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沉沦
放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虞岁通常都会直接睡到中午,醒来她就能看到朝驭京从公司回来,喊她吃午饭。
下午朝驭京也不去公司,他在波光粼粼的泳池教她游泳,在广阔无垠的树林和草坪教她骑马。
他死皮赖脸地让她传授他厨艺,可她本身也没有什么厨艺,于是两人只能一起向保姆求教。
每天傍晚夕阳将坠未坠之时,两人会牵着将军,漫步在橘色映染的草坪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虞岁不再那么害怕将军。
但她发现这只狗像他的主人一样阴晴不定。
白日里对她爱搭不理,她只要有一丝靠近门靠近它的意思,它就嗷嗷叫,让她不得不退回去。
傍晚朝驭京和她一起牵着它散步的时候,它又温顺的不行,给它什么指示都乖乖照做。
难道是只在它的主人面前好好表现吗?
真是只茶茶的坏狗子。
这期间江家也没有联系过她,虞岁并没放在心上。
自从她表明自己有“男朋友”之后,林漫就不再打电话让她回去吃饭相亲。至于江叙白,上次两人发生争执,他生气一段时间不联系她也属正常。
放假这段时间的生活,让虞岁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她和朝驭京了。
直到这日,孟思思给虞岁打电话。
孟思思在她的老家霖城,一直工作得不顺心。最近她申请到了德国留学的机会,现在直接辞职不干了。
虽然入学手续还没办好,但她打算提前过去熟悉环境,做一些准备工作。
孟思思很快就要出国了,想在出国前和虞岁一起出去玩一趟。
虞岁想着正好最近休假,于是爽快答应。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朝驭京从公司回来。
他还没进房门,虞岁就听到了上楼梯的脚步声,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
朝驭京刚上三楼,就看到虞岁光着脚站在房门边,往外探着个脑袋,视线定格在他身上。
她很明显是刚刚起床,未施粉黛的脸颊白皙净澈。还没来得及梳头发,乌黑的头顶上竖起一根呆毛。
朝驭京的唇角不自觉漾起弧度,加快步伐走到她的身边,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
“早上我室友给我打电话了。”虞岁坦诚地回答,“她快要出国了,喊我一起出去玩一趟。”
朝驭京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到她上次拿室友说事,就是作为回江家的幌子,眼神晦暗不明:“真是你室友?”
“对啊。”虞岁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反问他,“那不然还能是谁?”
朝驭京默然片刻,漫不经心的语气:“不会是你哥喊你回家吧?”
“我发誓,真的是我室友。”虞岁举起四根手指,真诚说,“这次真的没有骗你。”
朝驭京将她抱到书桌上坐着,双臂圈住她的腰肢,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她,眸光微动,声音很轻:“不去不行吗?”
“不行。”虞岁果断说,“我都答应人家了。”
朝驭京把脑袋埋在她的锁骨下,似有若无蹭着:“那我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你少喝点咖啡。”虞岁没好气地回他,“临睡前再听听外语新闻。”
朝驭京顿了顿说:“没学生跟我学游泳了。”
“朝老师,”虞岁弯着眼睛,“我已经学会了。”
“我手的烫伤还没好。”他一边说,放在她腰上的那只宽厚手掌一边动了动。
“昨晚我才看过,已经没事了。”虞岁耐着性子说。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喊他一声:“朝娇娇。”
“嗯?”朝驭京意味不明的眼神略过她的脸颊,“什么?”
虞岁在心里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摇摇头说:“没什么。”
朝驭京又继续说:“将军会想你的。”
“它才不会。”虞岁毫不留情地吐槽,“它的乖巧都是装的,你一不在,它就凶我。”
虞岁突然想到,最近如果没有朝驭京的陪同,她几乎都出不了这栋别墅的大门。
偶尔早上她醒得早,好不容易用食物勾引将军离开守地,想要出去逛逛,买买东西什么的,佣人就说有什么需要让她们来就行。
她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单独出过门了。
思及此,虞岁觉得自己更该出去了。
她没好气地玩笑道:“再不出去,我都要误会自己被你囚禁了。”
虞岁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玩笑话其实点出了事实。
那日,在她说出以后会分手的话之后,朝驭京脑海中控制不住的冲动就是囚禁她。
可她很快让他明白,要是他真的不顾一切那样做了,她一定会激烈反抗,她会恨他。
冲动与理智博弈。
一边告诉他,恨比爱长久。一边告诉他,会有更好的方式。
最后还是理智略胜一筹。
朝驭京没有说话,晦暗不明的视线凝于虞岁漾着笑意的脸上。他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修长指骨从她的耳垂描绘到眉眼。
虞岁垂着眼睫看他,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把脸凑近。
唇瓣就要贴上之时,外面传来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那混小子在哪?”
“少爷说了…您和夫人不能过来这边的……”
管家和几位佣人唯唯诺诺地拦在朝正烨和沈舒仪的身前,但根本没有丝毫作用。朝家老爷和夫人的身份,他们哪敢多做阻拦。
两人前进几步,几人就慢吞吞后退几步。
沈舒仪挽着朝正烨的手臂:“要不就算了吧?小京自己喜欢,养着玩玩就玩玩嘛。”
“给他介绍那么多名门大小姐,这个看不上,那个也不看不上!”朝正烨横眉冷竖,“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在金屋里面养了个什么样的神仙!”
