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沈昭气得语塞,她眉头紧锁,“车上有没有处理伤口的药物?”
“没事。回去再处理吧。”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沈昭不再理会他,兀自去翻找储物格,找到一盒未拆封的消毒湿巾和一卷弹性绷带。
她拆开湿巾包装,抽出一张,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和泥垢。
酒精刺激得发疼,裴临咬紧牙关,硬是没吭声。
沈昭觉察到他肌肉绷紧的变化,动作尽量放轻。
清理完创面,她拿起弹性绷带比划了一下。没有敷料,只能直接加压包扎止血。她将带一端按在伤口上方,然后熟练地开始缠绕,一圈压一圈,最后撕开粘扣,固定好末端。
她抿着唇,眉目冷淡,全程没看裴临的脸。
包扎完毕,她坐回座位,系好安全带,“好了。”
看了眼手臂上包扎整齐的绷带,又看了看她不太愉悦的侧脸,裴临眸色深了深,重新启动车子。
“去天屿吧,你家估计不安全。”他放轻语调,“好吗?”
“嗯。”
抵达天屿,沈昭找出医药箱,“坐。”
裴临按照指令在沙发坐下,她解开绷带,为他重新处理了伤口。
结束,裴临要走,沈昭依然只有寡然的一个“嗯”字。
约莫半个小时后,她收到裴临的消息:【到了。】
沈昭回复:【嗯。】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看着屏幕中裴临的名字,沈昭略有迟疑。
划过接听键。
“昭昭。”声音透过电流有些微失真。
“什么事?”
“你生气了。”分明是斩钉截铁,那语气却柔得一如在撒娇。
沈昭没料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没吭声,算是默认。
裴临轻叹了一下,缓声:“昭昭,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
他又道:“和之前受过的伤相比,这点伤不算什么,所以当时没有要处理的意识。”
“让你担心了。”
沈昭沉默。
安静片刻,裴临再次开口,不确定地问:“是因为这个生气吧?”
是吗?沈昭想了想,没想出答案。不过,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她忽然觉得,揪着这个问题并无必要。她说:“我没有生气。”
裴临回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哦。”
“好好休息,”他接着说,“明天见。”
明天见?
沈昭刚想问明天哪里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恭敬男音,“裴临少校,会议马上开始。”
“知道了。”裴临应了一声,转向话筒,“先这样。”
通话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沈昭略带怔忪的面容。
明天?
……
周三午后,市政厅一号发布厅。
厅内充斥着设备低沉的嗡鸣,台下布满密密麻麻的镜头,沈清梧邀请了京城大大小小上百家媒体,因此逼得周瀚宸不得不出席。
准备期间,沈昭向沈清梧确认了裴临是否会来,沈清梧苦恼道:“听说军部不想让他趟这趟浑水,但他答应了我会来,我想,他应该会来吧。就算不来,也没什么关系,对付小小周瀚宸,我们俩足矣。”
沈昭抬起下巴,“当然。”
直播开始,沈清梧简短开场后,沈昭开始陈述“启源计划”的科学依据与社会意义。
这一段是她接受每个采访时必备的内容,早已是倒背如流。
正对方台的位置放置了一面巨屏,其上实时显示着直播间评论,一边倒都是对启源的支持。
“沈总,你的研究听起来很美好。”周瀚宸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试图用技术手段抹平ABO生理差异,这是否违背了最基本的医学伦理和自然法则呢?”
医药司司长接话,“性别分化是自然演化的瑰宝,强行干预,后果不堪设想。一旦失控,谁来为此负责?”
质疑砸来,直播间评论也出现分歧,支持方与反对方产生了激烈争论。
沈昭淡然:“周副市长,司长先生,我已经在刚才的介绍中提过了,二位可能没有听明白,我再重复一遍,‘启源计划’的目标,从来不是抹平差异,更不是将Omega变成Alpha。它的核心,是解除枷锁,是赋予Omega群体选择是否被发情期支配的权利。”
“这项技术,旨在让Omega能自主控制信息素,免受周期困扰,从而在教育、职业、人生规划上获得真正平等的选择机会。这无关伦理颠覆。”
周瀚宸哂笑,“这就是问题的根源。”
“Omega的生理特性是社会结构的重要基础,如果每个Omega都像你说的那样‘自由选择’,家庭稳定性如何保障?社会角色如何界定?这些问题,你是否考虑过?还是说……”
他凝望着她,仿佛是在透过她的灵魂去看另一个人,“你们只管科研项目的设计,不曾考虑社会层面的危害?”
手扶住话筒边缘,沈昭快速在脑中整理反驳的措辞。
此时,发布厅侧后方那扇厚重的门被推开。
全场视线调转,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光线迈入。
裴临步伐沉稳,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合体的深色军服勾勒出优越的身形,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折射出熠熠冷光。
镜头纷纷对准了他。
“裴临?”
