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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归 姥朕子 24660 字 3个月前

第61章 整合三章

从太虚殿中起轿回明善宫的途中,周岚清忽而好似听到有人在唤着自己。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里发虚,难道是从太虚殿才出来,身上留着的那些致人迷幻的法术此时还未消退?

又或是那老道看自己天资聪颖,趁着同自己交谈过程中也给她下了迷药?

桃春看着周岚清这游离于世俗之外的模样,不免跟着心惊胆战。她早就觉得太虚殿那处很不对劲,决心大声呼唤将主子的魂给召回来。

原本周岚清还陷在自我怀疑的境地之时,就被桃春用一嗓子给嚎回来了,她看着始作俑者,长呼出一口气:“你可吓死我了。”

桃春有些委屈,连忙说道:“主子可才是吓死奴婢了,方才恭王殿下唤了您好几声,您都没有响应。”

“恭王?”周岚清正有些疑惑,桃春便往一旁退去,许久未见的周殊此时竟如同凭空一般出现在自己跟前。

她不经又呢喃道:“这老道的法术真是精进,竟隔着这么远变出个人来。”

桃春被主子的话吓得魂不守舍:“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周岚清也不多言,随即往前去,双手如前两年一般拉上周殊的两侧衣袖,发现是实物,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这孩子好似窜的飞快的竹笋一般,个子竟然比自己还要高挑了。

周殊对自己的这个三皇姐虽然不如周梁清一般亲近,却一直怀着其对自己帮助的感激,因此方才见到周岚清有些反常的行为,是实打实地心存担忧,以为是离开的这两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周岚清接下来的举动彻底打消了自己的顾虑,只见下一刻她就如记忆里的那般明媚张扬,看着自己的眼里带着些许意外和对自己归来时的惊喜:“八弟,真的是你,何时回来的?”

说着,还上下打量着周殊,还不待他说什么,便看她撤了轿子,同自己一并行走:“从前走的时候只有一小点,如今竟然也比我还高了。”

周殊笑着,和周岚清说了几句,提出现在正要前往周梁清的宫里。后者听闻也想起自己好似也许久没去了,于是笑道:“走罢,我也同你一起。”

不一会儿,翠碧直接冲进周梁清所在的寝宫之内,脸上尽是大喜之色,声音嘹亮:“殿下,恭王殿下来了。”

周梁清摸着猫儿的手猛然一滞,随即立即将怀中的猫儿轻轻放下。翠碧连忙上前将主子扶起,随后便听到其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在哪儿?”

一走出门,周梁清便看见了周殊立在不远处,而后者也自然看见了自己,瞬间眼眶有些泛红,立即迎上前:“姐姐!”

周梁清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已然同两年前截然不同的少年,一只手扶着他的臂膀,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发顶:“阿殊,你回来了。”

周殊立在原地,眼眶泛红。

从建州回到京城,他整整花了两年的时间才走回来。

这两年里,周殊初步展露了治理才能,将建州一处连带着周边的城镇发展总值翻了两三倍,事后也不着急回京,而是直至稳定之后,再打道回府。

周岚清在一旁看着两姐弟的情意深重,不由得感叹道:真好。

不像周澈一回来就开始惹事。

周梁清回过神来,发觉一旁已经等候许久的周岚清,连忙整理好情绪:“姐姐快往里坐。”

周岚清为着两人欣喜,倒也没有计较,而是对周梁清道:“许久未来,妹妹的宫中倒是翻新得不错。”

真不枉自己往里头塞的银子。

听到此处,周梁清也“噗呲”一声笑起来,明白对方是跟自己讨人情,于是使唤翠碧将自己前些日子栽种的茶种拿出来。

翠碧从刚开始至今皆是笑脸,因为两位主子相交甚好,自己也同桃春有着一定的交情,就立即引着桃春下去取了。

周梁清招呼着两人坐下,今日或许是高兴,话也多了不少。周岚清看着眼前这良好的氛围,不由得心情更加舒畅。

几人又相互说了近况,片刻之后,桃春便同翠碧往前来了。两人手中皆拿着些清香的茶种和茶叶。

周梁清先是介绍了一番,随后翠碧扶着一个罐子上前来,里头装的便是待会几人品尝之物。

周岚清兴致颇高,可就在着看向翠碧托盘上的罐子之时,脸上的笑容忽而顿住:只因自己看见,在那罐子的封口处绑着一条丝带。

而这条丝带的颜色极为独特,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梁清明显感觉到周岚清的变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姐姐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周岚清重新挂起微笑:“只觉得这罐子上的丝带,颜色倒是独特。”

周梁清看了眼,转而笑道:“不过是于内务府随意拿来的瓶瓶罐罐,上边恰逢有这些丝带,没想到姐姐竟然喜欢。”

周岚清听了也没表态,不再将话题停留于此。

拿了东西,周岚清也不想再打扰两姐弟,便随意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此后一连几日,她都将自己埋在书里,余下的时间就是想着怎么往太虚殿跑。

兴许是这连夜的熏陶,不知怎的,周岚清只觉得往常有些浮躁的心情如今竟也平静了不少,就连思考的范围也愈发广阔。不由得地暗暗称奇:道学可真不愧为一门值得深究的学问。

在自己第三次到达太虚殿时,心情已经不如前两次那般紧张,就连一开始守门的宫人看到她也觉得平常,先是点头哈腰一番就放自己进去了。

唯一感到忧心唯有桃春,她时常跟秋竹表达自己的顾虑:“殿下三天两头地往太虚殿跑,又不让人跟着。一回来又苦读这些书,莫不是出了什么

事?”

秋竹看着眼前忧心忡忡的桃春,不由得有些好笑:“主子是何人,姐姐难道还不知道么?自然不会被迷惑,你且放心吧。”

正说着,周岚清已经回来了,也自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看了一眼桃春:“不让你随行,是怕你吓着。”

自上回桃春跟着自己去之后,整个人都不知怎的有些恍惚,周岚清想到这丫头大概是坚信鬼神之说,因此才吓着了。

再加上自己为表衷心,践行父皇所说的劳什子“苦行之修”,于是便撤去平日来往的轿子,带着一小太监就走着去了。

说罢,将手中的书递给桃春:“你将这些放于书房之中,再同本宫去取些新的来。”

秋竹有些咂舌:“主子,您读书可是真快。”

周岚清笑笑:“本想着囫囵吞枣一看,不想这类书籍其中倒是蕴藏些世间哲理,取其精华加之一用,于自己也大有益处。”

桃春接过书,好不容易才插上话:“殿下还是歇歇罢,您不知道霍大人早已等候许久啦。”

周岚清一愣,回过神来时,语气染上些惊喜:“人在何处?”

就在书房内。

她一推开门,霍云祺已然在里头等候。看见来人,目光从桌上的摆放着的书移开,定格在眼前向自己飞来的少女。

周岚清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怎的回来得这般快?”

“办完殿下交代的事,便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霍云祺说着,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装饰精典的木盒:“殿下,您看看这是何物?”

周岚清却没有立即接过,而是先问霍云祺:“近日可安否?可有探子打探你的踪迹?”

霍云祺闻言神色开始有些凝重,周岚清一看,心中打定了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由得也有些严肃起来。

可下一秒他却舒展开眉头,忽而笑道:“没有。”

周岚清一愣,自知是被其逗趣了,不经有些懊恼:“你这人!”

就在其要发作时,霍云祺却眼疾手快地拉起她的手,将其搭在盒子合上道:“殿下不先猜猜为何物?”

