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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归 姥朕子 21551 字 3个月前

“陛下,今有人竟敢破丞相之车马,甚至困之于宫门之外!臣入宫时,丞相告知臣,此画乃其特遣人赴江南考察所绘。臣与丞相素无交情,然臣实不忍见陛下为小人所欺,故才冒昧进言啊!”

徐俞初彻底被激恼,他终于意识到此人的可怕:“魏源,你切勿血口喷人!”

魏源扭头就狂怼:“究竟有没有血口喷人,还请徐大人去问问那些跪在殿外的人!满朝皆论文忠阁之猖狂,以致京师之内隐忧重重,皇权不稳!”

此言一出,皇帝的脸色瞬间下沉,大怒道:“放肆!”

没有人不怕死,因此除却举着画微微颤抖的两个小太监,其他人乌拉拉跪倒一片,皆不敢多加言语。

皇帝气得缓了又缓,眼睛在底下几人之间来回扫视,屋外是噼里啪啦下着的雨,其间交杂的是让人难以忽视的轰鸣雷声。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殿中央那副画上,威严的声音传到几人的耳中:“传朕口谕:夏英即刻整备兵马,速赴南方,平定倭寇之乱,以安黎民!”

消息如一阵风,自然也传到殿外的各位的耳朵里。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敢相信这件事竟这般快便被解决了,还是不敢相信魏源一人独自与对其抛出橄榄枝的文忠阁抗衡,竟然还赢了。

在群臣中的戚长安则是微微愣神,目光透过倾盆大雨,似乎要将面前紧闭的大门看出个洞来。

而丞相府中的陈有成很快便听闻了此事,心里既有些激动,又有些困惑。

一旁的赵兴林立即道:“魏源实在是识时务,若不是此

次其进谏,恐咱们还无法得时机插手此事。”

何明此次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尽管他向来不擅长挑别人的毛病:“既如此,这魏源倒也可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陈有成听两人言,喃喃道:“此人还真有些本事,竟以一人之力撬动皇上的心思。”

“此人若不为咱们所用,只怕是弊大于利。”赵兴林连忙又道。

“是。”陈有成终于松口,转而对赵兴林吩咐道:“稍等我写一封书信,还请你明日交予他。”

隔日,周梁清一来到明善宫,便瞧不见人,倒是桃春迎了上来:“六殿下,我们殿下正在里头呢,奴婢领您去。”

穿过层层门栏,终于是见到人了,只见周岚清今日衣着打扮倒是随意了些,手上也染上些颜色,黑红交织攀岩其中。

“姐姐这是在做什么?怎的这般样子?”

听闻来者的询问,周岚清便收起笔墨,幽幽叹声道:“这几日闲来无事,只得寄情于画,以度时日。”

听到其这等话,周梁清不免笑道:“想来是姐姐久未出游,在屋子里呆的受不了了,乃出此言也。”

周岚清也不恼,反之向着眼前人问责:“你这妹妹,倒是笑起我来了,你不也是整日里呆着不走动。”

“姐姐可是怪我近日不常来?”周梁清又打趣:“白玉儿不是替我来了么?”

两人又谈笑了几句,期间进来的宫女将案桌上的画具撤走,又将周岚清手上的污渍清洗干净,俩姐妹才缓步向外头亭子走去。

待二人坐下,周梁清方才开口:“不瞒姐姐,我今日来,是有些事同你说的。”

可周岚清好像是神机妙算的诸葛,先是抢着将话都说来出来:“你是担心,过几日我的生辰上会见到戚长安?”

周梁清眼里透露着不安:“是”

想着想着,又有些后悔:“早知会走到这一步,我就应该同他坦白。”

看不得自己的妹妹因此事而如此纠结,周岚清立即开口宽慰:“这怎么算得上是你的错?早到时候同他说清楚不就行了?要知道的,还不如借此机会到时候同他说清楚不就行了?”

周梁清没说话,只是叹气。

周岚清见此又出言宽解:“若是心中真的有你,定是能明白你的苦衷,放心吧。”

“嗯。”周梁清心中的不安也有所消解,转而问道:“光顾着说我的,还没说起姐姐的生辰呢。”

“有什么好说的?”

周岚清随手拿起一颗果子塞进口中:“南寇侵扰,国事日危,百姓难以安居。我以意决,一切务从简朴,以应时艰。”

“什么?”周梁清显然有些错愕,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可是我听闻早已派遣夏将军南下了呀?”

“是前日方才南下。”

周岚清以为是周梁清这几日忙于新宫殿事务,从而对此多加没有关注:“文忠阁屡扰圣听,这还是举朝上下齐声乞求,方得此果。”

“竟是如此”周梁清有些恍惚,藏在袖子里的手也不自觉握紧。

看着她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周岚清有些奇怪:“怎么了?”

“无事,”周梁清缓过神来:“只是觉得这什么文忠阁,着实可恶。”

“可不是么。”周岚清赞同,伸手往对面少女嘴里塞了一个果子:“你不来,真是闷死我了,都找不到人来说!”

周梁清已然调整好了表情,继而笑着道:“那我今后常来陪姐姐解闷。”

如此,两个少女又说开了。

第47章 寿诞宴饮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不觉间周岚清生辰已至。

这日周岚清起了个大早,但即便如此,整个明善宫上下早已忙碌起来了,就连寝宫中都站了比平日里多出一半的宫女。

“这件如何呢?”

这是周岚清换掉的第五件衣物,桃春依旧能挑出毛病来:“还是太鲜亮了,殿下,前几日刚从西部进贡的丝绸,拿来试试否?”

“拿来。”周岚清脸上又开始画着妆,头也不挪一下:“清淡些,莫要太张扬了。”

“是。”画着妆的,挑选钗饰的,寻找衣物的宫女皆应答着。

就这样忙碌着,终于到了夜晚。

宫殿之门徐启,金辉洒落于红毡之上,映两侧宫灯排列有序。

微风轻拂,灯影摇曳生姿,其声悦耳动听,宛若天籁之音,为公主诞辰颂歌不绝。

宴景虽低调大方,正与近日时局紧张相协调。

宫闱之前,车马如龙,络绎而至。华车骏马,交织成画,宛如流水之韵。来宾皆盛服而出,或披锦绣之袍,或着纹绣之衣,各携厚礼,竞相入此金碧辉煌之处。

入宫之内,宾客被引至大殿前。大殿之上,宫灯璀璨,照耀四方。众宾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私语,谈笑风生,欢声笑语,洋溢其间,热烈而祥和。

其间,不乏远方使节与贵胄,他们身着异邦华服,携来远方之祝福与厚礼。彼等之至,既添寿辰之喜庆,又彰皇宫之威仪与繁盛。

宾客之中,亦有文人骚客、乐师舞姬。或挥毫泼墨,为公主留墨宝之珍;或轻抚琴弦,奏出天籁之音;或翩翩起舞,为寿辰添彩。

在此盛景之下,周岚清难免张望,好似是在寻人。一旁的周澈挑挑眉:“阿姊瞧谁呢?”

