杯热牛奶,就着海因里希为她烤的潘内托内吃。熟悉的配方做出的是和家里一样的味道,至少胃里不会觉得太难受。

海因里希看出了莉莉斯的无精打采,正苦思冥想着该怎么说些能哄他开心的话。突然,有人敲响了餐厅的门。莉莉斯点了点头,允准海因里希让客人进来。

进来的人是海因里希手下的随从卡尔,他见有女眷在场,正想伏下身在海因里希耳边窃窃私语,便被男主人打断道:“没有什么是莉莉安娜不能听的,直接说吧。”

于是卡尔挺直了腰板,向莉莉斯鞠了一躬,随后说道:

“施密德尔城堡附近的村子里有人目睹了昨夜的大火,又从传闻得知赫尔穆特与老夫人去世的消息,竟然在村中集会上大喊这是有妖怪作祟,想趁乱在村中鼓吹巫术,被我们的人立刻制服了。”

“人现在在哪里?”海因里希皱紧了眉头。

“还在村里的广场上绑着,等候发落。只不过,现在前任领主已死,司法官携家人去南方度假了,主教的大弥撒还没有做完,没有能够发落做主的人选,您是否考虑……”

卡尔的意思非常明显。这时候如果海因里希亲自上阵,想必能够起到一个安定人心的作用。哪怕或许会有人怀疑他与火灾之间的关联,但是为父报仇的戏码并不属于卑鄙小人的叙事,如若有心包装一番,甚至可以成为他稳固权力的工具。

可是,这毕竟是圣诞夜。海因里希小心翼翼地望着无精打采的莉莉斯,等候她的决裁。

“你去吧,领主大人。”莉莉斯打了个哈欠,“我头好疼,过会儿直接去休息了。早点回来。”

“好。”海因里希走到她身边,握起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用意大利语对她说,“好好休息。圣诞节快乐。”

“你也是。圣诞节快乐。”莉莉斯用德语回应他。

似乎是为了树立一个正直善良的形象,海因里希回卧室换上了一身得体的米白色礼服,骑上马在随从的陪伴下扬长而去。莉莉斯也不再需要在桌上强撑着打起精神,立刻回到房间里脱去礼服换上睡裙,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深夜,她听到了细微的声响。有人在黑暗中钻进了被子抱住她。或许是海因里希回来了。莉莉斯并没有太在意,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被大雪映得苍白的日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海因里希又离开了,床头柜上仍旧放着他留下的字条。

“昨夜的事一切顺利,村民庆祝欢迎我的归来。喝了很多酒,因此回来晚了,抱歉。今日要去拜访主教,下午得操办城堡灾后修复的事宜。我尽快结束,等忙晚了就回来陪你。”

莉莉斯看着他墨迹未干的工整字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强撑着酸胀乏力的身体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看见海因里希正匆大门口走出来乘上了

一辆马车。

他身着礼服、手握权杖的矜贵模样真像是一个得体大方的爵位继承人。谁能知道他从前竟有过衣不蔽体,满身伤痕,脖子上挂着锁链的日子呢?

莉莉斯看着远去的马车感到有些恍惚。外面是寒冷刺骨的冰雪世界,屋内是被炭火烘得暖洋洋的乌托邦。病中的她只是触碰到窗玻璃都感到整整寒意,更不要说和他一起出门,或是让汉娜陪着她继续去调查当地市场了。

好像对于她来说,只有待在这座保护所里才是最安全的。

莉莉斯只能继续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让汉娜坐在自己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教她德语,或是为她读故事书。写给塞西莉娅的信已经寄出,莉莉斯本想再爬起来亲笔写些什么,却刚一坐在书桌前便头疼不止,不得不回到床上继续休息。

明明一样在冬夜里混身湿透,为什么海因里希的身体便和铁打的一样,一点也没有生病呢?莉莉斯感到好不甘心。她记忆中的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地无所事事过了。

药一副一副地吃下去,终于,在新年伊始之际,她的烧退了,只是病灶转移到了喉咙,她开始疯狂地咳嗽。白天还好,夜里更是咳个不停,导致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在失眠时盯着他的脸看,有时会有冲动把他摇醒,让他陪自己说说话。除了海因里希每天早上留给她的纸条以外,她已经好久没有机会和海因里希说话了。

