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泽:吃瓜。
第36章
沈昭看着他哑然的样子,双眸透着一种能将人溺毙的沉寂,“裴临,什么是恋爱呢?”
不等他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我理解的恋爱,是像晓晓和周砚那样。遇到问题共同面对,彼此都在对方的未来里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我们,不是这样。”
“你去参加选拔,没有告诉我,你去堕掉……”她轻微地顿了一下,“……我们的孩子,也没有告诉我。”
“裴临,对你而言,我是什么呢?”
“一个挂件?一件玩具?”
“有兴趣时,就用些礼物、金钱来昭示你的‘喜欢’。没兴趣了,就去忙你的事情,不闻不问。”
她吐了口气,“裴临,好,我们勉强算是在恋爱吧。”
“现在,我要和你分手。”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裴临心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尾迅速泛起一层薄红。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蜷缩,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冰凉的桌面。沉默了几秒,他带着一丝急迫,想要去碰触沈昭放在桌沿的手。
在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沈昭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搭在膝上。
裴临停顿一刹,缓缓收回了手。
他沉思了更长时间,再开口时,声音滞涩得厉害:“昭昭,当年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够成熟,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
深琥珀色眸中盛满泛着水光的慌乱,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不要说这些气话,好吗?”
“昭昭,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沈昭静静听完,用与前面无异的语调淡然,了无波动地说:“如果你真的要补偿,那就……”
“和我解除婚约吧。”
……
和裴临一番不愉快的谈话之后,他连着几天都没再露面,他最终并未给出明确的答复,只是扭头离开了沈昭的家,沈昭也无暇顾他,那日的专访播出后,引发的反响远超预期,网络上关于Omega权益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启源计划#、#Omega的困境#等词条接连登上热搜榜,许多Omega实名在网络上发表了他们的亲身经历。
【@一颗沉默的坚果:小时候家里穷,第一次发情期来了根本不懂,用了最便宜的那种抑制剂,结果过敏差点没了半条命。后来没办法,硬熬,被一个Alpha趁虚而入……人生好像一下就毁了。我常想,如果我不是Omega会怎么样?或者,如果没有发情期这道枷锁会怎么样?#启源计划请通过#】
【@真的不想:真的很讨厌自己是Omega这个事实。每次发情期都觉得自己像个被本能控制的怪物,恶心又无助。明明不想那样,却根本抵抗不了。听说启源计划最终能帮我们摆脱这种困扰?如果是真的,我愿意第一个报名实验!】
……
舆论持续发酵,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大家纷纷呼吁市政厅重视此项关乎众多Omega福祉的研究。
在这风口浪尖上,沈清梧也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我们事务处也一直密切关注着‘启源计划’的进展以及近期相关的社会讨论……近期,我们计划举办一场线上直播活动,届时会邀请市政厅相关部门的管理层代表来到现场,与大家面对面,共同探讨关于ABO平权、Omega权益保障等切实话题。希望能通过这样开放的交流,推动更多实际问题的解决。”
“啧啧,我太能装了。”
周末,沈清梧家,她和沈昭窝在沈清梧家的软沙发里欣赏着她的采访视频。
她昂起头,“当初就不应该来市政厅,应该直接进军演艺圈。”
沈昭问:“你说的直播,到时候周瀚宸会出席吗?”
沈清梧抓起茶几上的薯片,咔嚓咬了一口,含糊道:“还没谈拢。昨天去找他,被他的秘书拦在外面,一个劲地和我说周副市长日理万机,未必有空莅临。”
她耸耸肩,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给他留了一句话,说他如果不来,那话语权就完全交在我手上了。”
看着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沈昭有些担忧,“你领走批复文件,医药司那边没来找你?”
“找了呀。”沈清梧语气轻松,“我说那意见书有违Omega权益保障的基本精神,所以……扔掉了。”
“你这样……是不是太猖狂了?”
沈清梧满不在乎,“有什么好怕的?舆论站在我们这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沈昭思索片刻,道:“安少将呢?他怎么想?还有,你和他是不是在交往?”
沈清梧掐了一把她的脸,“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他支持你?”
“他当然支持我。”
这话听起来……沈昭转过身来直面她,“你和他就是在交往吧?”
沈清梧歪去沙发角,“嗯。”
“你和他在交往怎么还能整天在外面鬼混?你这样对他不公平!小姨,你都一把年纪了,也该收收心,对身边人好一点吧。”
“哎,”沈清梧扬脸,“我是你小姨还是你是我小姨啊?还有,别整天一把年纪一把年纪的,我就比你大十岁好吗?我才三十五,风华正茂!”
沈昭祭出杀手锏,“你要再这样,我以后都不帮你处理那些工作了。”
“……”被戳中软肋,沈清梧举手投降,缓声道:“我们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和他之前在军部的时候确实因为某些意外……”
在沈昭的注视下,她捂脸坦白:“好吧,是我酒喝多了,不小心睡了他。总之,我们短暂地交往过一段时间,可是吧,他一心要留在海市,我呢,在海市待得不开心,想回来,我们就有了分歧,加上他那时候身边有个关系不错的Omega妹妹,他又是那么正经的一个人,我以为他内心还是喜欢Omega的,只是不好意思和我说,正好事务处位置空缺,我就卷起铺盖申请调回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算是……分手了?没想到,他今年竟然也调回来了。我们在开会的时候碰见过两次,我和他打招呼,他都没搭理我,我想,那我还是不热脸去贴他了,谁知道他那天会突然冲来酒吧逮我。”
“然后呢?”