还不等周岚清回答,站在两人旁边的周靖却勾起嘴角,一语便点破了天机:“霍大人不知来否。”

“提起他做什么?”周澈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刚回来不久,不并知晓两人如今的进程。

但看着周岚清被戳中心事的模样,他忽地明白自己促成的事情快成了,心里也莫名为两人高兴起来,笑而言之:“我怎忘了,霍大人自是不同的?”

正说曹操,曹操到。

镇远侯此时恰好携着霍云祺与江如月出现在几人的面前。只见镇远侯率先开口道:“公主殿下,今日是您生辰之喜,老臣特来祝贺。”

周岚清回礼道:“镇远侯能来,实乃本宫之幸。”

镇远侯抚须而笑:“公主殿下玉体安康,福寿绵长,实乃国家之幸,百姓之福。老臣愿公主岁岁平安,年年喜乐。”

“多谢镇远侯。”

话虽好听,气氛却有些微妙,周岚清也预料到霍立并不会赞同霍云祺与自己的事,但此次生辰代表的是整个大燕的形象,她打算装作不知情,依旧是和颜悦色的模样。

周靖倒是善解人意,过来上前支开霍立:“许久不见镇远侯,近来安好?”

霍立看着太子笑道:“一切安好,真是劳烦太子挂念了。”

两人说着说着,便渐渐往里头去了。

周澈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江如月招呼:“江将军,林兄特地嘱咐我在此等候,说是有关兵家之事想同你商讨。”

江如月如何不知道周澈的心思,但是也不好拂去对方的意思,于是先是与周岚清寒暄几句,又看了一眼霍云祺,便随他去了。

接收到周澈调侃似的眼神,周岚清只觉得自己有些羞恼。而霍云祺瞧着少女,心中的那些小心思也越发雀跃,只见他一本正经的说道:“许久不见殿下,可还好?”

此人真会装。周岚清暗暗想着,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人来人往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用些暗示他先离开:“托霍大人的福,本宫一切如旧。”

可是见这人说完了还站在原地,她不免有些奇怪:“霍大人?”

“嗯?”霍云祺无辜地立在周岚清的身旁,模样很是心安理得。

两人今日穿的都是淡色,站在一块谁不能说是一对?幸好皇帝与皇后都在内厅门不曾看见这番场景,不然便要出大事了。

周岚清张张口,终究在接触到霍云祺的眼神时,也将话塞回去了。两人站了一会,她忽然问道:“戚大人来了么?”

此话问出,两人瞬间默契的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到了猝不及防,就知道有些糟糕了。

因早周梁清那处出了些乱子,故并没有同周岚清一起前来,如今一时间也没有看到她的人,也不知道现在来否。

但人却是不能不找的,定是要让他们在毫无征兆见面

之前,将话说开来才好。

可正当两人打算分头行动之时,却听闻宫门附近传来阵阵骚动,看样子是来了个大人物。

周岚清心中不免有些困惑,有头有脸的人都已经到位了,还会有谁来呢?

随着人群恭维着对着那人簇拥而去,又怕是挡住了其往前的道路,纷纷散开着围着那人往自己这头走来。

一会儿后,周岚清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面上也随之闪过一丝错愕,但又挂起极为惊喜的面具:“二哥竟已回京?我闻尚有数日方抵达,真是意料之外。”

许久未见,周治似乎又成熟了不少。气质宛若高山流水,深沉且峻拔。其步履稳重,每一步似千钧之重,然不失优雅与从容之态。眸光深邃,似能洞察万物之幽微。

周岚清不能不承认,其于人群中着实亮眼,使人难以忽视。

看到少女,包裹着周治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好似如春冰融解:“我何曾错过你的生辰之庆?”

周岚清即便心里直犯蛐蛐,但面上还是笑盈盈:“二哥如此记挂岚清,岚清心中甚喜,常以兄之安康为念。”

周治正笑着,看到一旁立着的霍云祺,笑容里的温度瞬间消失殆尽,不由得皱起眉,怎么每次都是这小子?

想到这段时间自己耳边探子的密报,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久不见霍大人。”

没想到周治忽然朝自己说话,霍云祺一愣,秉持着对着二舅哥的礼貌回复了几句。周治则对其越看越不顺眼,干脆草草地说了几句,便往内厅去了。

临走时,他还似笑非笑地对着周岚清道:“妹妹不与我同进拜见父皇?”

兴许是终于熬到周治要走了,周岚清脸上的笑容终于露出几分真挚的味道:“二哥且去罢,我才从里出来呢。”

好不容易等走了这座瘟神,周岚清一回头,就被不远处面色焦急的周云清吸引了视线。

而后者见周岚清发现自己,周云清像是憋着什么话似的,一步并两步就来到她的身边:“皇姐,我同你说件大事!”

好不容易走了个二哥,又来了个五妹。

周岚清悄声叹气,对着一脸急切的周云清说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倒使得你这般紧张?”

周云清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也不管霍云祺就在身边,一张嘴就说到:“我方才同妙仪一处,正瞧见□□院里有男女私会。”

闻言周岚清先是一愣,随即看向霍云祺,后者一愣,也立马撤开以此为作避嫌。

只听见周岚清压低了声,微微斥责道:“身为公主,怎的口无遮拦!”

但在观察一周后,确定无人注意此处,先是同霍云祺交换了个眼神,便拉起周云清往不显眼的地方隐去。

“你可看清是谁了?”

周岚清料定这对男女不会是不相干的人物,否则周云清也不会多这个嘴。

周云清现在也是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态,声音也压下来:“是淑嫔”

话说到这里,自己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和一个年轻的男子,身上还穿着官服。”

“淑嫔?”周岚清眨巴两下眼睛,脑中瞬间想起当时桃春向自己说的事情,转而循循善诱道:“除了你们两个,可还有旁人瞧见?”

周云清摇摇头:“不曾。”

“除了我,还告诉谁了?”

周云清还是摇头:“不曾。”

其实自己本想告诉母妃,但她身子本就欠安,又不参与后宫之事,若是日后被父皇知晓,还可以独自扛下来。

最重要的是还没见到母妃,便率先看到了周岚清。

自马球会之后,两人便有在走动,关系自然是好了许多,再加上今日是周岚清的主场,周云清认为此事应该可以告诉她。

瞬间周岚清便化作一个知心的姐姐,一下子将戚长安的事情忘在肚子里:

“云清,你第一个告诉我,我很高兴。但你要答应我,此事谁也不要告诉,这是保全你,也是保全安妃,你可记得了?”