房间里的两人视线齐齐看向门口,朝驭京注意到虞岁的笑容僵在脸上,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安抚道:“我出去看看,你不用管。”
虞岁微微颔首。
咔哒。
房门打开又合上。
朝驭京冷眼看着朝正烨:“你从哪钻进来的?”
朝正烨被气得说不出话,还是沈舒仪客客气气地帮他回答:“你爸听说你在这边养了个小情人,就想着过来看看。我们也不是要干涉你,只是有些担心——”
“谁跟你们说的是情人?”朝驭京面色阴沉,视线在周围人身上打量一圈。
管家和几位佣人连忙摆手:“不是我们说的…真不是……”
“不是他们。”沈舒仪挥挥手让几人赶紧离开,继续说:“小京啊,你这天天不是骑马就是遛狗的,纸总归包不住火的。”
朝正烨:“你那小妖精在哪呢?今天老子非得叫这见不得光的东西有多远滚——”
朝驭京打断他,声音冷得可
怕:“你再乱叫一句试试?”
朝正烨理直气壮:“我有说错吗?你要是正经谈的对象,都不敢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带给你看?你配吗?”朝驭京反问。
朝正烨气得胸腔发颤:“我是你爸!我不配谁配?”
“哦?是吗?”朝驭京轻笑一声,“亲子鉴定做过了吗?”
朝正烨呼吸发紧,一阵剧烈的咳嗽。沈舒仪赶紧拍了拍他的背,打圆场说:“小京啊,你别再气你爸了。你知道的,他身体不好。”
朝驭京:“身体不好就赶紧滚回去,别来我这找气受!”
朝正烨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声音发颤:“我们朝家世代清白,你这混小子尽干些伤风败俗的事情!”
朝驭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胸腔笑得发颤:“您老人家可是私生子都生出来了。瞧瞧,多高风亮节呢。朝家怎么没给你配块贞节牌坊?”
“你…你……那是个意外!”朝正烨拿手指着他,面色涨得通红。
“不是我这个意外,您老可就断子绝孙了。”朝驭京勾唇笑了下。
朝正烨咳嗽得更加厉害,沈舒仪赶紧劝他:“我们还是走吧。孩子都大了,玩就玩玩了。”
“再不滚,您有私生子的事情大伯和二叔可就知道了,您猜,下一届股东大会那些老家伙们还能让您稳居高位吗?”
朝正烨怒目圆睁:“你这混小子是不是疯了!曝光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沈舒仪忙不迭拉着朝正烨离开。
两人脚都踏上了楼梯,朝正烨还是回头扔下一句:“只要老子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把不三不四的人带进家门!”
朝驭京走到栏杆边,手臂撑着下颔,居高临下看着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哦,那等您死了,我带她回去给您上坟。”
虞岁坐在书桌旁,将外面的声音尽收耳底。
她没心思去理清朝家乱七八糟的家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豪门世家更是如此。
可情人、见不得光这些字眼,却像针一样刺得她耳膜都在疼。
原本两人之间就是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下,残酷的现实被抽丝剥茧开来,更加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她又一次想起江叙白的前女友被分手的原因,想起林漫撮合江叙白和秦恬的种种话语,心里莫名的情绪发酵。
从前也不是没有想到过。
这次却更加深刻。
晃神间,房门被推开。
“抱歉。”朝驭京走到虞岁的身边,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下颔轻抵她的发丝:“刚刚——”
虞岁慢慢转过身来,双臂搂住朝驭京,脸贴在他的腰腹,声音很轻:“刚刚我在做口译练习,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她总是这样乖巧懂事到让人心疼。
朝驭京眉头紧拧,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发丝。像是作为无奈的补偿,他轻声说:“和你室友玩得开心点,早些回来。将军会很想你。”
“好。”虞岁应下,“我会早点回来的。”
时针每分每秒都在转动,一年的时间,渡过一天少一天。
这令人不计后果的贪欢总会结束。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的她,不想去顾虑那么多。
尽量享受当下就好。
第52章 沉沦
“想死我了!岁岁大宝贝!”