“然后,我们聊过了,准备试着重新开始。”
这么说来,小姨鬼混的时候是空窗期,不算对不起安少将。沈昭默默把给小姨扣的分填补了回去。
沈清梧眯起眼:“我还没问你呢,那天在酒吧门口,裴临是不是也在?”
沈昭垂眸“嗯”了声。
“我就说嘛,怪不得你都不让我送你。”沈清梧抱怨。
呃,开头和结尾正确,过程错误。
其实,关于那天在酒吧门口遇到发情的裴临,沈昭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裴临会放任发情期的自己在外面乱晃?他怎么可能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算了。反正都要解除婚约了。沈昭叹气。
沈清梧的手机铃响,她瞄了眼来电显示,唇角扬起,背过沈昭接通。
“嗯,在家呢。”
“昭昭也在。”
“好呀,来吧。”
挂断电话,沈清梧捞过沈昭,“待会安朔要来,他想和你认识一下。”
……
约莫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沈昭和沈清梧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安朔温和的笑脸,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装满了各式菜品。
然而,沈昭的目光下一秒便顿住,安朔身后闪出一人,裴临。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她对视着,他眼中蕴着无数未明的话,眸光沉沉,一言不发。
“昭昭,我是安朔。我们之前见过。”安朔主动同沈昭打了招呼。
沈昭这才回神,唤道:“姨夫。”
安朔似是很满意这个称呼,明朗笑起。
一番对话,裴临将视线从沈昭脸上移开,他看向旁侧的沈清梧,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小姨。”
沈清梧挑眉,点点头。
两人进门,安朔从裴临拎着的纸袋里拿出一枚长盒递给沈昭,“第一次正式见面,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他又道:“是阿临帮忙挑的。”
沈昭受宠若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设计极简却充满科技感的钛金钢笔,笔身线条流畅,触手微凉,笔夹处巧妙地镶嵌着一枚微小的棱镜,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彩。
“谢谢。我很喜欢。”她欣喜道。
旁边的裴临弯了唇角。
安朔去准备晚饭,沈清梧给他打下手,转眼间,客厅里只剩下沈昭和裴临。
没看他,沈昭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裴临在原地站了会,也走过来,在与她一人之距的位置坐下。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嘈杂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裴临从纷杂的思绪里抽离,启唇:“我想过了。”
沈昭闻言扭过脸来看他。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奶奶说解除婚约的事。”裴临凝着她。
沈昭略有惊讶,怔了怔,浅声:“谢谢。”
“不过,”裴临眸光如鹰隼,“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你,就像其他普通情侣那样的追求。”——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个没有昵称的宝子)、安恩因、柒、诶诶诶、拖一天少一万、Miyeon的童话书、Miyeon的童话书、稳重的竹笋、ANON吃不了辣宝子送的营养液。
//
阿临:原以为可以走捷径(献身诱惑),没想到昭昭居然坐怀不乱,还是得老老实实追求。
昭昭: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37章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沈昭清晰地听见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声,以及旁边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坏事。
裴临的“追求”,绝对意味着无穷无尽不可控的变数。
她看向他,目光里刻意带上挑剔意味,“裴临,我们确实分开太久了,我的喜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现在有新的喜欢的类型。”
裴临气势不减,“洗耳恭听。”
沈昭一本正经地编造:“我喜欢乖巧听话的,看起来要瘦弱要需要人保护,性格要温柔,说话要动听。”
裴临静静望着她。
沈昭再道:“最重要,审美上要能与我共鸣,还得能和我进行学术沟通,哦,对了,看传记类电影不会睡着。”
总的来说,和裴临大相径庭。
那双眸子沉静地望着她,裴临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极轻地笑了下,上身前倾,目光锁着她,一字一句,“你死了这条心吧。没有这样的人。”
……
饭菜上桌,四人围坐。
因为不想听沈清梧絮叨,所以沈昭还没告知她自己要解除婚约的事,现下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沈昭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
“我们安朔的手艺比外面的星级大厨还好,昭昭,你可有口福了。”沈清梧几句话把安朔哄得眉开眼笑,又拿起一只油焖大虾,动作熟练地剥掉虾壳,将莹润完整的虾仁放到他面前的小碟中。
对面的沈昭握着木筷的手顿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
这个平日里连自己的工作都懒得处理的小姨,居然在给安朔剥虾?
这……这就是爱情吗?
收回筷子,低头,沈昭发现自己碗里也多了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仁,下意识转头。
裴临正在剥第二只,语气平淡,“不用羡慕,你也有。”
“……”
羡慕个鬼啊?
只是震惊好不好?
“谢谢。不过,我不是很喜欢吃虾。”她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裴临没接,将第二只虾仁放到她碗里后,那只沾着油渍的手直接伸到她面前,“帮我擦。”
沈昭眉头立刻隆起,下意识想反驳。但余光瞥见沈清梧和安朔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忍了忍,僵硬地替他擦拭干净。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点剥虾后的微湿,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指腹。
裴临唇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沈清梧夸张调侃:“现在的小情侣啊,真是腻歪得没眼看。”
恶狠狠地把纸巾团成团丢进垃圾桶,沈昭浅声:“吃饭吧。”
安朔问:“启源项目最近进展还顺利吗?”
聊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沈昭端正神色:“实验本身目前没什么问题,就是……”
她不想在这样温情的时刻聊那些讨厌的人,只道:“相信后面都会好起来。”
沉吟片刻,安朔又问:“你们的项目聚焦点似乎都在Omega群体,有没有也对Alpha的相关需求进行研究?”