“裴少校居然真的来了……”
……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他径直走向发布台,目光平静掠过脸色微变的周瀚宸,尔后落座沈昭身边新加的位置。
“抱歉来晚了。”他对着镜头微微颔首,随后道:“作为一名Omega,我想我有点资格来谈谈这个话题。很感谢沈处长邀请我来谈些我的感受。”
客套两句,他眸光直指周瀚宸,泰然自若道:“刚才周副市长提到社会角色,我个人认为……”
他满脸遗憾地摇摇头:“这是一种刻板印象。”
周瀚宸表情更差,但很快恢复如常,只那眼神阴郁,锁着对面二人。
“从前,军部不录用Omega,认为Omega无法承受高强度作战,而随着这几年战区涌出的众多Omega身影,事实已经证明,所谓生理局限,也可以被意志和能力超越。”
“纵观眼下社会,有些Omega志在科研,有
些向往旷野,对于他们,‘启源计划’意味着不必再因为生理原因被迫放弃理想,意味着他们的人生可以拥有除‘被Alpha选择’之外更广阔的选项。”
裴临语气加重:“这不是破坏根基,周副市长,这是填补社会对Omega群体长期忽视的空白,是保障Omega的合法权利……”
他盯着周瀚宸,眼尾带笑,眼中却是凌厉,“是……现代文明。”
现场寂静一刹,之后是此起彼伏的相机快门声。
屏幕中的评论区彻底疯狂,支持“启源计划”的言论如潮水般席卷。
“周副市长,”沈清梧撑着脸,指尖轻点桌面,“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吗?都可以提出来哦。”
霎时间,周瀚宸成为新一轮焦点。
他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沈昭、裴临、沈清梧,更是电波联系着的几十万网友,而他们,将会在市长换届中决定他的去留。他不能与民为敌,即使他再无比厌恶启源项目。
斟酌几秒,周瀚宸扯出一个公式化笑容,“裴少校的亲身经历确实提供了新的视角。我们听到了民众的呼声。对于启源项目的批复,市政府会高度重视,我们将组织更深入的专家论证,尽快给出最终结果。”
……
直播结束,工作人员收拾设备,沈昭将桌上资料收进公文包,几名记者立刻围上前。
“沈总,请问您对裴临少校的表态有何看法?”
“项目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对于一期临床实验,您公司挑选被试的标准是什么?”
……
耐心解答完记者的问题,沈昭环顾四周,已不见裴临踪影。
她给他发去信息:【回去了?】
秒回。
【嗯。只批了两小时外出。】
紧接着又一条:【舍不得?】
无视后面那句,沈昭锁上屏幕,转身走向沈清梧办公室。
推门,沈清梧正倚坐在窗沿,端着水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看到周瀚宸那脸色没,太精彩了。保准他今晚回去得气得失眠。他在市政厅这些年专治惯了,他手底下的人都唯唯诺诺,这次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嗯,顺利就好。我先回去了。”
“别呀,”沈清梧放下杯子走来,“陪我喝一杯,庆祝一下。”
“你还想被安少将抓?”
“正经清吧,”沈清梧拍了拍她肩头,“就我们俩,纯喝酒。”
沈昭没应,她嘴角垮下,揉着眉心,“陪陪我吧,我这几天快被安朔折磨疯了。”
八卦成功留住沈昭脚步,“怎么了?”
“他还是想要孩子,被我发现偷偷联系生殖医学中心,吵了一架,搬回军部去了,和我冷战呢。”沈清梧甚是烦恼。
“小姨,你们工作都这么忙,真正能好好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遇到事情还是好好沟通嘛,”沈昭劝道:“而且,你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能在一起的日子有多少呢?你……唔。”
话没说完,沈昭被沈清梧反手捂住了嘴巴,沈清梧瞪眼警告:“我们还年轻得很!”
见沈昭是铁了心不陪自己,她放弃道:“算了,不勉强你了,我晚上给他打电话,和他好好聊聊。你也早点回去待着吧,你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对了,你那老破房子应该不住了吧?”
“嗯。现在住在天屿。裴临给我安排了安保。”
“那就好,那些歹徒,裴临在查呢,我估摸是与周瀚宸有关,可是假如有证据,今天不会不带来,许是还没查出来。再等等吧。”
“好。”
“还有你那实验的事,应该也不会等太久。”
确实没等多久,周五一早,“启源”一期临床实验获批的消息正式公布——
作者有话说:感谢九里、、Miyeon的童话书、小ha(主攻版)、九里、熬好酸梅酱宝子送的营养液。
第42章
手机被祝贺的消息塞满,事务铺天盖地地涌来,沈昭处理完工作,窗外天色已暗。
站在窗边望了会远处的灯火,她回到书桌旁,给裴临发去消息:【周末能回来吗?】
裴临:【在挨训。不一定。】
沈昭:【挨训?是因为去直播的事吗?】
裴临:【逗你的,在加班。】
沈昭:【回来之前和我说一声。】
裴临:【有事?】
沈昭:【回来再说吧。】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良久,弹出一条:【想我了?】
沈昭没有回复。
天屿。
晚上十点多,沈昭洗完澡,开始收拾东西,自打遭遇歹徒后,她就在这住下了,但既然要和裴临解除婚约,继续住下去总归不好。
“笃笃笃。”敲门声响。
“进来。”她抬眼,门开,裴临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口,随之带来一阵凉气。
“不是加班吗?”沈昭有些意外,停了手下动作直起身来。
视线先在行李箱上扫了眼,裴临才道:“你召唤我,我就来了。”
表达过于直白,沈昭一时语塞。
想到自己待会要说什么,她忽而生出些犹豫,吞吞吐吐地引他往外走,“先坐会吧。”
闷头走进厨房,她给裴临倒了杯温水,回身,发现那人就跟在自己身后,两人只隔了不到半步。
“先喝点吧。”沈昭尴尬地笑笑,看起来和哭差不多。
她往外走,裴临照旧跟着,两人停在岛台边,裴临咕噜一口饮尽杯中水,随手把水杯放下,侧倚着台沿,沉静眸光扎在她身上,扯了下嘴角,“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有点后悔回来了。”
舔了下发干的唇,沈昭默默往左侧挪了一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提了口气,直视他的眼睛,说:“我们之前说好的,要去……解除婚约。”
那双好看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淀为一种难以读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凝视着她。
“我打算给奶奶10%的股份以回报她这几年给予的帮扶。”看着眼前这张乌云密布的脸,沈昭不由自主又撤了一步,“我想这周末就去和奶奶说解除婚约的事,你哪天有空?”