霖城,机场出口护栏处。
闸机“唰”打开,孟思思立刻给虞岁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接过她的行李箱,牵着她往停车区走。
“我们先去吃午饭,吃完饭后去我家放一下行李,下午去爬山,晚上去古城打卡,那里夜市好多好吃的……”
霖城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各种旅行地点的宣传图片和介绍三五步就能看到一个。虞岁感叹:“没想到你老家这么漂亮呀。”
“那当然!”孟思思骄傲地扬起下巴,“宜城全是高楼大厦,不像俺们老家,全是青山绿水。”
孟思思带虞岁来到一家本地特色餐馆。
两人面对面而坐。
点好菜之后,开始闲聊。
孟思思想到出国后一个人都不认识,开玩笑说:“宝贝儿,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德国吧,姐姐一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虞岁知道孟思思是在说玩笑话,但对这个提议还是心动了一瞬。
相对来说,她们这个专业对出国深造的需求更高。
大学时,校内有专业系统的训练,也有外国友人交流,但出国更有利于沉浸式提升语言熟练度与自然度,深化文化认知,减少翻译误解,获取国际会议等优质实习资源。
上学那会,身边不少同学都提交了留学申请。
而她……
收回思绪,虞岁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才说:“我可没学德语,去德国不得成聋哑人呢。”
孟思思噗嗤一笑:“也是哈。”
“那你可以去其他国家转转嘛。”孟思思捧着脸,“你现在这个家这么有钱,你可以迟一点再正式工作。趁着年轻,多去外面走走看看。”
虞岁下意识摇头:“家里的钱又不会给我。”
孟思思突然想到。
大学那会虞岁是拿了出国申请表的,她的绩点、竞赛奖项和语言技能都是院里遥遥领先的存在。
白炽灯下。
表格安然躺在宿舍的书桌上。
虞岁拿着笔,浓密卷翘的眼睫垂着,不知道出神地看了多久。
可到最后,她也没有下笔。
更不用说上交了。
孟思思当时不知道虞岁在犹豫什么,此刻联系虞岁前段时间坦露的少女心事……
“啊!我知道了。”孟思思像侦探一般串出了线索,“你不会是舍不得你那个哥哥吧?”
闻言,虞岁表情怔愣一瞬。
她想起曾经的自己。
害怕长时间见不到江叙白,他会对她生疏。
她害怕她从国外回来,是要参加江叙白的婚礼……
倏忽间,虞岁释怀地笑了下。
现在。
绝对不是了。
但好像,又有了新的牵绊了。
“话说,你俩现在怎么样了啊?上次你不是说等等就跟他表白吗?表了吗?表了吗?”
虞岁:“……”
“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思思一脸懵:“怎么了?表白失败了?”
虞岁将那段尘封的记忆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前段时间我哥要订婚,我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了。”
“What?”孟思思张大嘴巴,“那他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虞岁老实回答,“他后来又退婚了。”
孟思思“啊”了声:“他为什么退婚啊?过家家呢?这么草率!”
虞岁摇摇头,依旧是:“不知道。”
她不知道。
也不关心。
孟思思玩笑道:“哦呦,那你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正逢服务员端来果盘,虞岁没好气地拿起一瓣西瓜递给孟思思,礼貌微笑:“宝贝,小嘴巴闭起来。”
吃过饭,两人按照孟思思的规划,下午爬山,晚上逛古城和夜市。
这一天从早到晚,虞岁都没怎么休息过,堪比特种兵。
周围人声鼎沸,烧烤的白烟袅袅往上升起,孜然和肉的香气勾起食欲。
孟思思倏地来了一句:“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虞岁偏头看她:“什么?”
“你的体力好像比以前要好很多啊。”孟思思摸着下巴,问道,“你最近做什么了?身体锻炼得这么好?”
以前在学校体测的时候,虞岁半条命都快没了。
但看今晚这个走路带风的状态,怕是再跑个八百米都不带喘气的。
“……”做……
虞岁的脸悄然爬上绯红。
孟思思即刻发觉:“你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
虞岁赶紧扯开话题,拉着孟思思前往前方的烧烤店:“走吧走吧,我饿了。”
两人进店找位置坐下,孟思思开始修两人在古城打卡时拍的合照。
虞岁凑过去看,没好气地说:“别忘了把我也修一下。”
孟思思都没看她,真诚说:“你完全可以原图直出好吧。”
虞岁玩笑道:“塑料姐妹花呀。”
菜上齐了,孟思思都没心思吃。一口气修好了几十张照片,全部发给了虞岁:“发朋友圈一定要发我修过的哦。”
手机叮叮叮接连响着,虞岁笑着答应,拿起手机一张一张看。
忽地,手机断了网。
发的照片根本刷新不出来。
紧接着,屏幕黑了一瞬。
又很快恢复正常。
孟思思凑过来,疑惑说:“你这手机多久没换了?问题这么多?”
虞岁也纳闷:“前段时间才新换的,还死贵的呢。”
“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应该不会吧。”
孟思思想到:“我有个发小在这附近开手机店,过会我带你去看看吧。”
“说不定你买到了二手机呢,要是鉴定出来,你可以去找你那黑心老板讨个说法,索要赔偿。”
“行。”虞岁点点头。
吃完烧烤,孟思思带虞岁来到她发小开的手机店。
临近打烊的时间,店内没有别的客人。虞岁把手机递给孟思思发小,男人立刻就帮她查看。
等待的时间,孟思思和虞岁说着自己的感情生活。说她要出国,她男朋友就和她提出分手了。
虞岁学着孟思思曾经告诉她的话,安慰她:“没事,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就是!”孟思思咯咯笑,“说不定我以后找个人高马大的德国佬,爽死我!”
“……”
两人谈笑间。
孟思思的发小拿着手机走过来,表情有些异样。
“思思,你这位朋友的手机被监听了。”
虞岁蹙着眉头:“什么?”
“操!搞错了吧?”孟思思张大嘴巴,惊讶道,“谁会监听你啊?疯了吧?”
