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说完,虞岁就出声打断他:“上次是上次,现在我又不想分手了。”
“……”
江叙白原本晴朗的心瞬时被乌云遮住,喉咙发涩到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虞岁干脆说:“哥,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挂了。”
江叙白深呼吸一口气:“……好,没事了。”
挂断电话。
虞岁对上朝驭京的目光:“现在能安心让我回家了吗?”
朝驭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然出现一个诡异的词:安全感。
她在给他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朝娇娇:
我就是想时时刻刻贴贴老婆,得不到老婆的爱就想发疯,可每次发疯也不敢发大疯:)
第56章 沉沦
自从上次说开后,两人没再吵过架。
一切似乎都步入正轨。
回公司后的日子总是充实又忙碌。
秋日的早晨,清爽的凉意让人惬意清醒。凉风习习,空气中飘着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气。
朝驭京在车外排队买早饭,虞岁坐在车内等待。
等了好一会儿他还没有来,虞岁降下车窗,目光探出窗外,注意到不远处一家买卖绿植的摊贩。
她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到摊贩面前。
一盆盆青翠欲滴的盆栽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虞岁看了会,最终买了两盆。一盆茂盛葱翠的绿萝,一盆还没开花的蝴蝶兰。
刚付好款,就发现朝驭京站到了她的身旁:“你在买什么呢?”
“盆栽。”虞岁弯腰拿起一盆绿萝,在朝驭面前晃了晃,“我的是蝴蝶兰,你的是绿萝。”
“还有我的份?”
朝驭京把早饭递给她,自然接过她手上的绿萝盆栽,又弯下腰将另一盆蝴蝶兰端在手上。
两人一起转身往回走,虞岁耐心解释说:“你的办公室太没人情味了,除了黑白灰都看不到其它颜色。”
清晨的日光落到她清秀柔和的眉眼。朝驭京看得晃神,今天早晨的阳光好像更加明媚暖和。
他勾了勾唇角,散漫问:“那为什么我的是绿萝?”
“绿萝是懒人绿植,好养活。”虞岁老实说,“蝴蝶兰相对来说要娇贵一点,要注意根系养护,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你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大概率养活不好它。”
“你怎么就知道我养不好?”朝驭京轻挑眉梢,“我就要你这个了。”
“啊?”
“我要你的,你要我的。”
“……”虞岁简直哭笑不得。
这人一向这样强势不讲理。
两人一起到公司,欲盖弥彰地乘专属电梯分开。
虞岁来到工位,还没坐到一会儿,经理就在公司群里通知开会。
会议内容主要还是讲医疗智能手表项目的事情。
偌大的会议室,百叶窗半合,冷白光线透射在深色长桌上。
高管汇报结束。
朝驭京懒散靠着主位,沉敛的目光落在硬件负责人身上。
对方立刻坐直了背,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你没说清楚,医院给的那批临床数据,你们用什么模型验证的关联性。”
他又看向合规专员:“FDA认证路径,我要知道每一步需要什么临床数据。”
“好的好的,朝总。”合规专员频频点头。
朝驭京又随手拿起桌上的手表外形样机,指腹摩挲着表带:“还有续航,现在说的36小时,不够。加个快充模块,做到48小时续航。下周出初步设计图。”
他把目光落回项目总负责人身上,声音懒倦:“最迟年底,我要看到初代样机在患者身上的监测数据,还有和三甲医院的合作意向书。做不到的话,不用等项目黄,自己提离职报告。”
总负责人连声应着:“朝总您放心,我一定做好!”
朝驭京随手将样机丢给产品经理:“这个表带材质太硬,换亲肤的,明天带十个备选过来。”
“好,好。”经理连声应下。
吩咐完,朝驭京低睫看了眼腕表:“散会后,技术、硬件、合规留一下,到我办公室再过一遍细节。”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舒缓。
收拾纸笔的声音混着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朝总好像特别重视这个项目呢。”
“是的,没见过他亲自抓这么多细节。”
“可能这个项目的利润真的很高吧。”
“是谁提出来的呀?”
“好像是产品研发部前段时间来的一名翻译。”
“年轻人吧?脑子就是灵活啊!”
“是啊,整个组都跟着沾光。”
有人拿手指悄悄指过去,小声道:“欸欸,看,好像就是那个美女——”
虞岁整理好纸笔,抬眸看向主位。
无意中与朝驭京对视一眼。
朝驭京精准捕捉到她的眼神,忽然又懒漫来句:“虞翻译,你也过来一趟吧。”
“?”虞岁歪头看了他一眼。
朝驭京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宣布:“散会。”
众人起身往外走。
田韵笑着拍着虞岁的肩膀:“小虞,你可真给我们组涨脸了。这么多年,姐从来没看到朝总这么器重过一个员工。”
田韵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姐有点好奇,你每次去办公室,你们都是在聊工作吗?有没有聊点什么不一样的?”
“……”虞岁轻轻咳嗽一声,有些磕绊道:“就,都是工作。”
“啊,这样吗?”田韵有些惋惜道,“还以为你们有可能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呢。”
“从来没有哪个同事进朝总办公室的次数像你这么频繁。”田韵继续小声感叹,“小虞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说不定就变成总裁夫人了。”
虞岁猛地摇摇头,企图将这段绯闻扼杀在摇篮里。说出她自己心虚无比的话:“每次都是聊工作,从来没有其他的。”
田韵可惜地“啊”了声,声如蚊呐地调侃:“看上去那么能干的男人,竟然这么无趣吗?”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啊!”
“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
虞岁赶紧捂住田韵的嘴,压低声音说:“田姐,快别说了,别被人听到了。”
“……”
虞岁到达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技术、硬件、合规已经站成了一排,挨个汇报细节工作。
她就站在他们的身后,视线定格到懒散倚着办公椅的朝驭京。
他双腿交叠,面色讳莫如深。几人挨个开口汇报工作,朝驭京听得认真又仔细,时不时针对细枝末节进行进一步提问。
毋庸置疑,他在工作的时候是充满腔调与魅力的。
等几人都汇报完,朝驭京挥手让他们离开,虞岁这才走上前去。
用眼神表达,您找我有何贵干。
朝驭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起来,戳了戳办公桌上的蝴蝶兰叶子,抬眸看她问:“这一天我该浇多少水?”
