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俞初得了肯定,即便他知道自己已经众叛亲离,可还是想要抓住皇帝这条大腿,言辞愈发大胆:“臣愚见,功是功,过为过,还请圣上分别定夺,以正视听。”
“嗯。”皇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嘴巴,正想要就此操作,不想在徐俞初之前,又走出一个自己无比熟悉的身影。
谢书礼自周岚清出京以来,便极少在朝政事务上露面了,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徐俞初举步维艰的主要原因。众人对其自有一分敬重,可这并不足以是支撑他站队文忠阁的理由。
如今他重新站在殿中央,泰然自若地重出众人的视野,就连皇帝眼中也多了几分把握,心中更多了些许安慰。
却不想谢书礼没有半点铺垫,平静地说道:“臣启陛下:今有徐俞初,贪墨成性,枉法徇私,更兼买凶害命,构陷忠良,致使朝纲不振,人心惶惶。”说着还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将其展开与大众视野:“此为证据,一一列明其恶行。伏望陛下圣鉴,勿为奸佞所惑,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看向谢书礼的眼神中都带着不可思议,就连戚长安也震惊地看着他,好似在这一刻,谢书礼在他们心中的形象由与徐俞初狼狈为奸,一下子转变成了为正义忍辱负重的人。
而表情最为精彩的不过就是徐俞初,他的脸色霎时间惨白,整个人更是僵在原地,过了好大一会,才颤抖着指着站在前面的人:“你撒谎!你胡说!”
一旁出来个谢书礼吩咐好的同僚,跪在他的侧边一条条陈述,每一条皆是可怕的铁证,引得在场众人怒上心头,更使得徐俞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惶恐。
皇帝同样面色不佳,他本就想借徐俞初之手对周岚清不利,如今却被谢书礼截胡,可偏偏他又不会对此人动手。他就连徐俞初的罪行都不想听了,匆匆打断了宣读,干脆地下了死刑:“将徐俞初拖下去,三日后斩首。”
说完就在也不想留在此处似的,竟直接站起身拂袖离去。独留下满朝的人窃窃私语。
戚长安也不管其他,连忙起身将身旁的谢书礼扶起,而后者则是给他一个宽慰的眼神。
唯有周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感觉有些怪处。
第76章 心生疑虑
自周岚清一连几日都没有理睬霍云祺,就连忙着照顾两个病号的桃春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可看着主子这般态度,她也猜到定是霍云祺惹得主子不高兴了,但她自然是坚定地站在周岚清这边,也并不在此事上多嘴。
霍云祺本想着从桃春这边找个突破口,不想她竟和周岚清一样的性子,真是好似哑巴吃黄连,还吃的是个大黄连。
终于在行至已近京城的一处郊区之时,让他逮住了机会。
是夜,周岚清就寝的马车内仍有丝丝灯亮,其中只有周岚清一人独坐。
忽而,侧车窗隐隐有些响动,引得车内人有些警惕起来,毕竟今晚桃春并不与自己一处。但很快这份紧张就被打消了:窗子传来轻轻的敲响声,紧随其后地便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殿下,你睡了么?”
周岚清原本并不想回答,可那声音时不时响起,讲述着话本子里男子同女子之前如何化解误会和矛盾,但故事总会说完,最后那声音甚至夹杂着丝丝委屈,显得可怜巴巴:“殿下,你在听吗?”
周岚清放下手中书籍,终是叹了一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在听。”
那声音瞬间有些活跃起来:“殿下,我能进去同您说几句话么?”
“不能。”闻言霍云祺还没来得及陷入伤心的境地,眼前的马车窗已然被开出了个小缝,其中周岚清带着几分困倦和别样的情绪的面容就这样闯入霍云祺的视线。
少女自然也是看到了眼前人,两人这几日莫要提谈话,就连之间的见面都很难得。周岚清一直避着霍云祺,她如今这般直白的态度倒使得后者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
外边的夜色沉沉,使得马车内遗漏出来的光亮成为能够照明面前男子唯一的途径。其眸光流转,其中情谊之深切,就连周岚清都有些难以招架,只得匆匆移开对之相对的目光,用尽量冷淡的
语气告诫他的心思。
“霍大人,先前本宫并不知晓你已然与女子定了婚契,一路上多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忘了罢。”
霍云祺本就心慌慌,听到周岚清好似划清界限的态度,整个人恍若彻底陷入昏沉之中,竟顾不得礼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少女,可却半途又硬生生停下动作,语气着急:“殿下,我从未有过婚约,那不过是他们挑拨我们的关系罢了!”
见周岚清眉头皱得深,他更加急切:“好殿下,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么?你我生生死死都闯过来了,难道就因为这个小小坎就丢弃我们的感情吗?再说,本就是不确切的事情,还是有回转的余地的。”
而周岚清却并没有立即回复,只是陷入沉默。霍云祺看在眼里,虽然心急如焚,可还是不再多言,期期艾艾地望着她,静等态度。
片刻,周岚清还是下定决心一般:“我如今生气,气的自是你未第一时刻告知此事;而如今就算我知晓了,也断不得使这份姻缘随意断送。”
她并无多看霍云祺一眼,而是目视这正前方紧闭的车门:“你可曾想过,若是任由你我胡乱来,那女子该如何?自古以来,女子名声本就贵重,若是平白无故地因婚事所损害,你我心中过得去么?”
“我自知道”霍云祺面色灰败,模样甚是可怜。他们好不容易认清了对彼此的情谊,却因这还未真切的隐患而被迫隔绝,让他怎么甘心?
不甘心的又何止霍云祺一人?可彼此都知道,京城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周岚清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前人一言,声音有些迷蒙不清,像是在掩盖什么情绪:“天色已晚,我要歇息了,你回去罢。”说罢,轻轻抓起扒在窗边的手推了出去。
霍云祺愣愣立在马车之外,见洒在脸上的光瞬间熄灭,就如心中仅存的希望一般,再也难以重燃。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如同陌生人一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就连原来的问候都平淡了许多。
姚春和秋竹刚开始本以为只是闹了别扭,可察觉到这番景象才发现十有十二分之不对劲。
看着周岚清的情绪不佳,桃春自是心疼:“殿下,您身上还带着伤,莫要思绪过深了。”
一旁的秋竹不比桃春态度柔和,语气甚至有些冲动:“殿下,莫不是霍大人惹您不高兴了?不妨”
还没说完,周岚清就打断了她的话,样子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书。可心中如何想,那边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不关他的事,是我的意思。”
仅一言,就使得另两人相视一眼,皆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周岚清明白她们的好意,合上书,扯出一抹笑:“停下车了,我有些饿了,去后车拿些糕饼来罢。”
时日飞快,一行马车终于入了京城,即便皇帝下旨不许百姓前来,但还是外头嘈杂的声音还是传入了周岚清的耳内。此时她的心境却已同出京城时截然不同了。
只因她知道周治的势力已然愈发壮大,本以为可借助北朝势力助太子一臂之力,却不料途中忽逢此变故;而她又彻底与皇帝撕破脸面,想必等待她的定是更加凶险的未知。
马车一直驶入皇城,直至明善宫中停滞。周岚清由桃春扶下车,霍云祺一等人已不见踪影。桃春斟酌一番,还是开口:“殿下,霍大人说不宜随行,便领兵先撤下了。”
周岚清垂下眼帘,淡淡道:“我知道了。”转而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宫殿,只觉得恍然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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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地牢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斑驳石壁,死寂之中,唯闻滴水穿石之音,与囚徒沉重之息相应和。囚室阴冷潮湿,草席破败,难掩凄凉之意。
徐俞初披头散发,神情恍惚,整个人再不见从前那般精神,倒像是静待天命,唯余口中还时不时念叨着的悲鸣绕梁不绝。忽而传来脚步声,待他抬眼望去,一张不算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是你?”
