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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是肌肉猛O[GB] 66331 18652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两人决定做一对拉胚马克杯,裴临从未接触过这个,手上沾满泥浆时多有嫌弃,真正做起来又格外专注。

等待素坯晾干间隙,店家送来图册,教他们用彩釉在杯身上画画,裴临选了个爱心图案,每杯半颗,拼起来是一颗完整的心。

沈昭忍着笑吐槽:“好土啊。”

裴临反驳:“是你没品味。”

沈昭放下画笔,笑盈盈地盯着他。

一看就

没憋好话,裴临打眼瞧她,问:“干嘛?”

“你是我的未婚夫,”沈昭歪着头,“你说我没品味,岂不是在骂你自己?”

“……”

裴临下意识想回一句“巧舌如簧”,话到嘴边,猛地记起她上次的回复,顿时噎得哑口无言,却是气不过,半晌,他猝然伸手,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哎,”沈昭轻呼,“不是说不暴力的吗?”

裴临面不改色,“替天行道。”

沈昭哼了声:“看在你明天要走了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话音刚落,裴临收拾画笔的手骤然停顿。他低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沉默地将东西归位,然后站起身,声音听不出波澜:“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聚餐地点是秦宇轩挑的,兰亭小馆,中式庭院,潺潺流水,缥缈薄纱。

穿过宛转廊道,沈昭和裴临来到水榭包间。

门一开,一道身影冲来,给了沈昭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姐!”

是秦宇轩。

不到三秒,他被一人揪着后衣领毫不客气地扯开。

秦宇轩踉跄一步,站稳后发现裴临正面色不虞地盯着他,转而向沈昭控诉:“我们就只有这么几天假,裴少还不允许我联系你。”

他又黏来抱着沈昭胳膊撒娇,沈昭失笑,“这不是见到了吗?”

明晃晃的包庇,秦宇轩哀嚎:“姐,见色忘弟啊。”

被明确维护了的某人嘴角勾了勾,眉宇高扬,拽着沈昭入了座。

月余未见,席间气氛热烈,大家喝酒聊天,从秦宇轩的选拔经历聊到未来林晓和周砚的孩子要取什么名字,笑声不断。

秦宇轩情绪亢奋,喝得最凶,酒过三巡,大抵是醉了,竟然站到椅子上侃侃而谈:“……以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尽早找一个Alpha结婚、生子,没想到我也可以走不同的路……”

见状,沈昭悄然拿起手机开启录像,帮他留下这段记忆。瞥见她这小动作,裴临冷嗤一声。

秦宇轩举着酒杯,身形微晃,声音异常响亮。“我要感谢我的姐姐,沈昭……”

哦豁。被点名了。沈昭扶额掩面。

“……是姐姐告诉我要学会反抗,是姐姐让我看到人生的多样性……”

“演讲”声声入耳,原本喧闹的包间渐渐浸入一种感伤的氛围。

沈昭被夸得无地自容,不经意侧头。旁边的裴临背靠着座椅,唇角习惯性地微抿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小小的光点,周身拢了层淡淡的怅然。

他是在……暗自神伤?沈昭略有惊讶。见裴临这样,她的心一揪,在桌下伸出手,覆上他搁在腿上的手背。

裴临微微一颤,接着被她坚定地握住。她的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带着无声的抚慰。他转过头来看她,眸色深沉,嘴唇翕动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咽回去。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入掌心,十指交扣,很是用力。

散场时,秦宇轩醉得有些站不稳,沈昭正要上前扶他,被颜泽先一步伸手将人接了过去。

“我来送吧。”颜泽架住秦宇轩,目光转向一旁的裴临,“之前的事,对不起。”

裴临挑眉:“体谅患者,人人有责。”

颜泽笑了笑,对沈昭说:“果然还是你比较能忍受他。”说完,他扶着仍在嘟嘟囔囔的秦宇轩先行离开。

回到天屿,沈昭去拿衣服准备洗澡,刚站到衣橱前,裴临便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整个人沉甸甸地靠着她,像只慵懒的大猫。

沈昭由他抱着,思索了片刻,问:“你是在难过吗?”

身后的人默了须臾,反问:“你是瞎吗?”

沈昭抬手摸了摸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嗯。”

可是,没有放手。

裴临这两天的黏人程度简直像是吃了菌子,沈昭感到好笑,“要不你先躺会,我先去洗?”

对方又默了几秒,低哑地吐出三个字:“一起洗。”

沈昭挣扎着转过来,认真发问:“不戒色了?”

“……闭嘴。”

沈昭确认:“真的只是洗澡?”

裴临没再回答,拉着她径直走向浴室。

浴室内灯光明亮,每一寸肌肤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沈昭久违地生出些赧意,衬衫扣解得温吞,裴临飞速脱去衣物后发现那人还在磨蹭,一把拽过她,卷起她的衣摆,帮她直接兜头脱掉。

粗暴地褪去上衣后,裴临还要继续,沈昭叫住他,“我自己来。”她弯腰的间隙,那人眼疾手快地解掉了她小衣的扣子。

小衣掉落,沈昭无语,抬眸,对上那人的得意眼神,更无语了。

温热的水流哗地倾泻而下,雾气氤氲开来,两人站在水中,水珠顺着裴临的额角滚落,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和凸起的喉结。离得近了,沈昭这才发现他后颈的腺体贴着一小块肉色的仿皮材质贴片,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那是什么?