虞岁:“……”
就知道他没什么正经事情。
“这个不能天天浇水的,会浇死的。”虞岁没好气地说,“要干湿循环、润而不湿,水多了少了都会养死它的。”
朝驭京似是惊讶:“这么麻烦?”
“对啊。”虞岁耐着性子说,“都说给你绿萝了,你非要养这个。现在和我换还来得及。”
“我不换。”朝驭京轻挑眉梢,“你等着看吧,我一定会把它养得很好。”
虞岁看他那执拗又
傲娇的样子,有些莫名的好笑。
“好,我等着看。”
办公室里,蝴蝶兰翠绿的新叶不断长出,看上去郁郁葱葱,给冷冰冰的空间平添几分盎然新意。
宜城也随之进入了深秋,天气越来越冷。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三十分,部门里的人齐齐离开工位。
田韵拍了拍虞岁的肩膀:“小虞,中午一起去吃火锅吗?”
“好啊。”虞岁爽快答应。
自从上次她和他好好谈了一番之后,朝驭京好像就不再像从前那么特别过分的限制她。起码午饭,虞岁现在可以和同事一起吃。
几人一起来到公司附近的一家火锅店。为了方便大家不同的口味,田韵点了个鸳鸯锅,把菜单递给几位同事。
几人凑在一起看着菜单点菜。
虞岁单手托腮看向门口,无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短发齐肩,一身贵气的米色针织长裙套装,优雅又贵气。
上次在别墅见过。
虞岁很快将她认出,是朝驭京的母亲。
不对。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的后妈。
看到虞岁发现自己,沈舒仪也就不扭捏了,直接笑着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虞岁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过去。和田韵说:“田姐,我有点事情。菜要是上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田韵点头,没多问:“好,早去早回。”
虞岁和沈舒仪一起走到附近的公园。
一路上,沈舒仪都在和虞岁客套,问江颂和林漫的身体怎么样,问她为什么不在江氏上班反而来这,问虞爷爷和江爷爷是什么关系……
虞岁也就客套地回着她。
她心里知道,这些话意味着,对方这是已经把她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她早就想到过这一天的到来。
只是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沈舒仪继续和她寒暄:“你和我们家小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找过哪个正经对象,我和他爸还都挺好奇的。”
虞岁并不想和她多费口舌,谈论她和朝驭京在一起的始末,只说:“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过会还要回去吃饭,下午还要去公司。”
沈舒仪有些尴尬地笑笑:“说实话,你这姑娘我还是挺喜欢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背景也干干净净的。就是……”
她顿了顿,叹口气说:“要是你真的是江颂的女儿就好了。”
这七拐八绕的话,虞岁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无非是觉得她不够资格成为朝家的儿媳妇。
过去的感情经历,在不知不觉间磨平了她的棱角,折断了她的逆骨,她知趣且安然接受。
虞岁没给沈舒仪可以伤害到自己的机会,先发制人地说:“我会离开他,但这是有条件的。”
沈舒仪愣住,完全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起这些:“什么条件?”
虞岁把早就在心里想好的回答宣之于口:“我想出国,我不希望他找到我。您能帮我吗?”
她和朝驭京的关系,注定她在华讯工作不了多久。
她这段时间已经想好了大概的未来规划,偷偷给好几所曾经心仪的院校投去了留学申请,也看了一些国外的口译员职位。
她有外语技能,也有存款。
她可以很好地独立生活。
过去,她一厢情愿地把别人当做牵绊了太久,她都快不是自己了。
趁着一切都来得及,她应该为自己而活一次,去圆自己曾经的遗憾。
按照华讯的实力,她出国后朝驭京也有可能找到她。
但如果有了朝家的帮忙,她应该能彻底离开他。
她实在是不想再和他这样剪不断理还乱,去强撑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这样太累了。
她已经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更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沈舒仪完全没有想到虞岁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却答应得干脆,问她:“你要不要去美国,小京最不愿意去的就是美国。”
虞岁没多问原因,只颔首:“可以,我可以去美国。”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沈舒仪有些不信。
虞岁想了想,问她:“您带录音笔了吗?”
沈舒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虞岁说:“手机录音也行。”
既然要断,就要断得干脆彻底。
她不想给两人留有余地。
第57章 沉沦
傍晚下班,虞岁乘电梯到地下专属车库。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着,车身反射着冷冽的灯光。
朝驭京在车上等候有一会儿了,见她过来,自然地为她拉开车门。
虞岁躬身钻进车内,紧挨朝驭京坐着。她的双臂自然地抱住他,没说话,脑袋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车内都是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气,好闻又让他安心。
一般情况下,她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晚上又去吃什么好吃的,很少像今天这样主动抱住他,又一言不发。
“怎么了?”朝驭京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蛋,“工作太累了?需要再休一段时间的假?”
虞岁摇摇头:“不是。”
“身体不舒服?”
“不是。”
“和同事吵架了?”
“才没有。”虞岁这才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没事就喜欢和人吵架。”
朝驭京挑眉看她:“我和谁吵了?”
虞岁毫不犹豫地说:“和我。”
“我才没有,明明都是你和我吵。”朝驭京纠正道,“你这小妹妹,脾气坏的很。”
虞岁:“?”
倒反天罡!!!
虞岁瞪大眼睛,立刻收回抱住他的双臂,坐直身体。反驳他:“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说我脾气坏的人。”
车辆启动,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橙黄色的夕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
他拨弄着她染上光晕的发丝,似是有些委屈道:“不坏吗?”
“家暴,恶语相向,冷暴力,又吼又叫……”朝驭京一本正经地列举证据。
“?”虞岁蹙着眉头看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朝驭京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打过我吗?”
虞岁:“……?”
好像打过。
朝驭京:“骂过我吗?”
虞岁:“……”
好像骂过。
朝驭京:“你冷落过我吗?”
虞岁:“……”
好像冷落过。
朝驭京:“你吼过我吗?”
虞岁:“……”
“看。”朝驭京低不可闻地笑了声,“我没胡说八道吧。”
嗯?
什么情况?!