沈昭略作思考,“就目前的调研来看,近代Alpha的进化相对完善,大部分Alpha基本能通过自身意志或常规手段较好地控制易感期带来的生理影响,几乎没有想做出改变的。”
“另外,外界对我们的实验存在一些误解,以为我们的技术足以让Omega变成Alpha。但实际上,腺体改造的极限在于帮助Omega杜绝发情期,从生理状态上无限趋近于Beta,而无法实现向Alpha的转化。”
“那……”安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继续问:“技术上是否有可能,通过类似的腺体改造,刺激Alpha的生殖腔发育呢?”
这个问题太有指向性,沈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哎哎哎,”沈清梧适时出声打断,“吃饭不聊工作。”
安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清梧警告的眼神,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稍显失落地说道:“好,不说了。”
沈清梧又给他夹了些菜,随后看向裴临,“阿临,你这次休假回来,后面什么打算?是暂时留一段时间,还是很快又得走?”
“这次回来,主要是打算准备婚事的……”
话音未落,沈昭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
裴临面不改色,话锋一转:“……不过,昭昭目前重心都在事业上,启源项目也正在关键阶段。我还是先等等,不着急。”
沈昭闻言,又补一脚,这次力道更重,不过,那人一身腱子肉,反倒是她脚有点疼。
裴临似是毫无所觉,淡然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排骨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舅舅做的排骨味道很好。”
沈昭咬牙切齿,“谢谢噢。”
晚饭后,沈昭与裴临玩了会
就先行离开了,出楼栋时夜色已浓。
“我送你。”裴临道。
沈昭在琢磨什么,漫不经心地回:“我开车了。”
“正好,我没开车。”
沈昭适才无语地看向他。
途中,裴司机提醒道:“这几天出入多注意点周围。周瀚宸对你肯定有怨恨,难保不会做点什么。”
沈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敷衍地“嗯”了声。
“在想什么?”
沈昭转脸看着裴临,“姨夫问我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想要孩子吧?”
瞟了她一眼,裴临似笑非笑,“还是这么八卦。”
没理会他的评价,沈昭又道:“以他现在的身份……要是怀孕……不敢想,他作为Alpha怀孕,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到路口,打了转向灯,车子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是没有安全感。”裴临如是说。
沈昭不解。
裴临解释:“他喜欢小姨很多年了。可小姨……说走就走,太过绝情。”叹了口气,他又加上一句,“和你一样绝情。”
“……”
沈昭不接这个话茬,而是道:“从医学角度来讲,他的身体早已发育成熟,想要通过外部刺激促使生殖腔二次生长,难度极大,风险也很高。”
语气变得严肃,“你得提醒他,千万不要病急乱投医,更别去找那些不正规的地下诊所。有些黑心医院根本不管适配性和后续影响,很可能给身体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
“嗯。”裴临宽慰:“小姨及时阻止你们聊下去,想必是听出来了,晚上留下舅舅恐怕就是要和他聊这件事。”
沈昭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给沈清梧编辑了信息发过去,着重申明了个中危害。
沈清梧秒回:【在和他聊这件事。】
竟然被裴临猜对了。沈昭撇嘴。
正事说完,她保持缄默,不再和裴临闲聊。
以她和裴临现在的关系,还是少啰嗦为妙。
行至半途,等红灯,裴临又开口:“你这么喜欢打听八卦……我还知道一个关于你妈妈的,想不想听?”
谁能拒绝有关妈妈的八卦?沈昭果然被吸引,“什么?”
裴临勾唇,“如果你明天答应和我约会,我就告诉你。”
沈昭面露怀疑:“你要瞎编一个骗我是吗?”
裴临毫无犹豫地让步:“这样吧,我先说,你如果觉得是假的,或者你听过这个八卦,就交易作废。”他一副大度姿态,“我相信你的人品。”
沈昭哼了声。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八卦来。
“你接受吗?”裴临问。
“成交。”
裴临清了清嗓,刻意压低声音,营造神秘兮兮的氛围,“周瀚宸……和你妈妈,在大学时期交往过。”
“什么?”沈昭目瞪口呆。“你是在胡扯吗?你是在胡扯吧?”
这劲爆程度已经让人无法判断是胡说八道还是事实了。
“我在军部的一位老师和他们是同学。有一次,他喝多了,说起你妈妈和周瀚宸的事。不过他们只交往了不到半学期,周瀚宸顶不住家族压力,选择和一个家世匹配的Omega订婚了,也就是周砚的母亲。”
沈昭将信将疑,极力排除话中漏洞,“为什么你的老师喝醉了会说起我妈妈?”
默了会,裴临说:“同事在那之前偶然发现了我们的合照,当时借着酒劲起哄让我给你打电话……老师就问了些你的情况,得知你的妈妈是谁后,便说了这件事。”
沈昭还是不太信,“我不记得你有给打这个电话。”
“嗯……没打。”
沈昭心情变得复杂,她其实想问裴临为什么没给她打电话,可她不想扯回他们之间的那笔烂账,所以闭嘴。
“明天想去哪里约会?”裴临问。
约会……沈昭实在不想和裴临单独相处,尤其是私密场合。上次裴临的发情还让她心有余悸,她无法保证下一次依然能保持那般理智。毕竟,裴临确实长得好看,身材也好。
“明天周日,苒苒不上幼儿园,晓晓和周砚应该都在家,去他们家玩吧。我来联系。”
沈昭没给裴临选择,说完就给林晓拨去电话,裴临看穿她的心思,但没说破,只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吉时已到宝子送的霸王票。
感谢诶诶诶、吉时已到宝子送的营养液。
//
昭昭:我喜欢瘦弱小可怜。
阿临:你死了这条心吧。本书没有那样的人。
66331:明天就安排上。
第38章
周日,沈昭和裴临如约来到林晓家约会。
按过门铃,门立刻打开,一个小小身影炮弹似的冲出来抱在沈昭腿上,软糯欢快地嚷道:“干妈!”