男人没好气地说:“不会错的,监听我已经帮她处理好了。但是——”
“这个人还在手机里面植入了拦截特定通话的功能系统,需要特定的代码才能破开,我没法弄好。这个系统……”
后面男人说些什么,虞岁已经听不到了。
心情一下跌入谷底。
刺骨的寒意从头到脚蔓延开来。
她头皮都在发麻。
这件事情是谁做的?
答案显而易见。
难怪她偷偷回家轻而易举地被他发现了。
难怪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家人给她打电话。
她想过各种可能,都没想到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怎么会这么傻?
这么迟钝?
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朝驭京是真的疯了!
虞岁觉得这事太过荒谬。
虽然她之前就已经感受到朝驭京对她的控制欲,但此刻,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两人之间那些亲昵契合的回忆,如同被巨浪狠狠拍碎在礁石上的泡沫,瞬间散成虚无。
此刻,她心中最大的想法就是——
立刻和他结束。
她再也不要见到他。
孟思思还在责怪她的发小技术不到家。
“谢谢。”虞岁深呼吸一口气,忽然平静地开口,“这个手机我不要了,重新买一个。”
两人回家的路上。
虞岁一言不发,出神地看着车窗外。
孟思思瞧着,只觉得怪异。
正常情况下,得知自己被监听的反应应该是害怕和生气吧。
怎么虞岁那么平静呢?
她是不是知道监听自己的人是谁?
“岁岁?”
“宝贝儿?”
“虞!岁!!!”
孟思思连喊虞岁好几声,这才勉强叫回了她的魂儿:“你在发什么呆呢?”
“你是不是知道监听你的人是谁啊?”
“是哪个狗东西干的好事?他到底想干嘛啊?这是疯了吧!”
“是不是哪个对你爱而不得的男鬼啊?这也太阴暗爬行了吧!”
虞岁觉得心累。没回答这些问题,深呼吸一口气说:“我跟你一起去德国玩一段时间吧。什么时候走?”
这太突然。孟思思有些意外,但还是老实回答:“下周。”
她如今是真的不想见到他。
可是要去哪里呢?
霖城不能待了。
她的手机没有用了,朝驭京虽然不至于立刻就发现,但这是迟早的事情。
她要在他发现之前离开霖城。
她也不想回宜城。
无论是江家,还是在租的房子那里,都肯定会被朝驭京找到……
管它呢?
随便找个地方游玩吧。
反正她存款多。
曾经的她瞻前顾后,而如今在他的影响下,更加随心恣意。
这可能是这段时间和他在一起,为数不多的好处了吧。
虞岁低睫,打开手机购票软件,随便买了个明天早上的航班。
孟思思看呆了:“岁岁,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才在这玩一天呢就要走了吗?”
虞岁耐着性子解释说:“我怕监听我的那个人要过来找我。”
孟思思不再纠结对方是谁。
她知道虞岁的家中情况,血缘亲人都不在了,养父母家又有哥哥那档子事情,她可能没什么好去处。
“我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情,明天和你一起吧,老家这我也玩腻了。”
“好。”虞岁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谢谢。”
孟思思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跟我客气什么!”
虞岁宽慰笑笑。
视线再次投向车窗外。
本来她答应他早点回去。
可现在不会了。
车窗外风景快速倒退,一座座摩天大楼的灯火依旧通明。
从会议室走出来,朝驭京习惯性戴上耳机。
这次,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朝驭京眉头紧锁,立刻拨通了虞岁的电话。
——她把他拉黑了。
他给她发消息。
——显示对方把他删了。
杨秘书战战兢兢地立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家boss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半晌。
冷厉低沉的声音响起。
给他吓得一惊。
“立刻。买最快飞霖城的航班。”
第53章 沉沦
晚上突然降温。
去机场的路上,天空乌云密布,冷风嗖嗖刮着,呼啸着拍打车窗。
和虞岁在一起后,朝驭京还是同意了孟思思的好友申请。
到登机口,朝驭京给孟思思发去一条消息:【岁岁现在是在你家吗?】
孟思思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中收拾行李。她并未多想,坦诚回复他:【是的,咋啦?】
朝驭京:【把你家位置发给我,找她有点事情。】
孟思思有些莫名:【明天我们要一起出去玩,就不在霖城了。】
朝驭京:【你们要去哪?】
孟思思顿了顿,纳闷地看向床上躺着的虞岁,一五一十禀告事实。
虞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发现。
庆幸孟思思没有告诉他。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不要告诉他。”
“我跟他不熟。”
孟思思“啊”了声:“上次你喝醉酒,我和他一起送你回家的时候,他向我问了不少你大学时候的事情。”
“他说你们认识好多年了,我还以为你们挺熟的呢。”
“……”
深夜突如其来的一场秋雨,给霖城送来寒意。
宜城到霖城的航班降落。
下了飞机,杨秘书战战兢兢地询问:“朝总,我们现在去哪呢?需要安排酒店吗?”