家暴,恶语相向,冷暴力,又吼又叫……
还真是一个也不落。
在他面前她一直是这样的形象吗?这么凶恶?
怎么和在别人面前完全不一样?!
虞岁差点噎住,好半天才想起怎么反驳他。理直气壮道:“那都是你自找的!”
朝驭京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吊儿郎当的语气:“行,我自找的。”
驾驶位的司机汗毛倒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难怪这么多年他没见到朝驭京身边出现过哪个女人,原来他是有被虐.待的倾向。
平日里哪个女人敢虐.待他啊?
这下终于有一个符合他口味的了。
怪不得这么喜欢。
见虞岁双臂抱胸,闷闷地不说话。朝驭京又凑过去,紧紧抱住她,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散漫道:“别内疚了。”
“我原谅你了。”
虞岁:“?”
“谁要你原谅了!我一点也不内疚!”
朝驭京抬眸看她,高挺的鼻尖羽
毛一般划过她右边的脸颊:“那你这是怎么了?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虞岁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这一整天的情绪好像都不太对。
她做好了和他结束的准备,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丝毫犹豫。
可这一天真的快到了的时候,心里竟然还是会有一些不该有的情绪。
虞岁喉间有些发苦,但还是很快藏好那些心悸。
就把刚刚他说的那句会原谅她,当作她将来告别的原谅吧。
整理好思绪,虞岁释然地笑了下,说:“我也原谅你了。”
朝驭京轻挑眉梢:“你原谅我什么?”
“你之前欺负我那么多次。”虞岁没好气地说,“我原谅你了。”
朝驭京追问:“所以呢?”
“啊?”虞岁被他问懵了,“哪有什么所以。”
朝驭京自顾自说:“你这是准备更爱我的意思吧?”
虞岁真是哭笑不得:“这两件事情没有什么必要的关系。”
“你就不会顺着台阶下来哄哄我吗?”朝驭京忽地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
“嗯……”虞岁这才耐着性子哄他,“你说得对。”
纵使心里知道她十分的话语里面,很可能只有一分的真心,朝驭京也愿意相信这微乎其微的可能。
听到这样的话,他太高兴了。
情不自禁地就扣住她的后脑勺,给她一个热烈绵长的热吻。
虞岁闭上眼睛,搂住他的脖子,也热烈地回应他。
或许是因为即将分别,虞岁情不自禁地更加主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主动。
彼此的反应心照不宣,但碍于车还行驶在路上,前面还有人,尽管有幕布和挡板,这样的空间也没法满足彼此愈演愈烈的情.欲。双方都努力在克制。
到最后,两人晚饭也没吃,朝驭京直接吩咐司机把车开回别墅。路上,虞岁一直在大胆热切地吻他。
朝驭京实在被她勾得受不了,车辆行驶到郊区的时候,他直接让司机找个荒芜的地方把车停住,又让司机下了车。
车门车窗锁好的那一刻,朝驭京立刻将她推倒在车座,青筋虬髯的手掌探进衬衫衣领。
虞岁躺倒,自下而上看着那双深邃蛊惑的眼睛,手触到泛着冷质光晕的金属皮带扣。
她快速熟稔地帮他解开。
朝驭京握住她的手,漆黑的眼眸翻涌着情.欲,哑着声音说:“我感受到了。”
“什么?”虞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说得有些懵。
朝驭京继续说:“你比以前更爱我。”
这话一出,虞岁方才那不顾一切的放纵任性冲动瞬间化作云烟。
朝驭京这个人,就像是株妖冶的罂粟。危险又伤人,但却总是让人情难自禁地沉沦。
明明是要结束,她却还是这样贪恋,深陷泥沼难以自拔。
她现在这么做,好像挺不合适的。
可气氛都到这了。
虞岁推了推埋在她脖颈间的脑袋,突然来了句:“我生理期……”
朝驭京的欲.望很重,但也会规律地给她放假。在她生理期及其前后两天,他从不碰她。此刻虞岁这样说,相当于是在给他下达封印。
“我说你今天怎么敢这么勾我呢。”朝驭京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懒倦,“原来是憋着这么一个坏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艰难地起身。
“我们还是赶紧去吃饭吧。”虞岁抿了抿唇说,“我饿了。”
“不对。”朝驭京突然想起,“你生理期不是五号吗?”
虞岁“啊”了声,挣扎着起身:“是吗?”
朝驭京及时伸出手臂拦住她:“上个月是,上上个月是,上上上个月也是。”
虞岁再次躺倒,铺着的乌黑长发滑下车座:“哦,我一向都不准的。”
“不准吗?还是——”
“你在玩我?”朝驭京再次凑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捏住她的下巴。
虞岁别开视线。
良久,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回他:“玩就玩了。”
“乖宝宝。”
“你、完、了。”
车窗外昏黄的夕阳早已不知所踪,弯月爬上天空,洒下皎洁昳丽的光辉。
男人喉间溢出低沉的喘.息,与女孩轻盈婉转的吟啼交织出乐曲,随着舒爽的夜风,飘荡在深邃幽深的林间。
算了吧。
别管那么多。
明天还没来到。
快乐一天是一天。
收回思绪,虞岁闭上眼睛,将眼前那具滚烫热烈的身躯抱得更紧。
……
夜风徐徐吹拂,别墅庭院的草坪上点着一盏盏橘黄色的小灯,一旁地面铺着的鹅暖石泛着暖色光泽。
虞岁牵着将军在庭院里散着步,朝驭京站在一旁看着。
一人一狗,画面静谧又美好。
将军眼尖,忽然发现草坪上有只蹦蹦跳跳的蟋蟀,加快脚步直接扑过去。
虞岁被将军这么一扯,步伐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别动!”朝驭京边命令将军,边从身后稳稳托住虞岁。
“你这坏东西,跑这么快,差点让你妈妈摔倒了。”他下颔轻抬,开始厉声训它,“门边罚站去。”
虞岁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下意识把将军护在身后。
将军这只狗只是看着凶,但相处得久了,就会知道它其实很听话,很护主人。
有一次朝驭京在加班,她独自牵着它出门溜,不知从哪蹦出来一只没栓绳子的八哥犬,直直朝她扑过来,给她吓得不行。
那八哥犬还没近她身十米,将军就立刻拦住了它,摆出她从未见过的凶猛姿态,嗷嗷一顿叫唤,给对方的八哥犬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敌人离开后,将军又像条没事狗,乖乖跟在她的身后,时不时拿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手。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对将军的感情已经从害怕到喜欢了。
“我哪有那么脆弱,刚刚你不过来我也没事。”
“慈母多败儿。”朝驭京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不疼它。”虞岁没好气地说,“要不把它给我吧。”
朝驭京偏头,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她,忽地查问道:
“给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虞岁头皮一紧。
完全没想到,她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能立刻让朝驭京警觉起来。
她的确有些舍不得将军,也有把它一起带走的冲动。
虽然她知道,这不现实。
虞岁别开视线,强装镇定说:“我就随便说说,看不惯你凶它。”
朝驭京抬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与他对视,声音清冷低沉:“你有事情瞒我?”