沈昭定神瞧了一眼,手指刚伸去,却被裴临握住,他低头亲吻她的指腹,随后迫不及待地吻住她的唇,急躁而焦渴。

热水冲刷着两人紧贴的身体,唇舌交缠间弥漫开一种近乎掠夺的气息。

手在Omega背脊和胸膛上游走,沈昭用心感受着,掌下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流畅,触感仍然紧实富有弹性,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层覆在骨骼之上的肌理似乎比记忆中薄了一些,少了几分贲张的力量感,多了一种柔韧的轮廓。

当Omega的性征在体内逐渐占据主导,激素水平的变化会使肌肉更难以维持原有的维度和强度,变得更为纤长柔韧。沈昭学过的。可当下,知识只如流星,划过无痕。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指尖,小心翼翼地滑向他的小腹。那里比往常更敏感,刚刚触及,裴临便往后缩去,呼吸陡然加重。他攥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同时,他转过身去,双手撑在湿滑的瓷砖墙壁上。

水流顺着他起伏的脊背沟壑蜿蜒而下,滚过凸起的肩胛骨和紧窄的腰线,没入下方朦胧的水汽之中。

沈昭轻柔地贴近。

徐徐图之。

她极尽耐心与体贴,一寸一寸,攻城略地。

裴临成了浪尖的船,随波逐流,随浪浮沉。

“呃……”

直到最凶猛的浪打来,他后仰脖颈失了力气。

汗液混在热水中,热意蒸腾,裴临脖侧、臂膀、手背一条条青筋梗起,在泛红的皮肤上格外鲜明。

沈昭力竭后,裴临意外地没有如往常那样要求加时。他将尚存的力气用来帮她冲洗干净。起初会有几分羞.耻,可见裴临只干活不多言,沈昭也就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全权交由他,裴临似是乐在其中,帮她擦干身子,涂了护肤品,还在离开浴室后细致地吹干她的头发。

躺上床,关掉灯。

黑暗中,沈昭脑海闪过这两日的一切,不安重新被勾起,她问:“裴临,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良久,身旁传来满是倦意的声音:“睡觉吧。”

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沈昭胡思乱想了两三个小时才睡着。

次日清晨,她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无人。

这么早就走了?

怅然若失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某种强烈直觉的驱使,她捡起手机拨通了颜泽的电话。

……

医院,日间手术中心。

计偲看着独自一人出现在诊室门口的裴临,拧紧眉头:“沈昭没来?”

“嗯。”裴临走近,将一沓报告放到计偲桌上。

计偲放下笔,语气严肃:“裴临,她是孩子的母亲,她拥有知情权。”

回来的第一天,除了去学校办理学籍,裴临还来医院做了检查。

他怀孕了。

老天爷好像和他开了个玩笑,他竟然……竟然怀孕了,和那坍塌的床一样荒谬。

因为是在注射了强效抑制剂的情况下受孕,胚胎质量不高,大概率无法存活,一般会在两到三个月左右自然流产剥离,他等不了那么久,所以

提前预约了手术,预留了一天假期来解决这个猝不及防的事件。

裴临不语,计偲叹了口气,再劝:“Omega做完引产手术后身体会非常虚弱,信息素水平急剧紊乱,需要高匹配度信息素来安抚和稳定。沈昭不来,你会很难受。”

偏头眺望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裴临道:“准备手术吧。”

见他坚持,计偲递过几张纸:“这是手术风险告知单,以及手术同意书,你看一下。”

在他签字时,她还是忍不住再次说道:“建议你还是再考虑一下,现在联系沈昭还来得及。”

裴临摇了摇头。

签了字,他在护士带领下前去准备,然后顺着幽深的廊道被推进了手术室。

……

天屿。

经过一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沈昭收到了颜泽的回复。

颜泽:【裴少的位置发你了。门口见。】

点开定位,沈昭怔忡一瞬。

他果然没有离开京城,而是……去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今天本来可以为500收加更一章,结果临时被喊去加班了,今天一天加了个3个不同的班,服了。明天上班的时候要少工作多码字,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

二编:居然被锁了,稍微修改了一下。昨天真是人类历史上最倒霉的一天。

——

三编:又改了。

第32章

不知过了多久,裴临从麻醉的混沌中渐渐苏醒,眼皮沉重地抬起,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竟然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沈昭低着脸坐在病床边发呆,颜泽抱臂倚在窗边,亦是眼神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雪松信息素,缓解了裴临术后身体的抽痛,深琥珀色眸子转向沈昭,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无措和狼狈。

颜泽松开胳膊走近,“看到你醒来我就放心了。你……”

他同裴临使了个眼色,示意裴临好好同沈昭说说,可裴临无动于衷,也不知是看见还是没看见,颜泽恨铁不成钢,挤出微笑,“你们俩应该有很多话说,慢慢聊……阿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病房只剩下裴临和沈昭两人。

输液管里的液体从液壶流出,在液面砸出圈圈涟漪。

病床上,裴临静默躺着,神态恹然。

病床下,沈昭垂着脑袋,机械地释放着信息素。

裴临不开口,沈昭也无甚想说。

他们中间仿佛隔了条天堑,各自伫立领地,谁也不愿迈近一步。

沈昭其实什么都没思考,单纯放空,深陷在一种挣脱不得的无力感中,越陷越深,越来越茫然。

裴临第一天回来不仅仅去处理了学籍。

裴临的不舒服是因为孕反。

洗澡时,她所看见的裴临脖颈的贴布,是为了遮盖因怀孕而发红的腺体。

他握着她的手去触碰他的小腹时在想什么呢?