周岚清下意识看着眼前使坏的男子,原想着开口,却不料撞进了对方的眼睛里,情谊绵绵。

可又想起自己现在本该生气,只能别扭道:“也行。”

霍云祺也不再捉弄她,便由着其将盒子打开。其间正端正地躺着一对耳环:以纯金为骨,精雕细琢,其中心镶嵌明珠一颗,温润如水;周遭有红宝石之热烈如火;绿松石之清新脱俗;使得此耳环更添几分光彩,愈发璀璨夺目。

饶是周岚清有了无数珍宝,却鲜少见过这个成色,见到第一眼就心生惊喜。

霍云祺看得出她喜欢,立即道:“此物乃是我于半年前,遣人远赴江南,遍寻名匠精心雕琢而成。今恰逢南行之际,特地取回。”

只见其愈发得意起来:“殿下若赏其雅致,望能常伴左右;若有所不喜,随意赠予他人亦是无妨。”

周岚清听出了他后半句的用意,想必是因为最开始的玉佩之事还使得其怀恨在心。于是她摘下耳边的耳坠,转而对霍云祺道:“你可会给人佩戴耳饰?”

霍云祺一听,脸上的笑容终于显露,眼底的光也愈发闪亮。他对待感情向来直率,特别是对于心上之人更是如此。

伸手将少女抱起,使得后者不由得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不由得脸上顿时升起些许红润,轻轻地敲打了一下对方的肩头。

霍云祺笑着,由于书房内是没有梳妆的镜子之类,此物需要出门去往旁边拐进寝宫。

纵使周岚清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但终究还是久居于深宫之中,且正值情窦初开的少女。饶是见到霍云祺这般大胆的举动,也一下有些慌忙:“做什么呢,快将我放下。”

少年人常年于疆场厮杀,不会被诸多规矩束缚。看出了眼前少女虽看似慌张,实则是心中娇羞所致,便宽言道:“殿下怕什么?这里可都是自己人。”

随后凑近少女的耳边低声道:“还是殿下害羞了?”

周岚清被戳中心里事,便不再多言,随着对方去了。一路上因为不好意思,又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少年人的胸膛处,却听见一阵阵宛若战鼓擂动的心跳声,好似表达着他不断扩大的爱意。

霍云祺的动作轻柔,步伐稳健,不一会儿就到寝宫之内。跨过了门,丝丝独属少女的幽香逐渐占满自己的鼻腔。

周岚清一路上虽然一直将脸遮起来,可却听得到来往宫人的脚步声,即便知道他们不敢多看,但对于从来没有行过如此大胆之事的她来说,现在心中是羞涩非常了。

许是自己也知道到了寝宫之中,周岚清连忙叫霍云祺将自己放下来,而后直接走至梳妆台前坐下。

霍云祺握着手中的耳饰,紧随着其的脚步,看着镜中少女美的过分的容貌,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女子的发梢,动作之轻柔,如同怕惊扰了世间最美好的梦。

周岚清轻轻转过身,背对着男子,将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轻轻拨开,露出白皙细腻的耳垂,宛如初绽的玉珠。

少年人见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耳饰,对准女子的耳垂,动作既稳健又细致,在这一刻这枚承载着心意的耳饰,此时正轻镶嵌在女子的耳垂上。

周岚清从镜中看着这对华贵非常的耳环,与自己正相配。随后她又在镜中看到自己身后站着的人,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独留两人自知的情谊。

可还等不及两人多说什么,桃春便忽而闯进殿里,行色慌张。周岚清明白她素来稳重,在如今的情况下,若不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情,是断不会如此冒失之举。

果真,只听到桃春道:“殿下,贤王殿下回来了,此时正往这边来。”

周岚清闻言先是皱眉,随后和霍云祺对视一眼:两人对周治到来的原因心知肚明。

后者明白自己那二舅哥不光不是个善茬,而且人也不笨,应该是对周岚清的动作怀恨在心,故而才找上门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周岚清看出了他的担心,安慰道:“没事,在皇宫之中,二哥不能拿我如何。你且在屋中,等会秋竹带你往别处离开。”

霍云祺虽然不愿,但是眼下确是只得如此,等着桃春先走后,他还幽怨地在少女的身后说了句:“臣恭候殿下归来~”

周岚清自然没有错过这娇娆造作的声音,吓得脚下一滑,差点绊倒。

日照宫苑,被树丛遮挡,斑驳陆离地散落在四周。

一少女从中穿梭,恰似蝴蝶往前飘去。

一路上周岚清步伐缓慢,看样子似乎并不着急去见周治。实则是因为她深知对方来的突然,且来势汹汹,贸然会客恐怕不妥,倒不如给予自己一些思考的时间。

踏入殿中,她就已经想好了规划,看着眼前伫立于殿中窗门之前的周治,自然地挂着假笑,颇有礼貌地打着招呼:“二哥回来了?”

听到声音的周治不仅没有转过头,而是依旧将目光放在透过窗门即可看到的清婉池。

而更恰巧的是,他所站在的阁台的角落正放着一个空落落的鸟笼。那鸟笼正是自己临走时送给她的,可里边的鸟已然不见踪影。

听不到回应,周岚清也不着急多说什么,而是缓缓站在他的旁边,目光由他的脸上转到清婉池,感受着身边人压制的怒意,她只感到身心舒畅。

“为何这么做?”

这句话中饱含着凉意如深秋的天气,但偏偏周岚清最喜欢的就是秋天。可能是还想感受一下冬天的冰冷,周岚清选择不回答。

果真,周治的眼睛移到少女的脸上,语气森然:“我问你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周岚清依旧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可这幅表情落进周治的眼里显得格外刺眼:“还需我再多说么?”

欣赏着周治的失败,素来是她的一大乐趣。

他们就

好似生来就是宿敌,又因为血缘的纠缠,不死不休。

周治不言,就当周岚清以为他被气傻的时候,站在对面的人忽然抓起她手腕,力度之大,让她不由得吃痛。

还不待其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拉着往里面的椅子上一扔,一时间,周岚清只感觉自己的浑身都要散架了。

她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周治:“你想做什么?这是明善宫!”

周治怒极反笑,看着眼前的少女:“你也会怕?”

外头的阳光洒进来,正好照射在周岚清才带上的耳环上,引起了周治的注意。

他盯着周岚清的耳环:“你去姑苏了?”

周岚清不明所以,也搞不清这人的反复无常,但她很擅长对待疯子:“没有!”

周治也不予与多说,直奔主题:“那个江湖组织的背后是谁?”

“我不知道。”

“给我送信的是谁?”

“不知道。”

“信是你写的,对不对?”

“不知道!”

三问三答,问的人没有得到答案,答的人心中也并不畅快。唯一不变的是两人针锋相对的局面,以及分毫不让的怒气。

周治两只手一使劲,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问出的话却与之前不同:“你是自愿的吗?”

得到皇帝的支持乃至前往姑苏之前,他一直感到事情顺利地不可思议:路上非但不曾遇到阻拦,与夏英交接收兵的许远相遇,后者有意投奔自己,以此帮助姑苏筹款一事。

他生性多疑,进入姑苏之后步步小心,事前皆经过严密的打算,虽有一些波折,但好在一切都如所想那般稳步进行。

周治自然明白这件事情对自己的重要性,但在周岚清一纸书信呈现在自己眼前之时,但还是选择了相信。

所以当邹明在最后一刻挡在成功之前时,他心里首先产生的情绪是愤怒,不甘,最后唯有深深地无力。

可是这一切周岚清并不能够体会,她看不懂周治眼里的情绪,甚至在听到他那句问题之时,心中闪过的是疑惑:若是面对敌人,需要问这个问题么?

对于自己这个二哥,周岚清至今都没有看透他,她不明白明明与对方已经缠斗至你死我活的境地,周治却总是在最后的关头撤退,独留她一个人伫立在这角斗场。

若换做是旁人,尚且回顾及血缘亲情而考虑收手,可这也往往面对的是存亡的赌局。

周岚清不敢赌,她也不愿意去赌。她只知道一旦决心做一件事,就定然不要再回头。

看着周治,将酝酿着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大燕最合适的候选人。”

闻言,周治心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还是断了,他缓缓直起身:“谁是最合适的候选人?”走至一旁坐下,话中带着疲惫:“谁决定的?父皇?”