白天里窗外仍旧大雪纷飞,她不敢出去,便派汉娜去城镇里收集信息。她自己则待在家里试图恢复工作状态。她先在口中含着一口草药熬成的止咳水,随后将双手在壁炉前烤得暖暖的,再坐在桌前展开纸笔,试图根据有限的数据做一些市场估值。突然,她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她想或许是早些时候出门去帮自己打探情报的汉娜回来了。

“咳咳咳……请进。”

莉莉斯看见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金发女人。她的腰间挂着一个工具包,里面有卷尺、大头针,针线和剪刀。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女仆手里抱着一条华丽而奢侈的白色长裙。

“子爵夫人,施密德尔子爵先生派我们来给您裁制婚礼服。”她们优雅地向莉莉斯行礼,“请您试穿一下,这是根据子爵先生给我们的尺码定制的第一个版本。”

莉莉斯十分不悦。自己的工作还未开始便被打断,而且竟是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原因。她确实答应过扮演海因里希妻子的事,但她的初衷只是想要以此名头来吸引更多的德意志商人客户,而不是为了让他整这些有的没的。

她叹了口气,看在她们这么冷的天跑这一趟的份上试穿了礼服。她这才发现自己又瘦了。镜中的自己没有上妆,苍白的面容因久病不愈而憔悴不已。雪白的裙摆格外沉重,她根本无法穿着这样的裙子正常行动。

等把裁缝女士们打发走了,莉莉斯再一次坐在书桌前想要静下心来,又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请进。”

“子爵夫人,我们奉子爵先生的命令,前来为您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咳咳咳咳咳咳……为什么?”

“城堡的修缮工作已经完成。子爵先生准备安排不日后便搬回主家的住宅里去。”

“搬家?可是我还病着!”如果说刚刚还只是不悦,现在莉莉斯彻底被激怒了,“他根本没有跟我商量过就自作主张。去告诉他,我不搬。等我病好了再说。”

“夫人,可这是子爵先生的命令……”侍者做出为难的表情。

“我让你去告诉他。我不搬!咳咳,咳咳咳咳……”莉莉斯情绪一激动,咳得更厉害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夫人,完成不了工作,子爵先生会责罚我们的……”

“你们所谓的子爵先生咳咳……他就是个混蛋!”莉莉斯歇斯底里地骂道,“给我滚!给我滚!要是你们敢再来烦我,等海因里希回来了看到我这么生气,你们担当得起吗?赶紧滚!”

言罢,她重重关上大门,从内部反锁,再也不想有人来打扰她了。她憋着一肚子气,正在盘算着怎么跟海因里希算账。自从她的身份从海因里希的客人变成了他的‘妻子’,她的话便再也不管用了。那些人当着他的面仍然对她礼敬有加,可海因里希一走了,他们便不再把她当回事了。

果然,当初的选择再正确不过了。这就是做妻子的代价。哪怕她在与他单独相处时占有某种绝对主导权,但在社会权力的意义上,她根本都不被当作一个独立的人。

子爵夫人,她才不要当什么子爵夫人。她是放贷的莉莉斯,是来自威尼斯的银行家莉莉安娜克纳罗。她受够了这样的生活,真是一点也忍不下去了。

幸好她从威尼斯出发时带来了十几个侍卫,还全都藏在城镇里装作普通的行路商人为她打听商业情报。海因里希至今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甚至在莉莉斯去“救”海因里希的那个夜晚,这些人其实全都埋伏在她周边的树林里以确保她的安全。她确实喜欢海因里希,但她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做赌注来赌他对自己的爱。

她很不开心。她必须得和他说清楚,不然就算采取暴力手段也得做点什么来改变糟糕的现状。

喉咙还在发疼,她连话也说不清,只好又一次坐在桌前,准备动笔写点什么。

结果还没写两行字,又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滚!!!别来烦我!!”莉莉斯大喊道。

“夫人,是我。”门外传来汉娜的声音,“那几个等在门口的家伙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您别生气。”