朝驭京冷着脸,吩咐他们去高铁火车站入口守住,自己则是待在这里。
杨秘书不敢多问什么,少说话多做事是他一贯坚持的黄金法则。
他只好心提议道:“要不您去休息吧,我在这守住就好了。”
“不用。”
男人薄唇溢出两个低低的音节。
翌日清晨。
绵
绵的雨丝落到车载玻璃上,水珠逶迤向下。
雨刮器左右摇摆,发出机械的刮擦声。
虞岁看着雨幕外有些模糊的世界,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虽然。
今天雨并不大,航空公司没有给她发来取消航班的消息。
到达目的地,虞岁和孟思思一起下车。
拿出身份证刷过入门闸机通道,乘扶梯上机场二楼登机入口。
倏地,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男人身着深色西装,颀长身形笔挺站在楼上指示牌旁边。
赶路的旅客来来往往,乌压压一片人群中,他出挑得晃眼。
漆黑微冷的眼眸像尖刀一样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虞岁呼吸一颤,下意识掐了掐掌心。
向上的扶梯正好到达。
虞岁下意识想跑。
还没来得及走到向下的扶梯旁,朝驭京就直接迈步走了过来。
“咦?这么巧?”
“这不是你哥哥的那个大帅比朋友嘛?”
“他怎么刚好出现在这啊?”
孟思思还没注意到虞岁惨白的脸色,目光都在越来越近的男人身上。
虞岁僵住的双腿终于恢复知觉,匆匆忙忙跑向邻近的步行楼梯。
左脚刚踏下第一个台阶,手腕就从身后紧紧被人握住。
“你要去哪?”
握住她的力道很重,被握住的那一块发疼,掌心都在充血泛红。
虞岁头皮发紧,蹙着眉头吼他:“你放开我!”
朝驭京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还把我删了?”
虞岁用力去掰开他的手:“我很烦你!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能不能走开啊!”
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被此处吸引了注意力,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直接驻足观看,有人三步一回头地赶路。
孟思思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看到男人强行将虞岁转过身去,又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Oh!
My!!
God!!!
孟思思差点惊掉下巴。
有个小男孩好奇地问妈妈:“妈妈,哥哥姐姐这是在干嘛呀?”
女人耐心解释说:“小情侣吵架呢。”
小男孩:“他们为什么要吵架呀?”
“爸爸和妈妈也会吵架呀。”女人抱起小男孩,笑说,“很快就会好的,我们走吧。”
朝驭京的两只手还捧在她的脸上:“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虞岁气得胃疼,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手:“那不是我的家!要回你自己回去!”
孟思思目瞪口呆地走到两人的身旁,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
两人脸色都很差,她迟迟不敢发话。
对峙良久。
倏地,朝驭京直接拨通了江叙白的电话,嗓音冷淡——
“不想让你哥知道我们的关系,就跟我回去。”
呼叫还在继续。
虞岁瞪大眼睛,气得去抢他的手机。
但两人身高差太多,他将手机举过头顶,她没有一丝一毫抢到的可能性。
嗡一声——
电话被接通之际,虞岁颤声说:“我跟你回去。”
朝驭京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立刻挂断电话。
“岁岁?”孟思思终于敢开口出声,“你们?谈上了?”
“对。”
“没有。”
孟思思:“……”
和孟思思告别之后,朝驭京立刻带着虞岁飞回了宜城。
从宜城机场回别墅的路上,虞岁收到孟思思发来的消息:【你俩到底啥情况?】
孟思思:【你没事吧?】
虞岁深呼吸口气,打字回复:【我没事。】
虞岁:【抱歉,本来准备多玩几天的。】
孟思思:【没事哦】
孟思思:【罚你回头来德国找我。】
孟思思:【所以,你们俩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啊?】
虞岁:【不是。】
虞岁:【炮.友而已。】
孟思思:【?】
孟思思:【?】
孟思思:【?】
孟思思:【?】
孟思思:【?】
孟思思:【?】
孟思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孟思思:【你可以啊!】
孟思思:【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孟思思:【藏得够深啊小姐姐,真把姐妹当外人。】
孟思思:【我!伤!心!了!】
虞岁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倏然察觉到朝驭京的视线落到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她立刻按灭了手机屏幕,负气扭过脸去。
快到城郊别墅之时,风把路旁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绵绵的雨丝很快变成了豆大的雨珠。雨水混合着被风雨打落的树叶,噼里啪啦砸向车顶。
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别墅。
下车后,朝驭京撑着雨伞站到虞岁的身旁。
虞岁没多看他一眼,负气不要他打伞,抬起双手挡住头顶,加快脚步走进院门。
朝驭京只好往前倾着伞,紧紧跟在她身后。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打湿矜贵笔挺的西装。
房间门“啪嗒”一声合上。
朝驭京脱下打湿的西装外套,扔到一旁的椅子上。
凑近走上前,想要抱她。
虞岁连着后退,开始冷声质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机场的?”
“你不仅监听了我的手机,还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看到她新买的手机那一刻,朝驭京就猜到她发现了,在和他生气。
“没装定位。”朝驭京沉声解释,“我昨夜过去的,一直待在机场没离开。”
虞岁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解释:“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今天会去?我要是一直不去呢?”
“那我就一直等着。”
朝驭京垂着眼,漆黑的眼睫湿气漉漉。
许是因为一夜没睡,他面色惨白,眼睑下有淡淡的乌青。
薄薄的衬衫被湿透的外套濡染出一大块水渍,发丝也在往下滴着水珠,瞳孔蕴着的光很暗,像是被入秋的雨水给浇灭。
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但虞岁还在气头上,这次并没有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骗到。
继续冷着脸质问:“你为什么要监听我?”