很可笑。每一次当她以为终于拨云见日,可以和普通情侣那样彼此依靠共同面对未来时,裴临总会用最残忍的行为让她清晰感觉到,自己始终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有那么一瞬间,沈昭很想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明明不曾阻拦他去追求梦想。

她明明是很认真地在和他恋爱。

到底还是没有发出任何诘难。

这段关系既然没有未来,也就不必执着当下的分歧。

就这样吧。沈昭想。就这样吧。

时间会斩断联系,会冲淡情绪,会让本就并非同路的人渐行渐远。

她只要做时间的跟随者就好,不必争吵,也不必让彼此难堪。

两人待了一整天,都心照不宣地未谈起孩子的话题。他们假装它不曾来过,却也知晓,它的出现已在彼此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有了高匹配度信息素的安抚,裴临恢复得很快,午后,他提前结束了留院观察,管家开车载他和沈昭前往机场。

大厅明亮,人来人往,各路航班信息提示音与广播声交织,嘈杂而匆忙,在这个地方,每天都有无数场离别上演。

沈昭送裴临到安检前,她打起精神,扬起笑容,竭尽全力用再正常不过的语调说:“一路顺风,裴临。”

裴临深深地看着她,喉间滚动,最终只化作简短的两个字,“回见。”

他微微抬起手,没等他伸出去,沈昭出言打断:“走吧。”他滞住,五指悬停,尔后蜷缩收回。

“嗯。”

裴临汇入人流,沈昭目送他消失在视野尽头。

从机场出来,坐进车里,沈昭对前座的管家说道:“我这几天会搬回我自己那边住。”

管家透过后视镜望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止住,恭敬道:“好的,沈小姐。”

飞机划过长空,银灰色的机身咬着淡蓝的天幕,拖出一道雪白的尾迹。

裴临离开后,日子仿佛被按下快进键,沈昭迅速投入紧凑忙碌的工作中。

她对自己和林晓的工作做了明确划分,她主要负责核心技术研发,以及作为启源的代表出席必要的学术和商务活动,林晓则负责统筹公司运营,处理绝大部分行政事务。她每天长时间驻扎研究所,后来索性在所里收拾出一间房间住下。

在她的带领下,启源又成功推出一款新产品,安络,专门针对信息素应激障碍的贴片,能通过缓释技术,极大缓解Omega因外界信息素冲击或自身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发情、心悸等症状。

此前,息衡虽然在年轻群体里十分火热,但因过度聚焦信息素刺激,被普罗大众认定为“情趣”用药,完全摸不到主流医药奖项的门槛,而安络的出现,重塑了启源的品牌形象,一经面世,即拿下年度医药新星奖。

颁奖前一个月,周砚和林晓的孩子出生了,如他们所愿,是个女Omega,可爱得像个洋娃娃。林晓为孩子取名林星苒,寓意新星冉冉升起。

“苒苒真的很可爱,眼睛乌黑乌黑的,就像两颗黑曜石,睫毛也好长,一点都不怕生,别人一逗就会嘎嘎乐……”

裴临到达基地后,一直与沈昭保持每月一次通话。

前面几次,两人隔阂明显,尤其是沈昭,话少得可怜,多是裴临问,她答,程序得如同在汇报工作,往往不到几分钟就会结束通话。

而自打苒苒到来,沈昭的话量急剧增加,每次都会忍不住向裴临絮叨苒苒的模样、神态、成长,常常无意识就会说满他的通话时间。

她说时,裴临都认真听着,从不打断她,只偶尔会提些关于小朋友的疑问。

至于他的生活,她不问,他也不提及。

苒苒一岁半时,裴临训练结业,沈昭大学毕业,那天,她正抱着苒苒拍毕业照,裴临的电话打来,告诉她他被调遣前往战区,接下来将有一段时间无法与她联络。沈昭没有预想中的难过,内心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她叮嘱裴临保护好自己,裴临再次说了句“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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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与裴临最后一次通电话,再之后,有关他的消息都是从裴英口中或是电视得知,裴临在战区立了功,裴临升了职,裴临成为了军部最年轻的少校,以及……

“安朔下午联系我了,他说阿临要调回来了。”

裴家,书房,沈昭刚进门,裴英便开心地同她说道。

此时,距离沈昭与裴临分别已过去五年。

五年间,沈昭坚持每周一次与裴英进餐,而裴临坚持每年送她生日和新年礼物,即使是他不再与她联系的日子。那些礼物还堆在沈昭家里,多数没有拆封。

沈昭敛起遐思,问:“什么时候?”

“安朔那边无法透露太多,但他既然可以告诉我这件事,估计是快了。”裴英道。她从书桌后走出来,“去餐厅,边吃边聊。”

饭菜上桌,裴英难得替沈昭布了菜,温和说道:“这次阿临回来,不管他是短待,还是就此留下,我都希

望你们能先完婚……”

结婚?在沈昭的计划里,裴临回来,是他们解除婚约的时机。

“结婚是人生大事,太过仓促不太好。还是等阿临回来再从长计议吧。”她轻巧地把话题推远。

裴英瞥了眼她冷静疏离的神色,眸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终究没再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也好。”

饭后,沈昭驱车回了研究所,在办公室看了一晚上实验数据。

去年,启源核心项目有了关键性突破,无数次的细胞实验、动物模型验证,证实了Omega生物通过处理腺体而完全杜绝发情期的可行性,如今,整套技术体系和前期实验数据已提交审核,正等待市政厅的最终批准,以便进入至关重要的一期临床试验阶段。

在提交申请之前,她和实验组的同事已经核算了数十次,不会有任何纰漏,可明天就是批复日,她太紧张,也太激动。

熬到凌晨三点,实在熬不动了,她才回住所睡觉。

翌日,沈昭一早起床,穿了套崭新的长裙和风衣,来到了市政厅。

市政厅位于城市南部,占地13.6万平方米,六栋玻璃钢铁巨塔呈众星拱月状排布,外立面在秋日晴空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楼宇气势恢宏。