莉莉斯无奈地去给汉娜开门。她冷眼瞧着汉娜,一想到连她都是海因里希交给她的人,尽管理智上知道她现在早已完全效忠于自己,仍然不免略有些心生芥蒂:“连你都比我在这里有发言权。”

“他们只是死脑经,不会变通,您没必要为这些人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养病要紧。”

“子爵先生,子爵先生,永远是子爵先生……去死吧子爵先生!烦死我了!”莉莉斯抄起桌上的白纸揉成一团,猛地向大门口丢了过去,正好砸在了打开门准备进来的海因里希的额头上。

“进女士的房间之前不知道敲门吗?没礼貌的东西!滚出去!”

“我错了。”海因里希立刻关上门,长叹一口气,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滚。”

“莉莉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让我进来好不好。”海因里希耐着性子请求道,“我本来在工作,听说你心情不好,我才特意回来找你的。”

“那我不打扰你了。我明天就回威尼斯去。”莉莉斯隔着门向他喊道,嗓子好疼,紧接着又咳了好一阵,连着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终于缓和下来。

“海因里希,你手下的人根本不尊重我。如果这就是你对待我的方式,我不会再这里在多待一秒钟的。别忘了是谁把你捞出来的。我既然有办法能够救你,就也有的是手段能够再一次毁掉你。”

回应她的是门外长久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数三章倒计时!小情侣最后一次吵架,下一章将彻底和好[星星眼]明天继续更[星星眼]

预收文的文案在我细化剧情走向时进行了一番比较大的调整,老师们可以去看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点个预收吧[红心]爱你们!

第89章 自由的关系

“出去,去把刚刚打发走的那几个人叫回来。给我收拾行李,我现在就要回家。”莉莉斯怒火中烧地对汉娜命令道。

汉娜识相地点了点头,立刻准备逃离战场。拉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海因里希正无助地站在门口,脸上划过两行清泪。她不敢多看,赶紧离开了。

“我错了……莉莉斯,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他努力掩盖着声音里的哭腔,“让我进去当面给你道歉好不好?求求你。”

“免谈。”莉莉斯斩钉截铁地拒绝着,开始翻箱倒柜。

“本来跟在我身边的几个人……在那次行动里殉职了。这些新招来的人不懂规律惹你生气了,都是我没好好训导的责任……”

“当然是你的责任。”莉莉斯继续指责道,“海因里希,我再怎么样也算是你的客人。哪有这样对待客人的道理?道歉也

没用。我不想扮演你的妻子了。哪怕知道是假的,我也感觉好难受,咳咳咳咳……”

“莉莉斯,你还好吗?你的咳嗽怎么还没好……”

“当然是被你气的!”莉莉斯赶紧喝了一口水舒缓自己发痒的喉咙。

“如果这令你感到难受的话,就不要再继续了,你知道我不会强迫你的。我永远都不会这么做。因为我爱的不是妻子的名头,而是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贫穷与富贵,健康与疾病,我都爱你。”

“少说这些漂亮话了……”莉莉斯虽然依旧嘴上不饶人,心情却有了明显的好转,整个人变得缓和许多,“或许婚姻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好东西,是一条很好走的捷径。有多少女孩子将婚纱礼服当作梦寐以求的珍宝,哪怕是我的母亲……她一辈子……甚至都不敢奢望能够嫁给我父亲,哪怕他根本就是个混蛋。”

“既然婚姻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为什么要结婚呢?”海因里希静静地说着,“莉莉斯,说实话,我从前无数次幻想,幻想你也许有一天会改变想法,告诉我你愿意成为我的新娘。但是,在目睹了我父母关系的真相之后,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嫁给我了。”

“是吗?”莉莉斯半信半疑。

“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我母亲的悲剧。哪怕最后我们没办法在一起,我也更加希望你能够过上自己向往的人生。你如果真的做好决定要回去了,我也不会拦着你的。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甚至也对我说过你爱我……既然我们的感情并不是我在一厢情愿,我想我们或许还可以再努力一下,或许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怎么解决?”莉莉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前,犹豫着是否要为他开门。