虞岁咽了咽喉咙,大脑飞速转动。
最终灵机一动,半真半假说:“我下周想回家。”
这段时间,朝驭京每周都允许她回去半天,但不让她在家过夜。
明明他是如此强势不讲理,却很会为自己找理由:“你一周回去半天,一个月就是两天,一年就是二十四天。
“就是五百七十六个小时,三万四千五百六十分钟,两百零七万三千六百秒。”
“这还不够久吗?”
“……”
虞岁总会被他那张巧言令色的嘴给说晕,也不知道一周回去半天,后面怎么就冒出来那上百万的数字了。
“你要回去多久?”朝驭京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有些发怵。
前几次她回家都是当天告诉他,从来没有这样在前一周告知他。这突如其来的预告,让他察觉出微微的异常。
虞岁自然也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信息:他这是以为她要回家待很久。
她干脆就顺势引导他做出错误的判断:“我周末回去待两天,还想在家过夜。”
“不行。”朝驭京干脆地回答,“两天太久了。”
“你在家过夜做什么?家里有谁?”
虞岁好脾气地说:“你下周不是要去港城出差吗?我不想去,也不想在这一个人待着。”
朝驭京似是意外:“你不和我一起吗?”
“不去。”虞岁果断拒绝,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这个苦命的打工人?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体力。”
“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休息放松,还要陪你飞这飞那出差。”
“我很累的。”
朝驭京怔愣片刻。
捧着她脸的手松了松。
忽地,朝驭京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吻了一下,又很快站直身体,脸拉开距离。漆
黑明亮的双眸定定看着她:“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夜风吹乱他的发丝。橘黄色灯光下,婆娑的树影在他硬朗的脸庞上摇曳。
虞岁有一瞬莫名的心悸。
最终,她只是别开视线,故意气呼呼的语气:“对,就是你。一点也没考虑周到!”
第58章 沉沦
去港城的当天早上,宜城降下了霜,庭院的草坪上覆盖上一层白白的结晶。
虞岁站在全身镜前换衣服。
她刚刚穿上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准备扣纽扣,朝驭京就把她的外套脱下来了。
虞岁偏头,蹙着眉头问道:“你干什么?”
朝驭京一想到她打扮得这么漂亮要被江叙白看到,就浑身难受。
他强忍住把她一起带去港城的冲动,默默给她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穿这个,这个好看。”
虞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才刚刚入冬,不至于吧。”
“而且,你确定这好看吗?”
“怎么不至于?”朝驭京挑眉,理直气壮道,“早上天气这么冷,你不多穿点,回头冻感冒了,又要请假旷工了。”
“什么叫‘又’请假旷工?上次那个假不是你非要给我批的吗?”虞岁没好气地为自己辩解道。
“反正,穿这件好。”朝驭京不由分说地直接给她把羽绒服套上去,还止不住地夸赞,“真漂亮。”
虞岁:“……”
她懒得和他争执,默默抬手去拉羽绒服的拉链。
她穿上之后,朝驭京怎么看又觉得怎么不顺眼。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好像被她穿出了电视剧里下雪的氛围感,怎么还是这么漂亮。
“算了。”朝驭京又把她的拉链拉下来,语气淡漠,“随便你穿吧。”
虞岁简直哭笑不得:“你大早上怎么又抽风呢?”
“别折腾我了,赶紧走吧,回头航班误点了。”
“不急,还早。”朝驭京捧着她的脸重重亲了一口,不紧不慢说,“先送你回去我再走。”
收拾好之后,两人一起上车。朝驭京让司机先把虞岁送到了江家楼下。
车辆停稳,虞岁偏头,手刚触到门把手,朝驭京就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声音很轻:“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虞岁的手僵了一瞬,回过头看他。
默然片刻,还是平静地说:“我都到家门口了,你和我说这些。”
见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虞岁圈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瓣。
朝驭京这才放开她,眉眼间漾起混不吝的笑意:“好吧,你走吧。”
“不要太想我。”
“嗯,那我走了。”
虞岁放下圈着他的手臂,浓密卷翘的眼睫垂下。
推开车门,躬身走出。
外面温度很低,冰凉的寒意从里到外侵袭全身。
冷风嗖嗖的,裹挟着地上被吹落的金黄色梧桐叶,哗哗撞向她的裤脚和高跟鞋。
车门“啪嗒”一声合上。
她最后往车窗看了一眼。
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
再见,朝驭京。
1
再见-
港城的金融峰会开展了近三天,主要聚焦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在金融领域的应用,以及金融科技带来的创新成果和发展趋势。
会议加上商务应酬等琐事,让朝驭京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但早晚还是会抽出时间给虞岁发消息问安,说他很快就会回去。
第三天是最后一天,他没给她发消息。下午应酬一结束,朝驭京便迫不及待地飞回了宜城。
黑色迈巴赫驶离机场的路上,司机恭敬询问朝驭京去哪。
朝驭京想了想,这个点,她现在应该是在公司,于是果断说:“去公司。”
到达华讯大楼,朝驭京让杨秘书去部门喊虞岁,自己则是直接乘电梯回到了办公室。
偌大而冷清的办公室,一盆盎然的蝴蝶兰摆在那格外显眼。
郁郁葱葱的绿叶中,朝驭京倏然发现,前几天还是圆溜溜看不见缝的花苞,此刻椭圆形的花瓣微张,展露出金灿灿的花蕊。
他勾了勾唇角,眉眼间漾起笑意。立刻走过去,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给虞岁发过去。
他想说,看吧,你觉得我养不好它,但其实我可以养得很好。
这时杨秘书正好敲了下门。
朝驭京让他进来。
杨秘书如实说:“虞翻译没来,产研部经理说,她已经三天都没来了。”
“我知道了。”朝驭京语气有些无奈,江家就这么好吗?一回家连公司都不来了。
他坐到办公椅上,给她微信打视频电话。
——无人接听。
他又给她手机打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她发的【晚安】,今天一天她都没有给他发消息。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心中蔓延,朝驭京深呼吸一口气。
摸了摸蝴蝶兰的绿叶,立刻拨通了江叙白的电话。
电话接通。
“你妹妹三天没来公司了,她去哪了?”