目的地是东翼2号楼。

厅前广场铺着浅灰色花岗岩,十几级高阔的台阶从广场入口延伸至大门,门前人流如织,却自发地保持着一种肃静的秩序感。

沈昭脚步匆匆,步入大厅,穿过安检通道,熟稔地朝电梯厅去。

刚到电梯前,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沈清梧”三个字跃入眼帘。

划开接听。

“直接来26楼。”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清脆利落。

“好。”

高速电梯无声攀升,数字飞快跳动。

26楼,ABO权利事务处。

部门成立之初是为了清晰界定Alpha、Beta和Omega的权利,比如,从前,Omega不可参与军部选拔。

这显然有失公允。

随着时间推移,这里逐渐成为打破不公,捍卫弱势群体权益的战场。

Omega参军变革便是在上一任处长手中推进成功。

而现下,事务处的掌权者,是沈清梧。

也是沈昭失联多年的小姨。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沈昭直奔处长办公室,指节叩门,发出清脆两声。

门内传来一道慵懒嗓音:“进来。”

沈昭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亮堂,沈清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肤白胜雪,五官明艳,最惹眼的是一头柔亮粉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全然不似寻常市政厅职员该有的模样。

此刻她正将双腿交叠搁在桌面,鞋尖轻轻点着空气,手里拿着份文件,目光扫过纸页。

“沈处长。”沈昭站定,出声唤道。

沈清梧从文件后抬起眼,眼波流转,笑道:“叫小姨。”

“现在是工作场合。”

“工作场合才更要叫小姨。”沈清梧放下腿,坐直身子。

沈昭不想再浪费时间,满眼期待地问:“批复通过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不想起名、Miyeon的童话书、九里、诶诶诶、ANON吃不了辣、小喻饱饱、熬好酸梅酱、锦年宝子送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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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临:回见。

第33章

项目没有不批复的理由。

能够立项就足以说明其价值,更何况,几百人十五年来为项目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历经一遍遍调整改进,早已排除绝大多数可能出现的问题。

批复不过是水到渠成。

沈昭心里有答案,问出口是想让那答案被更明确地说出来。

沈清梧闻言,眉梢微挑,竟扬手将那叠文件轻飘飘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沈昭瞳孔微缩,惊诧过后,一整颗心不断下沉,“没通过?”

沈清梧摊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现在有没有觉得,应该一进门就叫我小姨?”

沈昭不死心,快步上前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份文件。她迅速翻到最后一页,红色的批复意见十分刺目。

【该实验不符合医学伦理,应立即停止。】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她攥紧纸张,指节发白:“不符合医学伦理?怎么不符合医学伦理?十五年前都能立项,十五年后却不符合医学伦理?”

沈清梧歪脸凝着她,似乎有些苦恼。

这是沈清梧与沈昭联络后,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沈清梧与沈昭重建联系是在一年前,那时沈清梧刚从海城调回京城,一日下班,突降大雨,她站在廊檐下眼见周边一个个同事给家人去电,突然涌上一股冲动,拨通了那个早就存下的号码。

“下雨了,来给我送把伞吧。”

“啊……你是哪位?”

“你小姨。”

……

沈昭果然来了。那之后,两人日渐亲近起来。沈清梧与沈昭的相处没有任何尴尬期,从一开始就十分亲切自然,因为沈昭简直就是沈清韵的翻版,热爱实验的工作狂热分子,每次聊天唯有两件事,她的实验,以及她的干女儿。

她甚至可以为了工作住到研究所,这是最让沈清梧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过,与沈清韵相比,沈昭稍微多点人味。至少她的手机屏保不是那些无趣的数据曲线图,而是她那个干女儿。

沈清梧悠悠然起身,给沈昭倒了杯水,“你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我不渴。我……”

沈昭拿着文件还想说什么,沈清梧直接把水杯怼到她嘴边,“你还是喝点吧。”

“唔。”沈昭几乎是被灌了一口。

是电解质水,冰凉的酸甜口感稍稍平息了沈昭的怒气。

沈清梧放下水杯,倚坐在桌边,嫣然笑开,“小朋友,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沈昭不服气,“我要去找医药司申请复议。”

沈清梧轻轻哼笑:“你觉得是医药司不批?”

沈昭想到什么,立刻将文档翻到最后,视线迅速落在那龙飞凤舞的签名上。

周瀚宸,周砚的父亲,分管医药领域的副市长。

“整个市政厅,在职人员六千多,职级在五级以上,算是个‘官’的,七百多人。”沈清梧音量不高,但字字清晰,“其中,Alpha的占比,98.3%。Alpha掌控世界,是共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昭:“那么,到底是什么让Alpha脱颖而出?”

沈昭缄默不语,胸口堵得发慌。

沈清梧哂笑:“没有Omega所谓的‘劣等’基因作为对照,又如何凸显Alpha的‘优越’呢?”

沈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固执:“我不会放弃的。”

沈清梧恍然笑开,明眸善睐中带着几分欣赏,“你和沈清韵真不愧是母女。她当年力排众议开启这个项目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拍了拍沈昭的肩:“别生气了,我会和你并肩作战。”

纤长的睫毛低低垂下,她伤感地说着:“当年没能帮上沈清韵是我的遗憾,这次,我一定会帮你。”

日光投下,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闪闪发亮,沈昭颇有些动容,沉沉应道:“嗯。”

“总之,启源的事,我们要从长计议。”

“好。”

“那……”沈清梧眉眼一弯,“反正现在你的实验也不能继续下去了,你闲着也是闲着。就留下帮我处理点工作吧。”

“?”

好像被套路了。

“不会让你白干的,晚上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散散心。”

沈昭蹙眉:“这样不好吧?”