“哪天都没空。”冷冰冰的五个字。
沈昭蹙眉,她大抵猜到他会有所抗拒,分离嘛,总会有阵痛期,可她没想到他会如此不配合,不悦地强调:“我们之前说好的。”
回应她的,依旧是无声的目光压力。
吸了口气,裴临咬着后槽牙,沉闷地冷哼了声,尔后凉薄启声:“我反悔了。”
又是这样,事事都以他的情绪来,说反悔就反悔。沈昭眉心锁得更紧,耐心告罄:“随便你吧,我自己去找奶奶说。”
丢下这句,她要绕过岛台离开,裴临两步迈过去,扯着她的手腕,将她囿于岛台和墙壁之间。
两条胳膊被裴临轻松制住,沈昭想挣扎,却是无济于事,对方仿佛用上了全部力量,令她逃不得半点。原本是打算好好谈的,现下被他强势压在墙上,沈昭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放开我。”她厉声道。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裴临稍低脸。
沈昭瞪着他,“裴临,放开我。”
裴临置若罔闻,自顾自又问:“我们这段时间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裴临,你先放开我。”沈昭盯着他,执拗地重复。
Omega的眼底有暗流涌动,互不相让,对峙的功夫,裴临的面上还是不甘、不服和不愿放手的执着,沈昭却已转为深渊般的平静,她冷漠地睇着他,宛若居于高位的审判者。
许是那眼神太寒凉,裴临忽然间从喷薄的情绪中醒悟,此时此刻,强迫,很可笑也很愚蠢,他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稚子,而沈昭则是冷眼旁观的路人,他继续这样的行为并不能争取她的心软,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最终是裴临
败下阵来。
松开她,他压抑地呢喃:“对不起。”
手腕被抓得生疼,红了一圈,沈昭余怒未消,还是要走。
决绝的背影如一根钉,钉在裴临心间,发着钻心的痛。
他眼尾发红,眼眶湿润,发狠般说道:“你不就是想要孩子吗?我可以给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终止了这场闹剧。
裴临被扇得有些发懵,脸偏在一旁,左颊迅速泛红。
“裴临,”沈昭手心发麻,五指蜷了蜷。虽然她极力克制,可呼吸还是因极端的愤怒而剧烈起伏,她失望地望着他,嗓音略有颤意,“孩子不是交易的筹码。”
裴临眼中那些沉于深处的情绪逐渐翻上,痛楚、狼狈、失控、慌乱,翻江倒海,无法平息,他死死盯着她,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下一秒,他蓦地探手,凶恶地将她拽进怀里。
这个拥抱又紧又重,不容挣扎。
沈昭僵住,所有斥责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堵了回去。她想抵抗,却在感受到那双看似蛮横的臂弯微微发抖的一刻,骤然间失去了推拒的力气。
像是被封印了,她直愣愣地立着,动弹不得。
他的脸埋在她肩颈处,他的呼吸粗重灼热,他的寸头硬硬地蹭着她耳侧皮肤,他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过分炽热。他所带来的一切触感听感都被无限放大,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就这样死死抱着她,好久,好久。
然后毫无预兆地松开。
他闭紧了唇,没看她一眼,扭头摔门而去。
是气势汹汹。
也是落荒而逃。
沉重的关门声在楼道里回荡。
沈昭愣神似的在原地又站了一会,才迟钝地圾着拖鞋往卧室去。
手机响。
裴临:【你不要搬走。外面还不安全。】
隔了几秒,又一条:【放心,我不会回天屿了。】
看着那两条信息,沈昭缓缓在床边坐下。
窗外,城市霓虹流光溢彩,在玻璃上映下一片模糊光晕。
……
那晚之后,裴临果真再未回过天屿。
沈昭没在那个周末赶着去见裴英,而是缓了几天才驱车前往裴家老宅。
管家见她,和蔼笑着,一边引她入内,一边絮叨着老太太近日琐事。裴英深知让裴临接手裴家无望,从旁支里挑了个女Alpha培养,那人能力强,替她分担不少,她最近还挺闲适,整日在家摆弄花草。管家又道,老夫人有意要把裴家的医药产业交给沈昭打理,沈昭怔住未言的间隙,两人已到达花房。
裴英正在修剪她的宝贝们,回身见沈昭走近,放下剪刀,领她前去旁侧的小客厅,“正好到了些好茶。”
花香馥郁,萦绕厅内,沈昭却是无心品茗赏花,她攥着垂在身前的包带,亦步亦趋地随裴英在藤椅坐下。
裴英娴熟地温壶洗茶,道:“你和阿临的直播我看了,做得不错,年轻人就该这样敢想敢拼,不要害怕树敌,等你们走到更高的位置,那些现在看起来好像难以逾越的敌人都会变成蝼蚁。”
心神不定地“嗯”了两声,沈昭捂着包,半天没动作,她不想破坏这份祥和温馨。
裴英将一盏清茶推到沈昭面前,“周瀚宸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昭昭,”裴英笑意渐浓,“裴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这话无疑带来更大压力,沈昭愈发紧张,垂眸稳住心绪,一鼓作气掏出股权转让书递给裴英。
“奶奶,非常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支持和庇护,我想将‘启源’10%的股份赠予您,我……”沈昭哽住。
“要解除婚约?”裴英接过协议,没看,放到了桌角。
沈昭“嗯”了声。
裴英拿起杯盏,抿了口茶。“阿临和我说了。”
沈昭愕然地望去。
裴英气定神闲,“先尝尝茶吧。”
沈昭闷头端起茶杯,喝了口,太烫,没尝出味。
“当初为阿临定下婚约,是希望能借此挽留他,”裴英开口,沈昭立刻放下瓷杯端坐,“后来事有变化,是你让对亲情有了新的认识。这次你们要解除婚约,阿临也叮嘱我了,让我不要为难你,都按照你的意愿来,按理说,我确实不该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但是……”
裴英为沈昭添了些茶,“昭昭,你是个聪明孩子,自然该知晓,裴家能给你的,绝对比你赤手空拳去努力要获得得多,选平步青云,还是选艰难玉成,我相信你心中懂得衡量。你能不能告诉奶奶,为什么非要舍弃唾手可得的资源呢?阿临让你那么不满吗?”