小姑娘头顶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嫩黄色连衣裙,苹果脸红扑扑,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沈昭蹲下身,张开手臂圈住苒苒,用夸张的甜腻语调喊道:“哎呀,是我们苒苒宝贝呀!有没有想干妈呀?”
看着眼前这一幕,裴临不可置信地顿住。
沈昭居然能发出这种又软又嗲的声音。
闻所未闻。
同时,他心里莫名窜起细微的酸意。
这几天,沈昭对他最“热情”的时刻,就是餐桌下那毫不留情的两脚。
小姑娘在沈昭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想了~”
裴临把见面礼交给苒苒,好友间打了招呼,转移去客厅入座,苒苒拆着礼物包装,蓦地抬头,好奇地望向裴临,奶声奶气地问:“干爸,你是Alpha吗?”
“不是,”裴临扶住礼物底部方便她拆,淡然道:“我是Omega。”
苒苒的小眉头皱起来,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那你以后也会生小宝宝吗?”
这个问题过于直白,林晓和周砚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点想笑又有点尴尬。
裴临倒是不在意,瞟了沈昭一眼,坦然回答:“会啊。”
他又换上一种颇为遗憾的口吻:“但你干妈现在不想和我生。”
“裴临!”沈昭耳根一热,恼然制止,“别在小朋友面前瞎说。”
裴临对着眨巴着大眼睛的苒苒压低嗓音说:“你干妈凶巴巴的。”
闻此,苒苒扑去抱住沈昭胳膊,大声宣告:“才不是!干妈一点都不凶!干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干妈!我最最喜欢干妈了!”
全心全意的维护让沈昭心里一软,她搂紧苒苒,“干妈也最喜欢苒苒。”
眸光落在沈昭露出柔软神情的侧脸上,裴临沉思片刻,接道:“嗯,我也最喜欢你干妈了。”他双手搭在膝头,视线低垂在茶几台面。茶水冒着热气,白烟袅袅。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彼此心间都掀起汹涌暗流。
喜欢?
裴临说……喜欢她?
这是第一次。
他第一次明确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不在年少心动时,不在情浓缱绻时,甚至不在试图挽回的解释里。
偏偏是在这样一个场合,对着一个孩子,用这样一种近乎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若是早几年,沈昭也许为此欢欣雀跃,而现在听到,只觉得五味杂陈,荒谬又怅然。
“干妈,你喜欢干爸吗?”苒苒仰着小脸问她。
周围骤然阒静,沈昭缓了半拍,避开裴临可能看过来的方向,声音放得温和,“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哦。”
林晓正拿起一块苹果,听到这话,顿在半空。她眼珠一转,视线飞快掠向裴临。
裴临坐在那里,姿势未变,手里端着白瓷水杯,原本落在杯沿的眸光淡了下去,像烛火被风吹熄,只剩一缕薄烟。他嘴角那点因苒苒问话而牵起的弧度慢慢敛起,直至唇线抿得平直,他低着头,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梗,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晓敏锐地捕捉到不对劲的情绪,扬起一个灿烂笑脸,招呼苒苒:“宝贝,礼物不拆了吗?快把礼物拆了吧!”她成功把苒苒的注意力吸引到巨大的礼物盒上。
礼物是一套军事武器模型,苒苒很喜欢,摆弄着,喊道:“太酷了!就和干爸一样酷!谢谢干爸!”
像是被从睡梦中唤醒,裴临抬眸,眼神有那么一瞬的空茫,随即才聚焦,“喜欢就好。”
闲聊了会,周砚起身去准备晚餐,裴临跟去帮忙,苒苒蹦蹦跳跳地和他们一起进了厨房。
一行离开,林晓凑到沈昭身边,胳膊肘轻轻撞她,“吵架了?”
“没。”
林晓松了口气。
沈昭再道:“我要和他解除婚约。”
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林晓“啊”了声。
“打算等启源一期实验批复下来后,就去和裴奶奶说。”
这几年,启源得以发展,裴英功不可没,是她帮沈昭挡掉诸多明枪暗箭,牵线关键人脉,打通资源关卡,可以说,没有裴英,就没有启源的今天。沈昭打算让渡10%的股份送给她,以还她这些年来的人情。而只有在临床实验批复,启源的商业价值才能跃上更高台阶,她的这份礼物才足以彰显她的诚意。
“你……”林晓试探,“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那为什么非要解除婚约不可?”林晓劝道:“我看得出来,你对裴临是有感情的,你想想你拒绝卫彦的时候,多么干脆,那是真的不喜欢,再想想你和裴临的相处……裴临也有改变,以前的裴少一句话噎三个人,现在都能说最喜欢你了,这简直比夺舍还恐怖,你就不再试试嘛?”
“不想试了。”像是跋涉了太久的人,沈昭提不起力气,“试够了。”
望着她眼底那抹深藏的倦色,所有劝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林晓又问:“你想解除婚约,裴临怎么说?”