“是。”周云清急忙点头。

“也告诉妙仪,此事烂在肚子里。”周岚清又嘱咐道。

“是。”周云清头点得更深,周岚清见对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安抚了几句,就立即拔腿就往其所说的那处去。

而立在原地的周云清,看着周岚清携着霍云祺匆匆离开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

———

皇宫后苑,静谧深长,周遭宫墙肃然矗立,似时光遗忘之隅,默默守护。

此间宁静与紧张交织,如丝如缕,难以名状。未知风暴悄然积聚,蓄势待发,只待那一刻来临,便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周岚清守候在此许久了,而在她身旁的是窃听到这秘密的霍云祺。

方才经过两人的悄然寻觅,果真在不远处寻得一对男女。幸而周围有着些足以容纳遮挡的地方,才得以另他们好好窥视这番场景。

霍云祺常年在外,还是头一回参与后宫中捉奸,不经打起十二分精神,聚精会神地盯着不远处的那对男女。

可就是这一瞧,竟瞧见那身着官服的男子愈发面熟,模样显然是个青年人。

霍云祺不由得将眼睛闭紧又睁开,确认了那男子身份后,立即转而向一旁同样看戏的周岚清低声说道:“那男子是吏部刘大人。”

“什么?”周岚清也有些傻眼:“刘大人?哪个刘大人?”

“刘墨书。”

霍云祺说不意外那是假的,毕竟这家伙平日里总是一副洁身自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谁能想到私下竟如此大胆,敢与后宫嫔妃私会?

周岚清脑袋一转,盯着眼前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虽听不清再说什么,但怎么看也不像是私会。

末了,周岚清忽地戳戳身边的人:“不对劲。”

有一万分的不对劲,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但眼下又不好与霍云祺说个明白,只能催促他先离开:“你先去拦着戚长安,莫让他与六妹妹见面了。”

都什么时候了,也难为周岚清还记挂这件事。

“你一人能行么?”霍云祺看着这小身板,万一那对男女一心急将她怎么样了可怎么办?

“怎么不行?”周岚清催促的更加急切:“我只是看看,又不是要做什么,你且先去,我随后也就到了。”

闻言霍云祺即便还想多看一会,但此时也不得不先行离开。他自是明白周岚清憋着坏水,于是说了句:“千万别冲动。”

“我知道。”周岚清边说边将人往里头赶。

在霍云祺离开后,她又站了好一会,才等到淑嫔才悠悠离去。

而刘墨书整理完仪容仪表后,一转身便见到一个女子立在后方。

“刘大人,您可让本宫好等。”

周岚清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方才多是背对着自己,故而才没看清。现在一看,此人容颜清秀,气质清高,薄唇微闭,隐露一丝难以名状的矜持与清冷。

他与戚长安之傲然自若迥异,宛如尘世中一朵怒放的黑莲花,独立而不群。

眉眼之间,较诸世间所见男子,更显柔和之态,似秋水长天,又如新月清辉,竟令人难辨雌雄。

“公主殿下。”

与周岚清不同,刘墨书见过眼前人多回,自知现在的局势主动权在其手上,若是对方没有条件与自己商议,恐怕自己早已在高堂之上接受龙颜大怒了。

“没想到刘大人竟有如此雅致,邀后宫的娘娘聚此赏月。”周岚清眉眼弯弯,好似是同眼前的人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公主殿下此言有失偏颇,臣子非独与娘娘共赏明月,亦与公主您同赏天光。”

刘墨书并没有被抓包的觉悟,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巧嘴一开,颠倒黑白:

“据臣所知,今夜□□院对外开放,故此臣子乃是与众宾共赏今宵之皓月当空。”

“刘大人能言善辩,本宫自是争不过你。”周岚清懒得同此人废话:“只是本宫方才一直在想,刘大人的清廉举国皆知,岂会行此等非义之事?”

刘墨书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臣也深感如此,定是公主看错了。”

这也使得周岚清在心中重新审视眼前的男子:年纪尚轻便身居四品,

更令人感到可怕的是此人素有贤名,却令人极易忽视,这是在炙手可热的吏部中难以做到的。

于是她勾起嘴角:“刘大人胸怀天下,志存高远,实乃非凡之士。若言其因儿女私情而羁绊手脚,本宫也实在难以置信。”

她一边说,一边绕着刘墨书,宛若幽狐:“莫非另有所图?”

刘墨书不由皱起眉头,他余光扫视着那抹游动的身影,一言不发。

“近来后宫有传言淑嫔曾吹父皇的枕边风,试图使太子与镇远侯离心,以此收其手中兵权。”

周岚清面上带笑,笑意却不尽眼底:“你说,一个久居于深宫的女人,怎会凭空得知这些消息?是不是有人同她说了?”

刘墨书神色不明,语调里染上些冷意:“都说公主天生烂漫,不问世事,今日一见,刘某只觉得人言可畏。”

周岚清站在刘墨书跟前,也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若不是自己今日撞见,真是不会想到。

“你在为二哥做事,对么?”

“臣唯务利朝廷之事,且尽忠于君王之业。”

刘墨书倒是坦然:“至于淑嫔娘娘,她是为我的姑母之妹,今日一见,也实属偶然。”

周岚清恍然大悟:“原是如此!是本宫多想了。”

话是这样说,可下一秒又毫不费力地将话题扯回来:“不过,不论您与淑嫔有什么关系,那些乃是身外之物,你说对吗?”

刘墨书看着眼前少女,不经问道:“公主此言何意?”

“本宫方才在那处思索了很久,如刘大人之贤者,所有人皆甚能理解。忧国之心诚然,然虑己之私亦真,之所以同您多这番话,只因本宫亦为此类人。”

刘墨书盯着周岚清,好似在想着什么,没有言语。

“一人欲保其身,岂可独修一路哉?刘大人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于此,刘墨书才知道周岚清的打算:“公主之意,是让刘某两头徘徊?”

“此言略有偏颇,”周岚清此时也将刘墨书的话还给了他:“我们皆是为了国家于昌盛之境,难道不是么?”

“是。”刘墨书闻言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公主圣明,臣受教了。”

见目的达到,周岚清也不想多留,毕竟这人给她的感觉有些不甚良好:“既如此,本宫也不叨扰刘大人赏月,今日一事,只是本宫偶然路过,什么也没看见,刘大人也什么都没听见,对么?”

“自然。”

“那今后之事,还请刘大人好好想想了。”

刘墨书面色如常:“臣恭送长公主殿下。”

周岚清走后,亭中月色依旧银辉漫洒。

刘墨书独立于月色之间,其身影在柔和月光的勾勒下,面容隐匿于月色之下,神色莫测,宛若藏有万千心绪,深邃难测。

当周岚清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入场之时,只感觉今年的生辰似乎格外忙碌。

果不其然,自己一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海顺公公身边的小李子便凑到了自己身边,恭敬道:“殿下,皇上正请您去内殿呢,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周岚清微微皱眉,先是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霍云祺的身影,才点一点头:“本宫知道了。”

一入殿内,处处已然是井井有条,微微一抬头,周梁清正带着面纱,像是早已入座一般,神色同往日无异。

忽地明显感觉到侧身有一道视线,用余光一扫,戚长安正看着自己,心中有些疑惑:难道是六妹妹还未与他相认不成?如此反倒是自己拖累了她?

入座之后,公主之间是离得近些,周云清看着周梁清带着面纱,不由得问道:“六妹妹这是怎的了?”

周岚清看了她一眼,心领神会道:“梁清前几日面上过敏,现如今可好些了?”

周梁清眉眼微微一弯:“有劳两位姐姐挂念,已经好许多了。”

趁着周云清同旁边的女眷说话的间隙,周岚清急忙低声对周梁清道:“你可曾向戚长安坦白了?”