徐俞初对他并算不上有几分好感,刚开始是习惯性的警惕起来,可紧接着像是想通了什么,又放松了许多,自暴自弃地靠在墙上:“怎么,如今就连贤王殿下也要来看我最后一面?”
周治面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好让人看不懂他的心思。他并不着急搭话,而是看了这周遭的环境,最后才道:“此处比不得徐府,倒是委屈了徐大人。”
徐俞初闻言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但周治却不理睬他的态度,而是留下那句话就迈开腿往里走去,好似真的只是来嘲讽这一瞬间跌下高台的人罢了。
须臾之后,不远处传来些许嘈杂,扰得徐俞初本就有些紧绷的神经不得安宁。就在他以为又是哪个人即将走向人生的尽头之时,却发现一个人身着囚衣,却开始脱去浑身的枷锁,这可不是即将面临死亡应有的待遇,反倒像是重获自由的象征。
徐俞初瞪着眼看着那人的脊梁骨从弯曲到挺着笔直的过程,就连一直严苛的守卫都开始阿谀奉承起来。这种种的一切都促使他缓缓地往前爬,直至紧紧地抓着栏杆,所有的不甘就在此时爆发。
早已不再像是读书人的手开始疯狂拍打囚禁它主人的栏杆,紧接着崩溃的声音响彻地牢:“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求你们了!让我见陛下!我是当朝徐俞初!我是冤枉的!”
可无人回应,直至声音染上嘶哑和哽咽,唯有可怕的寂静与之交缠。
不多时,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治的面孔再次出现,不过看样子也只是走个过场,说明方才被放走的那人是他的操作。但徐俞初已然没有心思多想其他,立即大声叫住了他,随后不断磕着头:“殿下,殿下救我!往后我的这条命任您差遣!”
或许是他的求生欲望过盛,周治竟真的停下了脚步,转而行至其前,语气中还是那般冷淡:“你还有何价值?”
徐俞初整个人恨不得冲出去,紧紧地贴着栏杆,面上尽是急切:“只要殿下救我,我必助您登上储君之位,甚至是”
“闭嘴!”周治的眸中闪着肃杀之气:“将死之人,怎敢犯妄论皇室!”
徐俞初被训斥地闭了嘴,他目光流转,神色不再疯疯癫癫,冷静下来终于拾起从前的模样,只是闭上了嘴,垂下了头好似在思考着些什么。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周治眯起眼睛,状似不再施舍耐心:“看来徐大人并不能为自己证明。”说罢,刚做出了离去之意,就使得徐俞初脱口而出:“且慢!”
待周治回过头来,就见徐俞初端跪在自己面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殿下,我有一个秘密,是关于陛下的。”
许是他的语气过于沉重,而沉重中又饱含着难以掩盖的恐惧,就连周治都察觉到不对劲,于是环视了周围,确定了无人之后,才示意地上人接着说完未尽的话。
天牢处处森然,就连窗外的天光一线,都照不进这绝望之地。周治听着那干枯的声线此起彼伏,他的瞳孔随之因震惊逐渐放大。
待徐俞初说完,因过久没有听到响动,抬头便看到眼前人浑身散发着可怕的冷意,看向自己的眼神恍若看着一个死人。
但眨眼瞬间,周治已然换了一个人,又转变为先前的姿态,好似方才不过是自己看走了眼。紧接着他的声音响起:“本王知道了
待外安定,自会派人接你。”
阎王爷身边的黑白无常自会同你相会。
徐俞初瞬间被莫大的惊喜所包围,连连磕头:“谢殿下!”
属于外头天然的生气终于出现在周治的面前,他的神情恍惚,就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唯于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冲撞着耳膜。
他立在外头,心却还留在里头。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就这样鬼使神差地往仁明宫去了。
立在前头的宫人才通报进去,下一刻周治的人却也到了。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方才缓了缓神,前来的陈贵妃却没有看出他的不对劲似的,有些不满道:“怎么今日不用本宫答应,就这般直冲进来了?”
周治听到母亲的声音,虽是训斥,却意外有些心安:“是儿臣莽撞了。”
陈贵妃并不搭腔,她听不见对方声音的不安,转而问道:“今日怎么得空来寻母妃了?可是寻得了什么好事?”
周治还未多说话,陈贵妃又自顾自地说道:“哎,若是你登上了太子位,本宫不知有多风光。皇后也是好命,儿子又不是她生的,却那般争气”
明明次次来都是这些话,可周治却觉得今日的格外刺耳,特别是听到最后一句时,整个人更是像打了鸡血,竟出言打断:“母亲,你可还有旁的话要对我说?”
或许是语气中的不耐烦没能掩盖,陈贵妃一愣,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竟这般同本宫说话?”
“儿臣今日心情实在差”周治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某处,神情和话语中全是疲惫:“母妃能不能问问我为什么?”
“你!”陈贵妃不仅没有顺周治的心意,反倒像是猫被踩中了尾巴般暴躁起来:“你又怎么了!本宫说的话有什么错?从始至终那步不是为你筹谋?你竟敢说这样的话!竟还要看你的心情!”
周治沉默地听着这些窒息的质问,心中仅剩的那些可怜的寄托也就此消散了。正当陈贵妃还想说什么时,却见其站起身来,不发一言地快步离去,气的她直拍腿。
第77章 阴差阳错
周岚清自踏入明善宫的那刻,只觉得浑身紧绷着的心情瞬间放松,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困意,一头栽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直至第二日临近正午方才悠悠转醒。
待其睁开眼,引入眼帘的不是晃动而窄小的车间,而是偌大久违的宫殿,以及桃春和秋竹探出的小脸。
周岚清刚刚勾起几分睡足而显得有些安然的嘴角,就被一旁开始指挥殿内工作的桃春告知长宁宫一大早便派人前来候着了,说是皇后请她前去一叙。
闻言她坐起身来,连带着动作都有些习惯性的急切起来:“怎么不早唤我起来?等了多久了?”