周岚清不言,她知道此时不言便是最合适的默认。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信与不信,皆在二哥自身。”

周岚清坦然自若的态度却不能再次打动周治,可多次如此,到底还是在后者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而这颗种子会在皇帝的偏心中渐渐开出带着不甘和仇恨的果实。

直至周治走后,周岚清才舒了一口气,她明白经过此事之后的日子并不会太好过,却也没想到其会对自己动手,于是心疼地安抚着自己有些红肿的手腕,一遍又暗暗地痛骂了几声。

桃春见人走后就立即进来了,看到主子受伤更是心惊胆战,周岚清好不容易才从她的絮絮叨叨中找到自己说话地机会,一张口便是:“他走了么?”

桃春知道她说的是谁,可现在明明自己都受伤了,还想着别的事,这使得她也生了些埋怨,先是说了句:“霍大人已经走了。”紧接着就是:“主子,您应当多保护自己才是,不要”

周岚清叹了一口气,但是也没有出言打断面前人的唠叨,只是由着她说去了。

一晃数日,周岚清的生活愈发滋润和充实。

就连皇后知道了她近来深受皇帝的器重和宠爱,单是能够自由进入太虚殿一事,便是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够做得到的,也就不多加让她来跟前了。

与此同时,周岚清也在不知不觉中将手伸的更长,甚至有时候皇帝不避讳她的存在,而是当着她的面讨论国事。

这日,她才从太虚殿中回来,行至途中,忽而听到后边响起了周澈的声音,转过头一看,果真是他。

“今日怎的有空?”

“下朝得早,恰好顺道来看看你。”

周岚清看着周澈,明白其应当是有事同自己说。正想开口,突然看见其腰间有个荷包若隐若现。

结合上回在他府上的种种,周岚清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弟弟身边已经有女子了,不由得勾唇一笑。

周澈则是看着周岚清那不怀好意的表情,又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大抵是方才走的急,才将那个东西露了出来,随手一挡:“阿姊你别”

“知道知道。”周岚清只以为周澈是不好意思,心中只觉得这女子乃是天神下凡,是奔着来拯救周澈那疯病来了。

眼下她只祈祷着那女子再进一步,好将周澈那抹不该有的情丝给彻底拆除。

周澈不满地瞧着眼前人的神情,明白其还是误会了。

但是索性也不想多加解释,只因为他今日本就是有要事同她说,面对周岚清的盘问也只是草草敷衍了几句,推着周岚清就往明善宫回去。

待两人回宫后坐下,由于一路上走得急,周岚清才缓了一口气:“是有什么要事么?”

只见周澈从不知哪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至周岚清的跟前,示意其阅读。

周岚清拿过打开一看,写信的人好似对文忠阁有着滔天怒气,但这个字迹自己又很是陌生,于是有些奇怪道:“这是谁写的?”

“戚长安。”

周岚清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什么?”

见少女不相信,周澈又好脾气地回答了一遍:“此信乃为戚长安所写,又亲自交到我的手上的。”

周岚清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文章写的倒真是戚长安的水平:“戚长安,他想做什么?”

举京城上下何人不知道他的秉性:刚正不阿,一心为民,又不善同人相交好都快将一个忠臣的褒义词都用在他的身上了。

可如今着明晃晃的投名状却就这般出现在周岚清的面前,其中用意不免令人有些好奇。

周澈看着周岚清投来怀疑的眼神,连忙道撇清那莫须有的罪名,虽然其作为大燕有些名气的文学人士,自然与戚长安有些私交,可这份交情是不待任何利益性的。

周岚清看着周澈不像是说谎,也找不出周澈说谎的理由,便由得有些奇怪,她对面前人说道:“这封信你看过否?”

周澈点头,收起嬉皮笑脸:“此函所寓深意,恐怕并非单独是为我而发的。”

“文忠阁”周岚清口中又念了几遍,缓缓说道:“想来此信也并非是要与皇兄,反倒是给我的。”

周澈点点头,所以他才拿过来给周岚清看的。

“如今能于父皇前能左右其意愿者,唯有那太虚殿的老道士。而我又是唯一得近此二者的人。”

听到这里,周澈的表情都有些严肃起来:“戚长安素来专注于朝政,平日无涉女色,何以得知阿姊常入太虚殿?”

周岚清倒是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此事又并非什么秘密,他知道倒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偏偏周澈又道:“莫不是有人在后操控?”

周岚清一怔,她忽然想起先是那神秘老道的出现,遏制了皇帝追究后宫的事情;而后便是如今一向不站队的戚长安向自己主动投诚。

且偏偏两件事情的矛头都直指文忠阁,可这样一来,无疑是将周岚清卷入他们之间的斗争之中。

周澈自然也想到了,太子一党一直是处于隔岸观火的状态,如

今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这封轻飘飘的一封信,其实就是邀请他们入局。

若是赢了,不仅将文忠阁连根拔起,还将会收获背后之人的支持。

但若是输了,背后那人大概率会及时撤手,他们将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阿姊,”周澈看着这几张纸:“你怎么想?”

怎么想?周岚清微微勾起嘴角:“戚长安难得投诚于你我,且其言辞颇为正确,我们即为大燕之子弟,本就应该为国着想,岂有婉拒之理?”

且不说自谢礼书与文忠阁同流合污之后,戚长安已经逐渐成为朝中那帮衷直大臣们新的标杆。就凭借这场朝堂与宫闱交织的比赛最后结出那颗硕大的胜果。

这封邀请函,她周岚清收下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周澈已经越发信服于眼前的人,见她此时斗志满满,自己也点了头。

既然已经商定,周岚清便提出要去东宫一趟,说是还需将此事告知周靖。

周澈到现在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听到周岚清的话,正想着答应,可却不知道怎么了却突然改口,说是稍后前往,只让周岚清先行。

人已经离去,那封信已经被周岚清收在书房桌上,只是用笔压着。偶尔吹过来的封掀起纸张的页脚,使得其中的内容若隐若现,令人看不清楚,可唯有一小段话却显得格外醒目:

“如若执政者忘其本职,背其初志之时,必有人挺身而出。无论众寡,但有一人立,则拨乱反正之望存焉。”

东宫。

周岚清已然等候许久,才见到周靖的人影。不过她倒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其他的情绪,而是态度恭敬,已然将他当做储君一般对待。

周靖看着少女如此姿态,有些涩然。自上回至今,两人还是头一次碰面。他向来面子薄,受不住被人接二连三地撕开遮羞布,即便是自己的妹妹也不行。

但心中又总是忍不住心软,以至于到现在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这样的人,是坐不得那冰冷无情的皇位的。

周岚清自进门以来便先是端着这幅姿态,她希望看见的是周靖的冷淡的语气,可眼见其语气逐渐放软,终究是忍不住失望。

可眼下却不是在纠结于此的时候,周岚清先是将戚长安投诚一事讲与眼前人,而后等待着他的态度。

周靖点点头:“就依照你所想那样办罢。”

既然这样,她只能选择将他牢牢把握在手中,也算是为以后做打算。

“皇兄心中可还在怪罪我?”这句话刻意说得委屈,再配上周岚清有些无奈和伤心的表情,好似回到从前自己做错事情一般,这个配方只要一出现,周靖多半都会放过她。

果不其然,周靖看着眼前的景象竟然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但是很快便缓过神来,不知是心软,还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翻篇的理由,他还是对周岚清说道:“并没有,莺儿不要多想。”

周岚清一怔,随即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又对着他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紧接着道:“皇兄,你与江将军的婚事,现在说的如何了?”