周梁清随用面纱遮掩着容貌,可这恰恰是与戚长安初见时的装扮。明白周岚清的关心,也不恼她的急切,反而用温和的语气让她放宽心:“我虽无同他多言,但想必他早已认出我来。”

周岚清以为是自己的出场害了她,心中不免升起些愧疚:“是我来晚了些,若是早些入座,说不准隔着远,他便瞧不见了。”

与此同时,高坐于众人之上的皇帝正用一种复杂莫测的眼神看着姐妹俩,坐在一旁的皇后也感受到似的,随着皇帝的目光看过去,张了张口,倒是没说出话来。

半响,皇帝忽而开口道:“梁清,朕许久未曾见你,闻你疾恙未愈,今可复安否?”

皇帝的声音不算很大,是刻意压了低些,场面又不算是安静,唯有在场的皇眷听得到。

话音刚落,众人心思各异,特别是贵妃的面色骤变,一双美眸沉沉地盯着周梁清。

周梁清却好像周围的一切熟视无睹似的,并无惊喜,也不惶恐,只是淡淡道:“儿臣感念父皇挂心,好了些许。”

不知怎的,周岚清敏锐的感受到周梁清的气压瞬间底下去,虽然心中亦有疑惑,但她立即打破这微妙的尴尬,开口娇嗔道:“父皇偏爱,今乃我生辰之辰,然父皇首言者竟为六皇妹!”

皇帝知道这两个女儿关系要好,于是笑着说道:“朕素觉你温婉可爱,何今日忽生醋意?也罢,速启宴乐,勿使众人久候。”

说完,宴会也随之进入流程。

待众人逐渐沉醉其中之时,周梁清才轻轻地扯一扯周岚清的袖子:“多谢姐姐。”

周岚清看着眼前有些歉意的周梁清,此时的她仿佛不见方才那番回答皇帝时的生疏中带着凌厉的模样,取而代之是有些脆弱的柔和。

从方才皇帝的表现不难看出,周梁清定是与其有不简单的渊源。

对此她却不以为意,宽慰道:“你我之间何需此言?我知你是因有隐情而心怀愧疚。人际之间最忌者,乃全然坦诚也。我自能解你意,你亦勿多虑。”

此言完毕,周梁清忽地感觉衣物遮盖住脖颈之间的那枚眼前少女所赠的宁国玉有些发烫。

见她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周岚清只觉得有趣,伸手轻轻捏了捏她仍停留在自己衣袖的手。

相比于两姐妹略带温馨的画面,霍云祺这边只觉得整个头都大了。

自他离开周岚清身边之后,便满世界寻找戚长安的身影,不成想最后却在殿内找着人了。

而对方也很明显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看到他就满脸黑线。

霍云祺讪讪地收回目光,转而移至一旁,只见他的位子恰好同戚长安的位子距离不远,本以为将遭受到戚大人全程的凝视。

这也就罢了,不想他才刚坐下,戚长安竟立即同自己身边的仁兄换了位子,而更恰好的是,身边的这位仁兄恰好很想卖给戚长安一个面子。

于是就有了戚长安与霍云祺差点掐架的场面,但仔细一瞧,是戚大人单方面掐霍大人。

“戚兄~你听我解释!”面对戚长安怨恨的眼神和阴阳怪气的语气,霍云祺表示一刻也受不了。

“霍兄,我尊你为兄弟,到头来你竟如此算计与我?”

戚长安心中虽气,但到底说来还是保持着良好的素养,若是换成一个武将,此时定是听不得对方的任何解释。

霍云祺深深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解释:“我何曾骗过你?我母亲乃圣上之姊,以此推之,我岂不为二公主之表亲乎?”

戚长安一愣,但显然是不信:“你!那日所言抚州入京落户之事,又有

何说辞以解之?”

一听这微微松动的语气,霍云祺自知有戏,连忙接着说道:“戚兄,你莫非因酒过量,故而未曾忆及太祖皇帝实自抚州起兵,终至都城改建于京城之事?”

“你!你竟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戚长安还以为他能憋出什么话来,没成想又是这些不着调的,才压下来的怒气又随之高升。

霍云祺摸了两下鼻子,呵呵笑了两声:“戚兄,你且息怒。不妨细思之,六公主素不参与任何宴饮,乃以体弱多病而著称,然今日却执意赴会,你猜其为何故?”

戚长安是个聪明人,虽在男女之情上并无经验,但眼下经霍云祺一点播,心中立即明白了些许,便愣在原处不说话了。

霍云祺打量着戚长安的神色,适时开口:“我等皆久居官场之辈,深知其中争斗之残酷无情,况乎皇宫之内的尔虞我诈,定是更为激烈。试想一孤女,若为人所捉把柄,又将何以自处乎?”

戚长安喝了一口闷酒,像是遥想起自己尚未成年之时在祖母膝下的光阴。

他自是知道后宅之中那些深不可测,沉思片刻,终究只得借酒意大胆地往上看了一眼,朦胧之中好像也能看到那抹日夜挂念的倩影。

正所谓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

公主生辰宴之终,殿烛虽明,寂寥已显。笑语与杯鸣,共谱夜之乐章,宾客于此,暂享欢愉。

然繁华之下,人心各异。

周岚清坐于宴席之上,目之所及,宾客纷至,其中心思,似乎皆能窥见一二。

即便面上笑颜如花,然心中亦感慨万端,人生百态尽在此间。深知此宴对众人而言,各有其意,忽觉己身亦不过其中之一客耳。

周梁清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便开口询问,而周岚清细品美酒,语气却染上些不安:“我忽有所预感,似有变故将至。”

第48章 各为己主

周岚清怎么也没想到,自生辰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其他人,竟是自己的二哥周治。

但此次她再无人前那般装出的和善,而是露出了只有两人相处时会才产生的冷淡:“明善宫中闲少来往稀客,不想今日却迎来了二哥。”

周治却好似对此已是司空见惯,仍然自来熟地要往里头走去,嘴里吐出的言语仍旧温和:“许久未见,今日特来拜访,以免得妹妹思念。”

周岚清微微皱眉,还不待她多说什么,在他身后便出现了许多宫人扛着浩浩荡荡的箱子,若仔细看着便能知晓是诸多奇珍异宝。

见此她的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些许,也将原本阻拦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周治自然是看在眼里,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若妹妹不邀我入内,恐此等珍宝皆落得个无处安放的境地了。”

周岚清估摸了后头的分量,停顿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往里头走去。

桃春看明了主子的态度,急忙往旁边使了个眼色,让立在一边宫女去准备两位殿下的用点去了。

周治跟着周岚清往里头走去,而跟在他旁边的小常喜公公忽地叫住要跟着他们去的桃春:“桃春姑娘,殿下所携之珍宝,尚需你来安置呢。”