秋竹先是与桃春对视一眼,伸手扶住周岚清,嘴上安抚着她:“殿下,那姑姑说是皇后娘娘得知您一路上辛苦,特地嘱咐我们不要叨扰您的。”
紧接着桃春也是立即迎上来,不知是否因这几月跟随周岚清出门闯荡的缘故,她如今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从前那般含蓄:“殿下,如今整个大燕何人不知您的功绩?就是静秋姑姑来了,说不准也是这句话。”
周岚清侧目看向桃春,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奇,这丫头如今倒是支棱起来了,于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好你个桃春,如今竟敢说起这话来了。”
不过两人的话也使得周岚清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慢腾腾地起身,任由宫女们缓慢的精细准备。
一番摆弄过后,去前殿会客之处与那前来的姑姑打了声招呼,周岚清坐上辇子,直往长宁宫处去。途中周岚清只觉得这辇子比从前更加稳当,伸手微微拨动眼前的珠帘。
片刻之后,一行人出现于长宁宫门口。还没等周岚清抬起双眼,周澈的声音震天响。待其望去,周澈竟闻声而至,正于此处奔来,其身后还跟着面带急切的周靖。
周岚清连忙下车来,周澈递上手将她稳稳扶住,望向她的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惊喜:“阿姊,你可算是来了”话说一半,就被紧接着赶来的周靖打断,只见他眉头紧皱:“莺儿,你怎么受伤了?”
闻言周澈赶紧将目光投掷周岚清包扎的手臂,语气更是调转一百八十度:“这是怎么回事?”
周岚清并不想让两人担心,连忙宽慰道:“在燕城擦伤的,不碍事,咱们快进去吧,莫要让母后久等了。”
几人许久未见,理应还有许多话要说,但又似乎想起皇后还在等候,便也没有再多话。
待几人行至内殿,才发现皇后已携着静秋姑姑立在门外等候,周岚清见此情景,先是一愣,有些受宠若惊,脚步加快上前到皇后跟前,正要跪下拜见,却被迎上来的皇后扶住身子。
皇后看着眼前消瘦不少周岚清,眼泪瞬时爬上眼眶,语气更是有些哽咽:“好孩子好孩子,回来就好,怎么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此言之真切,着实使得周岚清有些动容,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女人,发觉对方面色憔悴,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睡眠不好的缘由,眼下竟生出了些许乌青。她反握住皇后的手,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我没事的母后,就当是去外处看了一番景色。”
皇后擦了擦眼泪,想起几个儿女都还在外面站着,连忙招呼着几人进来。而她自见到周岚清的那一刻,就紧紧抓着她的手,唯恐其在其离开,直至周岚清落座才不舍的放开。
周靖见此扯了扯周澈,后者与其对视了一眼,而后朝两人的方向开口道:“母后先同阿姊说几句,我与大哥去取些东西,随后就来。”
皇后像是早已料到似的,点点头随他们去了。只不过周澈的态度倒使得周岚清有些意外,毕竟在自己走之前两人的关系早已僵化,如今看来缓和了太多,特别是周澈,整个人也沉稳了不少。
皇后自然不知道三人的弯弯绕绕,待殿中只剩母女两人的时候,谁也没有开口,且皇后那鲜少慈爱的目光一直在周岚清脸上流转,看得后者都生出了几分尴尬。
最后还是皇后缓了缓情绪,率先开口询问起周岚清一路上的状况,而后者本想着隐藏那些惊险的经历,但又发现全是无法说出口的,只得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
皇后向来敏锐,一连串下来也知道周岚清对自己有所保留,下意识便认为其心中还对自己有所埋怨,可对此周岚清并不否认,她早已没办法再对皇后敞开心扉,只觉得如今这般稀里糊涂的关系倒也还舒心。
她顿了顿,随后问道:“你可有去你父皇那里拜见?”
周岚清原本有些不自在的神色放松不少,像是皇后提起的这个人像是陌生人:“父皇醉心于旁处,我怎好去叨扰?”
皇后闭上了嘴巴,最后喝了一口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莺儿,母后问你一事,你要如实回答。”
周岚清挑挑眉:“母后但说无妨。”
“你同霍家那小子,可还在?”
大概是没想到皇后竟会问及此事,周岚清在措手不及的同时,脑海里忽然想起霍云祺的身影。恍惚过后,才堪堪回复道:“霍大人与我并非一路人,自不能有过多深交。”
皇后皱起眉头:“可是因为近来传的霍家与刘家的婚事?”
“刘家?”周岚清忽然想起她还不知道即将与霍云祺定下婚约的女子,脱口而出:“吏部刘尚书之妹?”
话音刚落才发觉不对劲,坐在自己跟前的皇后看自己的目光中明显带着几分调侃。周岚清见此想要撇清关系:“母后这是何意?不过是说些闲话”
“我还不了解你?”皇后叹了口气,再看向周岚清的目光中已经换上些许复杂:“自我上回大病,你前来探望之后,我本以为你会因此不再插手朝政之事,以此摆脱纷扰,却不想你竟自请和亲,独揽所有艰辛。”
周岚清垂下眼帘,一如以往不再多言。可皇后的话还未停止,她声音中带着些许惆怅:“你考虑我,考虑兄弟姐妹,可单独没有考虑自身。你是个傻孩子,总是想保全周身亲近之人,即便我们都害了你。”
“如今同你父皇决断,你二皇
兄又虎视眈眈,故而才不想连累霍家那小子,是么?”