许是没想到周岚清话题转变地这般迅速,周靖下意识以为她又要打什么盘算。先是有所顾虑,但在接触到眼前少女那真挚的眼神之时,又不得不压下。

反正这件事情已然不是太大的秘密,终归是要提上日程的。

“此事将成,惟开篇难觅其端。”

果真就如周岚清所想,周靖并不是因为感情与江如月做夫妻的,只因自己并没有在他的脸上,或者哪个瞬间能够看处他对其有情。

周岚清笑着道:“这有何难?找个合适的时机,同母后说了,再寻得父皇的同意,便可上门了。”

周靖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听到了这句话也只是笑了笑。

恰在此时,周澈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正往东宫这头赶。

正于途中,只看见两三个宫女走在前边,聚在一块好似在说什么小话。

自己本是不大管这些事情,正准备径直走过,却听见其中一个竟然说出什么“太子殿下”“太子妃”之类的字眼,不由得愣在原地。

不知怎的,周澈的心中一慌,迈开腿就往那头走去。议论声在他的耳边愈发扩大,也愈发清晰,猛地从后面抓起其中一个宫女,只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许颤抖:“你方才说什么?”

除去被抓起来的那个,其余几个宫女一看来人,纷纷吓得都跪下请安,于背后说主子的闲话,这可是个罪过,那被拎着的宫女更是吓得有些发抖,她入宫多年,从未见过也没有听过端王爷生气的模样。

见几人都不回答,周澈不由得更加心急,语气更加含着怒气:“本王方才问你们说的是什么?”

眼看那立着的宫女都快被吓哭了,更别说能吐出什么话来了。幸而一旁有个胆子大的此时开口道:“王王爷方才我们说的是是太子殿下娶太子妃的事”

“什么?”周澈不可置信,他从未听到过这个风声:“是谁?”

“什什么?”

“你们说的那个太子妃是谁?”

几个宫女早已吓得不成样子,皆是不敢再多说。

见此周澈反倒有些冷静下来了,他的目光扫视过眼前的几人:“本王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谁?”

其中一个宫女壮起胆子,跪上前几步,挡在几人的面前:“回王爷,是镇远侯府的江将军。”

就当那几个宫女等待着眼前人即将降下的惩罚时,可过了半晌也没有听见动静。方才胆子大的那个偷偷抬起头,只见周澈已经不见踪迹,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随着传来的大动静,周岚清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她不由得转头看向周靖,却发现对方也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模样。

还没等她问出口,门口的掌事公公便慌慌张张地进来了:“殿下,端王殿下正往这头来了,看样子”话说到一半,还偷摸地打量了一下两位贵人的神情,还是将那句“脸色非常不好”改为了:“是有什么急事。”

闻言周岚清像是想到什么,对周靖说道:“皇兄,你的婚事,可是还未曾阿澈说明?”

周靖还没回话,周澈的声音已然响彻云霄:“说明什么?”

掌事公公听到声音,连忙退到角落里,将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都开启休眠的状态。

殿中两人齐齐望去,只见周澈一脚跨过门褴,身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和滔天的怒气,来势汹汹,宛若一只炸毛的豹子。

周澈走进两人,先是看着周岚清,语气很是不好:“阿姊,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周岚清眉头紧皱:“阿澈”

周澈冷笑一声,转过头看向周靖,带着些质问的口吻:“皇兄,听闻你近来多了个未过门的太子妃?”

“阿澈你且冷静些。”周靖话中充斥着无奈,到衬托提出问题的人无理取闹。

掌事公公只觉得现场的氛围很是不对,像是有大事要发生,于是悄悄地往外边退走了,临走时,还贴心地将守在外边的宫人都撤下去。

如此,殿中只剩下三人,却宛若修罗场。

“好,我冷静。”周澈舒出一口气,好似想要将心中的烦躁平静下来,他看着周靖,眼中的情绪浓烈地好似要将其吞噬:“你要娶江如月,对不对?”

周岚清知道周澈很不对劲,她本以为他已经很久不曾动过这门心思了,甚至认为周澈遇到的那个女子,已经

将他拉上了正轨。

可是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对周靖,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而周靖面对其满是痛色的神情,眼神却不知为何忽然躲闪起来。对弟弟,他的感情很是复杂,可若说是同周澈这般,又好像不是。

见眼前的人一直避而不答,周澈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他上前抓住周靖的衣袖,眼睛紧紧地钉在对方的脸上:“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

周岚清一惊,怕周澈会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来,正要向上前阻拦之时,就听见周靖开口:“大燕时年战乱,北朝战事吃紧,如月不能离开京城。”

周澈在这些只言片语中寻找着希望:“所以你是为了想要保住京城防备,才想要娶她对吗?”

说至此,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解释道:“我与方菀其实并没有”

周岚清皱眉,一旁的周靖却猛然开口:“你也该成家了,莫要再胡乱想些旁的。”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两兄弟之间最不为人知的微妙,同时也意味着在周岚清面前承认了这段不该有的心思。

周澈闻言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一瞬间说不上话,只是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

看着周澈这幅宛如疯子的形象,周岚清的火气蹭的一下往上涨。反观被抓着的周靖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尽是说不清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嫌火不够大,但周靖是真的感到好累。若是随着周澈的心愿肯定了他的话,是不是又得陷入这段错误的感情之中?

眼下大概是斩断错误最恰当的时机了,周靖心里这样想到。

“我与如月,是真心。”

身上的抓力一松,下意识看去,周澈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所有情绪,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处。

周岚清再也不想看这荒诞的场面,上前一把推开周澈,大力地将他往地上按,话中尽是恨铁不成钢:“你满意了?这就是你要的!”

她指着眼前同样面色灰败的周靖,看着周澈:“我是不是早就说过?是不是!”

盯着眼前木然的周澈,本想给他一巴掌,将他打醒,可是在看到他这幅样子又狠不下心来,只得咬牙切齿:“你清醒点行不行?这是你皇兄!是你兄长!你哥!你知不知道!”

周澈缓过神来,将目光重新放在面前的周靖身上,随后又缓缓地看向周岚清,最后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周岚清先是向担忧地看了周靖一眼,在确定不会发生什么事之时,随后便立即朝周澈的方向追过去。

所幸周澈走的并不是很快,周岚清很快便追上了。即便周澈一直没说话,周岚清对此也不着急,只是默默跟在他的身边。

出了东宫,行至一处拐角,且四下无人的时候,周澈方才停住了脚步。周岚清下意识往其那处一看,发觉他的眼眶已经有些红润。

周岚清叹了一口气,就如小时候那样,将眼前已经比自己高了不知多扫的少年揽入自己的怀抱。

而少年人一愣,声音里逐渐染上哭腔,终于崩溃:“我错了,阿姊,我错了”

若是早这样该多好,人为什么一定要在吃够了苦头之后,才会开始懊悔呢?

周岚清自始至终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盯着眼前的高高的红墙,静静的等待着他发泄完情绪。

第62章 事发转机

天色阴阴,若是仔细一闻,空气中的那咸湿的味道便能溢入鼻腔,就像少年刚留下的泪,分外潮润。

送走了周澈,周岚清便回了明善宫,一进门,早已在前边候着的桃春看着面色并不算的上好,而是夹带着担忧。

见主子归来,脸上的情绪也没有因此而消退下去,只是连忙伺候着周岚清前去休息。

回了寝宫,坐于梳妆台之前拆卸妆容之时,她才明白为何桃春一直那样看着自己:眼前的少女面容中透出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顿,眼神中显露着丝丝挣扎。

对此周岚清不由得垂下眼帘,像是在逃避,转而问桃春:“那几个宫女,如今如何了?”

“殿下,人都已经出去了。”桃春是陪着周岚清长大的,自然也是看着周澈长大的,还是不由得多嘴了句:“殿下,咱们这样真的好么?”