她再道:“他都‘最喜欢你’了。”
沈昭低声:“他说……要追我。”
“喔——”林晓嘴巴张得圆圆的,在被沈昭眼神警告后,改为小幅度窃笑:“听起来有点意思。”
厨房里,周砚系着围裙,正处理一条鲜鱼,刀锋划过鱼鳞,发出细碎沙沙声。裴临倚在料理台边,手里拿着个土豆,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有些心不在焉。
鱼身放在水下冲洗,周砚侧头看他,“你回来这些天,喊你几次都不出来,还得是昭昭喊才行。”
裴临把削好的土豆扔进清水盆里,溅起小小水花。
“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竭力维持的平静有所崩塌,裴临清理着土豆,吐出带着钝痛的八个字,“我想结婚,她想分手。”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胸腔翻涌的燥郁,眼神沉暗,语气显出一股执拗的狠劲:“反正,她别想甩开我。”
周砚停下刀,失笑:“裴少也有今天。”
旁边小凳子上,一直在乖乖剥蒜的苒苒看看裴临,又看看周砚,插话:“干爸,你是不是在追干妈啊?”
童言无忌,裴临低头看她:“是啊。”
他问:“你会帮我吗?”
苒苒小嘴一撇,“我才不会出卖干妈呢!”
裴临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为什么会是出卖?”
苒苒不满地扭脸,他松手,道:“我会对你干妈好。”
眼珠圆溜溜地转了转,苒苒叉腰:“你要说话算话,要对干妈好!”
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裴临勾住那根细小柔软的手指,郑重道:“拉钩。”
“你还得给干妈生一个小妹妹。”
裴临哼笑,“嗯,生两个小妹妹。”
“我要有两个小妹妹了?”苒苒睁圆了眼。
周砚叹息,“我建议你最好别和她胡说八道,她可藏不住话。”
“不会,我相信……”
“她”字还没说完,苒苒已经丢了蒜,边咚咚咚地朝客厅跑,边扯起嗓子喊着:“干妈!干爸说要给你生两个小妹妹!”
裴临:“……”
沙发处传来两声急促的咳嗽。
……
菜上桌,晚餐开始,几人闲聊,林晓对沈昭说:“上午,小赵和小刘都给我发消息了,下周四去AetherTech那边开项目协调会,她们也想去。”
沈昭正小口喝汤,有些疑惑:“去参会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她们主动要求参会?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严琛。”林晓无奈,“严琛这几次来公司,可把公司的Alpha们迷得不要不要的,他脾气好,说起话来温声细语,最重要的是好看得没有攻击性,又很能激发人的保护欲,他每次一来,多少Alpha轮番来倒水……”
那些似曾相识的形容令裴临脸上那点闲散神色即刻冻结。
说话温声细语,长相瘦弱让人有保护欲,专业还对口。
这不是沈昭的理想型吗?
夹起的排骨悬在空中,裴临整个人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现在一说起和AetherTech合作的项目,大家都争先恐后要求参加,工作积极性超高。”林晓眉飞色舞地说着,“真希望严琛直接搬到我们公司来办公,大家都那么努力,估计业绩要翻倍。”
沈昭点点头,在她接话前,林晓身侧的人先行出了声:“阿琛是好,又温柔又体贴,还是Omega。”
语调凉凉,听起来……林晓也快凉了。
林晓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夸得太投入,第一时间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周砚碗里,身体也靠过去蹭他胳膊:“再好也没有我们周周好。”
林晓冲女儿挤挤眼,苒苒含着满口肉,口齿不清道:“对!爸爸最好啦!”
醋意登时烟消云散,周砚催促:“吃饭。”
席间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唯有裴临,始终寡言。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眼前的菜,眼神时常放空,像是神游天外——
作者有话说:感谢诶诶诶、Miyeon的童话书宝子送的营养液。
//
当晚,颜泽向裴临致以诚挚的问候:听说你要给沈昭生两个女儿?加油。
//
真正的情敌要出场了。
第39章
那之后几天,裴临总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沈昭家楼下,接送她上下班。
沈昭去研究所,他就在她的办公室待着,她去见客户,他就在车上等她。
她问他这是做什么,他说是在保护她的安危,沈昭起初有点不适和抗拒,渐渐变成一种放任自流的无奈。
算了,反正他的假期也不剩几天。
路途中,裴临会与沈昭分享他收集来的众多八卦,比如,林雨薇要嫁给某位高龄政要,卫彦前几天被一个Alpha当众告白,沈清梧已经打消了安朔想要孩子的念头……
虽然沈昭乐于听这些,但听得多了也会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裴临:“在颜泽那开了会员。”
“……”
周四下午,吸引公司多位Alpha同事非要参与的会议如期在AetherTech会议室召开,会议从下午一点拉锯到晚上,桌上咖啡杯空了又满,投影屏荧光映着的一张张面庞却是精神抖擞,沈昭赞同林晓的说法,如若能把严琛引入公司,一定能最大限度激发大家的工作热情。
七点,冗长讨论终于收尾,严琛合上笔记本,“今天辛苦各位。时间不早了,不如一起吃个便饭?附近有家日料居酒屋,味道不错。我请客。”
林晓家里还有一大一小在等她,解释过原因,她先溜了。
这毕竟是两司合作,倘若领导不在,下属也不好腆着脸去,
剩下几个同事齐刷刷地望着沈昭,满脸渴望。“昭昭总~”
沈昭心软,“行,去。”
一行人乘坐电梯往下,沈昭按了负一,严琛道:“不必开车,就在隔壁,我们走走就到了。”
沈昭是想去确认裴临是否还在,考虑到他不一定想参加这种一堆人的聚餐,便没直接说出,只道:“我去车上拿个东西。你们先去,把定位发我就好。”
“我陪你去吧。”严琛道,又添补一句:“停车间的灯不知道修好没。”
“不用。”沈昭摆手,“你们先去。”
电梯到一楼,她再催促:“你们先去,我拿完东西就来。”
人群鱼贯而出,严琛回头望了眼,沈昭又同他挥了挥手。
数字跳动,电梯继续下行,沈昭快步走到自己车位方向。
驾驶座车窗降下一条窄缝,裴临靠在椅背,头微微偏向车窗这边,缝隙透进车库微弱的光,勾勒出他优越的骨相,宛若一尊娴静的雕塑。他阖着眼,双臂抱在胸前,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带着点防备与不安感。
他居然真的一直等到现在。
沈昭悄然走近,静静看了会,心底某个角落像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这几天,他每天准时报到,一待就是一整天,确实挺辛苦。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另一股力量强硬压下去。
又不是她让他来的。是他自己非要来。
两种情绪在脑子里无声交锋,拉扯不休。
最后,还是第一本能战胜。
沈昭掏出手机调出和严琛的对话框,编辑信息:【临时有点事,我得先走了,抱歉啊。下次来我们公司,我……】
“昭昭。”
身后传来温润男声,沈昭转身,严琛站在几步外,车库顶灯冷白光线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笑容温顺驯良。
“你怎么来了?”沈昭有些意外。
严琛走近,“我把居酒屋位置发你手机了,但看你半天没动静,怕你找不到路,所以过来看看。”
“他们呢?”
