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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归 姥朕子 19185 字 4个月前

许是没料到会与其撞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其要底下头躲闪之时却已是来不及了。

只见那掌事姑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似的,立即一把上前拽住春然的手腕。她的动作并没有克制,反而惊人的用力,使得原本被春然抱在怀里的物件瞬间散落了一地。

“哟!这不是咱们春然姑姑么?”那掌事姑姑面带嘲讽和恶意:“怎么如今如此体恤仁善宫的宫女,到自己来做这些活儿了?”

春然知道今日定是要被眼前人羞辱,但为了避免挨打,于是连忙恐吓道:“放手!你可知道这些是要送到贵妃娘娘跟前的,你岂敢如此放肆!”

可那掌事姑姑的手不仅没有因此而松开,反而紧了许多,春然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就要因此废掉了。

下一秒,就听见对方那充满嘲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你装什么?如今谁不知道你已经被贵妃废了身份?”

“再说,”那掌事姑姑眼底透出的恨意令春然有些害怕:“从前你是怎么对我们娘娘的,你难道都忘记了?”

说道这里,两人都想起从前曦嫔因得罪了陈贵妃,被当众扇了好几个巴掌,而下手的人正是眼前的春然。

当时的掌事姑姑正跪在一旁不断求情,只可惜也被贵妃盯上,连带着也未能幸免。

那掌事姑姑是从曦嫔未出阁之时就跟在身边伺候的,如何能不心疼自家小姐受此屈辱?

即便奈何不了陈贵妃,她难道还动不得已经落魄的春然么?

片刻之后,巴掌声在此地响起,不过几下,春然的嘴角已然被打出了鲜血,两边脸颊更是高高肿起。

她哭着求饶,只可惜一直没有得到实行人的心软。

就在春然再也承受不住,即将要倒在地上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原本还在兴头上的掌事姑姑在看清来人之后,更是立即停手。

“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

春然只感觉脑袋嗡嗡,下意识抬头声音处看去,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静秋姑姑。”

众人皆向其请安,而静秋姑姑则是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春然,发出了质疑:“皇宫中是你们能随意行事的么?万一是闹出了人命,你们全都别想好过!”

掌事姑姑虽态度谦卑,但目光却不断流转在两人之间:在此之前她自是听说了春然是因为向皇后告密,才使得自己在主子面前失了身份,如今一看,说得是不错了。

静秋姑姑虽然品阶高,但为人总是谦和有礼,故而跟各宫中的关系也走得挺近,方才虽面露不悦,却也是嘴上说说,那掌事姑姑几句求情的话便被放走了。

如此只单单留下被打的半死的春然,静秋姑姑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宫人,不顾旁人的目光,令身边的宫女们将散落一地的物件帮忙捡好,再塞进扶着墙站起来的春然手中。

后者不免有些错愕,她愣愣地看着带着友善的几人,但倒是没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是拜何人所赐,有些警惕地问道:

“你为何要帮我?”

但静秋姑姑好似没有感受到她的不善,反倒很亲切地回复:

“娘娘待我向你问好,待事情一过,便将你要过来,你且再忍一忍。”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春然莫名其妙,但看着周围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她忽然明白过来,指着面前人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个贱人!还想害我!”

但让她更加没想到的是:最开始一直找不到且应同她一起的宫女,此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三个仁明宫的宫女,看这样子想必已是将方才一幕收入眼底。

而静秋姑姑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春然被压着走远的背影,随后转身往长宁宫的方向离去。

画面一转,受了伤的春然被扭着扔进了仁明宫中一处柴房,此时的她宛若一条死鱼,静静地躺在杂草堆上,瞪着一双眼看着眼前的门关上,紧接着是一阵铁链锁门的声音。

从外头往里看去,尚能看见其如今不光是脸上挂了彩,浑身上下皆沾染上了新鲜的血迹,这一切皆是她从前不论何时何事,都陪伴在身边的主子所为。

被欺辱时,被诬陷时甚至被殴打时,她都没有哭,可就在此时独自一人安静地在暗无天日的屋子内时,春然却再也忍受不住痛哭起来。

那可是自入宫以来就伺候着的主子,所有的脏事丑事她都首当其冲,如今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另一头,陈贵妃在春然被拖下去之后,整个人就显得非常沉闷。

一旁的春彩一边打探着女人的表情,一边巧妙地宽慰着她。

在看着其面色逐渐转好些时,才开口问道:“娘娘,那春然”

本以为依照陈贵妃的性子,如今春然与长宁宫的事情得到证实之后,理应也尽快处置了才是。

却不想女人的神情有些怅然:“先留着一条命罢,到底也跟着本宫那么久了。”

是夜,春然早已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毅力艰难地爬起来,将自己缩在角落。

可柴房忽然传出的些许动静,立即引起了她的注意,只见其蓦然睁开双眼,透过那屋内仅有由铁柱隔起来的小窗,观察着可能发生的一举一动。

紧接着那小窗忽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人脸,将春然吓了一跳,那人许是看见了春然,立即道:“姐姐,是我!”