从利益的角度来看,维持婚约自然是最优解。裴家的权势、人脉,能让沈昭和“启源”少走太多弯路,能轻易碾碎像周瀚宸那样的障碍。可是……
“昭昭,抛开阿临不谈,你我之间也是有些情谊在的,无论是你母亲,还是你,我都非常欣赏,于我而言,你就像是我的孙女,就当是给奶奶一个面子,你再回去慎重考虑考虑,三个月后再说这事,假若那时你还是这么想,那我就不再多说一字。好吗?”
老人那充满慈爱的目光让沈昭无法坚持。她欲言又止,裴英又道:“昭昭,三个月,不单单是我为阿临争取的宽限,也是给你的一份礼物。你们这次公开与周瀚宸为敌,已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周瀚宸固然不足为惧,可他身后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你现下若是与裴家解除联系,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可以在这三个月内与沈清梧一道建立起属于你们的支撑,这对启源往后发展都更有益。”
裴英的话给了沈昭从未考虑过的视角,裴英说得没错,周瀚宸只是那方势力的代表,在他背后,还有更多人对启源项目虎视眈眈。
“奶奶,”沈昭思索片刻,道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其实,我只是想和阿临回到更平等更纯粹的关系中。”然后再谈感情。
哑了一瞬,裴英莞尔。
她的笑很慈祥,让沈昭有些懵。
顿了顿,裴英道:“昭昭。还记得你的功勋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熬好酸梅酱、诶诶诶宝子送的营养液。
第43章
裴英说,真正的平等,从来不是靠抹平差异,而是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内心都能生出与对手旗鼓相当的力量。
沈昭似懂非懂,姑且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离开前,裴英给了沈昭一张烫金请柬,告诉她,她在这应该能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让她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请柬样式极其简约,除了与会地址外,唯一的字样是一排花字“APA”。
周六,沈昭按照地址抵达城东一栋私密会所。
会所坐落山林中,位置极其隐蔽,门口守卫森严,仔细查验邀请函后才放行。
进入一楼大厅,不少人在低语谈笑,沈昭左顾右盼,未能寻到熟悉面孔,反倒是那些人,在注意到她后,立刻投来惊喜与探究的目光,他们似乎都认识她。
沈昭被看得不自在,默默往角落走去,决定先观望观望。
“昭昭?”
望去,沈清梧正端着香槟走近。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沈清梧介绍,APA,AllianceforParityAdva,平权促进联盟,旨在推动ABO平权。她是成员之一。“谁给你发的邀请函?”
沈昭如实做了交代,然后问道:“你之前怎么完全没提过?”
“我以为你对这种政治关系不感兴趣呢。”
沈昭想了想
,“如果能为平权出一份力,也还不错。”
“要不要加入另说,”沈清梧挽住沈昭胳膊,“来都来了,先给你引荐几位大佬吧。”
司法部的陈次长、教育委员会的郑理事……一一介绍完,她引沈昭上前攀谈。
郑理事对沈昭有所了解,还提起沈清韵立项时就曾与他打过交道,又夸奖道:“你能把启源项目维持下来,真的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平权之路漫长,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冲锋陷阵。”
沈昭受宠若惊。
几番聊完,沈清梧带沈昭来到侧厅的休息区,点了两杯低度数的果酒,“有些事我本来打算以后找机会再和你说……”
这个开头往往代表着后面的话格外沉重,沈昭严阵以待,沈清梧见状笑开,拿了杯酒给她,“别紧张,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关于沈清韵的……”
其实,沈清韵是APA第三批成员。她大一时曾应征去战区短暂支援过,当时在军部接触并加入了APA,也是在从战区回来后,她才立志开启启源计划。
自小到大,沈清韵鲜少和沈昭说自己的过去,沈清梧的话让她对沈清韵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沈清梧神秘兮兮地凑来,“再和你说一个秘密……沈清韵……和周瀚宸交往过。”
“噢。”
“你不惊讶?”
“裴临和我说过。”
古怪地瞥了她一眼,沈清梧灌了口酒,“阿临也会关注这些八卦?我还以为他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呢。”
她接着道:“沈清韵和周瀚宸没交往多久就被周瀚宸甩了,周瀚宸这么做,都是出于周家的压力,这种压力不单单因为他和沈清韵同为Alpha,更是因为周家是精英主义理事会成员。”
“那是什么?”
“精英主义理事会,”沈清梧皱皱鼻子,“反派组织。”
沈昭扶额:“你正经点说。”
放下高脚杯,沈清梧娓娓道来:“精理会认为,ABO性别分化是自然进化赐予的完美秩序,Alpha是领导者,Beta是劳动者,Omega是孕育者,每种性别的人必须各司其职,只被允许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这是社会稳定与强盛的基石。”
沈清梧摊手,“当然,这不符合现代文明,所以早在前几年,精理会被强制解散了,但是,背地里,理事会成员还在彼此联系。”
“昭昭,APA邀请函不是随便派发的,”沈清梧道,“组织想邀请裴英,是因为裴英是中立者,这么多年来,裴英虽然有意扶持周瀚宸,但与此同时,裴家也在为APA输血。裴英之前都是以‘在商不言政’为理由拒绝两方,可这次,她让你来了。可以看得出来,她对你的事业相当支持啊。”
“奶奶待我确实很好。”
“所以,为了裴英,也要慎重考虑你和裴临的关系。”沈清梧与沈昭碰了个杯,将杯中酒一口干下。
沈昭愣住,“你知道了?”