“还拦截我的电话?”
朝驭京淡声解释:“我只是想随时随地知道你在哪,想听到你的声音。”
虞岁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冠冕堂皇的理由。
“至于通话,只拦截了江家那些人的。”
“他们真的很烦。”
“每次让你回去,不是让你去相亲,就是让你分手。”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男人眸光微动,丝毫没有了刚才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看上去阴沉又冷厉。
他刚刚是装的。
肯定是!
发现这一点,虞岁更加生气了:“我相不相亲,分不分手和你都没有关系!”
愠怒冲昏头脑,她说出自己都觉得刺耳的话:
“我们只是炮、友!”
“你没资格这么限制我!管着我!”
“你让我觉得你很烦!很可怕!”
“怎么会没关系?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朝驭京一步一步走近她。
虞岁退无可退,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谁和你是男女朋友?从来都不是!”
朝驭京顿住脚步,像是在很认真问她:“你对男女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虞岁别开视线,咬着唇说:“起码要两情相悦。”
“反正不是你我这样的。”
“我们
不是两情相悦吗?”朝驭京勾唇笑了下,提醒她,“之前你喝醉酒跟我告白过,不记得了吗?”
“你说,你好喜欢我。”
这时的虞岁,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说的两情相悦,暗含的另外一层意思。
此刻,愤怒压住任何理性的思考,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纠正之前这个阴差阳错的荒谬告白。
“我那时候把你当成别人告白了。”
“我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你。”
“我那时一点也不喜欢你。”
纵使朝驭京早就知道这个真相,但听她亲口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完全就是在自讨苦吃。
寂静半晌。
朝驭京扯了扯嘴角,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所以,你今天去机场,真的就是想着永远离开我,对吗?”
第54章 沉沦
——沉默。
虞岁咽了咽发涩的喉咙,低睫陷入沉思。
她当时确实很生气。
但要说永远离开的话,那好像也只是气话。
家庭和工作的羁绊,让她不可能真的永远离开宜城一走了之。
况且,她不是机器。
和朝驭京相处了这么久,说一点没有感觉那是假的。
她也能感受到,这段时间他对她的依恋。
可他的家庭,他强势的性格,他对她不知何时会消失的兴趣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这是一段不可能有结果的关系。
彼此那点微不足道的好感,并不足以让她再次奋不顾身地投入一段感情。
上一次,她已经头破血流了。
要继续贪欢吗?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之前那好不容易生出来的任性放纵冲动,随着窗外雨幕中掉落的树叶一起,被打落到泥土地上。
风一吹。
什么都不剩了。
这段关系不会有结果。
别再将错就错了吧。
虞岁在心里对自己说。
最终,她干脆就直接说:
“对,我今天就是想永远离开你。”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就是想去一个再也看不到你的地方。”
“我们结束吧,行吗?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和你这样下去了。”
话音落下,虞岁注意到朝驭京的面色阴沉到可怕。
雨珠斜斜敲打着窗户,声音清晰到刺耳。
压抑得太久,外面的雨珠随时有可能破窗而入,在本就乌云密布的室内掀起一场狂风骤雨。
虞岁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掌心无意识攥紧,直接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
他会做些什么。
大概是会像前几次那样对她生气,吓她吗?
他还能有什么招数呢?
然而。
出乎意料。
想象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到来。
朝驭京只是圈住了她的腰,低头吻住她的唇。
“唔”
虞岁睁开眼睛看他,两只胳膊用力推他,但丝毫没有作用。
她只好紧闭牙关作为反抗,不给他任何探入的机会。
朝驭京并不着急,任由被她堵在牙关外面,厮磨啃咬她的唇瓣。
虞岁咬咬牙,一狠心,直接对准他的嘴唇啃下去。
他的嘴唇被她咬破,浓浓的铁锈味顿时弥漫开来。
像是不怕疼,他丝毫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
趁她惊愕之际,强势探入,卷着她的舌尖吸吮。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虞岁终是缴械投降,没敢再继续咬下去。
朝驭京惯会得寸进尺。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以前一样,动情忘我地吻她。
这个吻的时间太过漫长,在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虞岁终于得空推开他。
“朝驭京”
“我说要和你结束,你听不懂吗?”
“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虞岁大口喘着气,声音发颤。
朝驭京的唇瓣还在往外冒着血珠,刺眼的鲜红。他没管,只自顾自轻声说:“还是被吻的时候乖,不会说些胡话。”
虞岁气得吼他:“你不要总是强迫我!”
“强迫?”
“我强迫过你吗?”朝驭京诡谲地扯了扯嘴角。
清棱指骨沿着她的裙摆探入,他一字一句在她耳边问:“不是你说过的,你也很需要我吗?”
“你说你也很爽,很喜欢我*你?”
“不是么?嗯?”
曾经两人亲昵时,她迎合他说的甜蜜话语,如今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此时此刻。
他分明是在拿这些话嘲弄她。
“这是强迫?”温热的鼻息漫过她发红的耳垂。
修长指骨划开近乎透明的布料,覆上最柔软的深海。
他舐着她的耳垂,低沉喑哑的嗓音漫入耳蜗:“难道你不想吗?”