江叙白皱着眉头,有些纳闷:“前天早上我还看到她了,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她就不在了。她现在不在公司吗?”
“说不定……”
“是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朝驭京:“她没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江叙白疑惑:“你怎么知道?”
朝驭京顿了顿:“她不是随便旷工的人。”
“你等下。”江叙白的眉头越拧越紧,“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她说不定知道。”
挂断电话,朝驭京给江清玥发去了消息询问。
起身,一边继续给虞岁打电话,一边抬腿走出办公室,快速乘电梯下楼。
朝驭京去了别墅,别墅没人。
他又去了临水名苑,那里也没人。
他站在房门边,漆黑的眼眸打量着被收拾过的书桌和衣柜,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叙白的电话打过来。
“我妈说,岁岁的大学室友在国外读研,她出国和她室友一起玩去了。”
朝驭京颤声问:“德国?”
“不清楚。”江叙白无奈地说,“她没多说,只说要和她朋友四处都玩玩。”
“我这妹妹,从小到大都非常听话懂事。我没想到,原来她还会有叛逆期,她的叛逆期会来得这么迟。”
“出国这事连我都不知道,她只告诉了我妈。”
“不过也算是件好事,她说她和她那个男朋友分手了,正好出去散散心。”说到这,江叙白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等她回来,我——”
嘟嘟嘟……
朝驭京立刻把电话挂断了。
明明他感觉到她比从前更爱他。
明明分别前她还主动吻了他。
朝驭京胸腔发颤,直到噼里啪啦的雨水敲打着窗户,他的思绪才稍稍回笼。
天空灰蒙蒙的,白色的电流像鞭子一样劈在空中。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珠强势侵袭,马路上积压着的水坑被车轮飞速轧过。
朝驭京回到朝家的时候,夫妻俩正窝在沙发上谈笑。
沈舒仪在给朝正烨揉肩膀。
朝正烨看到来人,又惊讶又气恼。语气很差:“今天怎么舍得回来了?你这混小子,不是说死在外面都不回来吗!”
沈舒仪没好气地嗔怪他:“小京难得回来一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小京啊,晚饭吃了吗?”沈舒仪笑着问他。
朝驭京冷着
脸,直奔主题:“是不是你们让她走的?”
朝正烨和沈舒仪对视一眼。
“对!”朝正烨直接坦然承认,“就算是江颂的亲女儿,进我们朝家的门也不够格,别说她一个养女了。”
朝驭京忽然笑了。
还好。她不是自己走的,他在心里长舒口气。
“你以为你是谁?你哪来的那么多优越感?”
对于最亲的,也是最恨的人,他知道刀子往哪里扎最痛:“您娶的豪门太太可真不错呢,孩子都生不出来一个。”
朝正烨气得站起来,拿手指着他:“你这混小子再敢口无遮拦的,我打死你!”
朝驭京扯了扯嘴角:“来!”
朝正烨浑身发颤,止不住咳嗽。朝驭京就是仗着朝家就他一根独苗,所以肆无忌惮地气他。
沈舒仪赶紧跑过来拍他的背,这下也没忍住开口训斥:“小京,你别太过分了。”
朝驭京并没有争吵胜利的得意,漆黑的瞳孔中情绪不明:“你以为我为华讯拼搏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为了给你这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发扬家业吗?”
“我是为了想要什么就能要什么,神仙来了也没法管我。”
“靠自己不行吗?非要指望女人帮你稳固家业?”
“真窝囊。”他笑了下,一字一句说。
内心深处最大的伤疤被对方揭开,朝正烨又气又悲。
在无数个深夜,他被后悔的念头压得喘不过气,可第二天早晨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又立刻恢复清醒。
他是放弃了朝驭京的母亲,可她离开的时候已经怀孕了,这件事情他原本是不知道的。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
他错了吗?
他没错。
沈舒仪见朝驭京咄咄逼人的样子,终是亮出了她的底牌:“小京,这事情你别怪我们,江家那姑娘,她是自己想走的。”
她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播放那日虞岁留下的录音——
“我和他就是玩玩而已,其实我很烦他,很讨厌他一直缠着我。”
“他这个人,性格太差,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我希望这次出国后,他永远也不要来找我。”
“我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他。”
录音播放结束,沈舒仪好脾气地解释:“我那天是去找了她,可我都还没说什么呢,这姑娘就主动说要离开你。”
“还说了这些话……”
注意到朝驭京的脸色越来越不对,沈舒仪心中一悸,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冰冷的雨水啪嗒啪嗒敲打着窗户,逶迤坠落。
朝驭京的表情近乎空白。
他自欺欺人的借口彻底没有了。
看呢,他果然被丢下了。
她不是只乖巧的兔子。
是只很会骗人的狡猾狐狸。
这段时间,他太过自以为是。
她给他的安全感,她似乎更爱他的错觉。
原来。
全都是她在骗他。
第59章 诱哄沉沦
美国,北卡罗来纳州。
又是一年冬天。
傍晚时分,维大的校园里,风里裹着清冽,红砖墙覆着残存的薄雪,钟楼尖顶映着冷阳。
草坪褪成浅黄,路上时不时几位裹着厚外套的学生,踩着融化的雪水往图书馆去。
虞岁双手插在白色风衣口袋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孟思思突然打来了视频电话。
电话一接通便是一顿鬼哭狼嚎:“呜呜呜……宝贝儿,我的论文被导师批成狗屎了。”
虞岁止不住笑:“你谈恋爱谈的吧,没好好写论文。”
“嗐!别提了,又分手了。”孟思思没好气地说,“姐现在要专心忙毕业,为我的公司努力奋斗。”
孟思思口里的她的公司还只是一个活在头脑中的存在。
两年前孟思思跟虞岁说了她的未来规划,说给别人打工太憋屈,她准备边读翻译硕士,边攻读管理学等第二学位,等研究生毕业后,她说不定要自己开一家公司。
这让虞岁也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两年间,她在学校主修翻译,选修团队管理、国际商务、法学等课程。上课时间外,不是在参加比赛,就是在做口译兼职。
她过得忙碌又充实,基本不会给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的时候。
孟思思突然想起:“过几天圣诞节,你有什么安排吗?今年又要一个人过?”