“当然,”沈清梧放下空杯,“拜托,不是只有你们俩会八卦。安朔每天也会向我汇报他听来的那些八卦好吗?最近你和阿临的感情是我们每晚必聊的话题。”
“……”
沈昭:“你们和好了?”
沈清梧点头,“我答应陪他去试一次,成功了就尽力留下这个孩子,失败了就不许再提。”
她问:“你有什么好的医院推荐吗?”
“我们研究所和康颐医院有一个联合中心,是专门做这个项目的。自从放开双Alpha婚姻登记后,这还挺有需求的,只不过,腺体干预技术失败率很高,过程也很痛苦,会有信息素紊乱等种种副作用,很多Alpha经历完痛苦仍旧失败,你们得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些可能出现的后果,我都向安朔一条条罗列出来,念叨了八百遍了,可他就是铁了心想要孩子,我也是没办法,我又不想他偷偷独自面对,才和他约法三章。总之,”沈清梧又找侍者要了一杯香槟,“能在你的监督下去做再好不过,只要有危险,就第一时间叫停。我过几天就带他去见你。”
“好。”
二人聊着,沈清梧的视线朝沈昭身后偏去,同她道:“你的小友来找你了。”
说话间,严琛已走近,礼貌地和沈清梧打了招呼,沈清梧起身道:“你们聊,我先去转转。”
沈清梧离开,严琛自然地接替了她刚才的位置,与沈昭相邻而坐。他找侍者要了杯温水,换下了她面前的果酒。
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沈昭向他道了谢。
他问:“第一次来吗?”
“对。”沈昭道,“你呢?”
“我在国外的时候就加入了APA。”说着,严琛摩挲着沈昭那杯果酒的杯壁,“最近是不是很累?你看起来好像瘦了点。”
“还好。”
最近确实经常失眠,不过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裴临。沈昭与严琛的关系远不到可以聊感情状态的地步,故而没有多说。
严琛手指在果酒外壁又绕了绕,问:“阿临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
严琛似乎来了兴趣,“应该?”
沈昭挠了挠眉,“总会知道的。”
严琛若有所思,端起酒杯,递到唇边抿了口。
沈昭惊愕地看着他。
“啊,不好意思,”严琛如梦初醒,“忘记这是你的了。”
“没事,”沈昭摆手,“那杯我没喝过。”
闻此,严琛睫羽轻扇,戏谑道:“遗憾。”
沈昭双瞳放大:“呃……”
“开玩笑的。”严琛放下酒杯,半低脸,委委屈屈,“我是想缓解尴尬,貌似弄巧成拙了。”
沈昭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没听清。不重要。”
严琛抬眼,明眸善睐,“昭昭,上次阿临在,我没好意思说,正好这次有机会,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
严琛告诉沈昭,他小时候在游乐园遇到的姐弟正是她和秦宇轩,沈昭对这件事毫无印象,但为了对话能够继续,还是装作很惊喜的样子说了句“好巧啊”。
“那次分别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很可惜,初中找到时,我已经在准备出国了,就没去打扰你的生活。”在沈昭错愕的目光中,严琛微笑着继续:“我那时就想和你成为朋友。”
他再度端起酒杯,向沈昭抬了抬,“虽然晚了点,但这个梦想还是实现了。”
“梦想?”沈昭笑开,“太夸张了,我又不是大明星。”
“哪个大明星能和你相提并论?”
“哈哈。”沈昭干笑两声,心里嘀咕:以前没发现,严琛说话还挺油腻。
她不太擅长与别人闲聊,也素来谨慎,不想向别人透露过多自己的事情,所以多是严琛抛出话茬,她来接话,万幸,严琛消息灵通,有源源不断的话可说,从事务处的直播,到沈昭的个人专访,再到研究所里的八卦,他甚至留意到诸多沈昭亲历时都没发现的细节,沈昭惊叹之余,也自心底升起一丝异样,却又说不上来那是怎样的一种不安感。
“看来我打扰到二位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兀插入,打破了休息厅里热聊的气氛。
裴临不知何时站在几步开外,大衣挺括,身影在金碧辉煌的会所背景中显得格外矜贵。许是后方的水晶灯太耀眼,衬得他眉宇间阴沉难解,那两束冷酷的目光先是落在沈昭身上,随即转向严琛,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严琛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诧,熟稔道:“阿临。”
因身高太过优越,裴临与生俱来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此刻眼睑压着,淡淡地“嗯”声,无端砸来成吨的威慑感。他重新看向沈昭,语气平淡无波:“奶奶让我来接你。”
今晚的社交足够耗费精力,沈昭确实不想再逗留,趁机向严琛道别。
严琛维系着一如既往的儒雅随和,立在原地,一路目送,直
至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端起那杯来自沈昭的果酒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感谢今天也在赶策划案的笨蛋、诶诶诶、Miyeon的童话书、熬好酸梅酱、diAngelo、、我真的九敏、花开无声宝子的营养液。
//
严琛:深情。
昭昭:油腻。
阿临:深情。
昭昭:可爱。
第44章
沈昭给沈清梧发去信息,随裴临来到车边,裴临为沈昭坐进副驾,自己绕过车头上车,整个过程一言未发。
车子驶入盘曲的山间公路,沈昭视线掠过主驾上那张冷硬的侧脸,思索片刻打破沉寂:“上次袭击我的人,查到了吗?”