皇后所言如重锤击心,或许她也没法说出令人满意的答案。如今她已经陷入纷争,今后所发生的事情非一人之力可测,亦非一腔孤勇可闯。
而霍云祺,是她平生第一个真心赋予爱情,是她的心悦之人。从前她只认为爱一个人,只要将他绑在身边,只许他眼里只有她一人。
可她自看过霍云祺于战场上的模样,便总是想起他说过的志向。如今的她不仅不能给他想要的那片蓝天,还极大可能令他陷入困顿之地。既然这样,她还不如放手,即便他会同旁人成亲,即便两人从此形同陌路。
“傻孩子,”皇后拉过周岚清的手,有些心疼:“你心疼他,他难道就不心疼你么?宫中何人不知他当日于朝堂上大闹,才换来同你相见的机会。”
周岚清闻言抬起头,虽不明言,可眼中的情绪早已替她说了暗话。
“从前母后并不看好你们,只认为你们性情都那样要强,日后又该如何好好相处呢。”皇后目光中带着些许鼓励和宽慰:“可我竟忘了,爱情总会令人改变的”
皇后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愣了一瞬,好似忽然之间想到什么似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而周岚清没听见其所言下文,下意识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发现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淡淡的愁绪,好像在透过自己看着另外一个人。
周岚清被她看得心下一慌,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来调解气氛,但皇后已然回过神来,继续说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若是其中一人秉着为对方着想的旗号而独断专行,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莺儿,你该同他说清。”
周岚清静默如初,唇边未启,似是万千思绪凝于喉间,化作无声的叹息。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阵阵响声,不一会儿,周澈出现在两人眼前,周靖则是紧随其后。
周岚清扫去面上阴霾,勾起淡淡微笑。一旁的皇后却适时站起身来,身边的静秋姑姑立即上前来搀扶她往外走去。
“本宫有些累了,你们自己好好叙叙旧罢。”
几人向皇后行礼,就在周岚清看向皇后离去的背影之时,只见外头的阳光铺撒在其身上,而女人头顶隐藏不住的白丝更为显眼。
周澈见少女在原地发呆,立即上前挡住了她的目光。后者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兄弟两,面色柔和地坐下来。本想着说些旁敲侧击的话来打探朝中政事,却不想周靖毫无保留,将她所想之事主动相告。
这下使得周岚清又开始发愣,她只感觉自己回来之后,周围的人都变了许多。但周靖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自周岚清自请和亲之后,他才猛然发现其对自己的用心良苦。既如此,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次隐瞒。
可两人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些,周靖该交代也交代完了,时候差不多了,就闭上了嘴,不自在地与周澈相视一眼,似乎在掩盖着什么不好的心思。
周岚清将面前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事情要同我说?”
周靖暗示性地咳嗽两声,一旁的周澈则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两声,随即也不卖关子,直言道:“阿姊,想必母后也同你说了,如今霍云祺传的沸沸扬扬的未婚妻是谁罢?”
周岚清立即懂了为何他们两个方才要回避,也明白了为何他们一来皇后就要走。不经有些好笑,但面上却有些严肃:“知道了又如何?既是所定之事,可不能随意更改。”
“怎么是定下来的事?”周澈笑嘻嘻:“你可记得我曾说过,我收了一个门生?”
周岚清忽然想起这件事,立即生出些想法,先是看了周靖,见其一副早已知晓的表情;又看向周澈:“你你是说?”
周澈身子往后仰,神情有些悠哉:“这有情难全,可不只是霍兄一人呐~”
“你胡说什么”周岚清面上虽恼怒,但是语气却染上些不易察觉的好心情,但是她转念一想,又有些疑惑:“既是你的门生,刘墨书怎么会同意?”
周澈没说话,周靖却开口解答:“刘大人在朝中素来不显于众人面前,除了我们几人,又有谁会知道他是贤王的人呢?”
周岚清一点就通:“这究竟是刘大人有意为之,还是”
“得了阿姊,莫要再纠结于此了,”周澈连忙打住周岚清逐渐走偏的思绪:“如今只要我做主,一封书信送往他府中,再昭告天下,这门亲事怎么也得成。”
看着面前人这般不靠谱的模样,周岚清还是有点担心:“你可确保了那姑娘和你那门生是是两情相悦?”
许是觉得周岚清看不起自己办事,他开始有些情绪:“两人都求来我府上了,还能是假的?”说罢,他又调侃道:“如今,阿姊还是同霍大人说清楚,莫要在闹矛盾了。”
想起霍云祺这几日蔫蔫的表情,周澈都有些心急,毕竟这可是自己从小就选定的姐夫,若是这门事黄了,就周岚清这性子,还有何人能拿住她?
而周靖则是感慨了几句“莺儿终是长大了的话”,便有些惆怅地吃起素来喜欢的甜食。
周岚清看着面前的两兄弟,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扯开话题
第78章 被迫上船
刘府。
刘墨书才下朝便急匆匆地赶回来,一路上没有半点言语,脸色更是沉得有些吓人,使得过往的下人们大气不敢喘一声。其直往内府里闯去,刘老夫人听见他回来了,则连忙出来迎接,在看见其明显是来势汹汹时,不由得有些奇怪。
刘墨书看见面前的老妇,脸色才稍稍有些缓和,强压着怒气往最中间的那把交椅上一坐,语气冷的可怕,朝着一旁的管家问道:“二小姐在哪里?让她来这里见我!”
刘老夫人见此情景也明白刘墨书之所以如此动怒,大抵是与刘墨玉有关,于是也不多言,由伺候的丫鬟扶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厅中气氛压抑片刻之后,刘墨玉终于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她像是早已预料到今日的场面一般,一进来便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刘墨书眼中的怒气本是平静了不少,只不过在看见面前的少女这般做贼心虚的模样又彻底被激发了出来。他的声音不负以往沉静,而好似如同风雨欲来那般危险,对着在场的下人们道:“你们都下去。”
待关门声响起,刘墨书盯着面前的少女,责令道:“跪下!”
此一言使得一旁的刘老夫人有些惊愕,可她明白如今整个刘府是刘墨书当家,且其平日对这个妹妹疼爱有加,若不是犯了大错,断是不能这般生气的。
而被怒斥的刘墨玉整个人被吓得一颤,竟也规规矩矩的跪下来,感受着正前方的刘墨书越来越近,身子甚至有些发抖。
刘老夫人手中还拄着拐杖,此时见情形不对劲,连忙想要起身说些什么,却被刘墨书出言制止。后者行至刘墨玉的跟前,声音砸在她的头上:“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跪在地上的刘墨玉本以为有几分侥幸,但如今却也知道不能了,磕磕绊绊的开口:“你你都知道了”
“呵呵”刘墨书怒极反笑:“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是不是还得等你那等破事被传遍天下,无法再做人?嗯?”
刘老夫人见刘墨玉的泪水开始一颗颗落在地上,再也无法坐视不管,出言欲要调节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阿书,有什么事要好好说!”
刘墨书即便如今已然气急,但对于眼前的妇人还是保持着尊
重:“祖母,莫要怪我不留情面。”话说到一半,转过头对着刘墨玉怒问:“你自己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我我”刘墨玉或是惊恐,又或是羞愧,话到嘴边却总是没勇气说出来,干脆直接大哭起来。引得刘老夫人着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你不敢说,我来替你说!”刘墨书不顾少女的阻拦,拨开她的手脱口而出:“作为未出阁的女子,竟敢同外男私定终身!如今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这情何以堪?你说!你说!”
刘家因老夫人,也就是两人的祖父高中而开始发家,后至刘墨书这一辈,皆是文臣,是名副其实的清流世家。
如今刘墨玉又极有可能为侯府夫人,本是兴旺家族的喜事,如今却被这忽如其来的传闻扰乱了正轨,破坏刘墨书多年来在官场的谨慎小心所得来的暂时安定不说,还极大污染了他们家中的名誉,这能叫刘墨书如何不生气?