“先去了。”严琛关切,“东西拿好了吗?”
“我……”
车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见裴临坐起,沈昭让开,车门推开,裴临利落地探出车外,长腿一跨站定,晦暗光线中挺拔如松。他没什么表情地目光扫过严琛。
严琛眼里掠过一丝愕然,很快恢复如常,扬起惯有的柔和笑意,“阿临,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也在。”
他再看向沈昭,“原来你是来接阿临的。”
闻言,裴临嘴角压不住,睨着沈昭:“还算有点良心。”
“……”
“走吧。”关上车门,裴临手臂极其自然地抬起,绕过沈昭后背,手掌搭上她另一侧的肩膀。
掌心温热,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沈昭蹙眉:“干嘛?”
“坐久了,腿有点麻。”
沈昭没说什么,任由他揽着,只是微微偏开头,避开他过近的呼吸。
见她没有躲开,搭在她肩上的手顺势收回挂到靠近他这侧的上臂,后又改为挽住她胳膊。
看着两人之间流畅亲昵的互动,严琛脸上那份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去居酒屋路上,严琛与裴临聊了些彼此近况,简单几句了结,气氛有些干巴,裴临蓦然问:“那个送你玩偶的人找到了吗?”
严琛幼时曾在游乐园走丢,一对姐弟陪了他许久,那位姐姐送了他一只玩偶,他一直将这玩偶视若珍宝。他出国读书前,颜泽藏起的正是这只玩偶,两人为此差点大打出手。
他垂眼,“找到了。”
“嗯……”裴临问:“告白了?”
“……没。”
裴临长睫掀起,“还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才……”
“不,不是。”
话语略显慌张。
裴临压眉思索了会,没再往下说。
一向热衷八卦的沈昭从头到尾都没发言,她的注意力全在右臂。裴临仍挽着她肘弯,存在感鲜明。脑袋里像塞了团乱麻,那处皮肤的感觉被过分放大,甚至微微发烫。
到达居酒屋,一室喧闹,深处的超大包间内,同事们早已落座,留出两个挨着的空位,见是三人进来,他们都颇为惊讶。几个原本遗憾严琛离她们太远的Alpha率先反应过来,趁机招呼严琛过去坐,还热情地拉开个空位给他,裴临便毫不客气地径直牵沈昭过去在双人位坐下。
周围人的目光在他俩之间逡巡,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地问:“昭昭总,这位就是你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夫吗?”
“是啊。”裴临替她答了。
他们还想接着八卦,沈昭转移了话题,“干坐着多无聊,我们来玩游戏吧。”
几个人纷纷应和:“好啊!输了要喝酒!”
叫七、扔骰子、转酒瓶……玩了四五个游戏,沈昭几乎没输过,无论是脑力还是运气都是上乘,反观裴临,接连输掉六七回,堪称游戏黑洞。
惩罚酒一杯接一杯灌下去,裴临面颊渐渐浮起红晕,眼神也蒙上层水汽,他离席向洗手间走去,沈昭看着他虚浮的脚步,蹙了蹙眉。
过了会儿仍不见他回来,沈昭起身寻去,男厕门外,她喊了声:“裴临?”