沈清梧立刻皱起脸,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有什么不好?你之前

帮我做的分析报告又快又好,比我手下那些人都强多了。乖嘛。”

“小姨,”沈昭心里的气愤被沈清梧的话语彻底扫清,只剩下无奈,“你上次明明说那是最后一次了。”

“哎呀,上次是骗你的嘛。”沈清梧理不直气也壮,“这些文书工作实在是太枯燥了,看得我头晕眼花。你比较细心,比较擅长应付这些。”

沈昭:“……”

沈清梧扶着沈昭肩膀,把她推到皮质座椅前按着坐下。“开工!”

沈昭不语,一味叹气。

沈清梧满意地看着她,自己则踢掉鞋子,舒舒服服地陷进窗边的躺椅里。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她像只餍足的猫,慵懒地眯起眼。

静了片刻,她戏谑开口,话声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我听说,你那个落跑甜夫要回来了?”

“……”

落跑甜夫。什么乱七八糟的措辞。

沈昭没接话,继续埋头苦干。

沈清梧翻了个身面朝她,手枕在脸颊下,“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小姨我给你包个大大大红包!”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哦,对了,”沈清梧更加雀跃,“你那个Omega,上了年度最受欢迎Omega排行榜!”

“……什么?”沈昭忍不住问道。

“六三传媒弄的评选,最近可火了。”沈清梧笑,“看来你是真不关心你的那个Omega。”

沈昭没给她任何回应。

沈清梧却兴致更高,“你说,他和他舅……”

“小姨。”沈昭打断她,“你总是和我聊天,我没办法好好工作。”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沈清梧拿出哄人的调调,“乖宝,你专心工作,小姨不吵你了,我先眯一会儿……昨晚又奋战到天亮,困死我了。”

键盘声再次停下。沈昭望着小姨眼下淡淡的青灰色,停顿须臾,还是说道:“你不能再这么……消耗下去,你已经不年轻了。”

“噗。”沈清梧做作地捂着心口,“好残忍啊。”

沈昭摇摇头,不再理会。

……

午后的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泼洒下大片大片的暖金色,机场通道人潮熙攘,喧嚣声嗡嗡不止。

一道劲瘦挺拔的身影从到达通道走出,Omega穿着简单的深灰长袖T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腕骨。他推着黑色的行李箱,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日光在他身上罩了层绒绒质感,却化不开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他步履从容,自带一种强大的气场,引得周遭时有人侧目。

“裴少!”

一声呼唤打破了男人周身无形的屏障。

循声望去,颜泽斜倚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冲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出机场,上车,颜泽发动车子,驶出一截,问道:“怎么偷摸先溜回来了?”

裴临平视前方,无波无澜道:“奶奶催得紧。”

“哦,这样啊。还以为某人是等不及回来见未婚妻。”

裴临凉凉地斜睨了他一眼,“她跑不了。”

“啧,”颜泽毫不客气地戳穿,“嘴硬。”

他故意道:“我们昭昭啊,还是道德感太高。我要是她,早就谈七个八个Omega了。”

镜片后的眸光难掩锋芒,裴临道:“我给过她机会。”

给过她……离开的机会。

她当初完全可以收下他的钱拿去还给奶奶换回婚约,可她没有。

或是在他不联系她的日子里重新交往一个男朋友,可她也没有。

裴临再度启声,带着一股执拗,“是她自己不珍惜。”

“所以……”红灯,颜泽停车,侧目看他,“接下来什么打算?需不需要我指点你几招?”

“不用。”裴临斩钉截铁,“我有计划。”

“哦。”颜泽意味深长:“那我静候佳音。”

……

夜色浓稠,沈清梧如约带沈昭去那个“好玩的地方”。

两人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七拐八绕,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头顶只有几盏昏黄老旧的路灯,光线微弱,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石板路。长街的喧嚷被抛在身后,越往里走,越是安静。

最终,沈清梧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任何招牌,高处挂着一盏发着幽蓝色暗光的灯球。

“这是?”沈昭打量着这处隐秘得有些可疑的入口。

沈清梧神秘一笑,“进去就知道了。”

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一股混杂着酒液、香氛和无数种信息素的气味扑面而来,不难闻,反而奇异地融合成一种暖昧又令人放松的甜腻空气。

门内光线昏暗,看不清远处,吧台和每个卡座上方悬着小小的射灯,勾勒出模糊的人影和轮廓。

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如心跳,震动着她脚下的地板。

沈清梧显然是熟客,轻车熟路地领着她穿过人群,来到一处稍宽敞的卡座。

刚落座,一个男性Omega便端着酒盘走了过来。他穿着极其清凉的黑色皮质背心和短裤,露出大片蜜色的肌肤,身材异常高大健壮,肌肉块块分明,宛若一座座起伏的小山丘,充满野性与力量感。他半蹲下,将几杯色泽艳丽的酒水放在桌上。

“喜欢吧?”沈清梧凑到沈昭耳边,唇角的笑里透着得意,“特地给你点的,怎么样?”

那Omega对沈昭仰面露出一个训练有素的微笑,顺势坐到她身边,与她挨得很近。他拿起一杯酒递来,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尝尝?”

沈昭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接过酒杯,小小抿了一口。液体灼辣,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她忍不住轻咳一声。“喝不了这个……”她将杯子推开些许。

那Omega作势又要去倒其他酒类,沈昭趁此间隙指向环形沙发另一边已和一个漂亮Omega玩骰子的沈清梧,“你去找她喝。她喜欢。”

语毕,她急忙起身为Omega让路,自己闪身坐到沙发尾部。

沈清梧看她那么不解风情,将这位壮汉Omega招了过去,左拥右抱,笑靥如花。

一杯杯酒下肚,沈清梧笑声越发响亮,不多时,一瓶酒见底,她仰头灌第二瓶酒,目光无意间扫过入口方向的刹那,她猛地顿住——

作者有话说:感谢诶诶诶、Miyeon的童话书、熬好酸梅酱、uu、诶诶诶宝子送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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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临(得意):我胜券在握。

颜泽(不屑):我静静看你装叉。

第34章

沈清梧立刻放下酒杯,手脚并用地窜到沈昭这边,身子一歪,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沈昭的肩窝,“昭昭,快,帮我看看……三点钟方向……那个往这边走的……是不是……是不是裴临他舅舅?”