此言为的便是留住桃春,周岚清看出今日她这二哥前来找她想必是另有他事,便对着桃春点点头,算是允了。

于明善宫之内,翠园之道通往琼楼玉宇,百花竞放,美如锦绣织梦。

花间小径,蜿蜒曲折,幽深而隐,每一步皆是画,尽显隐秘之雅韵;和风微动,花瓣轻舞,芬芳之气袭人,令人心旷神怡,宛若置身仙境。

繁花似锦,犹如情愫纷扰,缠绵悱恻,难以割舍。微风轻拂,花影摇曳,轻轻荡漾,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此间之景,恰似那深藏心底难以言表的隐晦之情。

两人原本就是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可不知为何,周岚清心觉似有目光似毒蛇之尾紧追不舍,令其倍感不适。

因此,她不得不驻足,微微侧首,果然见周治的目光正如心中所料紧锁于自己的方向,令人不安。

“妹妹为何停于此?”周治并不遮掩,而是更为放肆地将目光游离于周岚清的身上。

周岚清感觉他靠得有些近时,就不自主地退开一步。

其实对于周治,她虽谈不上亲近,但也不会有过多厌恶的情绪存在,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和畏惧。

而周治感受到眼前人的躲避,心中顿生烦躁,但面上不显,只是静待对方发言。

周岚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虚伪的笑容:“二哥为何不与我同行?”

但这句话却使得好似误会了什么,他先是微微一愣,眼底仅剩无几的几分戒备也随之最终散去,取而代之竟是难得似春风暖阳般的柔和。

但这摸样自是落进周岚清的眼里,她不知怎的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却不是令人安稳的舒心,一如对于这个二哥的态度。

两人就这样比肩而行,谁也没有再开口。

这幅景象若是落入旁人的眼睛里,定会觉得二人气宇非凡,非仅显于外在之张扬霸道,实乃内敛深沉,蕴藉力量,贵气逼人。

先入殿,再入座,而后饮茶。

虽皆无言语,周治显得自在,周岚清却显得有些焦躁。

后者审视着前者,只觉得这人深不可测,表面笑容相待,实则机关算尽,任凭自己如何针对,都不得伤其根本。

最重要的是,周岚清始终摸不清周治对她的态度。换做是旁人,早就与自己翻脸,可此人不仅不会轻易露出分毫不满,甚至是几次放水,甘愿为太子一党放行。

周治并不在意周岚清那充满敌视的态度,反而悠哉悠哉喝着茶,偶尔吃吃新上的糕点,对此,少女终究还是憋不住问道:“皇兄今日来,恐怕不止是来探望我这么简单吧。”

闻言周治终于停下原本准备往嘴里塞糕点的动作,一并收起来的还有那漫不经心的态度。

只见他微眯双眸,让人不明白其心中在想什么:“不想久别重逢,你从前之沉稳皆已随风而去,真是令人唏嘘。“

周岚清自是不会容许他肆意挖苦,彼此称呼都随之生疏:“本宫只是想着贤王殿下一向光明磊落,有旁的事定是不会遮掩。”

“本王只觉得,本王的妹妹不是妹妹,“周治音色渐冷,随即站起身来,挡住了周岚清的大半阳光:“而只是太子的妹妹。”

周岚清神色不变,只是装作听不懂地笑道:“皇兄方才还讥我呢?你亦昏聩矣,竟混淆我们的关系。我乃为父皇之女,若依你的意思,岂非你不是父皇之子么?”

周治目光沉沉,只觉得周岚清还是那般伶牙利嘴:“如此说来,你应该是我的妹妹?”

“自然。”

“那为何处处与我作对?又为何不听为兄的话频频涉政?”周治居高临下的俯视,犹如毒蛇见到猎物般的压制。

可周岚清不是猎物,亦为猛兽。

只见她缓缓起身,丝毫不惧,而是踱步侧过周治的包围圈,墨色衣袍划过周治的指尖,倒衬得她更加凌厉:“二哥,您应该知道父皇的意思,也应知何可为,何又不可为之。”

说罢,还故作惋惜地挑衅:“我若是你,便会将贤王这个名声做实。”

周治侧过脸看着周岚清,吐出的言论就如蛇吐信子一般危险:“父皇赐我以贤王之名,非仅期望我为朝政之贤王,乃愿我成为天下人共誉之贤君也。”

狼子野心,却用伪善之词加以雕琢修饰。

周岚清自有方法破解,只见她放低语调,却并不温柔:“为贤德之人,首当以孝道为本,兼行兄友弟恭之道也。孝道乃百行之先,兄友弟恭则家族和睦,此乃贤之基也。”

“父皇寄望于太子,望其继承大统,我等身为子女,自当遵从其意,此乃守孝之道也。”

“二哥若

因皇位之欲而伤太子,则此举实乃破坏兄友弟恭之德也。”

最后周岚清说道:“仅此两条若皇兄都无法做到,又谈何为贤德之人呢?”

周治不恼,而是转为正视眼前少女。

良久,方才说道:“依你之见,若父皇之意所属,则此人即为贤德之选,且你当全力支持之,是么?”

周岚清公事公办:“我的身份本就微末不足道。谁能执大燕之舵,使其辉煌永续,这方为重中之重。”

“你说的不错。”周治已然不知不觉来到周岚清的身边,后却突地盯着一处略微出神,一时竟也忘记了同她辩驳。

一旁的周岚清似有所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明善宫有名的婉清池,坐落于繁华艳丽的明善宫中,却因主人的精心修饰故而并不突兀,反倒是作为从殿内一眼往外看去最为夺人心弦的风景。

“此池之景,颇似你我幼时于书院旁时常所见的墨文池。”

周岚清心中只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并不记得自己儿时与周治有过太多的交集,毕竟贵妃与母后从她记事起便是水火不相容的。不过是同他见过几面说些话,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周治便对她热切起来了。

就在此时,周治忽而又道:“不求你退出,站在中间可好?”

周岚清不由得从池边挪开眼睛,转而投入到周治有些怅然的脸上,微微眯起眼:“中间?”

周治闻言将目光收回,却没在看少女。

可后者并不在乎,猛然撕开这隔阂于两人之间最后的纱布:“中间的本质就是软弱,唯有激进,方能有所结果。”

还没等周治发言,桃春掐着时间从不远处来了,先是按规矩向两位贵人行了一个礼,随后对周岚清道:“殿下,六殿下来了。”

这才令她突然想起,今日是约了周梁清一同探讨□□院中的花卉技艺,不过这也恰好给其对周治下逐客令的条件。

于是她一脸惋惜道:“我虽甚欲与皇二哥再叙旧情,然如今只得需另觅佳期呢。”

周治眸色沉沉,正欲同她多说几句,但随后前来的小常喜公公匆匆到来,往他耳边说了些话。

他听后便没有多留,只最后丢下一言:“我曾寄书一封,愿你勿忘暇时一观。”

说罢便匆匆离去。

周岚清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从方才周治看到那个池子开始就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可她也懒得多想,而是有些记挂他临走时说的那封信,于是就转身回内殿,经过一番寻找,果真在不显眼处找出一封书信。

因周梁清未至,她便张来看,只见上边写着:“别后数月,殊深驰系。时常感念,若汝为同胞之妹,必当与吾并肩而立,共渡难关乎?也罢,朝廷之争,险恶万状,诚望汝勿过涉其中,以免自伤。”