那几名宫女,正是周岚清特地挑出准备出宫的人,也是故意将信息放给她们,再由其于周澈面前去捅破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虽然知道此事势必会对周澈造成巨大的打击,但她看得出这段孽缘,终归不会有好结局。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恶人就让她去做吧。

周岚清再抬眸之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那些情绪:“我累了。”

桃春领会,立即将想法烂在自己的肚子里,连忙扶着她去休息。

一连数日,周岚清都呆在自己的寝宫里,闭门不出。

直到海顺公公前来之时,才好不容易将门打开。往里头一看,殿内堆积着大大小小的书卷,与一旁的案桌上放置着还没来得及撤下的药碗。

他是被直接请进来的,一看这幅景象心中便有了个大概。才一抬头,就见周岚清面上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倦容,整个人懒懒地倚在椅子上,头发披散着,倒显出了几分随性慵懒。

感受到人来,随意一看,而后勾起唇角:“公公来了?近日身体不适,没能前去太虚殿拜见父皇。”

海顺公公态度恭敬:“皇上也是听说了殿下这几日都不曾前来,心生挂念,故唤咱家前来探望。没想殿下身子不适,咱家这就回禀皇上。”

周岚清还是那副迷迷糊糊地模样,看来是病的不清,听了却还是撑起些清醒的精神气来:“有劳公公。待过几日,本宫再去。”

海顺公公听闻忙不迭的点头称好,桃春估摸着差不多了,就上去送其离开。临走时,她还颇为老道地拿出了些好处:“公公,这是孝敬您的,还请公公美言几句才是。”

海顺公公的眼睛一睁一闭,接过银两的动作却极为熟练,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刻:“好说好说。”

这头的秋竹看见人都走了,才折回来,看着周岚清恍恍惚惚,迷迷糊糊,若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真的病得不清。

她从桌下将那些酒瓶搜罗起来,嘴上还调侃道:“殿下,你今日喝的比上回还多呢!”

周岚清闻言调整了坐姿,将身子转过来,头放在椅背上,笑嘻嘻道:“怎么样?我厉害么?”

秋竹是孩子心性,倒还想同周岚清说几句逗趣的话,可桃春已经从外头回来了,看见这满屋的狼藉连连叹气:“殿下您又是何苦呢。”

嘴上说着,手下的动作仍旧没有停止,不一会儿寝宫内涌入些在离在身边近些的宫女,片刻之间就将此地整理地干净。

周岚清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困意逐渐升起,嘴中还时不时迸出几个没有顺序的词语来,桃春来扶她,她还靠在人家身上念着:

“父母与子女之情,贵在相知,疏密得。遥相顾望,心有灵犀,非必朝朝暮暮,方能显其亲厚”

秋竹在一旁帮衬着,听见了周岚清又开始念叨那些文人字句,还说得这样颠颠倒倒,不经笑道:“殿下这是书读的太过了些,还是喝的就太多了?”

周岚清也嘿嘿笑了两声:“不喝了,不喝了。”

再过几日,“大病一场”过后的周岚清显得容光焕发,又开始踏上前去太虚殿的路途了。

守在太虚殿之前的还是旧时的那两个宫人,远远就看见周岚清依旧是带着一个小太监,身后也没有轿子,不经感叹道:“永乐公主可真是和皇上一样的。”

周岚清一踏入内殿,才发觉着这四周的炉鼎好似少了很多,有几个平日在用的此时已经不见踪影。

她收回目光,越往里走去,越靠近皇帝所在的位置,她的腰也愈发弯下去,眉眼之间的神态愈发显得纯良无害。

踏入了最后一道门槛,便是天子脚下。

周岚清授到旨意缓缓抬起头来,那座上的皇帝同上回见又显得大不相同,整个人老了很多,胡子已留起来了一些,虽然比不得那老道的长度,但是已然渐染道风。

见她来,皇帝看见好几日不曾出现在面前的“道友”,表情很是高兴,连忙从座上站起来,一旁的海顺公公唯恐其摔倒,连忙上去扶着,可随后就被其推开。

行至周岚清跟前,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通:“你来了。”

还没等人回话,便自顾自地拉起她的衣袖往上面走,行为举止之间宛若一个孩童。

周岚清明白皇帝这是又走火入魔了,随着其“修炼”的时间逐渐增长,其好似常常陷入另一种境地,不论是说话或是举动,更加追求返璞归真的境界。

于是周岚清也就这样随着他往前走去,直至前处停下,她才知道皇帝想要让自己看什么:是一个小小的建筑模型,但是模样尚未完全,应该是许久前做的。

感受到周岚清好奇的目光,皇帝的兴致不断增大,他指着眼前的模型向眼前的少女介绍:“你可知这是什么?是仙灵所赐一梦,昭示我应建此道观,其形制与择址皆已详示梦中,实乃天地之造化,风水之绝佳!”

说白了就是想建道观。

可这话落在周岚清的耳朵里无疑是惊天大雷,令她怔愣在原地,随即心中不由得生出愠怒:如今的大燕战事连连,自然灾难也令人不堪其忧,最该管制这一切本就是一国之君的责任,而如今这个人却在自己面前提出想要建造这些身外之物。

皇帝见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回应,下意识看向周岚清。好在后者虽心中已然波涛汹涌,但是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可是说出的话却还是暴露了她的真意:“父皇,近年来大燕之国势,实乃多舛之时。国库或显空虚,民生或有未安,此时若大兴土木,营建道观,恐非时宜。唯恐此举易招百姓之非议,臣民之中或有不满之声起”

话还未说完,周岚清却不得不打住,只因为此时的皇帝同方才判若两人,已然变成了从前那般模样,语气更是沾染上怒气:“那你认为呢?”

此言一出,大殿寂然无声,就连一旁的海顺公公也知道皇帝已然有所不满,只得祈祷周岚清不要在说出什么忤逆之言。

周岚清也不再是装出的那般模样,她虽是有意顺承皇帝如今的举动,但是那也是另有他用,如今的政事他已经撒手大半,若非是太子与贤王接手,恐怕早已不成样子。

倘若皇帝如今又要大兴土木,只怕会动摇民心,到时候更是危机四伏。

又是相互无言,就在皇帝要出言询问,且周岚清拿定主意,要下跪陈词之时,殿内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正是那老道浑厚的嗓门:“太虚!太虚!”

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就在目光聚集到老道身上之时,后者好似看不见殿中严肃的气氛,张嘴便道:“道观可是已然修缮?”

一旁的海顺公公大抵是找到了时机,连忙道:“已然竣工。”

周岚清才知道方才的一切,这不过只是皇帝的试探。她此时正低着头,紧咬牙关才不使得自己不将心中的粗口从口中曝出。

须臾,站在其对面的皇帝好似褪去了方才的气势,又转为那副无欲无求的态度,只见他撇嘴道了一声:“无趣!”便转身往下边走去。

周岚清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情绪,正抬起头来往下面的两人看去,就看见自己的父皇此时背对着自己,且对那老道态度恭敬:“我辈当遵仙谕,以祈福祉,广结善缘,共襄盛举。”

她心中讽刺,看着眼前的荒谬的景象,眼底好似结了冰。

可那老道还没准备罢休,而是又抚着自己的胡须,好似想到了什么,对着皇帝道:“恰逢明日为良辰吉日,何不邀集众贤,共赴道观?虔诚问于祖师爷,以求明道指迷,共襄国事?”