刘老夫人听到这些话,就连手中的拐杖都有些握不稳,就别再说站起来了,她目光在两人身上不断流转,面上尽是不可置信:“这这是真的吗?”随即又对哭泣不止的刘墨玉说道:“小玉,这是真的么?”
缓过神来的刘墨书感受到老太太情绪的不对劲,不由得有些后悔的上前扶住她。后者则是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眼睛却还是留在了地上的少女,声音有些哽咽:“阿书,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她可是你唯一的妹妹啊!”
有再多的气,刘墨书此时也不敢再发作。他一边尽可能用柔和的语气宽慰着老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其扶入内室,不敢再让她在此担心受怕。
许是老太太的年纪大了,刘墨书只感觉她不再像他年幼时那般严格,将她安顿好后,在其不断嘱咐的语言中,他回到了厅中。
引入眼帘的是少女哭的两眼通红的凄然,也是,对待自己,刘墨书总是用最严格的要求加以约束,唯恐走错一步路;但对于妹妹,他总是给予最大的自由,只怕她因家中的事情而不高兴。到底也是他的错,才使得妹妹做出这样的祸事。
刘墨书此时也不再生气了,只是有些疲惫地往椅子上一坐:“起来,坐在椅子上。”
刘墨玉不敢不听,强撑着跪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来,待她坐在椅子上的那刻,刘墨书的声音又响起:“多久的事了?”
“我们只是说过话,并未”
“认识多久了?”
“一年了”
刘墨书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可知那人是端王的门生?你怎么敢跟他走的那样近?”
但这回还没等他多说,刘墨玉便抢先开口:“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他是端王的人,我还知道你是贤王的人!”
“你!”刘墨书气急,伸出手要打她,可又硬生生止住。
而刘墨玉只因话已经说开,她也不藏着掖着:“如今永乐公主已然回京,连着端王都站在太子身后,即便是贤王,难道就一定争得过他吗?”
“若我同其联婚,日后若是贤王倒台,你尚有旁的理由一说,以保最后周全;若是贤王成了,定是不会因我这一女子而多事,如此说来,我又有何错?”
刘墨书怎能不知,但他本就不想让其陷入这场纷争:“我不同意!你莫要再说了!”
刘墨玉见此从椅子上起身,直愣愣跪在他面前:“一直以来都是你保护着我,保护着整个家,如今算我求你了,就让我也做一回主吧!”
刘墨书背过身,不再看她:“你私自做主的事多了去了,这件事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不可以!明明你和我一样也是”
“住嘴!”话还未完,便被刘墨书打断。可就在此时,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刘墨玉擦了把眼泪,起身坐在一旁。而后门开启,一个下人将一封信递给了刘墨书。
后者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妙,又听见面前的下人略带纠结的声音传来:“大人,这是端王殿下特地派人送来的信,府外还立着身着官服模样的几个人,如何说也不为所动,站了许久在离开。”
刘墨书闻言打开信,仅看了一眼便明白所述内容,抓着信的手不由得渐渐收紧。
不过三日,明善宫中便收到了一封拜帖。桃春单是看了一眼送信的人,就已然猜到了几分,面上也浮现出了些许笑容。才从寝宫中出来的秋竹看见桃春来得急切,又见到其掩盖不住的欣喜,由不得被被吊起来几分好奇,于是随着她又入寝宫了。
桃春连声喊了几次殿下,周岚清闻声望去见到其这般模样,手中又拿着一封帖子,心中也隐隐有些答案。
“殿下,”桃春快步径直来到周岚清跟前:“这是端王殿下送来的,说是有大事。”
周岚清自是知道桃春在高兴什么,也没戳破她的说辞,接过帖子打开一瞧,便知道刘府过几日要办婚事了。对此她有些惊奇,下意识说道:“竟这般快。”
赶来的秋竹私底下听了桃春同她说了这件事,如今终于有了着落,立即喜形于色。而周岚清抬头就看见两人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好笑:“人家的婚事,你们跟着高兴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虽不言,但看向周岚清的眼神都有些揶揄。后者将目光再次放在手中那封拜帖,想到刘墨书那向来不欲引人注目的处事,如今大抵是在府中跳脚的模样,心情甚好的勾了勾嘴角。
合上拜帖,将其交给面前的桃春:“过几日我要出宫,你替我准备些随礼,到时候一同送去。”
桃春刚应下,但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就脸色都收敛了许多:“殿下,在奴婢受到拜帖之前,宫外人有人来传,说是谢大人邀您去福庆楼一叙。”
周岚清愣了一瞬,随后点了头:“那你待会去幽兰院,说我今日不便过去,明日亲自过去。”说罢,又对着一旁翘首以盼的秋竹道:“秋竹,你收拾收拾,我们去一次福庆楼。”
秋竹在宫中总是畏手畏脚,早已对福庆楼心心念念,忙不迭地下去答应了。
只因是谢书礼的消息来得急匆匆,约定的时间又定得那般紧凑,使得周岚清以为是有要紧事相商,便与秋竹打扮得极为低调,顺着小道直往福庆楼去了。
到了楼的后门,一开门就与泪眼婆娑的妙姑撞了个满怀,周岚清安抚了几句,稍稍一抬眼与同不远处的男子相视。白楼弃面上虽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柔和,却是周岚清极少见过的。
几人相互问候了几句话,转瞬就到了约定的时间。将秋竹留给妙姑,周岚清便独自一人往顶楼上去了。
入内而视,谢书礼已然端坐在其中,与上回不同的是,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居然带着几分慈爱。周岚清关好房门,拉开椅子坐在他的面前,喊了声老师。
谢书礼看着面前的少女,只觉得她与一位故人太过相似,两人虽样貌接人不同,可性子太过重合,以至于他总是有些许恍惚。
而他听到这个称呼,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从思绪中脱身,先是应了一声,随后问了几句周岚清路途的情况,确定还算顺利之后才开口道:“今日与你会面,纵有欲言万语,但时不我待,仅可先述一事。你所托检举徐俞初之证,我已率先公诸于世,如今他已身陷囹圄,受法之制裁矣。”
两人本来约定的是到最后周靖登
位之后再清算,但形势总是赶不上计划,周岚清也深知谢书礼是为了救自己,感激道:“老师大义,为天下人所认同。”
谢书礼并没有接茬,说的话正是转了好几个弯,最后终于说出了目的:“而后一事,却是我想拜托的私事。”
周岚清敏锐的感觉到此事的不简单,但看着面前是自己向来敬重的恩师,还是说道:“若我能为老师办得到的,还请您尽管开口。”
谢书礼的咽下纠结的客套,直言道:“如今你也知晓我与敬妃和殿下的事情了”周岚清听到这里,心中一个咯噔,但是还是屏息凝神,静待话音:“敬妃之死,与陈贵妃有关。”