隐约有人应了声。
又过了几分钟,裴临才晃悠着出来,面颊酡红更甚,脸上水珠未擦干,顺着下颌滴滴答答。他看着沈昭,眼睛亮了亮,扯出个有点傻气的笑:“昭昭,你来找我了。”
“怕你栽进厕所里。”
裴临摇摇头,“不会。还能再喝点。”
沈昭眉心拧紧:“大可不必。”
望着她,裴临声音低下去,含糊不清:“昭昭,我想抱你一下。”
沈昭没动,他手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力道很轻,松松地拢着,他额头轻轻蹭过她鬓角,刮起细微痒意。这个拥抱极短暂,一触即分。裴临眼神飘向别处,自言自语般嘟囔:“想回家了。”
“嗯,”对着他这副示弱姿态,沈昭心肠实在硬不起来,“我去和他们说一声。”
“好。”裴临灿然笑开。
路过大厅,沈昭停下,指指旁边一根立柱:“你在这站好,别乱动。”
裴临登时挺直背脊,双脚并拢,一如接受指令的士兵,朗声应道:“收到!”说完用正得发邪的眼神发直地盯着前方空气。
“……”
回到包厢,已东倒西歪一片,沈昭拿起包和外套去到严琛身边,“裴临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
严琛也饮了酒,但神态还算清明。他站起身:“我送你们吧。”又道:“是我的错,忘了阿临酒量比较差,不该让他喝那么多。”
“他自己游戏水平有限……”沈昭让他不必送,再道:“我没喝酒,可以开车。”
严琛注视着她,“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吧。我等你消息。”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会等你。”
沈昭嘱咐:“你也少喝点。”
大厅立柱旁,裴临还在“站岗”,沈昭半扶半架着他来到车边,将他塞进副驾驶,关上车门,她绕回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吩咐:“坐好。”
“唰”一声。
副驾的人扣好安全带,端正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平放膝头,整个人成两个直角,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前方,俨然一副接受检阅的架势。
被这过于标准的坐姿噎了下,沈昭无奈,“倒也不必……唉,你靠着椅背就好,舒服点。”
“收到。”裴临应声。
“直角”僵硬地向后倒去。
“……”
沈昭抖了抖唇,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夜色透过车窗流淌进来,裴临闭着眼,呼吸散着酒意,混了点难以抑制的蜜桃信息素的气味,微微的甜——
作者有话说:感谢诶诶诶宝子送的营养液。
//
昭昭:求助,阿临脑子好像坏了。
第40章
到家,沈昭架着裴临把他扔进了卧室,裴临并没完全倒在床上,而是半倚着床沿滑坐在地毯上,沈昭想抽身去给他倒水,手腕却被他攥住。
“松手。”沈昭试图抽回,奈何他力气惊人。
“别走……”裴临嗓音浑浊,仰头看她,眼
底水光潋滟,仿佛铺了层碎钻。
他用力一拉,沈昭不得不半弯下腰来稳住平衡。他趁机抓住她另一只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按在自己小腹上。
衬衫布料柔软单薄,沈昭清晰感觉到掌心下肌肤的热度与坚硬的肌肉线条,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
裴临低笑,手掌覆在她手背上,不让她逃离分毫。他引着那只手缓缓向上,掠过腰腹线条,停在胸膛。
手下传来心脏蓬勃有力的撞击感,一下,又一下。
目光胶着在她脸上,裴临眼神迷离,“都是你的……”
他不停地唤她的名字,“昭昭”,“昭昭”,语调绵软,掺着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渴望的情绪。
“你就……一点不想?”
酒味混合着他失控溢出的蜜桃信息素,甜腻中带着一丝发酵般的微醺,无声无息地漫延,撩拨着感官。
颈后腺体隐隐发胀,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窜向小腹,沈昭强行别开脸,“你喝多了。”
裴临眸光黯淡一瞬,松开了手,他撑着床沿,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我去洗澡。”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沈昭缓缓直起腰,手腕和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她重重沉了口气,甩了甩手。
那人进浴室后并未关门,门虚掩着,传出哗哗的水声,掺杂些磕碰动静。
没过多久,里面“唔”了一声。
沈昭急忙过去:“裴临?”
只有水声回应。
犹豫两秒,她推门进去。
温热湿气扑面,裴临正朝着她走来,身形在茫茫白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站在花洒下,水柱顺着他宽直肩背紧窄腰线往下淌,一颗颗水珠从肌理间滚落。
沈昭想走,手连着小臂被一股湿热水汽裹住,裴临紧紧抓住她,直勾勾地盯着她,“别走……”
“别闹了,快洗,洗完睡觉。”沈昭板起脸来。
裴临却顺着她腕骨下滑,握住她的食指和中指,从他锁骨出发,缓缓向下,划过胸膛,经过腹部。
他的皮肤触感滑腻,偶有几道粗粝的浅痕,沈昭直觉指尖发麻,抿紧唇,想收回手,却被他牢牢固定住。
裴临低脸,贴上她颈侧,舌尖擦过她的腺体,沈昭浑身一颤,像过电般。
“我是你的。”他贴在她耳边,舔了下她的耳垂,“别人不能是。”
这话听着别扭,沈昭无心细究,只想快点结束这混乱局面。
裴临引着她手指继续向下,直至触及那微微开启的入口,沈昭呼吸骤停,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裴临那发烫额头埋进她的肩窝,发出一声压抑闷哼。
沈昭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过了不知多久,裴临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松懈下来。
沈昭全身都已湿透,索性脱去衣服,彻彻底底地将自己和裴临洗了个干净,洗过,她裹上浴巾,又扯过一条为他草草擦了几下,把他推出浴室。“上床,睡觉。”
裴临乖乖到床上躺下,扒着被沿,炯然地望着她,“你不睡吗?”
“……我去次卧睡。”
“别去……”裴临想伸手,又在沈昭凌厉的眼神中缩了回去。
沈昭后退一步,“你再不睡,我现在就叫车送你回天屿。”
裴临迅速拉高被子,“睡着了!”