正当皇帝点头之时,那老道又忽而睁开小眼,伸手指着立在台上的周岚清:“她也得去。”

皇帝一愣,转头看着少女,像是等着她的态度。

此时周岚清虽然心中尚有怒气,可她知道这是那老道在拉自己一把,只得生生将气压到肚子里,一改方才稍稍显露的锋芒,开口允诺:“道长所言,便是我心中所想。”

——

隔日,晨光微露,皇城内香炉轻烟袅袅而起,兆示着皇驾将启非凡之程。

周岚清很早便到了等候的队伍之中,没有马车,只身一人骑着黑子,在一众文武中格外显眼。

众人早知道永乐公主深受皇恩,可也没想到竟能作为唯一的女眷出场,一时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各种猜测。

周岚清不动声色地扫视了眼周围,由于是皇帝下旨,一切从便出行,除去一些老文臣是架着马车外,其余基本同自己一样骑着马,排成了不短的队伍。

只因此次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更是有心中仍旧无法接受皇帝搞这些事情的官员,大半都请了病假,以至于就当周岚清往后一看的时候,便能与离自己不远处的霍云祺四目相对。

周澈从一旁骑着马过来,与周岚清并肩。后者看了一下他,发现其状态已然同从前无异,便稍微放下一点心。

周靖所为太子,需站在最前头,以至于周岚清的另一边只能是周治。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自从上回两人彻底闹掰之后,周岚清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周治,甚至没有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如今一看,其处境比自己想象地更差。过往的官员大多都先是同周靖打着招呼,当面对周治之时,也只是草草地行礼,好似不想同他染上关系。

许是感受到少女有些戏谑的目光,周治侧头看着她,好似并不在意这些落差,反而笑着同她说了几句玩笑。

周岚清此时的心情不错,自然不吝啬同他说上些场面话,倒惹得于一旁的周澈都有些好奇地探过头来,时不时插上几句。

片刻,随着皇帝到达现场,那些个官员才能够看清那传闻中,以一己之力左右圣听的老道士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就在此时,周岚清倒是在皇帝周围看到一个比较眼生的模样。周治忽而在身边开口道:“此人便是徐俞初。”

声音控制地刚刚好,好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可周岚清却觉得周治好似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自己心中的想法在他跟前一览无余。

她也不回答,只是心中有些许奇怪:这文忠阁不是一直是父皇修仙的障碍么?怎么如今反而态度如此热切?

可就当周岚清看清徐俞初身边站着的人之时,疑问便烟消云散。她怎么忘了,这文忠阁的头目不止有那姓徐的,可还有姓谢的一分。

如此一来,文忠阁会不会与老道握手言和?想至此,周岚清不经皱起眉头:那背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皇帝的演说打断了周岚清的思绪,只听见他现在与从前无异,声如洪钟,言辞恳切,倒真的带动了不少人的情绪。

说完,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行了。来的一路上,周岚清的目光偶尔会停留在路过的田埂之中。

虽是已近皇城,这处应是富农居多,可不知怎的凡是所见皆是面黄肌瘦,同田中金黄的麦子等相比较,只觉得很是讽刺。

直至于皇城之隅,筑有“玄灵宝殿”一座,依山傍水,琉璃瓦顶,在阳光下闪耀如仙宫。四周松柏葱郁,与观相映,真显超凡脱俗。来者一行人踏入殿内,三清神像庄严,栩栩如生,令人敬畏。

几个时辰过后,仪式落下帷幕,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启程回宫。

周岚清骑着黑子,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前几日周梁清同自己说起,想要去外边的当铺找一种材料。

恰逢才进皇城,后边又有一阵忙活的事情,周岚清正好可以钻个空子出宫,可若是要出宫,还需找个人打打掩护。

她往身后望去,霍云祺似有所感,也正好向自己看过来。

画面一转,两人此时已经出现在皇城之外。

周岚清已经很久没有出宫了,对于这幅熙熙攘攘的场面,竟觉得有一瞬间的恍然。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而身边的霍云祺正看着她。

周岚清似有所感,转头一看,就撞进了他的眼底。瞬间有些不好意思问道:“看什么?”

霍云祺很耿直地回复:“自然是殿下。”

少女收回目光,没有再同他说话,而是手忙脚乱地随便走到一处店铺中询问:“掌柜的,你这里可有卖紫芽茶否?”

只见那掌柜一脸莫

名,这眼前少女看着是个贵人模样,不会是个傻的吧?斟酌一番,还是开口道:“姑娘,俺这卖米的,怎的卖劳什子紫芽茶?”

闻言身后的霍云祺不由得噗呲一笑,就被红着脸的周岚清给拉走了。

正当行至一处拐角,一个女子正从不远处往他们这边跑来,脸上还挂着泪,像是拼了命一般往前跑。眼看就要与周岚清相撞,霍云祺眼疾手快地将周岚清拉至怀中,这才避免危险。

可那女子想着躲闪,没注意脚下石头,立即就被绊倒了。周岚清往巷子里一看,就看到来了两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面露□□,明显心怀不轨。

又看那女子已经是穷途末路,脚腕已然高高肿起,面上尽是绝望之色。周岚清与霍云祺看了一眼其装束,便知道她是个富贵人家的夫人。

那几个男人看见了立在一旁的两人,也不管他们身上的衣着显赫,发出了恶狠狠地警告:“识相的闪到一边去,别扰乱爷几个的兴致!”

女子听闻将目光投掷于两人身上,好似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往前抓住周岚清的裙角:“求求姑娘,救救我!救救我!”

周岚清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心中有所不忍,于是看向那群歹人:“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欺负一个弱女子?”

为首的一个一听,一下子便憋不住气,正要将对方的亲娘爆出口之时,就被旁边的一个给拦下了,许是看出了眼前人身份不一般,便客气道:“这女人是个娼妇,我们要将其抓回去审讯的,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我不是,我不是!”女子好似见到了阎王爷:“求求两位救救我吧!他们胡说的!”

周岚清与霍云祺对视一眼,一边是穷凶极恶的歹人,一边是穷途末路的女子,这般一对比,是个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霍云祺冲几人道:“天子脚下,你们也敢乱作非为!赶紧滚!”

周岚清则是蹲下来,看着眼前女子的伤势,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哪家夫人?”看样子是准备护着她了。

那几个歹人看两人的架势,明白他们这是要插手此事了,瞬间换上另一幅嘴脸,大喝:“给老子们滚开!否则休怪拳头无眼!”

那女子咬着下唇,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知怎的生出几分信任之意:“我是徐家徐俞初的正室,这几个人欲要毁我清白!”

闻言周岚清与霍云祺皆是大惊,随即周岚清更是看着眼前衣着已有些破败的女子,心里忽然生出了转机,随即迅速做出了思考。

她转过头看向霍云祺,用眼神向霍云祺示意,后者点头。

正好巷子里除去他们并无旁人,几人看见只有霍云祺一人独自上前,纷纷呲笑,一股脑的涌上前来。

而霍云祺面色狠绝,拔出腰间的短剑,手起刀落,方才那还在猖狂的壮汉已然倒地,一命呼呜。

女子没有想到眼前的两人竟然有这样大的本事,一下子呆愣在原地。忽而头顶上传来一道女声:“你的腿还能动否?”

女子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点头。

第63章 笼络线人

一处茶馆的包厢门口,周岚清同霍云祺在此等候。

方才她看着女子的脚确实伤得不轻,就请了个郎中前来为她治疗。不一会儿,木门轻启,郎中向站在门口的两人示意,周岚清向他点点头,抬脚往里面迈进。

一入门,只见那女子心情平复了不少,面色不似方才的那般尽是惊恐之色,可眉眼之间却带着丝丝愁绪。

见到两人走进来,又要站起身来感谢,却被周岚清所制止:“你伤得不轻,还是坐着罢。”

女子点点头,嘴上又说了些感恩的话,霍云祺在一旁道:“夫人,怎会有人公然要害你呢?”

女子刚想说出口,可家中丑事,同旁人说终归是有损名声的。

周岚清看着她犹豫的模样,心中便有所猜测,于是开口为其留了些体面:“夫人,我们二人虽漂泊江湖,然口风甚紧,若你有难言之隐,不言亦无妨;若信我等,尽可倾吐,我们尚有些许人脉,或可助你解忧排难。”

霍云祺听言只觉得周岚清信口胡诌的本事大的很,随随便便又让自己有了个新身份。

而女子听闻却面露感动之色:“二位恩人为何肯帮助于我呢?”

周岚清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随后便道:“我等浪迹江湖,所求不过些路上盘缠。我看夫人这身打扮,必出自名门望族,事成之后,但求些许酬金以资行路足矣。”

若说单纯好心,尚有可能会引起女子的怀疑;可拿钱办事,最为简单粗暴,也最是能够打消人的疑虑。

女子本就是被逼的太甚,走投无路,看着眼前的两人的面相,不像是坏人,就生出些信任之意来:“我本乃当朝少府监之嫡长女,姓孟,名南笙,今则忝为文忠阁首司徐俞初之正室夫人。方才那帮抓我的人,乃是我那夫君妾室所遣。今日夫君入宫,其便使人欲毁我清白,再去我性命。”

孟南笙好似心死一般,平平淡淡地说完这一切,却听得周岚清直皱眉:“你为主母,怎会让一个妾室如此对待?”