虞岁想了想:“应该要去兼职。”
她大多数空闲时间都会去市里的医院兼职口译。
维大位于北卡罗来纳州温斯顿-塞勒姆市,这是一个悠闲又宁静的地方,很适合疗养度假定居。
这里四季轮转,春天杜鹃花和樱花竞相开放,夏天温度不会过分炎热,秋天红黄交替的枫叶铺满道路,冬季相对来说不是很冷,结束得也早。
市里的医院有许多外来的病患,其中不少中国人,需要翻译才能和医生沟通交流。
医疗翻译要求高,来这里的病患家属大多数是富豪,不吝啬花钱,只要翻译得够准确,态度够好。
这两年,虞岁在这里兼职获得了丰厚的存款。
孟思思翻了个白眼:“大过年的兼职,你也是没谁了?赶紧找个男人玩一玩吧?”
说到这个问题,虞岁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有些模糊的身影。
太长时间没有想起,以至于突然想起竟还有些莫名的心悸。
沉默片刻。
她说:“还没想好毕业后回国发展,还是留在美国呢,要是在这谈了,毕业后要分手就麻烦了。”
孟思思:“那你到底是更想留在这里还是回国呢?”
“……留这里吧。”虞岁顿了顿,回答,“人脉资源都在这里。我也挺喜欢这里的气候环境的。”
“你这不是有答案了吗?”孟思思到虞岁的学校去过,那里确实美得像幅油画,“那你可以开始date美国佬了。”
虞岁哭笑不得,敷衍道:“好,马上就去。”
挂断电话,虞岁正好回到宿舍。
坐在电脑前修改了一会儿毕业论文,江叙白的视频电话又打了过来。
虞岁点击接听,江叙白清润温和的笑容映入眼帘:“岁岁,在做什么呢?”
“刚刚从图书馆回来。”虞岁很快注意到屏幕那头人头攒动,酒杯碰撞声和人的交谈声混杂。
“哥,你这是在哪?”
“一个商务晚宴,还没正式开始,想起来给你打个电话。”江叙白看着屏幕那头的虞岁,有些晃神。
江叙白完全没有想到,两年前虞岁说出国和朋友玩玩,到最后竟然成了出国留学。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屏幕那头的女孩,变化不大,却是有的。
从前的及腰长发剪成了到锁骨的中发,眉眼间少了分柔和,多了分坚毅,整个人更加自信从容,更有轻熟女性的韵味。
这两年间,她没回过家,也不让他过去找她。
她说她想靠自己完全独立生活,甚至连她大学的地址都没告诉家里。
每次两人打电话,说不到一会儿,她就说要去忙,不是说上课,就是说校园活动比赛兼职。
江叙白怀疑虞岁是不是谈恋爱了,虞岁却说没有。
他知道她说没有,那就是绝对没有。
有些话他憋在心里了太久,太想说出口,可总觉得在电话里太过草率,况且两人如今相距这么远。
虞岁随意和他闲聊着:“林阿姨和江伯伯最近身体还好吧?”
“嗯,他们都很好。”江叙白说,“今年过年回来看看他们吗?”
觥筹交错的晚宴,江叙白的注意力全在屏幕那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多出了一个颀长挺拔的人影。
虞岁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眼睛还是看着电脑屏幕的论文:“今年就先不回来了吧,毕业要忙的事情还挺多的。等明年,明年毕业。一定先回去一趟。”
江叙□□准抓住这番话里的某些字眼:“什么叫先回去一趟?你还要走吗?”
虞岁老实回答:“我可能会在美国定居。”
“什么?”江叙白眉头紧皱,“你是在跟哥哥开玩笑吧?”
与此同时,他身旁男人手上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透明的液体滚滚流出,濡湿地上铺着的奢华薄地毯。
“我没开玩笑,这边待得蛮舒服的。”虞岁笑着说,“机票也不贵,我会常回家的。毕业以后,每一年过年都会回家。”
这时,虞岁的室友Emily忽然凑过来:“岁,IjustmetJaatthedoor.Heaskedmeforyourtaformationandsaidhewaogoonadatewithyou.”
(刚刚我在门口遇到杰克逊了,他向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说想约你。)
虞岁抬眸看了她一眼:“WhichJaThepresidentoftheVolunteerServiceclub”
(哪个杰克逊?志愿服务社社长吗?)
“Yes!”Emily笑着点头,无意间看到虞岁的手机屏幕,“WhoisthisHeissohot!”(这是谁?他好帅啊!)
虞岁回答:“Myelderbrother.”(我哥。)
Emily热情地朝屏幕挥手,用蹩脚的中文打了个招呼:“嗨,哥哥好~”
江叙白礼貌微笑回应,趁机问她们在哪个大学。
“?”Emily震惊,“Doesntyourbrotherknowwhereyoustudy”
(你哥哥不知道你在哪上学?)
虞岁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
顺带告诉了江叙白地址。
之前她是想自己独立生活,也是怕某人冲动过来找她。
不过到现在都已经两年了,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如今就算他知道,也没事了。
江叙白听懂了刚刚Emily说的话,他试探性地问虞岁:“你要出去约会?”