无赖。
沈昭几乎一夜未眠。
黑暗中,眼前总晃动着那方充满生命力的身体。颈侧被舌尖掠过的地方隐隐发麻,耳边回响着他沙哑的“我是你的”。
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合眼。
没多久就醒来,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卧室,一眼就看见开放式厨房里那个忙碌背影。
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浅金。
全身上下,未着寸缕。
睡意秒散,沈昭错愕:“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裴临正在煎蛋,闻声回头,脸上毫无异色,“准备吃早餐。”
沈昭深吸一口气,感觉血压有点升高。
“去把衣服穿起来。”
“衣服没干。”
“衣柜里还有你以前的衣服。”
“旧了。”
沈昭闭了闭眼,“你要不穿,现在就回天屿去。”
裴临关掉火,将煎蛋盛进盘子端上桌,然后趿拉着步子走向卧室。
等他再出来,套了件旧长T和长裤,路过沈昭时斜了她一眼,随后恶狠狠地进了厨房。
全部餐食摆好,沈昭坐下,却没动餐具。她看着对面拿起杯子喝牛奶的裴临,神色认真:“裴临,我们现在不是在恋爱,你这样……你这样……不好。”
裴临气定神闲地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才抬眼直视她,“我们以前也没恋爱。你不照样睡我?”
“……”
他追问:“为什么以前能睡,现在不能睡了?”
“……”
毫无道理可言。
吃过,裴临收拾碗筷,说道:“我今天下午回军部报到,接着要去住宿舍,下周末才能回来。”
沈昭如释重负。再这样朝夕相处,她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保持理智。
擦干手,裴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沈昭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条设计极简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个小巧几何体。“这是定位器,侧面有个小按钮,你按了,我会收到消息。”
沈昭没动。
“如果有人想动你,你不一定有机会打电话求救。”裴临没给沈昭拒绝的机会,拿起项链站到她身后,“我帮你戴。”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扣了好几下才将搭扣合上。
项链垂在锁骨间,沈昭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心底又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次日,沈清梧敲定直播时间,在下周周三,周瀚宸与医药司司长赫然出现在受邀名单中,一时引起广泛关注。
沈昭安然度过几天,周二,她去城郊查看新建的实验工厂,结束时时值傍晚,返回城区途中,经过一段树林间的小路。
天光已然敛起,夜幕黑黢,后方车灯便格外明显,那车一路尾随,她减速,它也不超,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太对。她连忙给林晓拨去电话。
前方出现急弯,她减速,就在车头灯照亮弯道另一侧的刹那,一辆黑色无牌面包车如同蛰伏的野兽,毫无征兆地横停在路中央堵死去路。
一脚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叫,车子在距离面包车仅几米处险险停住。
不待她做出下一步反应,面包车侧门哗啦滑开,跳下三个壮汉,沈昭眼疾手快按下车门锁,同时,右手拇指按压项链按钮。
林晓的声音从听筒中响起,沈昭以飞快的语速交代了自己的处境。
“砰!”一声闷响,副驾车窗被硬物砸出蛛网裂。
沈昭毫不犹豫挂了倒挡猛踩油门,车子向后疾退,暂时甩开壮汉,她迅速切换前进挡,冲入路边树林。
底盘刮擦着地面突起树根和石块,车身剧烈颠簸,树枝噼里啪啦抽打着车窗和车身,视野瞬间被扭曲晃动的枝叶填满。沈昭死死握住方向,完全凭借感觉在前行。
她想要利用复杂地形摆脱追击,然而,那群人比想象中更加难缠,后视镜里,几道黑影已经敏捷地追来。
晃神间,一根横生的粗壮树枝猛地撞上前挡风玻璃,裂纹瞬间蔓延成白茫茫一片。
沈昭被迫刹车,转动方向,再踩油门,车子底盘被什么卡住,彻底熄火不动。
车外,歹徒逐步逼近。
完了。
就在车门被拉响的刹那,远处响起一道嗡鸣。
极其刺眼的强光刺破昏暗树林,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引擎狂暴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夹杂着轮胎碾压植被的碎裂声,声势骇人。
紧接着,是车辆粗暴撞击的巨响,以及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
声源不远,但被强光和受损的挡风玻璃阻挡,沈昭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焦急地等待。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喧嚷戛然而止。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她的车门。
“昭昭。”是裴临。
变形的车门被一股大力从外
面强行拽开。
车外,裴临逆光站立,他脸上沾着些许泥污,便服袖子撕开一道口子,他还在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沈昭惊魂未定,扶着车门站稳,望向林子深处:“都解决了?”
话音未落,裴临突然弯下腰,手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背,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
“干嘛?”沈昭下意识挣扎,手抵在他胸膛,触手一片温热潮湿,“放我下来。”
裴临顿住,低头看她。
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只感觉他手臂肌肉绷得极紧。他沉默了两秒,喉结动了动,最终依言缓缓将她放回地面,一只手稳稳扶住她肘弯。
“姐,没事吧?”另一道声音加入。
看到来人,沈昭有些惊讶:“宇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刚回来报到。”秦宇轩咧嘴一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惊喜变惊吓了。”
沈昭和秦宇轩简单聊了几句,裴临耐心等他们说完,开口:“这里交给宇轩处理。我先送你回去。”
“好。”沈昭同秦宇轩道别,坐上了裴临的车。
车子驶出树林,重回公路。
车内光线明亮起来,沈昭这才注意到,裴临握方向盘的右手袖口处,深色布料浸染开一大片不规则的暗红,血珠正顺着肘处低点缓慢滴落,在他深色裤子上洇开湿痕。
“停车。”
裴临不解地瞥了副驾驶的人一眼,还是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路边。
车一停稳,沈昭立刻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查看他的右臂。靠近了,血腥味更浓。她小心卷起被撕裂的袖子,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暴露出来,皮肉外翻,边缘红肿,血还在不断渗出——
作者有话说:感谢Miyeon的童话书宝子送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