沈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依言抬头望去。

人群缝隙中,一个身姿板正的Alpha正径直朝她们卡座走来。他一身挺括的衬衫和长裤,短发利落,眉眼间带着浓烈的军旅的硬朗正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所过之处,周围灯红酒绿的氛围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是安朔。

沈昭心里咯噔一下,应道:“……是。”

话音未落,她感觉肩上一轻,看去,沈清梧竟想躲到沙发与矮桌的间隙,沈昭捞住她的胳膊:“你干嘛?”

沈清梧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急促道:“帮我挡挡……”

这一两句话的功夫,安朔已经走到卡座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沈清梧,起来。”他目光沉沉,直接锁定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某人。

沈昭一怔,本来在犹豫是否该叫一声“舅舅”,现下只默默往旁边撤开些距离。

见躲不过,沈清梧慢吞吞地抬起头,捋了捋散落在颊边的粉色发丝,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好巧啊……”

安朔的脸色更阴沉了,盯着她,冷声道:“跟我走。”

沈清梧眼神飘忽,讪笑着挣扎:“啊?现在啊?可我的酒……还没……还没喝完呢……”

在安朔那双仿佛蕴着怒火

又带着点难以察觉的委屈的眼神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改口,“这就走。”

她慌忙拎起自己的小包跨出卡座,走了一步,回头对沈昭说:“你自己再玩会儿?”

沈昭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那两位想贴过来的Omega,浑身一个激灵,跟着站起身:“不用了,我也要走了。”

三人前后脚走出酒吧,夜晚的凉气涌来,让人登时清醒不少。

沈昭无视了沈清梧疯狂的眼神示意,想走,沈清梧伸手拉她,“哎呀这么晚了,要不还是让我送你……”

目光在面色黑沉的安朔和一脸心虚的小姨之间转了转,沈昭毫不犹豫地扒拉开沈清梧的手,语气坚决:“不麻烦你们了。”

为了避免和他们同路,她果断转身,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巷子很深,路灯拉长她的影子。

走着走着,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不紧不慢,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她心里微微一紧,不安感爬上后背,下意识加快脚步。

就在她几欲小跑起来的一刻,夜风拂过,忽然之间,丝缕极其熟悉的清甜蜜桃气味乘着风精准地钻入她的鼻腔。

沈昭急刹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裴临。

他站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身形依旧挺拔,但比记忆里清减了几分,肤色也深了些,眉宇间的青涩褪却,那双看向她的深琥珀色眼睛,蒙着一层奇怪的迷离感。

蜜桃的甜香逐渐浓烈,带着灼人的热度缠绕上来。

他向前踉跄两步,停在她面前,蓦地失了重心,直直栽向她。

沈昭下意识伸手,接了个满怀。他身躯沉甸甸地压下来,滚烫的脸颊埋进她颈窝,呼出的气息烫着她的皮肤。

那股甜得发腻的果香汹涌而来。

裴临全身在细微地发抖。

沈昭蹙眉,颈后的Alpha腺体被这过于浓烈的Omega信息素激得隐隐鼓噪。她偏头,避开他的呼吸。“裴临?你发情了?”

“……难受。”他嗓音沙哑,含混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垂眸看他。他额发被薄汗濡湿,紧贴皮肤。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路蔓延至耳根颈侧。那双凌厉的眸子半阖着,长睫湿漉地颤动,面颊水光晶亮,唇色嫣红,透出一种与他这冷硬气质截然不同的脆弱与诱人。

沈昭一手勉强支撑着他发软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摸出一枚抑制贴贴上他的腺体。

清凉感瞬间扩散。裴临紧绷的身体稍稍一松,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喟叹,但神志并未立刻清明,依旧浑身无力地倚靠着她。

Omega健硕的身体实在是沉得很。沈昭脚下晃了晃,强行站稳。她半扶半抱地搀着他,跌跌撞撞走出深巷。叫了车,在司机的帮助下将他塞进后座。

一路上,裴临都昏昏沉沉地歪倒在她肩上,无意识地用发烫的额角蹭着她的肩颈,细微的摩擦掀起滚烫的温度。

蜜桃的甜香被抑制贴缓和不少,混着他身上原本的清冽气息,充斥在狭小的车厢里。

到了住处楼下,沈昭多付了些钱,请司机帮忙将人搀上楼。

她上次回来还是半个月前,客厅茶几上堆着她还没来得及拆的生日礼物。她无暇整理,谢过司机,搀着裴临进了主卧。

刚挨到床边,他身上那点支撑的力气全部抽空,揽着沈昭一起倒了下去。

沈昭猝不及防地被他半压在身下,仿佛被丢来个装满石头的麻袋,压得她呼吸一窒。

“裴临!”她推了他一下。

他像是找到某种解脱,在她颈侧胡乱地蹭,气息愈发炽烈,抑制贴快要压不住再次翻涌的情潮。

“昭昭……”他哑声呢喃,炙热的嘴唇擦过她的锁骨,“难受……”

他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摸索,抓住她微凉的手腕,强力带它往自己身下探去。

裴临掌心的湿意和急切的渴望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沈昭屏住呼吸,另一只手吃力地伸向床头柜,拉开抽屉。里面东西不多,她很快找到一个冰凉的小瓶。