仅一言,使得周岚清有些惊愕,可她深知此事不宜再次摄入,便想要准备说辞,可谢书礼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今生,仅剩的唯一一个心结,便是此事。”
“而此事亦是陛下的一个心结。”听到这句话,周岚清瞬时间想到在太虚殿之中的时光,皇帝的状况也正如他所言。
室内静悄悄,周岚清到底还是有些拿不住主意,谢书礼理解她的难处,可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已然无形中将周岚清拉下了水。见其她一直没有表明态度,也只是说了几句,便起身告别了。
而周岚清静静地坐在原处,眼睛望着面前的花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9章 意外发现
时值春日,万物复苏。古城之内,刘府大门敞开,张灯结彩,场面热闹非凡,无半点张扬之气,却尽显极致奢华。宾客们皆着华服,其中多是与其交好的文人好友,亦有朝中显赫一时的肱股之臣,在这份低调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和谐。
刘墨书在府门之前迎接前来赴宴的来宾,他挂着笑意,连带着脸上都红润了些许,虽与一旁的新郎官李湘正一并站着,表面和谐,但若是仔细观察,却隐隐能够发现他们之间有着微妙的距离感。
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抵达现场的不是别人,正是周治。
与旁人无异,周治面上同样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面对其眼里有些别样探究的刘墨书便显得有些僵硬,心虚地奉承了几句。
周治依旧是笑着说着恭喜的话,临进门是还明目张胆地打量了一番李湘正。但后者好似感受不到,游刃有余地招呼着所有人。
后便是周澈的马车停在府门之前,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从容地走到主人家之前,率先自降身份向刘墨书问候:“近日府中事务繁忙,来得有些迟了,还请墨书勿怪。”
朝中大臣们常因为政见不同而在大殿中相互对峙,更有甚者需旁人阻拦才不至于大打出手,可奇妙的是,下了班有可能因为相同的志趣而成为挚友。
此所谓君子和而不同。
而周澈与刘墨书两人皆是醉心文章之徒,虽隶属于不同阵营,却也有些私交。
刘墨书自知周澈的厉害,也只能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言重了,今日您能赏脸已是小妹的荣幸。”
那日刘墨书在收到周澈的书信之时,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回绝,只是没想到李湘正闻讯而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自请入赘,再加上刘墨玉绝食相逼,最后就连老太太都上前来做主,这才使得刘墨书松了口。
不知是否刘墨书心中还对周澈教唆门生拐走亲妹妹的事情怀恨在心,待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了下文。而后者却没完了似的,往李湘正旁边一站,两人竟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刘墨书见此情景有些无语,只道:“殿下,路途劳累,府中已为您备好雅座,不妨入内先休息?”
不料周澈以一副大度的姿态道:“不必,本王就在此等候太子与公主。”
刘墨书见此也不再管他,但终归还是对身旁的两人有些埋怨,见他们两狼狈为奸的模样,悄悄地往外挪动一点距离,以此离他们远一些。
说到周岚清,她大抵是一连在外闯荡了几个月,在宫中不过呆了几日,便觉得此处乏味至极。这日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刘府大婚这日,一扫精神萎靡的状态,整个人显得活泼起来。
一出明善宫们,就见到从东宫驶来的马车,看样子是已然等候许久,桃春连忙上前拉开车门,周岚清登入内,映入眼帘是周靖坐于其中的画面。
周岚清有些不好意思:“皇兄怎么也不差人进去传唤一声,在外久等啦。”
周靖并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反倒是温柔劝慰:“不着急,我也是刚来。”
待周岚清坐好,马车开始行驶之时,少女的目光才重新放在兄长的身上。面前的男人宛如一块经过岁月精心雕琢的温润美玉,眉宇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宁静,仿佛世间纷扰皆无法侵。
周岚清一直觉得周靖这股浑然天成的气质很独特,既不同于她那刻意伪装的二哥,总是带着几分令人琢磨不透的阴狠神秘,也不同于白楼弃那般历经万般挫折有些飘摇的清冷。
而是有温室养出来的矜贵不凡,既有文人的风骨与才情,又不失贵族的尊贵与气度,让人一见难忘,心生向往。
经历这一遭,又知晓了那么多事,周岚清才真正觉得为何皇帝和谢书礼都如此偏重于周靖,甚至是周澈在他身上,周岚清总能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包容,以至于她后来时常有些后悔从前的狠心。
所幸敬妃之事除却自己,没有局外之人再知晓,日后她一定会保护面前的这个人,直至他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周靖并不知道周岚清心里已然历经了一番风雨思虑,感受到她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好奇:“莺儿怎么一直盯着我?可是面上有杂物?”
周岚清回过神来,有些愧疚:“并无,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说罢,她垂下眼帘:“大哥,我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
周岚清很少称呼周靖为“大哥”,这使得后者一瞬间有些愣神,不过随后反应过来,立即道:“以往是我行事不够果决,若无莺儿,也难以解决,以此相消,往后不要再提了。”
声音是那样温柔而含蓄,周岚清看着他轻轻上扬的嘴角,心中阴霾仿佛就此消散,随即也露出个笑脸,点了点头。
不过半个时辰,外边就喧闹起来,等马车停稳,周靖率先下车,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周岚清出来后亲自将她扶下了马车。在场众人看在眼里,更加确定了周岚清如今尊贵的地位。
周澈见两人已到,也不再李湘正身边闲聊,而是上前来迎接。周岚清看着面前的周澈不由得有些好笑:“怎么不进去,光在外头等着?”
周澈笑了笑,凑近压低声音解释:“二哥也来了,我才不想进去跟他周旋。”
周岚清有些意外,她也没想到今日周治也会来;周靖则是自然地回应,面上看不出什么想法,携着弟弟妹妹上前恭贺喜事。
刘墨书面对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脸上做的极其好看,好似从前周治那些阴损招数他毫不知情一般。但周靖不了解他,其身后的周岚清却是很清楚此人的表里不一,待周靖与周澈进去之后,她在刘墨书面前稍稍停下,眼中的笑意有些虚妄:“许久未见,刘大人身体可还好啊?”