虞岁想了想,她也是时候该走出过去,尝试开始新的感情了。
杰克逊是北卡本地人,志愿服务社社长,人长得还行,也挺有爱心的。虞岁对他第一印象不错,于是点点头:“嗯,应该会去试一试。”
Date文化在这边盛行,通过多次约会来了解彼此是否适合建立长期稳定的恋爱关系。
一次约会并不代表什么。
“……”江叙白指尖蜷缩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说:“等哥哥忙完这段时间,年前,一定过去那边找你。”
“不用了吧,公司那么忙。你过来也没什么事情,我这边一切都挺好的。”虞岁想当然说。
江叙白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哥哥有话想和你当面说。”
“……行吧。”虞岁没有多问,目光还在电脑屏幕上,“那先不说了。哥,我论文还没改完。”
江叙白点头:“好。”
挂断电话后,站在一旁的Emily感叹:“Areallesemensohandsome”
(你们中国男人都这么帅吗?)
虞岁:“?”
Emily:“Justnowtherewasamanbesideyourbrother,whoshowedupforjusttwoseds.ButIcouldtellthathewasextremelyhandsome,bothhotandsexy.”
(刚刚你哥旁边还有个男人,就出现了两秒,但我能看出来,也特别特别帅,又帅又性感。)
虞岁刚刚注意力都在论文上面,也没看到,干脆就顺着说:“Yes,weesemenareallveryhandsome.”
(对,我们中国男人都很帅.)-
这个周末,虞岁难得没去兼职。
她曾经在国内资助过的一名福利院女孩乔灿如今在纽约读大学,学的医学专业。得知虞岁也在美国,便约她见面吃饭。
虞岁当初选择读研院校的时候选择了维大,有一部分原因是被这里的优美风景吸引。来美国两年,她竟然都没有去过繁华的纽约。
于是两人见面的地点便定成了纽约。
乔灿寄住在一户医生家庭。她说女主人特别好,想带虞岁见见。
周末下午,虞岁准时来到对方发来的位置。
一栋浅灰色外表的公寓楼,前面有一块栅栏围起来的小花园,门旁边挂着绿植盆栽。
虞岁乘电梯上了三楼。
一进门,乔灿便给虞岁递上了一束灿烂热烈的向日葵花束,又激动地抱住了她。
乔灿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眼前人才好。若不是虞岁,她根本没机会来纽约读书。
看出了乔灿的激动,虞岁弯着眼睛说:“你不用这样。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岁岁姐放心,”乔灿猛地点头保证,“我一定好好读书!”
虞岁目光四处打量,有些疑惑问:“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乔灿点头,跟虞岁解释,Wilson女士所在的医院是纽约最好的肿瘤医院之一,周末加班是常有的事情。
上午她临时被喊去做一台手术,过会儿应该就会回来。
纽约的冬天比北卡要冷。寒风凛冽,街头行人裹着厚大衣匆匆穿行,中央公园湖面结着薄冰。
寒暄完,乔灿立刻去厨房给虞岁泡着热饮。
虞岁摘掉脖子上的围巾,目光在室内四处打量。
倏地,客厅书柜上几张摆着的双人合照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个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和一个面色苍白五官柔和的中国女人。
她走过去仔细一看,竟觉得合照上的中国女人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乔灿端着泡好的热可可从厨房出来,顺着虞岁的目光看过去:“那是Wilson女士和她的病人,那个病人已经去世了。”
虞岁怔愣一瞬。
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被开闸放出。
她突然想起,这女人她在朝驭京的书房中看过。
——这是他的母亲。
尘封已久的记忆像一瓣一瓣被剥开的橘子,伴着酸甜的气息簌簌显露。
她突然想到沈舒仪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朝驭京最不愿意来的就是美国。
此刻。
她终于知道原因了。
乔灿把热可可递给虞岁,察觉到她脸色的异样,问她:“岁岁姐,你怎么了?”
虞岁这才收回视线,微微摇头:“没什么,就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
这时,客厅的门被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Wilson女士不紧不慢走了过来,热情地跟虞岁打个招呼,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你就是灿灿的姐姐吧,很高兴见到你。”
虞岁点头,也热情表示荣幸见面。
乔灿笑着告诉Wilson女士,虞岁觉得她的中国朋友眼熟。
“真的吗?”Wilson咧嘴笑着,毫不忌讳地谈论着她的朋友,“她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坚强的女人。”
“即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还是笑着面对病痛的。”
虞岁咽了咽有些发涩的喉咙,深呼吸一口气问她:“她是不是有个儿子?”
Wilson点头:“是的,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们真的认识?”
“她有一个非常帅气优秀的儿子,在这照顾了她四年。”
“她是个不幸的女人,她生病期间,她的
丈夫从来没有来看过她。”
“……”
虞岁呼吸发紧。
她曾经只以为朝驭京出国是为了拓展市场,为了学习进修,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
他在这照顾了母亲四年,却眼睁睁看着她去世。
他在商业领域近乎无所不能,在这方面却也无能为力。
心脏像被海绵堵住。
虞岁倏然想到两年前,她和他的分别。
她最坏的脾气。
这辈子说过的最狠最伤人的话语。
好像都是给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娇娇急得酒杯都拿不住了。
下一章重逢,同框就是糖[红心]
第60章 诱哄沉沦
后几日。
维大校园里积着的残雪逐渐消融。
傍晚时分,冬日暖阳的余晖给图书馆渡上一层金边。
虞岁背着电脑包从图书馆中走出,无意间瞥到远处的操场上一道惹眼的背影。
男人穿着件薄薄的长款黑色大衣,身材高瘦挺拔,肩膀却宽厚,腿身比例极其优越。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微微侧着,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格外突出。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发丝染成了柔和的橘色。
他站在浅黄色的草坪上,不知在看些什么。
无端显得有些落寞。
虞岁觉得这背影有些眼熟,却也没有多想。
下雪不冷化雪冷,此刻外面冷风呼啸凛冽,道路两旁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气温太低,冻得人直打哆嗦。
虞岁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推开宿舍的门,热乎乎的暖气扑面而来,和门外像是两个世界。
几位室友聚在一起,热烈讨论着什么。虞岁也过去凑了个热闹,问她们在说什么。
Emily把手机屏幕晃在虞岁的面前。
——原来是一个校园表白墙的帖子。
发帖人说,今天下午去教学楼的路上看到了个一眼心动的小哥哥,但整体气质看上去不太像学生,再加上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女朋友,她就没有敢去要联系方式。
回去之后,她越想越后悔。
却找不到人了。
她希望有认识那位小哥哥的同学能告诉她对方有没有对象,或者提供一个联系方式。
底下附着几张照片。
金灿灿的梧桐树下,男人一袭黑衣,踩着黑色马丁靴侧身而站,侧脸线条利落又硬朗。
这条帖子的点赞和评论区都爆了。
几千条评论,却没有人认识照片上的人。
于是有人得出结论:这肯定不是本校的学生。
虞岁突然想起回来的路上,她看到的那个男人,好像和图片上是一个人。
于是告诉室友们,她好像刚刚看到过。
“What?”几个室友纷纷询问在哪看到的,虞岁说,刚刚还在操场上。
Emily第一个冲出了宿舍,后面紧跟着其她几个室友。
等几人都离开之后,偌大的宿舍就只剩下虞岁一人。
她默默拿出手机,再次查看那条帖子。
点开图片。
放大。
那优越的身形和侧脸,又让虞岁想到了朝驭京。
真的很像。
可她当然不会觉得那就是他。
他最不愿意来的地方就是美国。
而且他来这里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来见她。
两年的时间,他都不知道换过多少个女人了吧……
晃神间,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温斯顿-塞勒姆市医院的院长。
院长跟虞岁说,周末有个来自中国的大客户会来参观医院,需要陪同口译。
她也来自中国,医疗翻译的经验丰富,而且据说对方也是宜城人,院长觉得两人是老乡,交流起来会更方便。
所有条件综合起来,院长毫不犹豫地向该客户推荐了她,说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虞岁询问院长:“Hasthetprovidedanybusiness-relatedmaterialsArethereanyspecialrequirementsspecified?”