被叫到的人借着月光看清了来者的面庞,有些意外:“小环?”

若说春然平日里无恶不作,为虎作伥,倒也没错;可若说她也有好心的一面,也不能否认。

这个被她唤作是小环的小宫女,正是她还得势时偶然在陈贵妃面前保下的,原因是这孩子与家中的幼妹太过相像,引得她生了些庇护之情。

此时的小环从窗外往里投了个馒头,左顾右盼了一番,压低声音:“姐姐,这是我今日偷来的馒头,你快吃罢!”

春然拖着全身的伤痛,地上的杂草时不时透过衣服刺向□□,使得爬过的地方留下许多血痕。

她拿过地上的馒头啃了几口,还没来得起道谢,却又听见那小姑娘道:“姐姐,我迷倒了看守的宫女,拿了钥匙,你快逃命去吧!”

“什么!”春然瞬间放下手中的馒头,呵斥道:“你做什么!不要命了么?赶紧将钥匙还回去!”

“姐姐!”小环立即制止了春然的声张,紧接着带来一个惊天消息:“姐姐你听我说

,我今日听说了你受了刑,就要来看你,但是在这路上却听见娘娘的旨意,说是明日一早就要就要把你投井!”

“这”馒头掉落在地上,春然下意识道:“不可能,不可能!娘娘不可能这么对我!”

“是真的!”小环快要急哭了:“快逃命吧姐姐!再晚就来不及了!”

春然在她的叫唤声中找回了些许神志,抬起头,她却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忽然道:“你听谁说的?是娘娘亲自说的?”

“是春彩姑姑,”小环不假思索:“她已然吩咐下去了,我是隔着窗偷听的,肯定是真的!姐姐快走吧!”

春然心中生出的凄凉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仅存的理智,如今的脑子里也只剩下最后一次见到贵妃时,她的那副冷漠的神情。

她原是对着贵妃存着几分知遇之恩,毕竟之前主仆两一路走来,再如何也断不可能痛下杀手啊!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春然已然被打怕了,她不敢再赌了:若是真如小环所言,她的命可是真的没了。

于是,在小环的再三催促之下,春然吐掉口中的馒头,最后问道:“难道出了仁明宫,怎么出宫去?”

“我听说往冷宫的地方,有个缝隙。”

随着柴门打开,两个身影趁着夜色正浓和对宫中路线的熟悉,很快就偷偷地出了仁明宫。

正当春然拖着身子,与一旁搀扶着的小环好不容易临近其所说之地时,小环忽然叫停了她。

“姐姐,我先去看看那缝隙,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我来找你。”

小姑娘眼睛澄澈,使春然一时间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那你快些。”

待小环的身影在拐弯处消失,春然才转了个身,面前却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手中攥着的布死死地捂住其口鼻,使得其眼前一黑,随后失去了意识。

第87章 风起云涌

“什么!”

隔日清晨,仁明宫内正闹得不可开交:只因看守宫女发现了春然已经不见人影,吓得立即上报。

而陈贵妃知道后只感觉天要塌下来了,她指着跟前的来告知的宫女,气得哆嗦:“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来人啊!给我拖下去打死!”

伴随着那倒霉的宫女被拖下去的,还有冬彩的上前安抚,后者虽表面关切,但只不过也是在春然逃走一事做表面文章。

可陈贵妃却并不领情,自顾自地思考着可能发生的一切:春然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若是将这些东西都撺掇出去

这个贱婢,她就不该心软,早该杀了一了百!

可到底是在宫中混迹许久,陈贵妃立即想到一种可能,脱口而出:

“皇后,是皇后!”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冬彩的手,语气不难听出有些许慌张:“去长宁宫!快去!”

冬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也赶在贵妃发现之前,立即掩饰地完好。随即在她高效的准备之下,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又慌慌张张的直奔长宁宫去了。

行至路边,抬辇子的人许是走得太急,路途之中还被石子绊了一下,陈贵妃坐了个不稳当,本就烦躁的她立即开口训斥,使得宫人们敢怒不敢言,只得悄悄放慢了速度。

小翠,是从前在明善宫中任职的,后来别调到东宫去伺候,如今已然是东宫之中的大宫女了。

她今日正要去内务府,路途上,正好被陈贵妃的训斥声吸引了注意,于是连忙躲在一旁偷偷观察,才发现其一大帮人这是正往长宁宫的方向赶去。

小翠脑袋瓜一转,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可她不是第一时间回东宫,而是直接掉头往明善宫奔去。

暂且先不论小翠之事,陈贵妃如今已然来到长宁宫前,可今日在外看守的宫女却明显比以往多了许多,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前来,特地在此等候一般。

见此陈贵妃更加笃定事情的不简单,下了辇子,对围上来行礼的宫女们熟视无睹,立即要往里闯去。

可那些宫女们本就是在此拦着她,又怎会随了她的心意?只见众人齐齐围了上来,建起了一堵无形之中的人墙。

为首上来一人开口劝说道:

“贵妃娘娘,我们娘娘现在还没起来呢,请您再等等吧!”