“线索到与他们交接的人那边就断了,对方非常谨慎。”
“目前能够基本排除周瀚宸,他没有机会。”
公事公办的口吻。
生硬得奇怪。
沈昭狐疑地瞄了他一眼。
“嗡——”
后方突然射来刺目远光灯,一辆黑色越野加速逼近。
“坐稳。”裴临猛踩油门。
山间公路狭窄,弯道急,后方车辆穷追不舍,几次凶狠撞击车尾,车身剧烈晃动,沈昭胳膊肘撞在门上撞得生疼,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给裴奶奶拨去电话,快速说明了情况。
一个急弯,越野车猛地别过来,裴临急打方向盘躲避,车轮碾过松软路基,整辆车向着树林间的下坡俯冲过去。树枝扫过车两侧,发出簌簌的声响。
车轮碾过碎石与断枝,猝不及防地一颠,彻底卡死在两块巨石之间。
引擎徒劳地空转几下,熄了火,见状,裴临毫不犹豫地说道:“下车。”
沈昭立刻响应,裴临动作敏捷,她下车站稳间,他已绕过车头过来,拽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迅速隐入浓密树丛。
没走多远,寻到一处山洞。洞口狭窄,他们依次弯腰通过,里面稍显开阔,洞内不深,尽头是冰冷的石壁。
在黑暗中站定,沈昭伸手摸索身旁的裴临。指尖先是触到坚硬的手臂肌肉,随即感觉到布料下不同寻常的湿黏。
裴临半低脸睨着身侧的人,“你现在还有这种‘兴致’?”分明是戏谑的语调,他倒是没收回胳膊,任由对方摸着。
沈昭懒得搭理他的胡言乱语,手顺着胳膊小心地往上探,想确认伤口位置,“我有消毒喷雾,先帮你处理一下。”
微凉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游走,裴临呼吸乱了一瞬,声音发干:“回去再……摸……咳咳,回去再处理。”
着实佩服他在此情此景还能浑话不断的心理素质,沈昭轻轻掐了他一把,“闭嘴。”
那人是闭嘴了,却是在同时,手臂一展,抱住了她。
被强行按在他胸口,沈昭闷声:“怎么了?”
“伤口疼。”裴临面不改色道。
“我还是帮你处理下吧。”沈昭担心道,她挣扎着要拉开,那个说着伤口疼的人却是纹丝不动地锢着她,她明白过来,拧眉:“又不疼了?”
“咳咳,嗯。”裴临沉声:“好厉害,你居然会读心术。”
“……”害怕当真触碰到他的伤口,沈昭不再动,只言语警告:“别闹了。”
肩窝一热,沈昭听见裴临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放心,奶奶派人来很快。”
洞外风声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衬得洞内呼吸声格外清晰。
裴临手臂紧了紧,下颌无意识蹭过她肩骨,忽然开口:“我说要孩子,不是筹码。”
沈昭身体微僵,没应声。
裴临继续道:“在战区,有一次,子弹从这里穿进去,”他握着她的手,隔着衣料按在自己左胸上方位置。
疤痕凸起的触感隐约可辨。沈昭的气息变得沉重。
“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遗憾没能和你有个孩子。”
沈昭安静靠在他肩头,能听见他过快的心跳,和自己逐渐紊乱的呼吸。她用额头抵住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洞外风似乎更急了些,树枝摇曳,沙沙作响。
过了许久,沈昭玩笑道:“裴临,你是在交代遗言吗?”
环抱她的手臂故意一勒。
“沈昭,你是破坏气氛大王吗?”
沈昭抿唇不言。
“……说话。”裴临恼声命令,与他日常的凌厉相比,此刻的语调更像是装腔作势。
凶巴巴的小狗。
憋了半晌,沈昭挤出一句:“做Alpha好难。”
“……”裴临肩膀抖动,牵动伤口,倒抽一口冷气。缓过劲,他默了片刻,尔后郑重道:“我反省过了。以前是我总勉强你,不尊重你的意愿……”
他松开一些,隔着昏暗看她:“我会改。昭昭,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沈昭勾唇,嗓音无波无澜:“如果我说不好呢?”
裴临又沉思了会,“你喜欢严琛那款?”
联想起他开车时的那张黑脸,沈昭觉得好笑,“就因为我和他说了几句话?”
“你不是说……你喜欢乖巧听话,看起来瘦弱需要保护,性格温柔,说话动听,审美共鸣,能聊学术,看传记电影不会睡着的吗?”
之前拿来敷衍他的话被完完全全复述出来,沈昭怔了怔,旋即道:“可我不觉得他是那样的啊。”
裴临冷哼,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眼神变好了。”
沈昭吃吃地笑了声。
洞外林间有光束扫过,两人及时噤声,洞外隐约有脚步声靠近。
沈昭下意识要挡在裴临身前,被裴临扯住。
“别动。”
“嘘。”沈昭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掌心先触到的是裴临的下颌,随即上移,严严实实盖住他微凉的薄唇。
触感柔软温热,裴临顿住,一整颗提着的心不知缘何落了下去,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脚步声在洞口停下。
一道手电光柱射来,照亮洞内逼仄空间的一角。
“昭昭?”