反应过来的时候,虞岁已经没法动了。
这个时候她要是挣扎,会显得更像迎合他。
她只能像只砧板上的鱼,任由他摆布。
虞岁认命地闭上眼睛,咬着唇。
痛恨自己的不争气。
朝驭京偏偏不让她咬唇克制。
他又低下头吻她,让她的声音响彻耳膜,再尽数吞吃入腹。
在她到之前,他又恶劣地停下。
虞岁喘着气,浑身都在发颤。
“乖宝宝,说你爱我。”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诱哄着。
虞岁睁开眼睛,愤恨地看着他:“我不爱你”
“我想和你结”
“嗯”
在她说出“结束”之前,他让她到了。
“我知道的,你想和我结婚。”他说。
虞岁又认命地闭上眼睛。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她根本吵不过他。
在一起时间久了,他比她自己还要清楚她的身体。
在这方面。
虞岁一向被他稳稳妥妥地拿捏。
室外狂风大作,将树木吹弯了腰。雨越下越大,水珠穿过纱窗的缝隙溅到床铺。
室内契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不达成意图,根本就不会罢休。
“乖宝宝,”朝驭京又一次趁火打劫,哑着声音诱哄道,“说你爱我。”
到了这个时候。
他有一百种方法达成他的目的。
虞岁根本就没有任何执拗的余地了。
最终,她还是愤愤地妥协了。
气若游丝的声音。
说出那句我爱你。
纵使知道她说的都是违心话,朝驭京也能在这一瞬间把自己哄好。
“乖宝宝,”他又轻声喊着她,“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床单被抓出褶皱。
虞岁闭上眼睛,意识完全被他主导。
又违心地说出,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卑微求爱朝。
第55章 沉沦
翌日清晨。
暴风雨过去,天气放晴。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柔和地照到了洁白绵软的床边。
空气中燥热的暑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秋季的凉意。
虞岁一睁开眼睛,昨夜旖旎绵长的记忆便争先恐后地钻进大脑。
她都不记得昨夜是怎么睡过去的了,只记得,她在他的诱哄引导下,说了很多很多言不由衷的话。
没事……
那并不能代表什么。
床上说的话,从来就不能作数的。
虞岁对自己说。
像以前任何一个早晨一样,朝驭京的双臂从身后紧紧圈住她的腰肢。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虞岁掀开柔软的蚕丝被,又轻轻地拿开他的手臂。
动作轻柔至极,但朝驭京还是醒了。
被她拿下的手臂又重新圈住,力道比刚才更重。
虞岁一点也动弹不了。
她知道朝驭京是醒着的,但他偏偏一句话也不说。
这气氛太过诡异。
最终,虞岁还是转过身去,蹙着眉头看着双眼紧闭的朝驭京:“你别装
睡了。”
“昨天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我今天就要离开这里。”
朝驭京这才睁开眼睛看她,听不懂话似的:“昨天说的话?”
“对!”
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你爱我,要和我结婚,永远不离开我吗?”
“不是这些!”虞岁说,“那些都是床上说的话,不算数!”
“怎么就不算数了?这不都是你亲口说的吗?”
虞岁咬着牙,愤愤说:“我知道,你能听懂的。”
趁他默然之际。
虞岁挣脱他的怀抱,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朝驭京也随着她起身,再次从身后抱住她,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哑声提醒道:“说好了一年,一天都不能少。”
“谁跟你说好的一年?当时说好的是最长一年。”
“这两句话不是一个意思。”虞岁深呼吸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谈判。
“……”
默然片刻,朝驭京忽然微不可察地笑了声。
“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在想——”
“要是我们有个孩子,你会不会就不再想着离开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瞬间给虞岁吓得头皮发麻。
她不敢想象他昨晚究竟做了些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声音在颤抖,“朝驭京……你是疯了吧……”
两人每次真正欢好的时候,他几乎都会戴。他的口袋里常常备着。就算好几次意外的情难自禁,到最后他也会比她先恢复理智,默默戴上。
要是哪一次他忘了随身携带,他就不会进去,会采用其他方式让她到。
可现在。
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虞岁挣扎不开,气得直接咬他的手臂。
可朝驭京从来就不怕疼。
他任由她狠狠地咬着,一声也不吭,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虞岁只是想让他撒手,并不想真的咬伤他。在出血之前,她还是没忍心,收住了力道。只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色牙印。
虞岁鼻子一酸,颤声问他:“你昨晚是不是没戴?”
朝驭京低低“嗯”了声:“所以呢?”
“放开我!”虞岁又气又怕,着急地吼他,“我要去吃药!”
她情绪激动。
尽管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药。
但此刻脑海中最大的想法就是吃药。
朝驭京却异常平静:“不吃不行吗?”
虞岁气得眼眶发红:“你要生孩子你找别人好吗?我不会给你生!”
她本身并不排斥生孩子这件事情。
可如果彼此没有爱到一定程度,怎么能生孩子呢。
这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
“你放开行不行……”
“我不会给你生孩子……”
“朝驭京…你有病吧……”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沉默无声地往下掉。
朝驭京也不说话,就这么平静地抱着她。
他上身没穿衣服,身躯滚烫,怀抱总是宽厚温暖。
但虞岁此刻只能感受到蔓延全身的寒意。
僵持良久。
虞岁的目光忽然定格到地上好几个撕开的铝箔包装。
她这才反应过来——
他昨晚还是用了的。
所以。
他这是又在吓她!