孟南笙不言,眉眼逐渐染上些悲愤。周岚清自然收之眼底,继而说道:“若不是你那妾室生性刁蛮,还是你那夫君宠妾灭妻?”

看着眼前女子的情绪逐渐被自己调动,又问道:“夫人,你是如何想呢?”

又能如何想呢?女子嫁了夫家,便再难回到娘家了。纵使父亲得知自己的难处,有意她和离,却架不住徐俞初如今权势滔天,又怎么说的上话呢?

孟南笙虽身行单薄,容貌也属于淡雅那一挂,可说出的话确是大有不同:“我自嫁入徐府以来,过得并不如意”

话说到一半,又生生压制住了。自己的夫家说是宠着妾室,可她倒是明白那个男人心中在想什么:他不过是想将她当做阿猫阿狗,去学那妾室的桥揉造作罢了。

说白了,不过是单纯想看着自己对他苦苦求饶的模样,以满足其卑劣的虚荣。

周岚清适时话头一转:“不过,此事我们倒还是能够帮上一帮”说着,她贴心的为眼前的女子倒了一杯茶水。

而倚在墙边的霍云祺自这姓徐的名字一蹦出来,心里就有些烦躁,出口便道:“夫人,在下二人实言相告,我等皆自江南远道而来,你那夫君之行径,将百姓残害的苦不堪言。”

周岚清则是接着霍云祺的话,对着孟南笙道:“夫人,你可想脱离苦海?”

孟南笙是个聪明人,她瞬间明白对方想做什么,有些惊诧地看着她:“你们莫不是想?”

“杀人灭口”四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周岚清扼杀在喉咙里:“夫人,如今江湖可不是打打杀杀。”

“哦哦。”孟南笙回了一下神:“那你们的意思是?”

“实不相瞒,我于宫中正巧有些许熟识的贵人。”周岚清眉眼弯弯:“贵人恰与徐俞初素有龃龉,然时至今日,尚未能获其确凿之实时证据,致使那位贵人心中甚是烦忧,苦不堪言。”

“若夫人能与此事帮得上忙,事后和离,还自己个自由身,倒也不是个难处”

孟南笙秀眉微蹙,看得出内心的挣扎。周岚清见状也不加以催促,而是静静候在一旁。

半晌,孟南笙问道:“徐俞初权势显赫,若他日事败,我未能全身而退,恐祸及家父,累及家族安宁。”

闻言霍云祺立即道:“旁的暂且不说,可此事我们可以保证。”说着,还看了一眼周岚清:“宫中的那位贵人,可不是一般人。”

毕竟是大事一桩,孟南笙还是认为应该好好思量一番,于是道:“多谢二位,此事还需让我好生考虑。”

这本就是周岚清意料之内的事情,于是

她站起身来,对着眼前的女子道:“若是夫人想好了,便去福庆楼旁边的小摊,那里虽无人,却有些许箩筐,只需将书信投入即可。”

等到孟南笙点了头,周岚清和霍云祺也不欲多留,便要告辞。

而一直坐着的孟南笙许是想到什么,她叫住要走的两人问道:“不知如何称呼二位?”

霍云祺抢着道:“我娘子姓兰。”

周岚清看了身边人一眼,倒也没反驳。

闻言孟南笙看了他们一眼,只觉得他们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眼底终于染上些笑意,掩住了些伤感:“南笙谢过二位了。”

从茶楼出来后,霍云祺牵来了马,两人重新走在街上,时不时地说上两句话,倒也算得上惬意。

片刻,周岚清终于在一处商铺找着了那紫芽茶,正打包好揣进怀中,一转头霍云祺已然不见踪影,不由得有些奇怪,便出了商铺去寻找。

眼睛饶了四周一圈也没有其身影,一转身,一小孩出现在自己的跟前,反应过来往下一瞧,这孩子身上衣裳破旧,想来是个穷苦孩子。

孩子见了她,直接跪了下来,便立即说着:“小姐,求您赏口饭吃罢!我和妹妹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

周岚清还没开口,一旁又出现了个妇人,身上的衣服更是比那孩子还要破,只见其一把将孩子抓过来:“你这孩子做什么呢!”

说罢又按着孩子朝自己跟前磕头,语气战战兢兢:“小姐,您大人有大量,这孩子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别怪罪他!”

周岚清往一旁看过去,就看见还有一个小女孩,已经瘦弱得不成样子,此时正害怕地看着自己。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周岚清的面色忽然变得很不善,又大声说道:“你们给我过来!”

那对母子闻言身形一颤,面露死灰,可看见周岚清的脸,又不得不随她往没人的地方走去。

走到人少些的地方,周岚清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脸上写着害怕的母子,从怀中掏出仅剩的银两,直接塞进那孩子的手中。

眼看那对母子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又道:“当今世道难过,你们应该留个心眼。”随后又看着那孩子:“下回可不得如此莽撞,万一遇上心怀不轨之人,你又当如何?”

看着眼前感恩戴德的孩子,她有些难以相信,如今的京城之内的百姓生活已经举步维艰,那换做是别处呢?眼睛回到眼前的母子三人的脸上:“我如今也只能帮你这些,你带孩子当心些。”

说完,不等那妇人多说什么,便匆匆离开了。

行至原处,才发现霍云祺已然在原地等她,对方看见她来,才松了一口气,可有看到少女面露凝重,立即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岚清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你方才去了何处?”

霍云祺看她不想说,他便不再多问,而是从身后掏出个糖葫芦:“去给你买的,不是整日念着京城的那处糖葫芦么?”

周岚清看着眼前明晃晃的糖葫芦,没想到只是那日无心提起,眼前人竟能记得如此清楚,嘴上依旧有些别扭:“谁整日说了”

接过糖葫芦,吃上一口,周岚清只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霍云祺牵着好黑子,一回头就看见周岚清的有些惊喜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好笑:“特地去灯元节之时那处买的,如何,是不是一样?”

周岚清瞬间想到了那日卖糖葫芦的地方,离这里可是有一段距离,不知怎的心情突然有些好起来。

走至皇城脚下,她用手肘戳了一下身边那人:“诶。”

霍云祺侧目:“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在周岚清的思想中,只要是需要旁人为自己办事,定是需要东西来交换,毕竟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甘心为另一个人涉险呢?

“需要理由吗?”

闻言周岚清下意识看向对方:“你说什么?”

“为你做事,不需要理由。”

霍云祺笑笑,随即让出个位置,将周岚清送上马:“离马场尚有一段距离,我便不进去了,你小心点。”

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以殿下称她,而是用着很平淡的语气,语气中又带着认真。

周岚清瞬间想到那话本子里写的寻常夫妻之间,分离时也好似这般,不会有太多不舍和纠缠,只因为彼此都知道下次很快就能相见。

想至此,周岚清接过马绳,对霍云祺嫣然一笑,马蹄跨过进入皇城的小道,独自往深宫里去。

第64章 推波助澜

孟南笙一回到徐府,立即掀起了轩然大波。

首当其冲的便是林姨娘,一听见孟南笙回来了,将一旁伺候的丫头扯过来,面露不善:“你说什么?”

丫头先是被林姨娘吓得瑟缩了一下,随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主母现在正在大厅之中呢。”

林姨娘闻言眉头一皱,心中顿生不安之意:“怎么会这么快,不是才出门么?”

“说是有什么物件忘拿了,才回来取的。”

林姨娘转着眼睛,带着伺候的婢女匆匆往前赶去。才走到前院,就发现孟南笙早就在此等候,像是知道她要来。

若换做以前,林姨娘早就上前去冷嘲热讽一番,可不知道为何,一看到孟南笙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却生出些心虚的意味。

孟南笙看见眼前的女子不似从前那样刁蛮无礼,反倒是有些心事一般,心中更加讽刺,说话也不像从前忍让:“怎么,看到我没事,你倒是难过起来了?”