是强效镇定喷雾。

她迅捷地对着他的腺体按下喷头。

“嗤”的一声轻响。

裴临身体一僵,抓握她的力道随即松懈,紧绷的肌肉软化下来,须臾,那撩人的短促喘息变得均匀绵长。他伏在她身上昏睡过去。

沈昭缓了口气,费力地从他身下挪出来。驻足床边,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他面上还泛着情动的潮红,不过眉宇已然舒展,更多的是酣睡的安然。

她拉过被子,仔细替他盖好。

然后转身离开主卧,带上了门。

次卧的空气清冷许多,她躺在床上,鼻尖依稀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闭眼,方才他迷离的眼神、滚烫的呼吸、沙哑的呻吟,以及抓住她手腕时那灼人的力度,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呼啸而过。

她翻了个身,将那些画面驱散。

……

裴临醒来时,被透过窗帘缝隙的晃了眼,他怔忪半瞬,适才撑着坐起身。

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指尖触到那片微凉的贴片时停滞住。昨夜零碎的记忆画面翻涌上来。

低眼瞧,身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并无任何异样。又瞥向空荡的床另一侧,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极轻地嗤笑一声。“柳下惠?”

他起身下床,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客厅里空无一人,也没有那冷冽信息素的味道,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空旷。

视线扫过客厅角落,一堆礼物盒子原封不动地堆在那里。

他走过去,很快看到了几个眼熟的款式。最上面深蓝色缎面的,是他让管家特意去找的老师傅手工定制的钢笔。

还以为她会喜欢。结果连拆都没拆。

脸上生出淡淡的自嘲表情,裴临站在原地愣了会,尔后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稍稍缓解了肌肉的酸乏和宿醉般的昏沉。他闭上眼,水珠顺着紧实的脊背滑落。

洗完澡,惯常拉开衣柜门,伸手去摸自己之前放衣服的那格。

摸了个空。

他完全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的都是她的衣物,色调偏冷,排列有序。属于他的那一边,空空如也。

蹙了下眉,他蹲下去衣柜下方摸索,还好,他的衣服还在,被叠好放进了置物盒里。盒旁,靠柜壁的位置,放着一个细长的扎着精致黑色丝绒蝴蝶结的礼盒。

不是他送的。

手指在盒面停留片刻,指尖局促地敲了敲,沉思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动它。

换好衣服,他再次走到客厅的那堆礼物前,动手一一拆开包装。

书、限量版的摆件、珍稀矿石标本、显微镜造型的水杯……杂七杂八。他一般是看到什么就随手记下,然后交给管家去置办,在她生日时一起送来。未留意,今年攒得格外多。

他将东西都摆放到合适位置,书放入书架,摆件放到电视柜上,标本放到书桌桌面,然后拿起水杯走向厨房的橱柜。

打开柜门,入眼,最上层,立着两只表面粗糙的水杯,釉色烧得不均匀,杯身上潦草画着两个对接的红色爱心。

“哪里土。”他嘟囔一声,将手里的杯子放进橱柜,把爱心杯拿了下来。他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冲洗掉上面的薄灰。

洗净擦干后,将两只杯子并排放在餐桌显眼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感谢快乐、Miyeon的童话书、诶诶诶、伴夏宝子送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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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临献身失败。

颜泽(叉腰-嘲笑):

这就是你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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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章,补那天缺更的,但估计要晚点,也可能很晚。

第35章

六三传媒的演播室。

沈昭端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从容。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主持人身上。

摄像机镜头对准她,在进行实时直播。

“……我们都非常期待‘启源计划’的最新进展。沈总方便透露一下,目前一期实验的批复结果出来了吗?公众对此都很关注。”

沈昭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前期动物实验的数据仍在进行最后的复核与分析,目前还没有最终结论。”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但我相信,市政厅相关部门会严格遵循既定的规章流程,对项目的每一项数据、每一个环节进行审慎的评估,并做出最负责任的审批决定。”

主持人顺势问:“我们都知道‘启源计划’意义重大。您能再为我们分享一下这个项目创立的初衷吗?”

“这个项目是由我的母亲沈清韵建立的。”提及母亲,沈昭的声音变得温软,“她是一位Alpha,但她一生都在关注着Omega的权益与困境。”

“无论是副作用较强的旧式抑制剂,还是如今更为安全高效的新型产品,它们都只是在‘管理’和‘抑制’发情期,并未从根本上解决一些问题。尤其是对于那些深受发情期困扰,甚至因此产生严重性别焦虑、强烈不认同自身Omega生理属性的个体而言。”

“周期性的欲望浪潮,不受控的信息素波动,以及社会对Omega在此期间的刻板期待与潜在风险……所有这些,都可能成为剥夺他们意志自由的枷锁。他们需要的,或许不是更好的抑制剂,而是选择的权利。”

“这项技术若是成功,对于特定人群而言,将是颠覆性的解放。它关乎的不是简单的健康或便利,而是最根本的‘自主’与‘自由’。”

“因此,我深信,市政厅,特别是主管此项目审批的周副市长,一定会基于项目本身的价值和规范,做出最公正、最符合公众利益的专业判断。”

话音落下,沈昭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迎接主持人的回应和镜头的凝视。

……

天屿,巨幅液晶电视中正在播放六三传媒的专访直播。

裴临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

一旁的颜泽斜睨了他一眼,又看看屏幕:“所以,你的‘计划’成功没?”