字字似真切,含意却相逼。

周岚清本以为能从中得出什么信息来,如今一看应该是没有,因此也只是淡淡看了两眼,便将它放置一旁。

与此同时,周治正与身边的小常喜一同往外头赶,正路过清婉池边,正巧与迎面而来的周梁清碰面。

看见周治,她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随即行礼问好。

周治极少见过这个六皇妹,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那日皇帝对她的突然问候,以及近年来与周岚清突飞猛进的关系。

他浅浅扫了她几眼,点了点头,算是回了她的好,随后便拔腿往外走去,只是擦肩而过之时,周治明显闻到一股莫名熟悉的清香,微微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多想。

“殿下?”一旁的翠碧看周梁清有些出神,以为是被吓着了,便担忧地问了一句。

周梁清回过神来,微微抹开一丝笑容,温和地安抚道:“无事,走罢。”

第49章 临危受命

待周治匆匆赶至议政书房之时,除却极少谋面且尚未归来的八弟之外,其余的几个兄弟早已在里头候着了。

他先是给周靖行了礼,随后又形式性地给周澈打了个照面,最后于周城身边站定,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甚明显喜色:“何时归来的?”

周城在外出封地的日子里,不仅将大燕政治经济中心的先进理念带到潼州,顺带将一直环绕在潼州周围的那些强盗敌军撵出百里之外。如此便能看出其不似周治那般沉稳,性子也更外放些。

但眼下正是天子眼下也不敢多加表露,只得笑着道:“今早特地赶回来的,还未同二哥说。”

话才落下,海顺公公便从里头屏障走来,弯着腰对几位说道:“皇上请几位殿下进去共商国事。”

几位一入殿内之时,皇帝抬头先是将目光投掷于太子的身上,随后才分些给予贤王周治。

“南方战乱频频,未得安宁,军费开支激增,地方扶持亦需巨资,国库日渐空虚,况北朝又虎视眈眈。今朕需一可靠之人,既能追回朝中诸臣所欠之债,又能激励地方官员资助国家。尔等何人愿往?”

说完这番话,皇帝的眼睛早已扫视完一圈,最终放在周治的身上不走了。

这是个很得罪人的活,但亦是最考验人的活,也恰好是不适合担未来大国之任者做的活。

周治早已习惯皇帝的偏心,眼下也不例外,只是保持沉默。周城于其身旁,正低着头,虽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但却令人看得出他于周治走得很近。

周靖也不言,他正对此进行盘算,打算该如何将利益最大化。周澈在众兄弟中最为叛逆跳脱,自是最明白皇帝此时所想。见无人问答,他也不介意起个头。

“只听闻二哥于朝中名闻遐迩,以其人缘之佳为众所称。故儿臣认为,二哥实为赴此重任以办此差事之不二人选。”

周城虽年龄最小,可他的声音却震人心魄:“不若说最适合此任者非太子莫属乎?国家危难之际,太子常协助管理朝中大事,且确保安稳。我等方归,诸多事宜尚未明了,行事效率必有所下降。理当以太子于众兄弟中为领头之人,更应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皇帝听后没有表态,只是看着太子:“你有何意见?”

周靖这才说道:“我并非如七弟所想之优秀。只认为天下之事,非以能力之强弱定之,而在乎谁人能最为适宜,谁人能将事务处理得尽善尽美。父皇素来英明睿智,我等皆愿听从父皇之教诲,任凭父皇派遣。”

话说的圆滑,没揽活也没推活。

对此皇帝笑了两声,最后道:“如此看来,朕的儿子们近来繁忙?贤王,你忙于何事?”

周治还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摸样:“儿臣近日自太子之手接管户部事务,正如父皇所谕,现今可调拨之银两尚不足百万两,若欲周转,尚需追加约两百万两之资。”

闻言皇帝显得很满意:“一回京便能接手,这很不错。”

“父皇过誉了,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儿臣仅能行此等事,以匹配今日之位耳。”

一句话既放低了自己的身段,又无形中指桑骂槐地讽刺了太子。周城于一旁心中暗暗称奇,另两位则是习以为常似的充耳不闻,仍旧是云淡风轻态度。

这些儿子的基本操作,也令皇帝明白今天应是无法得到个结果,不经有些失望,于是摆摆手,有些不满道:“今日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想想。”

几人齐齐应了声,一个接着一个退场,又在出了宫殿后迫不及待地分道扬镳。

时间随清风飘去,夜幕如约而至。

就在周澈乘着晚霞的余光来到周岚清宫中之时,周城也恰好抵达周治的王府之中。

“二哥府邸之内尽显低调之态。”他初看时心中暗想,但越进去却又感觉不对。

府邸初观,似显朴素,然深入内府之下,陈设竟极尽奢华。珠帘低垂,辉映琉璃之灯;锦绣屏风,掩映金玉之器。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番华贵之气。

对此周城只感到:“不镜于水而镜于人,外显其表,内藏其真。”

一入内里,两兄弟一同吃了晚膳,未了,外头管家相报,说是丞相和何明来了。

周城因生母为陈贵妃表亲,贵妃也欲培养自己于后宫之势力,于是周城得以自小跟在周治身边。再加上周城

本身并无争储之心,久而久之便成了周治支持阵营中的一员。

此时他听闻这几位的到来,便知道周治并无早时看的那般淡定。他也不多加隐瞒,而是直接将心中所想抒发:“皇兄难道有意接揽集资的活儿?”

周治没有表态,而是先将两人请了进来。待二位老臣入座,他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知之后,现场便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周治率先道:“今日之事,我仍心犹疑,望得诸君的意见以明决断。”

与此同时,明善宫中,周澈也恰好在这时将事情同周岚清说了。两人凑在一起好似嗑瓜子一般,仿佛是在诉说一件平常事。

周岚清细细思索一番,却只感觉其实此事不论是谁,都讨不着好处:“依你之言,父皇并不想皇兄接揽此事。”

周澈点头,他也隐隐闻到一丝不可言说的阴谋,情总有利弊,更何况是此等大事:“我只觉得此事风险过大,父皇态度也似有意让二哥接手。”

周岚清手中捏着才送来的花籽,声音飘飘忽忽:“此事貌似易招非议,父皇亦有意令二哥行孤臣之道。然观长远,若此事得成,则二哥在民间之影响力与号召力将大增,朝中之话语权亦将重了不少。”

何况以周治的才能,周岚清也不能把握他做不成此事:二哥主管户部,又有善于结交,惜爱人才之名。

说是有意破除这名声,却也是给了他做实这个名声的机会。

“不过,此事二哥也必须揽下。”周岚清最后说道,神色晦暗不明。她也相信,周治不舍得放弃这件事,再有,皇帝最后也肯定会找人解决。

“如此说来,咱们还需考虑应对之策。”周澈悠悠道:“只是皇兄倒不知近日在做什么,老是往霍府跑。”

周岚清好似是耗子被猫踩住了尾巴,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是么?”