林姨娘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慌乱起来,嘴上还不忘胡诌:“你你说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又扯出些笑意来掩盖:“夫人今日是怎么了?怎的跟奴婢说起玩笑话了?”

孟南笙站起来,由于腿上有伤,微微磕绊了一下,好在一旁的贴身婢女上前扶着才好些。她缓步走至眼前的女子,后者则是因为心中有鬼,不由自主地将头低下去。

看着眼前这令她厌恶的女人,孟南笙抬起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事情之突然,吓得在场的下人们为之一颤,一方面是动作声音之大,另一方面则是没想到向来品行温和的夫人竟然会动手打人。

林姨娘反应不及,硬生生挨下了这一巴掌,回过神来时,心中的那抹理亏也随之荡然无存。只见她转过头来,目光中尽是阴狠,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撕成两半。

正要开口之时,便有个婢女前来通报,说是老爷已然回来了,正往这边赶过来呢。

听此林姨娘又得意起来,趾高气昂地看着眼前的孟南笙:“你敢打我,你就等着完蛋罢!”

话音刚落,徐俞初带着些许外界的气息出现在众人的眼中。他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孟南笙,才将目光放在林姨娘身上,发现此时的林姨娘脸上红肿,有些不满道:“你们这是闹什么?”

林姨娘抬起头来时,眼泪也随之下来了,只见她哭的梨花带雨,同方才的嚣张简直是两模两样,张口的语调更是哀怨婉转:“老爷!是妾冲撞了夫人,您切勿怪罪她”

孟南笙冷眼看着这女人切换自如的面孔,又看徐俞初将其揽入怀中,看向自己的眼中尽是斥责之色,忍不住开口道:“

不愧是名伶出身,非独戏文精湛;还擅变脸之技;更是善于聚拢群英,真令人叹为观止。”

大家闺秀骂人不带脏字,显得文绉绉的。

林姨娘虽听不懂,但周围有些资历尚小的丫头憋不出偷偷笑出声,便让她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在徐俞初看不见的视角里,看向对面人的目光充满怨毒。

而徐俞初听到孟南笙一开口连自己也带进去骂了,脸上的面子自然是挂不住,也懒得分辨青红皂白,对着她一顿责备,最后又下达指令:“你自此不许再出庭院,以防生出祸端!来人,若无我的许可,勿使夫人越房门一步!”

眼前男人的冷漠无情,同她刚进门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用动我。”孟南笙不需要下人们前来请走,只因她本就对此地厌恶至极。

经过徐俞初身侧时,她忽而停下来,看了眼春风得意的林姨娘,冷冷道:“还请你慎察左右之人,你所视为温婉娘子,实乃为欲使人先奸后杀其主的险恶之徒。”

说罢,也不顾两人的此时脸上有什么样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善宫内,宋青应邀至此,一到地方就看见周岚清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身前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些许打包好的甜食。

见此不经眉头一皱,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岚清看出其心中所想,仍旧笑眯眯地请他入座。

这使得宋青的疑虑更甚,但还是上前落座,静静等候对方发言。

“宋大人不必紧张,”周岚清看了一眼宋青,继续道:“今日劳烦跑一趟,是要同您说件要事。”

说罢,就将那日在街上遇到孟南笙的事情同其讲述了一遍。可戚长安信件的那件事情却没有说出口,以至于宋青听完有些迷惑:“可文忠阁的事情,又与如今的我们有何干系?”

周岚清也能理解他的心思,明白他想要坐山观虎斗,如若没有那背后之人,她也自然愿意走这条路子。

但眼下却不欲与其说个明白,她嫌费劲。

“那日前往道观之时,你忘了文忠阁是同那老道一同前来的?”周岚清面色不改,脑袋里忽然想起那街上偶遇的母子三人:“再说,也是该断文忠阁的纠葛了。其放任已久,对大燕之祸患甚深。”

宋青明白周岚清今日叫自己前来,是想要让他单独办事:“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周岚清笑着道:“近日文忠阁渐失圣眷,自然惧怕朝中不遵约束,时常捉些毛病上奏于父皇,以此稍减其冷落。”

“若论少府监之职,无丝毫之过,实属难矣。”

毕竟若真是无欲无求,通身正气,又怎会将女儿送进徐府那无底洞中?更何况孟冲,也就是孟南笙的父亲,若真是疼爱女儿,又怎会明知其受不公待遇,也不以强硬的态度逼迫徐俞初和离呢?

要知道大燕中有一条硬性的法律,若是娘家主君不愿,是可以将女儿讨回的。

说白了,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只有孟南笙这个傻女子,还苦心为旁人考虑一切,却忘了自己此时还深陷泥潭。

话尽于此,宋青已了然:“可又怎能保证徐俞初会上奏呢?”

周岚清看着宋青,眼中带着些狡黠:“徐俞初告与不告,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要让孟南笙认为其动此次心即可。”

更何况根据自己初步的了解,她认定这姓徐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说不准还真能将自己的岳父给卖了。

说着,周岚清将准备好的糕点往前挪动了些许:“本宫思来想去,只有宋大人有能力办理此事。”

宋青深深看了一眼周岚清,在后者又说了几句好话之后,终于接下这两三盒糕点。但拿起的那瞬间,只觉得有些沉,便知道她又在里面夹杂了盒黄金。

不过他也没拒绝,只是略带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便从小道离开了。

第65章 惊天秘密

自回周岚清同皇帝前往道观之后,后者与对她的态度愈发亲切,也给了其自由出入太虚殿的资格。

行至那亭子之侧时,周岚清又发现那老道高深莫测地坐在那里头。然而她只不过是看了一眼,那老道就似有所感地站起身来,往周岚清的方向走来。

事已至此,周岚清也不得不装作没看见,皮笑肉不笑道:“不想竟能再次与此遇到道长,实乃缘分之妙。”

老道呵呵笑了两声,仿佛看不见她的客套:“那就请殿下与我一同入内罢。”

周岚清也没有多想,同老道一块到达殿内之时,周边的宫人已然所剩无几,甚至还在往外头撤去,见此她不由得微微皱眉。

相比于周岚清,老道好似见怪不怪,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自顾自往前走去。

周岚清不由得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老道,明明走路的身形和脚步都没有什么变化,却好似越走越快,索性也不去追逐。

直到进了平日拜见皇帝的地方之时,才感到不对劲:宫殿内云雾缭绕,烛影摇红,光影陆离,映出一派幽邃迷蒙之景。

方才走在前方的老道如今已不见人影,但周岚清往四周观察,竟无任何宫人和道士,就连寸不离身的海顺公公此刻也不在此地。

这是怎么回事?

周岚清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缓缓往里走去。不知道是否错觉,周遭壁画中的仙灵鬼怪之像,亦似应此不安之气,蠢蠢欲动,目中异光闪烁,令人心悸。

好不容易走近些,只见皇帝端坐于中央蒲团,身披云纹绣袍,昔日之威严与雍容,皆已匿迹,不复存焉。

周岚清立在原地,说她一点都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即便已然见识过自己父皇走火入魔的样子,可如今种种景象却着实让人有些不安。

她离得稍远,尚且还有机会出门,或是去唤来海顺公公,或是寻来老道,都好过自己一个人应付随时可能做出未知举动的父皇。

可就在她考虑的这短短的时间里,那蒲团上的皇帝突然开口,却不是在叫她,只是口中呢喃,声音忽大忽小,烟雾缭绕,周岚清不能一时分辨。

如今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上不上前?

片刻,她还是抬起脚,直直往那头走去,走到皇帝的身边。

走路所带起的风散开些环绕的迷雾,也使她的视线得到了清明。

周岚清眼睛里映射出皇帝恍若旁人的神态,甚至有些痴迷,可嘴中的呢喃却依旧含含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