“就像你从前告诉我的一样,事业与爱情不应该是互相冲突的东西。我们不需要结婚也可以在一起。或许我们之间能够是一种……自由的恋爱关系。”

“什么意思?”莉莉斯靠在墙上,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海因里希听见了莉莉斯的脚步声,知道她就在自己身边,不由得心跳加快,声音也有些颤抖了起来。这是他在这段时间工作的间隙中时不时就在思索的问题,虽然还没有彻底想清楚,但既然机会来了,他一定要好好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

“在我的理想中,我们能够像朋友一样彼此坦诚。如果你以后再遇到了像这样因为我而感到不开心的情况,请一定要告诉我,我想和你一起找到问题的所在,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面对关系中的问题,然后及时地却解决它。”

“这样是很好,我也希望我们可以那样相处。可是这与朋友有什么区别呢?”

莉莉斯想起了索菲亚在战争危机来临时对她直言不讳的批评与关切,还有伊索尔德在发现了她与玛利亚的关系后直接提出问题并解开误会的释然。是啊,或许她也应该这样面对海因里希……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同时,直抒胸臆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或许可以更加高效地把问题解决。

“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希望你可以只有我一个恋人……可以吗?”

“怎么,我只能有你一个,但你可以有很多个吗?”莉莉斯轻笑着故意怼他,好奇门背后的海因里希会露出什么样有趣的表情。

“当然不是了!我当然也只会有你……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我父亲那样的男人,就像你与自己的母亲也是有着截然不同的价值观。我愿意对你忠贞不渝,绝不会欺骗你,隐瞒你。”

“可是海因里希。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我这次来了也不仅是为了陪你,等我养好病,办完了工作上的事,我还是要回威尼斯的。”

“那我就陪你一起到威尼斯去。”海因里希斩钉截铁地说,“等我解决完领地上现存的问题,任命好值得信任的下属,我相信即使我不住在这里也能够管理好领地事务。而且,施密德尔家的钢铁想要拓开商路,我本来就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总是免不了要到处旅行。我们可以一起旅行,我想陪着你,让你的银行遍布欧罗巴的每一个角落,看着你成为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银行家。”

“那如果你的领地上有了急事需要赶回来,我却没空和你一起来呢?”

“如果我实在不得不离开,那我会每天都抽出时间给你写信,告诉你我身边发生的事,告诉你我对你的爱意不会因为距离而减弱,告诉你我时刻期盼着我们的重逢。“

“那这样的关系为什么是自由的呢?既然是具有排他性的,又不能有背叛,还需要努力维护的关系……就不可能完全自由吧。”莉莉斯认真地问。

“自由的地方就在于,这是一种基于选择与信任的关系,不受任何教条、律法与社会规则的捆绑与束缚。

“我知道,离婚本是一件几乎不可能被完成的事,否则你当时也不会杀我。要不是因为你现在在威尼斯金融界的地位以及你与教廷中枢的关系,哪怕是我们双方彼此同意,神父都不可能违背‘神’的意愿来否定我们的结合。

“所以,在我们的关系里,我不希望任何人能够绑住我们。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有了再也无法调和的冲突和矛盾,或者你意识到你不再爱我,我希望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或许会挽留你,但我绝不会纠缠你,不会让你为难,我们可以……好聚好散。”

“可是那么做的话,你不会恨我吗?”莉莉斯问。

“我想我不会的。”海因里希平静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会记住曾经和你一起度过的美好的时光。尽管……我的心还是会很痛很痛吧……莉莉斯,你可以打开门,让我看看你吗?我想你了。”

莉莉斯打开门,抬起头,对上海因里希那双哭红的眼睛,突然猛地抱住了他,踮起脚尖去亲他的嘴唇。

“我愿意试试看。”她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对他说:

“你去把刚刚说的那些话写下来,起草一份合同,我要把它附加在我们的离婚协议里。伊莱莎、你的手下、我的朋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新的关系。不再是主人与奴隶,也不再是丈夫与妻子,而是一种全新的自由的关系。他们或许并不会认同,但是我不在乎,只要我掌握了财富与权力,就没人有资格对我的生活方式指指点点。”