周澈笑嘻嘻看了她一眼,殊不知过些日子他便会在这件事上吃个大苦头,当然,这也是后面该说的事情了。

只是周岚清在脑海里搜寻着周治身边那些谋士,此事若要让二哥揽下,那么必将有一个能言善辩者加以推波助澜。

不会是刘墨书吧?那个闷骚所言可皆是一语中的。

果真,现在款款登场的是位于贤王府中的,便是刘墨书先生。

只见他好似是早已听说此事一般,听到在场几位三两言语的讨论,便知道众人皆持不赞同的态度。

毕竟此事太过冒险,使不好将遭受重创。

刘墨书理解,却不支持。

他先是看了一下周治的脸色,果然不是很好看,想是知道其中利弊,却也仍不愿就此放弃。

于是刘墨书只待几人的声音逐渐微小下去,才扯开原本便不甚洪亮的音量道:

“臣以为,人对于机遇的反应,犹若层次之分明。其一者,机遇近而未知把握,终致追悔莫及;其二者,机遇至而即捉,借以登峰造极,成就非凡;其三者,乃能自创机遇者,此等人物世间罕见,亦最为卓越。”

最后,刘墨书才堪堪表态:“臣恳请殿下为第三者。”

一大篇壮志豪言宛若给面前众人都打了鸡血,只感觉也随此而年轻了几岁。

周治变了些神色,随后点点头:“你说的对。”

其余几人原本也是摇摆不定的态度,只不过是更加偏向保险的选择罢了,眼下也明白了周治的态度,便不好再多说。

只有周城说道:“二哥,若你要做此事,便带上我一起罢。”

一来是为的表明自己的立场,二来实则是想跟在周治身边学习,他还想跟着表哥回潼州完成祖父未了的遗愿。

周治正有此意,于是也答应了下来。

隔日,皇帝才下早朝,便有报外头贤王求见。

皇帝听闻眼睛一亮:“让他进来。”

看着周治款款而来的时候,皇帝心中就有些满意;当周治说出自己愿意接了昨日提出筹集赈灾款的时候,他就更满意了。

不过,还是得问一下二儿子的想法:“你何以愿为此事?”

只见周治暗自理了理嗓子,开口将事先就准备好的说辞公之于世:“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可如今来看,世人有识于贫穷之可怖,而倍加努力,以摆脱困厄之境。然社会资源有涯,富者亦惧贫之至,遂于守好己之财之外,反倒更努力地争利,遂致社会之大不公。”

说罢,又庄重其事:“儿臣甘愿做打破不公之人,挽救百姓于水火。”

皇帝目光如炬:“你竟能说出这番言论。”

周治一如既往地谦卑恭顺:“儿臣愿为孤臣,办理父皇所命之事。”他低着头,自然是看不见皇帝的恍惚。

后者只是盯着周治,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几十年前也在这样的午后,也有一个青年人接下先帝的旨意。

须臾之后,他道:“朕相信你,放胆去做罢。”

第50章 小有挫败

随着周治南下的消息传来,正于明善宫中闲适的周岚清一顿,停下观看手中霍云祺又不知哪里搜罗来的物件,所有所思地将眼睛抬向宫墙之外的四方蓝天。

桃春见此,便悄悄招呼宫女们将一旁世家贵女们送来的丝绸罗缎撤下去了。

就在此时,忽起一两声鸟叫,没躲过周岚清的耳朵。

待望去,原是一直极美的小鸟儿:只见它身披锦绣华裳,蓝紫相间,光彩夺目,与阳光交相辉映,展现出璀璨光泽。其容貌灵巧可爱,眼眸灵动,时而眨眼,足下轻跃,于黑檀精雕之鸟笼内,更显其夺目之姿。

周岚清却不理会它的娇俏,看向它的眼睛里反倒是寒光一般冷漠。

她平日里鲜少表现出如此沉闷的怒意,无形的威压将一众伺候的宫女惊得不敢走动,桃春最早感受到主子的情绪,便要令人将这鸟带下去。

可当周岚清发出一点响动,桃春便不再有多言语了。

只听少女怒气未消:“这鸟是何人所赠?”

桃春先是瞅了一眼小鸟,随即斟酌着开口道:“殿下,是贤王殿下送来的。”

“贤王?”周岚清闻言一瞬间有些火上心头,但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最后化作了一声冷笑。伴随着眼里浮现出几分怒气横生,整个人显得极为凌厉。

但小鸟并不知道外头人又什么情绪,只是上蹿下跳,看样子对被拘于这小小的笼子里有些不满。

周岚清静静地看着它的动作,她现在应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更准确的说,周治希望她现在该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一旁的桃春看见自家的主子正气头上,轻轻撤退了众人,而这时周岚清已然撤回了逗留在鸟笼上的目光:“我去一趟端王那里。”

片刻之后,周岚清便在周澈的府中,虽后者已经搬出了宫外,但带的都是从宫中带出来的老仆从。因此一见是公主来访,立即便也知道该如何吩咐和办理。

相比于贤王府的外简内奢,端王府是别有一番风采。

周岚清从前来过几回,却皆是浅浅扫过几眼,而如今安定下来之后反而好好打量起来:王府深处,辟有一方静谧之所,好似专为文人雅士而设。室内清幽雅静,远离尘嚣纷扰,风格尽显高洁脱俗之韵。

四壁之上,高悬名家字画,案头之上,古朴物错落有致,文房四宝齐备,笔端蕴蓄精妙墨色,静待主人挥洒才情。

窗棂之外,翠竹轻摇,风送竹声,与清风共舞,又携来桂花之幽香,淡淡然同室内檀

香与书香交织融合。室中特设琴桌一张,其上安置古琴一柄,若有知音抚弦,即可奏响高山流水之曲,以和天地之清音。

许是方才会见了旁人,周澈过了好些会儿才姗姗来迟,待凑近了竟还闻到些香脂粉末的味道。这不由得使周岚清眨巴了两下眼睛:“端王爷这是寻花问柳才得归,匆匆赴会?”

周澈倒也没否认,先是笑了一下,随即扯开话头:“想必阿姊今日忽而造访,所为二哥之事罢?”

“自然,”周岚清见他没否认,也不戳破,只将窃喜往心底藏:“江南之事,我自愧弗如你熟稔。二哥已赴江南巡视,不知皇兄对于其此行可有何想法?又欲施何策?”

周澈想了想,面色如常:“实不相瞒,若皇兄一无所为,则断无可能之理。但究竟所为何事,近日我未与其同在,以至于具体情况尚不得而知。”

周岚清皱眉,细审面前人,像是才明白了什么:“莫非怪我的手伸得长了些?或是筹策万全,无须我之相助,足以应此变事?还是恐我添足?”

听出了眼前之人的不满,周澈只得叹气:“阿姊莫要动怒,并非我不告知与你,实为我之不知,并非我之不愿啊!”

“不知不愿,二者又有何区别?”周岚清冷哼一声:“怪我多管闲事了!”

见她是真正生气,周澈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大对劲,于是开口问道:“阿姊莫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周岚清一愣,想到了周治送来的那只小鸟,心中怒意更甚。

“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何不许我插手?”