裴临的视线黏在屏幕中的沈昭身上,躬身拿起茶几上的果汁灌了口。

“差不多。”他说。

“差不多?”颜泽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我怎么听说……沈昭昨晚去了城北的蓝颜酒吧。蓝颜酒吧,那里的Omega,一般人可招架不住。”

裴临脑中没来由地浮现出衣橱里那个礼物盒的画面,心生烦躁,放下玻璃杯的动作不轻,发出不小的动静。

“着急了?”颜泽挑眉,又道:“都说了,沈昭道德感太高,她不会在有婚约的时候做任何出格的事。”

电视里的访谈已近尾声,主持人话锋一转,露出神秘兮兮的八卦笑容,发问:“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您的未婚夫裴临少校,最近在我们网站发起的投票里,高票当选了年度最受欢迎Omega第一位哦!您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镜头推近,给了沈昭一个特写。

她微怔半秒,极快收敛起那点意外的神色,“之前工作忙,没太关注这个。现在听到,当然还是……与有荣焉。”

稍作停顿,她后续将内容拔高到社会层面:“这也说明大众的审美和价值观变得更多元化,关于Omega的某些刻板印象,正在被逐渐打破,这是很好的现象。”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听不出半点私人情绪。

裴临忽地起身,颜泽侧目,“你干嘛?”

随手抓起外套套上,裴临丢下两个字:“回家。”

颜泽愣住,“这不就是你家吗?”

裴临没理会,大步流星地就朝门口走去。

咂摸了一下,颜泽突然明白过来,裴临口中的“家”是指沈昭所在的地方。

……

六三传媒一楼大厅,沈昭同节目策划并肩走着,交谈着。

“希望后续还能有机会再和贵台合作……”

策划人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沈总肯来是我们的荣幸。‘启源’现在讨论度正高,无论是直播还是线上视频的传播效果都很好,我们求之不得。”

两人边说边穿过门禁区,朝着出口走去。

“昭昭。”

沈昭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廊柱旁,裴临抱臂倚着,因身量过于优越,几个进出的人纷纷侧目。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节目策划显然认出他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裴少校?”

裴临朝策划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我来接我的未婚妻。”

策划立刻识趣道别,与沈昭约着有机会再详谈,待策划走远,沈昭转向裴临,微微蹙眉:“你怎么来了?”

“说了,来接你。”裴临答得理所当然,朝她走近两步。

“我自己开车了。”

“哦,”裴临从善如流,“那就开你的车。”

“你……”沈昭余光瞥见不远处有路人停下脚步,正朝着他们这边张望,还有人举起手机,窃窃的议论声隐约飘来,夹杂着“是不是裴临”、“真的是他”的字眼。她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更不愿裴临因她而陷入不必要的议论中心。“先去车里吧。”

两人来到她的车旁,裴临极其自然地向她伸出手:“钥匙。”

沈昭瞥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将车钥匙抛给他。

裴临准确接住,拉开主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他问:“接下来去哪?”

沈昭思索片刻,“先回我家。”

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她补充道:“我们,聊聊。”

裴临扶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没应声,打了转向灯,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到家,沈昭兀自走向餐厅,在看到那两只并排摆放的爱心杯时愣了下,因诧异而下意识望向裴临的途中又发现客厅的礼物不见了,更诧异了。

裴临走来,随意道:“闲着也是闲着,帮你收拾了一下,不用客气。”他拿起一只爱心杯倒了杯水推到沈昭面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才在她对面坐下。他看着她,眸色深沉,“这么严肃。不会是要和我分手吧?”

分手对应的是恋爱。

他们……恋爱过吗?

沈昭不想浪费口舌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迎上他的目光,开门见山:“你回来之前,奶奶和我提过,她希望我们趁着你这次回来结婚。你其实……也并不想被一纸婚约束缚吧?”

她斟酌着用词,“我觉得,我们不如找个时间,一起去和奶奶说清楚,解除……”

“抱歉。”裴临打断她,望向她的眸光越发阴冷。

沈昭的话戛然而止。

裴临唇角那点似是而非的笑意消失无踪,只剩下令人窒息的专注和强势。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目光锁死她。

“我这次回来,”他清晰无比地说道:“就是要和你结婚。”

空气仿佛凝滞,那对爱心杯静静立在他们之间,杯中的水泛起圈圈波纹。

沈昭被他这句斩钉截铁的宣言噎得一时失语。

她缓了口气,压下心头被他强硬态度挑起的火苗,尽量维持冷静:“为什么?”

裴临看着她,双眸像两汪深潭,语气平直道:“因为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高达97.6%。因为当年奶奶出手帮你的前提,就是让你和我结婚。这两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沈昭原本还想心平气和地谈,此刻被他这带着威胁的态度激怒,反驳:“奶奶当年借我两千万,连本带利,我可以翻倍还回去。”

“你觉得裴家缺你这几千万吗?”裴临盯着她,眸色黑得骇人。那股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冷厉气势爆发。他声音压得更低,以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道:“和他

断了。”

沈昭一怔,“谁?”

裴临紧盯着她的表情,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见她面上的惊讶不似作伪,自己心底那点因那个礼盒而起的怀疑也动摇了几分。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继续下去,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一些:“如果不是因为别人,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坚决地要分手?”

他再次用了“分手”这个词。

“分手?”沈昭重复一遍,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听到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词汇。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裴临,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唯有浓稠得化不开的冷漠。“我们是在恋爱吗?裴临?”她淡淡反问,似是在确认一个客观事实,“我怎么不知道?”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有杀伤力。它不是爆发,而是彻头彻尾的否定。

否定了两人之间除了婚约之外任何可能存在的情感联结。

她就那样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执意要闯入她领地的外人。

所有的情绪都被妥帖地封存起来,不漏一丝痕迹。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愤怒更让裴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裴临如被钉在原地,方才那股强硬的冷厉气势迅速消散——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恩因、不想起名、诶诶诶、我爱吃鸡爪宝子送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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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临:结婚。

昭昭: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