(客户有没有提供业务相关资料,是否有特殊需求说明。)
“Norequirements.”院长说都没有,就是日常交流,不需要特别做准备,她正常发挥就好-
周末,温斯顿-塞勒姆市医院。
一大早,几位刚查完房的护士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HaveyouheardaboutitAkiedmanisgoingtodoedicalsmartwatchestoourhospital.”
(你们听说了吗?有个好心人要给我们医院捐赠一批医疗智能手表。)
有人点头:“Iveheardaboutit.Itseemstobeaeseperson.”
(听说了,好像是个中国人呢。)
“Thosewatchesareveryexpeheywereofficiallylauwomonthsago.Ineverexpectedthatourhospitalhavethemnow.”
(那批手表很贵的,前两个月才正式上市,没想到现在我们医院就要有了。)
"Ivewatchedthenewproductlaunchofthisbatchofwatches.Thebossissohot!”一人毫不避讳地夸赞。
(我看过这批手表的新品发布会,老板超帅的!)
有人透露消息:“Hewillvisitourhospitaltodayandthedirectorwillreceivehiminperson.”
(他今天会来我们医院参观,院长要亲自去接待他。)
“……”
虞岁按照和院长的约定时间,提前乘车来到市医院门口。
刚下车,便看到前方廊檐下,院长、副院长、神经内科主任等一队人恭敬站成一排。
早晨太阳还没出来,天阴沉沉的。气温很低,凛冽的风像冰刀一样刮在脸上。
虞岁一只手从风衣口袋挪出,把酒红色针织围巾往上提了提,半张脸埋进里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不紧不慢走过去,也加入了等候的队伍。
大概十分钟后,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跑车稳稳停在医院门口的泊车区。
前面的司机首先出来,毕恭毕敬走到车后座,躬身拉开车门。
虞岁总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有种在梦里已经发生过的感觉。
等到车后座的男人慢慢出来,站直身体的时候,虞岁这才倏然反应过来——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不是在做梦。
是真的发生过。
那还是在国内,她第一次去华讯面试的时候。
这次,她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眼前其余的人和物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透明的,喧喧嚷嚷的热情欢迎声尽数消失。
此时此刻。
她的眼前好像就只有他。
深色西装包裹男人颀长落拓的身形,他下颔紧绷,表情晦暗不明,迈着闲适恣意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几乎没变,依旧是惯有的那副桀骜骄矜的模样。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的话,只能说,似乎比以前更加矜冷、难以接近。
等他不疾不徐走近,虞岁赶紧收回视线。
“Weletoourhospital,Mr.Zh
ao!We’rethrilledtohaveyouheretoday.”
院长等一行人向他热情问候,表示欢迎。朝驭京微微颔首,视线一直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所以。
她今天的合作对象竟然是朝驭京吗??!
这次见面太过于意外。
虞岁完全没有想到,两人竟然还能有工作上的交集。
最近两年,很少能有让虞岁情绪起伏的事情,可今天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有片刻的紊乱。
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虞岁不自觉地将脖子上的围巾拉得更高。
他应该没有认出她吧。
她头发和以前不一样,脸也被围巾遮住了。
他肯定没认出。
思及此,虞岁的目光继续凝在朝驭京的身上。
这下,她才发现——
他的身旁多了一位身材高挑的气质美女,她的皮肤很白,五官英气,穿着身黑色包臀西装裙,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看上去优雅又干练。
两年前在华讯的时候,虞岁并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可能是新来的秘书,助理……
又或者是情人,女朋友……
晃神间,院长用英文告诉虞岁:“Miranda小姐,这位是朝先生,我们医院今天的贵宾。你们都是宜城人,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Miranda是虞岁的英文名。
话音落下,朝驭京深邃幽静的眸光定定落到了她的身上。
卓越的专业素养让虞岁并没有心思再去回想那些个人私事,即刻进入工作状态。
她的一只手从温热的风衣口袋中挪出,主动向他伸出,官方客气又疏离的声音:
“朝先生您好,我是本次为您做陪同口译的Miranda,很高兴今天能协助您处理沟通事宜。”
然而。
想象中友好和善的握手并没有到来。
虞岁伸出的那只手停在冰冷的空气中,被冷风吹得发僵。
他漆黑微冷的眸光居高临下睨着她:“Miranda小姐这么喜欢和客户套近乎?”——
作者有话说:娇娇现在是气的,需要找机会把自己哄好[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