刘墨书同样挂着模糊的面具:“乘公主殿下的情,臣一切安好。”
周岚清这才将注意放在李湘正身上,她虽未见过此人,但既是周澈的门生,那人品应该也不会坏到哪去。想至此,也不再多留。
一入直至府内,周岚清发现这刘府虽说不上奢华,但处处极为考究,倒也符合刘家人的行事风格。在侍从的引领之下,几人很快就到了位置。因皇亲国戚终归是要在一处的,以至于周岚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周治。
周治自然也看到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少女,两人皆有一瞬间的怔愣。毕竟两人除去争权夺利之事,还是货真价实的皇兄妹,更有从小到大的同窗之谊,经此一别,多少也生出了一点异样的情绪。
周治一边与周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周岚清的身上。而后者自然感受得到他似有似无的打量,心中不知怎的有些别扭,本想着扭头与周澈谈天分散些注意,没想到这厮比她表现得还要魂不守舍。
在周岚清第三次喊周澈的时候,才见得他稍稍回过神来,周岚清不免有些
好奇:“你在想着什么呢?唤了你好几声都不见你响应。”
周澈叹了一口气:“观此眼前繁华盛景,熙熙攘攘,唯余我这孤家寡人宛若孤鸿影落,难免心生孤寂之感。”
“胡说什么呢,”周岚清本以为他那伤春悲秋的性子又上来了,刚要说些什么打趣的话,可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向周靖处看去,确定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里时,方才低声说道:“你不会”
周澈顿了顿,似乎才反应过来周岚清话语所指:“阿姊,那不过是从前年少无知,今日我不过是有感而发,你莫要多想。”
周岚清还是对两人的关系保持着疑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终归也没有再多言其他了。
堂前流程自是不予宾客面前全数展现,但周岚清看着面前逐渐乱成一团的场景,竟生出几分好奇:从前只在宫中举办的筵席,后半场的兴头虽会比刚开始时高昂,但总是有些拘束;面前满座宾客,文人雅士风流尽显,大臣豪迈相融,共绘盛宴和谐图。
三五成群,两两相对,低眉沉思间,山水情怀胸中溢,口出诗词歌赋显底蕴。才子佳人,歌声绕梁,诗词化曲,余音袅袅。大臣们暂忘国事,或入雅集,或举杯笑谈,其乐融融。
随后新郎官前来敬酒,可迟迟不见刘墨书露面,这使得周岚清不免有些猜想:刘墨书难道就这般不待见这门婚事么?
周澈几杯酒入肚,出口成章,引得众人接连喝彩;周靖坐在原处,笑着看着面前的景象;周治却已然不知去往何处。
这个氛围也将周岚清揉入其中,她虽酒量已大有长进,但也抵挡不住那些向来不拘礼数的诗人所作的诗歌抛送,于是便起身来欲去别处稍作休息。
一旁府中的下人见此情景立即上前引领,不过穿过一道石门便已然置身于另一边天地,很快就将方才的喧闹抛之脑后。那下人领着周岚清在这边停下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周岚清看着面前有一处通往湖对面的石桥,只是稍稍踏入便有一群藏在荷叶之下的鲤鱼现身,这使她生出了几分兴趣,就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
继而不知不觉竟到了湖对面。
在面前坐落着一个屋子,且屋门大开,想着不便多加叨扰旁人居处,周岚清立即抬脚就要调转方向回去。
可就在此时,面前的屋内传来了几声响动,其中好似隐隐有人的求救声。
周岚清下意识环顾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要回去喊人想必已是来不及了,至此她也不过片刻的犹豫,竟就这样一股脑就扎进去救人。
一入屋内,随着声音处看去,一个拥有着雄伟背影的男人好似正将另一人压在地上,两人动作极大,而在他们前面便是一张床。
周岚清此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抄起一旁的朽木将那登徒子给打昏过去。
当然,她也就这样做了。
待那男人昏过去的时候,周岚清才有些惊魂未定地看向地上被压的人,这不看还好,一看使得她彻底惊愣于原地:那差点便欺辱的不是旁人,正是没露面的刘墨书。
周岚清不由得往下看去,只见刘墨书同样面带慌乱,双手不断扯过衣物掩盖住身体,但还是没能躲过周岚清的眼睛,少女瞪大了双眼,心中的震惊更是脱口而出。
“你你是女子?”
第80章 趁火打劫
深宅之中,高墙耸立,碧瓦朱甍映日辉,曲径通幽处,花木扶疏掩映门。
在这新婚热闹场面仅一石门之隔的小屋内,周岚清窥见了刘府之中最大的秘密。
刘墨书眼睛有些慌张地扫过周岚清匆忙转身的背影,快速地将自己的衣物粗略地规整了些许,又将目光转至地上不省人事的男子,其中带着滔天的杀意。
而周岚清的心情宛若惊涛骇浪,以至于在感受到刘墨书起身之后,就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刘墨书大步流星往一旁走过来,手中持着一把利剑,直指地上昏迷的男人。她甚至来不及反应,那男子已然被其斩死于剑下。
饶是周岚清见识过厮杀的战场,但刘墨书的动作出其不意,还是让她吓得叫出了声音,眼睛更是由那滴血的剑尖上移到持剑人。
此时的刘墨书垂着头,但通身的气势与以往简直是判若两人,她大抵是第一回动手杀人,在片刻的宁静之后,整个控制不住地人颤抖,竟显狼狈。
与其相比,周岚清反倒冷静下来,她一边盯着眼前人,一边尽量放轻动作缓慢上前,将刘墨书手中的剑缓缓拿走。后者抬起有些迷茫的眼睛,直直撞进了面前少女的眸子里。
周岚清看着刘墨书,忽然记起周澈曾对自己说过:刘墨书的父亲,早已于十年之前病逝,其母后随之而去;刘墨书的祖父,是已退朝政的状元郎,也随着独苗故去心力交瘁,不久也撒手人寰,唯于刘老夫人,刘墨书及其幼妹。
曾经风光无限的刘府,就这样一瞬间垮掉了。
直至几年过后,一个年纪不大的刘姓少年入朝,一路升迁,引得所有人注目,不知者稍一打听,竟是上任翰林家嫡子。
周岚清脑子里好似映现出一个尚留青涩的女子,小心翼翼混迹于全是男人的朝廷之中的身影,待其转过身来,露出的脸与当前人的面庞逐渐重合。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如她一样对权势趋之若鹜的女子,想至此,心里生出了些许兮兮相惜之意,竟不由得伸出另一只欲拨开面前人凌乱的发丝。
刘墨书或许是没想到少女会忽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也或许是从来没有人会对她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受惊了似的将头撇开。
那只手在空中稍作停顿,也立即收回去了。而它的主人则背过身去,从一旁的案桌上拿来了一块深色的布子,先将剑上的血渍擦拭干净,而后还给了刘墨书:“将它收起来。”
刘墨书看了一眼周岚清,随后沉默地照做了。可就在她再从屋子里面出来之时,周岚清还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死透了的男人,像是在想着什么。刘墨书见此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她对自己招呼道:“快走罢,宾客还等着你前去敬酒呢。”
“你”刘墨书本以为周岚清如今拥有自己的把柄,应该以此要挟自己才是,怎会现在这态度?