见状周澈也知瞒不过她,只得道:“近日父皇已然察觉到后宫插手朝廷之事。阿姊,时势多变,不若暂避其锋,以观后效,这样如何呢?”

闻言周岚清皱皱眉,对此并不赞同:“父皇怀疑已不是一两天了,更何况后宫干政之人居多,你以为父皇一概不知么?只不过是但取其一目观之,另一目则闭,欲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此番不同,”周澈劝说道,也说出自己的顾虑:“初时我们皆以为此乃父皇特为二哥所设之陷阱,未料今父皇之态,似有隐现助二哥之意。且此事波及甚广,牵连甚众,我实不愿阿姊亦陷此漩涡之中。”

却不料周岚清勾起唇角,露出冷笑,似早已料到一般:“我知道,否则以二哥那个性子,断不会这么早就出宫。”

许是想到周澈不会同自己透露过多,也或许是这番戒备姿态令其有些寒心。

她瞧着周澈,眸光流转:“事既纷纭复杂,我益欲毅然投身其间。况乎人生在世,亦当为自己一搏,岂可坐视良机错失?”

说罢,她干脆不欲其多加纠缠,也不想再听他多说什么,而是丢下一番话,亦为忠告。

“若我为皇兄,必遣使往江南,同时邀该地权重之官遣使,共谋之策,以结同盟。今父皇既遣二哥,亦是因明了自身财源将危。欲保既得之利,唯有与我们携手,方为上策。”

周澈虽未出言,心却暗自称奇,只因她所谋,正与周靖所言相合。

可看着周岚清有些不快离去的背影,竟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路上周岚清的面色不愉,今日已然遭遇两大不快之事,将她憋得闷得发慌,只觉心中有话却找不着人诉说,只得连连叹气。

但行至半路,周岚清的思绪一顿,猛然间想到了一个人。

下一秒,她探出头对着桃春吩咐:“唤追云传宋青,今日新进玉石所制棋盘,我邀他于后院一叙。”

追云的动作极快,待周岚清回宫之时,宋青已经自顾自在后院中待坐许久了。

周遭人速速退去,只剩下她与宋青各执一棋子于后花园中闲坐。

宋青自想起初见周岚清之时,她亦是这般对棋盘走势感兴趣。

说起来,自己也算是她的第一个老师。

“宋大人在想什么?”周岚清虽不看对方,却能够感受到其心思飘渺,不由得开口问道。

“并无其他,”宋青倒是显得心情不错:“只是想到初见殿下时,亦是今日的天气。”

周岚清闻言停下手中动作,面上显露出些温和,替代初来时尚存的烦闷:“若此说来,我与宋大人已是相识数载。”说着,又叹了一口气:“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明明此时的少女有着花容月貌的容颜,又是正值青春年华,此时却消沉稳重,多少显露出与年龄并不相符合的姿态。

莫说宋青游刃官场,窥见世俗冷暖,就言其与周岚清来往许久,也能够看出她今日的不同,于是收敛了些许,转而肃然:“殿下今日唤臣来,莫非有要事相商?”

周岚清自然没有隐瞒的意思。

“今日召宋大人至此,是欲共议近朝要务,关乎筹措钱粮,以赈济受灾百姓。”

此事宋青早已同太子等人有所打算,今日前来,他也是料定了周岚清会谈及此事,于是开口道:“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周岚清亦不着急回答这个问题,面上带笑得看着眼前人,口中问题一转:“太子有何打算?”

听言宋青落子动作一顿,突然明白周岚清为何突然叫他过来,刚要开口,却对上少女那充满危险的眼神,立刻消除了隐瞒的心思,于是面色如常地汇报:“太子殿下意欲先与江南之士通气,以预阻贤王之谋,使其事未发而先挫。”

殊不知,他方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全然落入了周岚清的眼里。

“原来如此。”周岚清眼神缓和不少,连带着语气都有些温和下来:“如何将江南筹款以补亏空之事妥善解决,太子又是如何想的呢?”

宋青如实道:“此事尚未同臣说明。”

周岚清心中疑虑仍未消除,持于手中的棋子高举而许久未落下:“你说皇兄是否早已洞悉,立于你之后的人是我,而非阿澈呢?”

宋青神色淡然,一如既往,可他已明白周岚清对他起了疑心:“圣上微觉后宫有暗流涌动,渐及朝堂之事。故而近日有力追捕,因臣未能及时禀告,望殿下切勿怪罪。”

周岚清知道对方的话真假参半,父皇有心压制后宫伸手的事情是真,而皇兄是否想借此将自己踢出局却令人不得而知。

周澈最听他的话,加上为了她的安危着想,不愿让自己插手,这倒也说得过去。

可宋青本就是披着官服的亡命之徒,为权力地位不择手段。周岚清与他共事也本就是各求所需,若是如今皇兄为他提供给更好的条件,也难说是否会离开自己眼皮子做事。

她是有些不悦,却并不意外,当初决心要踏入这争斗场,便早已预料身边都会是什么样的人。

“此言并非无因之谈,莫非有佞幸之徒,渐近御前,以私欲乱政,使圣听渐移?”

“是文忠阁。”

得到这个答案,周岚清心中的顾虑顿时消除大半,自己素来同文忠阁无纠纷,所行之事尚未同其正面交锋,想来是另有其人。

不过这恰好也说明,那对自己素来疼爱皇兄,此时应该是知道了她在幕后扮演的角色。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想至此,周岚清将手中棋子轻轻放于棋盘之中:“愿宋大人勿忘共谋大业的盟友,勿使旧谊蒙尘,以保长远之道。”

“自然。”宋青敛下眼皮,掩去目光中的情绪。

周岚清略微抬眸,面前人的身上总是有生人勿近的气势,其中交杂着贵家公子和挣扎泥潭的落魄,但显得此人有些难以捉摸,本人大概是不知晓,可这气质倒是十分吸引人。

又转为无言,这两人素来不论对方私事,就如同公事公办的同谋。可眼下不知怎的宋青忽而开口道:“近日太子殿下常往霍将军府中。”

不是镇远侯府,而称的是霍将军府。

周岚清也是没想到宋青的忽然“告状”,所以显得有些发懵,但立即又转为平常:“是么。”

臣听说霍大人与殿下交好,莫不是也为共友?”

周岚清总算是听出些许不对劲,她先是瞧了一眼宋青,先是有些咂舌他的八卦,但反应过来又也不加遮掩地开玩笑:“宋大人这是吃味?”

此言一出,宋青就闭嘴了一瞬。

但冷却过后也没有什么表示,说出的话反而更加冷淡:“殿下还是切勿拿臣玩笑。”

接着又用不带感情的语气说道:“若欲同霍大人共谋大事,必先明其立场,定其所属,察其究竟为谁之羽翼也。”

周岚清不觉有些好笑,分明他的立场姑且让人感到怀疑,现在反倒质疑起别人来了。

可当她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此时竟在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唤着自己的小字。

周岚清心中一震,原本准备脱口的话也在此时悉数抛却,抬眼就对上宋青那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从中竟还看到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