竟然是严琛。
沈昭发紧的神经骤然一松,捂着裴临嘴的手要撤走。
在手掌挪开的刹那,掌下那唇瓣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严琛。”
沈昭率先出去,严琛告诉他们,追车的人已经被制服,现在在林子里搜索的都是裴家和严家的人。
“得给奶奶报个平安。”沈昭道,她在随身小包里找了会,蹙眉,“手机好像落在车上了。”
她向严琛借了手机,熟练地按下裴英的号码。
电话接通,沈昭说明了情况,裴英叮嘱他们到家再发消息,沈昭应下。
“谢谢。”沈昭把手机递回。
严琛正要说“不用谢”,裴临打断,问沈昭:“你居然能记住奶奶号码?”
“当然,以防万一,重要的号码我都记得。”说着,她搀扶住裴临。
裴临轻嗤一声:“吹牛。我的号码是多少?”
沈昭流畅地报出正确数字。
裴临眉梢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得意掠过眼底,又问:“那……严琛的号码呢?”
这个……还真没刻意记过。可若是说不记得,岂不是在说严琛不重要?即使不是特别亲近的朋友,也会让人尴尬吧。
沈昭横了裴临一眼,骂了句:“幼稚。”
她转向严琛,自然地岔开话题:“严琛,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严琛似乎刚从某种不佳的情绪中抽离,面上残留着还未及时散去的落寞神色,他迅速恢复一贯的温和:“返程途中遇到裴家的搜救队伍,就跟着过来帮忙了。”
沈昭:“谢谢,辛苦了。”
裴临重复:“谢谢,辛苦了。”
严琛提议:“我送你们回去吧。”
沈昭连忙道:“太麻烦了。”
裴临再次重复:“是啊,太麻烦了。”
沈昭觉得他这话透着一股阴阳怪气,手肘不轻不重撞向他右臂。
明明只是碰了下,裴临却夸张地拔声质问:“谋杀亲夫啊?”
这话一出,严琛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淡去,唇角微抿,视线落向别处。
三人走了一截,沈昭要去车里拿手机,不想耽误,于是让严琛先回,严琛没坚持,同他们道别。
沈昭:“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和我说声。”
裴临:“
他又不是小孩,还能丢了吗?”
严琛自是听出他的不悦,只道:“知道了。”
严琛走后,沈昭和裴临来到车的位置,救援人员已在处理现场,沈昭在车里车外找了遍,没找到手机。
“可能掉在山洞里了,我去找,你先跟车回去。”裴临说道。
手机里虽没机密资料,但存了许多照片,尤其是裴临参军前他们拍的那些。沈昭确实有些舍不得,但瞥见裴临仍显得反应迟钝的胳膊,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先回去吧。”
乘车返回天屿。
到楼下,沈昭推门下车,等了几秒,发现身后没有动静。她回头,见裴临并没跟下来,矮身问:“怎么了?”
“说好不会再回来了。”车内传出这么一句。
是在装可怜吗?沈昭无奈,“别磨叽,快点。”
说完,她对司机吩咐:“你先回去吧。他晚上住这儿。”
闻此,裴临眼尾和唇角极快地弯出一点弧度,长腿一迈,下了车。
进家,沈昭取出医药箱,让裴临坐在沙发边。
似曾相识的场景。
她叹了口气,小心剪开他左臂伤口周围的衣料,露出那道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的划伤,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仔细清理创面。
“你这算什么?抽一鞭子再给一颗糖吗?”裴临问。
沈昭贴上纱布,固定好,才抬眼看他,“我可没抽人的习惯。”
裴临呵笑了声,凑过来,“你要是想有,我也可以配合。”
气声虚浮,勾人,沈昭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45章
空气中弥漫起清甜的蜜桃香味,缠绕在沈昭周侧。
明目张胆的引诱。
沈昭有点恼:“收起你的信息素。”
裴临撇撇嘴,乖乖照做。
沈昭再度检查伤口包扎情况,贴上防水贴,交代:“洗澡,睡觉。”
裴临就势倒靠进沙发里,懒洋洋地抬了抬胳膊,“伤势严重,洗澡不方便。”
是在暗示什么。
“……”沈昭板起脸来,收拾药箱,“别洗了,直接去睡吧。”
“不行,”裴临接着抱怨,“身上都是汗,不洗睡不着。”
“那就去洗。”
“不行,我伤势严重,自己洗不了。”
“……”
沈昭怎么会猜不到他那点心思,啪一声合上药箱盖:“我让管家来帮你。”
“沈昭,”裴临坐直身体,眉头拧起控诉,“你怎么能让别人碰你的Omega?”
他摇着脑袋,不可置信地吐出几个字,“好无情的Alpha。”
“……”
真想给他两拳。沈昭双手已经捏紧,好在裴英的电话及时打来。
裴临接通电话。
“我们到天屿了。”
“嗯,都没事。”
“她手机丢了。”
裴英不知说了什么,裴临哼笑了声,回道:“知道了。”
待他挂断电话,沈昭问:“奶奶说什么了?”
裴临翘起尾音:“想知道啊?”
眼尾一挑,坏主意张嘴就来:“你帮我洗澡,我就告诉你。”
“不想听了。”沈昭懒得再跟他争辩,起身往次卧走。“你爱睡不睡,我要睡了。”
“一起睡。”裴临长腿一跨黏上来,挡住沈昭去路。“房间在那边。”他用下巴示意主卧方向。
沈昭顾忌他的伤,不敢打闹,只用言语对抗:“我的房间在……哎!”
正说着话,裴临偷袭,一条胳膊托住她的手背,另一条胳膊顺势穿过她膝弯,骤然将她打横抱起。
“裴临!”沈昭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裴临抱着她,大步流星向主卧去,语气里满是得逞后的喜悦,“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你……”沈昭被他这土匪行径惊住,没好气地问:“军部教你们怎么耍流氓了吗?”