周岚清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为了不想让气氛过于尴尬,立即切换为平日冷嘲热讽的模样:“难不成你还想向外人显摆于亲妹妹大婚之日杀人的事迹?”
刘墨书一哽,随即也露出一丝苦笑:“殿下见笑了。”
跨过地上的尸体,刘墨书行在周岚清身后,出了屋子便要将门关上,却被周岚清制止:“何必行那欲盖拟彰之事?不若令众人看看这登浪徒子的模样。”
刘墨书挑挑眉:“殿下有何高见?”
“此人既不是为官之人,是什么身份?”
“他”刘墨书斟酌了词语:“是臣平日对诗之友。”
那人不过是前几日因信得过的友人引荐结交,本以为是个真诚之辈,却没想到原是个道貌岸然之徒,以至于酿成今日大错。
“那不就得了,”周岚清淡淡道:“一个闲散文人,怎敢随意冒犯朝中重臣?”
“您的意思?”
“敞着门,令背后之人以为得手了,届时自会蹦出来。”
刘墨书放开门板:“那若是那人要当众验明我的身份呢?”
只见周岚清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本宫在这里,谁敢胡来?”
刘墨书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从方才一直憋着的问题在此刻脱口而出:“你为何帮我?”
“我所图为何物,刘大人难道不知道么?”下一秒,周岚清在见到刘墨书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之后,有些好笑地调转话锋:
“说的玩笑话。你放心,不论是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我都不会将今日一事告知第三个人。”
“你”刘墨书还是不敢相信周岚清这般好心,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她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些惊恐:“殿下莫不是喜欢女子?”
毕竟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这回换周岚清有些措手不及,回过神来,她只感觉真是狗咬吕洞宾,自己就是那个吕洞宾:“你想什么呢!本宫只是喜好行善!”
越想越气,她咬牙切齿:“既然刘大人这般不识好人心,那就让本宫替你告知众人罢!”
刘墨书见其这幅模样,不知怎的心中的烦郁就此消减去了大半,不由得笑了几声。
周岚清本还在气头上,却被眼前美人的笑容一时间勾去了情绪,她从前就觉得刘墨书这般容貌在京中定是颇具盛名的好看,若不是这几年其家事太过凋零,想必定是也有许多贵女说媒的吧。
刘墨书才发现自己已然许久未曾这样真心的笑过了,在发现周岚清还在看着她,也就收回了放肆,端正地立起身来,向眼前的少女拱手行礼:“臣就此谢过殿下搭救了,这个人情墨书就此记下。”
不提官职,也就是私交。
周岚清也预料到刘墨书不可能就此归顺于自己,可不知怎的竟也不想过多计较了,随意摆了摆手:“你去顺理一番,如今这副样子如何让人知道家中发生喜事?”
刘墨书看了看自己身上,虽方才杀人时有些留意,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鞋子上沾染了些许血迹。
周岚清似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提醒了她一句:“你莫认为本宫多事,今日一事,想必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就连周岚清这个局外人都知晓其中的怪处,刘墨书又如何不知?可她还是不想在其面前表露过多态度:“多谢公主提醒。”
周岚清见其还是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心中不免得好奇周治究竟是用什么手段才能让她为其卖命,难道在刘墨书眼中,自己就真的不如自己那二哥么?
想至此,周岚清也就没什么心情留下,随便说了句话就往宾客席处去了。
刘墨书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目光也随着头往上抬,定格在泛着碧蓝的天空,心中有些五味杂岑。
对于今日之事,她是该感谢周岚清,却也不敢表现出来真实的想法,就想她明知道方才一事是周治给自己的下马威,她也不敢显现出一丝不满的情绪。
毕竟自从父亲去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尚有庇护的刘府大小姐,而她的那些无拘无束的日子,也早已经不可能再重现了。
就在周岚清回到自己座位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就开始四处寻找方才引领自己前去池塘附近的下人,没想到环视一圈,又在各个角落中仔细搜寻,那人竟像是人间蒸发一般,连个影子也没有留下。
她从变故发生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若是宾客休息处,也是会有个固定的休息场所才是,怎会就这样随便地将人待到无人的院子里,又悄然消失不见呢?
如此想来,那人大有不对劲。
可惜没能找到那人的所在,却发现了周治已然坐在一开始的地方,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或许是如今的屋子内已然没有多少人,周靖和周澈也不在这里又或许是周岚清的目光所带着的不善和怀疑太过灼热,很快就引起了周治的注意。
在周岚清的注视下,周治索性站起身来,直直往少女的方向逼近。后者则皱着眉头,待男人挡住了自己面前的所有光线,才有些不悦地开口:“你方才去了哪里?”
闻言周治有些兴趣地挑挑眉:“怎么?”
周岚清并不回答他,只是收敛了明晃晃的猜忌,转而换上淡淡的疏离:“只是方才出去透透气,忽然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一下子就想起了皇兄。”
“是么?”周治也不恼,干脆地在周岚清的身边坐下,弯下腰往她的方向微微侧探,一双上挑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人:“一发生不好的事情就想起我?嗯?”
周岚清明白从这人口中肯定是套不出什么话来,于是也勾起一抹略带讽刺意味的笑容:“想来是二哥做的错事太多了,还是我将二哥想错了?”
周治眼中的那抹虚伪的笑在听到这句话而消散,就在两人即将开启你嘲我讽的战斗之时,刘墨书在此时终于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像精心整理了一番,其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整个人显得春风得意,丝毫不见方才的窘迫。
周治闻声扭过头看去,看到眼前的情景微不可查地眯了一瞬,离他最近的周岚清自然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原本还有些不确定的猜测更加肯定了几分。
刘墨书携着李湘正一起逐个同所在的宾客敬酒,其所展现的态度更是打消了众人原本所以为的刘墨书并不看好这门婚事的猜测,气氛更上一层楼,更让周岚清松了一口气的事情,莫过于没有人蹦出来,以此延续在小屋中的变故。
后续也不再有其他引人注目的事情发生,随着夜幕降临,刘府的喜宴就此落下了帷幕。
因周靖要前往端王府中议事,周岚清便先行独自回宫,一出府,桃春已然在车旁等候,见到周岚清,连忙上前迎接:“殿下,您出来啦。”
本以为就此回宫,不想马车行至一半,外头的喧闹却引起了周岚清的注意,她微微掀开车窗对桃春问道:“外边可是发生了何时?”
“殿下,是一旁的湖边亭中有许多人在放花灯呢。”
周岚清往远处望去,果真是正如桃春所说,且来往人群也滋生了她的兴趣,于是便让马车驶入隐蔽处停候,自己则是带着桃春前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