“好。我答应你。”海因里希笑着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

莉莉斯也笑了,用狡黠的目光看着他:“那么,我想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尊敬的海因里希施密德尔冯法兰克福奥美因子爵先生,我的名字是莉莉安娜克纳罗,是来自威尼斯的银行家。我的银行在威尼斯、罗马、苏黎世和佛罗伦萨都有分行办事处。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尊敬的克纳罗小姐,”海因里希握住她的左手,恭敬地单膝跪地,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个吻,“我是你忠诚的仆人。我爱你。”

/

一月底,等窗外的积雪在暖阳中开始融化的时候,莉莉斯的病痊愈了。海因里希带着她搬回了修缮完成的城堡,也把伊莱莎一起接了回来。莉莉斯看见自己当初订婚时绘制的画像被悬挂在了海因里希的书房里。

画像中的她只有16岁,脸颊上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婴儿肥,锐利的目光经过了画师刻意柔和化处理,显得像是一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少女,与画像前站着的莉莉斯判若两人。

莉莉斯立刻想到了海因里希的那副肖像画,不由得笑出了声。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海因里希右脸上几乎已经无法察觉的烧伤疤痕,故作神秘地告诉他自己给他准备了一个礼物,却绝口不提礼物究竟是什么。

二月,莉莉斯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起了开启法兰克福分行的工作。塞西莉娅来信告诉她信任基金的提案被教皇采纳,可是代理银行方面的决定仍旧悬而未决。莉莉斯便写信

给威尼斯分行,让他们继续着重开展汇兑与公平证券发行相关的基础工作,业绩与收益稳步上涨。

与此同时,海因里希带着她见了很多人。

“这是来自威尼斯的银行家克纳罗小姐。”

海因里希总是这么向人介绍她,紧接着便保持沉默,静静地看着莉莉斯如何得意洋洋地介绍着她的银行能够提供多么多样化的专业服务与无可比拟的网络优势。他们从不主动提起他们从前的婚约,却会在被问起时大方地告诉大家他们是恋人关系。

三月,莉莉斯陪着海因里希去了一趟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在亚琛的皇宫。海因里希被正式授予爵位。

莉莉斯虽然暂时没有在这里开设分行的打算,却也趁机结识了不少当地有名的贵族与商人,拓宽自己在欧洲北部的人脉。好几名年轻的贵族最初看见这位美丽的意大利红发女人竟然说得一口流利的德语,都不免心生好感,可是在听见了她口中什么信任基金、公平证券一类根本听不懂的金融术语之后都不免望而生怯。

偶尔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人鼓起勇气邀请她去到自家的庄园一起共进晚餐,都会发现这位长袖善舞的克纳罗小姐赴约时身边总会跟着一个严肃冷漠的可怕男人,像是一条难缠的恶犬似的讨人嫌。

四月,他们回到了法兰克福。海因里希安排裁缝为莉莉斯做了一身dirndl(德国传统平民女装,一种紧身阔摆的连衣裙)舞裙,为在四月最后一天的圣沃普尔吉斯之夜做准备。

海因里希也穿上了工匠日常中穿着的莱德豪森皮裤和与之搭配的衬衫和背心。这将是他们在法兰克福的最后一夜,五月就将启程回到威尼斯去。

在被篝火点燃的黑色夜幕下,莉莉斯紧紧握着海因里希的手,随着狂欢的音乐和陌生的民众一起纵情起舞。

在这里她不需要注重贵族之间繁文缛节的社交礼仪,不用遵循规则每跳完一轮后换一轮舞伴,之需要一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随心所欲地跳舞、跳舞,在欢笑与汗水间体验一种原始而简单的幸福。

这真是一次美好的旅程。

莉莉斯留恋地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远处山巅上的城堡与自己面前的恋人。看来莉莉斯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她不后悔自己主动来到了这里,向海因里希坦白了她的想法。她踏出舒适圈的投入让她收获了无与伦比的爱情和比以前更加令人憧憬的美好未来。

很快,她就会和海因里希一起回到威尼斯去,完成她最重要的一个心愿——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完结了[让我康康]好不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