“军部机密,概不外泄。”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沈昭放软了嗓音,“你胳膊现在不能这么用力。”
停在浴室门口,裴临放了她。脚一着地,沈昭要溜,刚晃了身子,就被裴临再度按住,裴临搂着她,“你骗我。”
“……”沈昭认命,“洗澡吧。别闹了。”
进浴室,裴临居于后位,挡在门前,沈昭看他,他张开双臂,直挺挺地站着,沈昭瞪他,“干嘛?”
“脱衣服啊。你帮我,我身负重伤。”
“……”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模样,沈昭气笑,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他衬衫第一颗纽扣上。
浴室顶灯洒下暖黄光线,为裴临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和光泽。他的肤色在脖颈与肩骨处有明显的色差,算是他努力训练的证明。
纽扣一颗颗解开,布料向两侧滑落,逐渐露出结实的胸膛、紧窄的腰腹,以及胸膛上那凸起的疤痕肉梗。
视线触及那处,沈昭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山洞里他低沉沙哑的那句“遗憾没和你有个孩子”又一次撞进脑海,搅得她心口发涩,五味杂陈。她从前以为,那个孩子对裴临而言不过是一段不那么重要的经历,才会在他重新提及孩子时那般震怒,可原来,他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薄情。
裴临垂眸看着她停顿的手指,嘴角勾起坏笑,“好看吗?”
是一如既往的揶揄。
就是被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态度骗了,以为他的霸道、嘲弄都是不在意,其实,都是虚张声势罢了。
像是一下子点燃了某种积压的情绪,沈昭忽然凑近,温软的唇瓣印在那道深色的弹痕上。
原本松懈的胸肌在湿热贴来的一刻变得紧张,裴临呼吸滞住。
紧接着,一个更柔软更湿润的触感出现。
她的舌尖正生涩地舔舐着他的疤痕,并试探着要往下方移去。
这猝不及防的亲昵掀起巨大的波澜,裴临像是一方湖面,投石入湖,泛起层层涟漪。
“呃……”
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裴临仰起下颌,颈线拉成弧形。
那股蜜桃气味轰然炸开,浓烈、黏稠,填充满浴室的每个角落。
似是被这气息蛊惑,亦或是被心底那股陌生的冲动驱使,沈昭没有停下,带着一种油然而生的怜惜,沿着那道疤痕的轨迹,一点点向下吻去。
裴临闷哼一声,握住她肩膀,想将她稍稍推开,声音哑得厉害,手上也没几分力气:“别……有汗……”
沈昭看他,盈盈秋水交织一丝豁出去的赧然。
她平时极少这样主动,此刻耳根早已烫得惊人。
被她这样望着,裴临所有推拒的念头瞬间灰飞烟灭。他三下五除二扯掉身上剩余的衣物,迅速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哗地倾泻而下,打湿他的头发、肩膀,晶莹的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丘壑滚落。
他回身见沈昭还衣衫完整地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急切,小臂抬到半空又克制住,“……你不想了?”
被氤氲的蒸汽熏昏了头,鬼使神差地,沈昭将手指挪到自己的衣扣上,到底是鲜少积极,她的理智被本能的羞臊牵制,动作慢吞吞。
备受煎熬的裴临忍不住上前帮忙,毛躁地抓住她衣襟一侧,没成想用力过猛,“嘶啦——”
布料撕裂声在浴室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愣住。
看着被扯坏的衣领,沈昭先是无语,随即噗嗤笑出声。
她笑,裴临也跟着咧开嘴。
视线交接,触及他的开关般,他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一起站到温热的水流下。
水珠溅落在沈昭脸上、颈间,冲刷了束缚她的羞意。
她抹去他胸膛上的水珠,再次抚上那道弹痕。
就着哗哗的水声,又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唇舌的力度更加坚定。
裴临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喘息。
戏弄似的,沈昭轻咬
住伤疤下方的红果,齿尖细细磨着。
“呃……嗯……”
裴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眼底漫入猩红,情潮滔天,他按住沈昭肩头,让她抬起头来,狠狠吻住她的唇,近乎啃咬般掠夺她的氧气。
Alpha纤细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后背、腰窝、下腹。
指腹划过的地方都带起细腻的战栗,他有些站不稳,意识逐渐涣散,背过身,弓起挺拔的脊背,一副全然把自己交由她的姿态,沈昭却依旧不急不缓,手臂从后方环住他紧窄的腰身,掌心慢条斯理地贴着他游走,抚弄着每一个足以让他发颤的地方。
裴临的呼吸变得破碎不堪,他不断向后靠,渴望寻求更多接触,嗓音布满被欲念蒸煮过的喑哑和委屈,一遍遍呢喃:“昭昭……昭昭……”
沈昭故意不应,指尖画着圈,若即若离,裴临难耐地想去抓她的手,想引导她,但被沈昭灵巧躲开。心里愈发焦躁,他想要转身,想要将这个折磨人的Alpha禁锢在怀里。就在他转动腰身之时,那只一直捉摸不定的手猝然动作。
“啊——!”
裴临毫无防备,发出一声高昂的惊喘,膝盖一软,全靠手臂撑住墙面才勉强站住。
突如其来的强烈爽感令他眼前阵阵发白,蜜桃气息如同爆炸般四散奔涌。
裴临失去所有力气,头颅低垂,额头抵着瓷砖。
……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脱力,半伏在湿滑的墙面上。
水流冲走他腿间的黏腻,冲不散空气中那浓郁到极致的甜香。
沈昭揽着他,温柔地抚着他的后背。
好一会儿,裴临闷闷的声音才从臂弯里传出来,“昭昭……我们要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