发现这一真相,虞岁并没有消气。
——心中离开他的想法反而愈演愈烈。
既然他说出来了,就说明他有这个想法。
这次是假的。
下次说不定就成了真的。
她才不要给他生个私生子!
他想都别想!
眼泪不受控制地越流越多,顺着白皙的下巴啪嗒啪嗒滴落到朝驭京的手臂上。
他对她感情的试探。
又一次输了。
朝驭京自嘲地笑了下,总算舍得开口:“我什么时候没戴过?”
虞岁不理他。
朝驭京把她转过身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擦掉她脸颊上的眼泪。
声音很轻:“别哭了。”
“我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虞岁咽了咽发涩的喉咙,好半天依旧一声不吭。
朝驭京又向她轻声保证:“真的。”
“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虞岁这才停止住啜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为什么…总是要吓我……很好玩吗?”
朝驭京薄唇紧抿,寂静无声。
高奢手表指针无声无息地转动。
一圈又一圈。
封闭的室内,安静到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
双方的情绪总算都平复好。
虞岁收回眼泪,穿好衣服,拉开与朝驭京之间的距离。盘腿坐在床上,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静说:“我们好好谈谈?”
朝驭京看她:“谈什么?”
虞岁想了想,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公司?”
朝驭京坐在床沿,手上把玩着烟盒,却一直没有拿出烟:“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虞岁暗自吐了口气。
能回公司就好,起码说明他没有囚禁她。
“以后不要再监听我了,也不要再拦截我的电话了,能做到吗?”虞岁继续问他。
朝驭京淡声说:“……好。”
虞岁见他此刻比较好说话,又试探性问了句:“我们有可能提前结束吗?”
“不可能。”朝驭京回答得干脆。
虞岁叹了口气:“我们能分开住吗?”
朝驭京:“不能。”
“……”默然片刻,虞岁耐着性子继续问,“那我想回家的时候就要回家,别再约束限制我,可以吗?”
朝驭京意味不明的眼神睨过来,语气很差:“你想回家相亲,还是听你哥的话,和我分手?”
虞岁觉得“分手”这个词用在两人之间并不妥当,“结束”才是更精准的用词。
可她现在也没心思和他计较这些。
她尽量平心静气地和他好好说话:“我不会去相亲,也不会和你分手。既然我们约好了一年,时间不到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朝驭京拧着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但还是戾气很重:“你的家人真的很烦。”
“这不是你不让我联系他们的理由。”虞岁深呼吸一口气。
下一刻,她当着朝驭京的面拿起手机,立刻给林漫拨通了个电话。
林漫惊讶的不行:“喂?岁岁?”
“林阿姨。”
林漫:“哎呦,你可算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我前几天给你打电话没打通。这几天还在念叨着你呢,你就打来了。”
林漫:“江叙白那臭小子还说你是被你男朋友带坏了,拐跑了。”
林漫:“你再过几天不联系我们,我们就要去你公司找你了。”
虞岁下意识看了朝驭京一眼,说:“林阿姨,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没事没事。”林漫笑说,“岁岁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你和你男朋友还好吧?”
朝驭京竖起耳朵,余光漫不经意似的看过来。
虞岁点头:“嗯,很好。”
“那就好。”林漫长舒口气,“要是他对你不好,一定记得告诉我们,我们找他算账去。”
虞岁弯了弯唇:“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林阿姨。”
挂断电话。
虞岁又立刻打了个电话给江叙白。
江叙白正在办公室,看到来电显示,差点没把手机从办公桌上摔下来:“岁岁?”
“哥,”虞岁开始解释,“前几天手机出了点问题,接不到电话。这几天新换了手机,想起给你打个电话。”
朝驭京蹙着眉头看她,手上的烟盒捏得更紧。
江叙白深呼吸一口气,前几
天联系不上虞岁的那丝怒意和忐忑顿时烟消云散。
“没事,你还能想起我这个哥哥就好。”
虞岁笑笑,没说话。
江叙白垂着眼睫,温和说:“清玥说正好趁着假期教你游泳,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回家。”
虞岁老实说:“我已经学会了。”
江叙白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学会的?”
虞岁:“就最近。”
“……”江叙白转而说起其他:“朝驭京这个上司怎么样?公司应该没有人为难你吧?”
“……他挺好的。”虞岁违心说,“也没有人为难我。”
“那就好,”江叙白欣慰笑笑,“回头我跟他说说,多给你放点假。你记得常回家。”
“好。”虞岁应着。
寒暄了好一会儿,江叙白才进入正题。小心翼翼地问她:“岁岁……最近和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样?”
“分手了吗?”
朝驭京手上的烟盒直接捏得变了形。
“我们很好。”虞岁耐心回答说,“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哥,你以后别再说这些话了。”
说完这句话,虞岁注意到朝驭京的神情一下放松舒缓下来,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看着她。
秋雨过去,他的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柔和又清亮。
江叙白神情恍惚,指尖掐入掌心:“可你上次不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