“闭嘴!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阻拦本宫!”

随后又从中出来一个:

“贵妃娘娘,现在的时间还不到能见我们娘娘的时候呢!”

“你给本宫让开!什么时候见还用你同意?!”

众人纷纷上来劝说,贵妃娘娘却能舌战群儒,将开口的人都喷的体无完肤,就连冬彩在一旁都没了用武之地。

最终陈贵妃耐心耗尽,再加上也有些口干舌燥,才一侧头丢给冬彩一个眼神,后者接收到旨意,立即跟着带来的人一哄而上。

几经掰扯,长宁宫的宫女们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陈贵妃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径直往里头冲去,此刻她浑身凌厉,竟惹得无人敢加以阻拦。

穿过花园,却见前殿之中大门敞开,陈贵妃皱了皱眉,还是闯了进去,却发现两边都站了许多宫人,而她一直在找的皇后,就在其前方的最中间安逸地坐着。

“妹妹?怎么今日这么早就来看本宫了?”

陈贵妃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没想到皇后身为后宫之主,也会随意劫走嫔妃宫中的宫女。”

皇后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反倒是有些奇怪:“妹妹何出此言?”

“春然呢?”陈贵妃懒得多话:“你把那个贱婢藏到哪里去了?”

“春然?”

皇后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女人:“既是你宫中的人,怎会到长宁宫里来?”

陈贵妃被她问得一哽,毕竟自己虽然猜到这事同皇后脱不了干系,但若是要她拿出些实质的证据,一时间还真找不出来。

而皇后则是一如既往地悠然自在,与此事气急败坏的贵妃形成了鲜明地对比:“若是妹妹无事,回宫去时还是要好好休息一番,你看,今日的请安,都记错了时间。”

最后那明显带着讽刺意味的言语彻底激怒了陈贵妃,以至于她竟不顾宫中那么多双眼睛的情况下,有些失态地命令着一旁带来的宫人:

“本宫才不信你的鬼话!身为皇后,竟随意扣押嫔妃宫中的人!来人,给我搜!”

此言一出,全场皆被其所言惊在原地:且不说她的语气有多么地大逆不道,就说这句话本身就是漏洞摆出。

毕竟皇后不仅能随意要一个宫女,还能嫔妃宫中的吃穿用度都需要经过的她的手。

于是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皇后此时也微微展露出了不悦:“贵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贵妃此时也缓过了神,她与皇后的目光对上,浑身的气焰一下子被消除了大半,也明白这般强硬要人是行不通了:“你若是不在你这那便罢了。”

说着,便要往门外走去,但才刚走几步就被殿内的人拦了下来。

“本宫有说可以让你走了么?”

皇后看向女人表情已经完全没有一丝柔和,反而有些隐藏不住的狠意。

陈贵妃转过头,皱着眉盯着她:“你还想做什么?”

皇后闻言冷哼一声:“来人,贵妃以下犯上,目无尊法

,押下待后圣上发落!”

可这不仅吓住眼前的女人,反而引起她的嘲笑:“就凭这个?你以为皇上可能会因为这个小事来罚我?”

“你老了?是不是糊涂了?”

“我没有。”

那语气之中伴随着的势在必得,迫使陈贵妃刚扬起的嘴角往下沉,可她应该不会再对这个问题上多做研究了。

只因为殿外正有一拨人马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彻底令她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皇帝身边的侍卫。

几乎是同一瞬间,陈贵妃听到皇后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好似一条毒蛇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心脏:

“本宫的宫中确是没有什么春然,不过,昨日端王却在冷宫附近抓住一个试图逃宫的宫女,会不会就是你的春然?”

听到这句话,陈贵妃只觉得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那些侍卫冲上来时,众人皆起身。为首的先是看了一眼陈贵妃,随后当众公布了她过往种种做过的丑事。

紧接着陈贵妃就感觉有人上来抓住自己,说是要将自己压到冷宫去。

那个只有最不受宠的女人,皇帝最厌恶的女人才会去的地方。

她嘶吼着,挣扎着,最后被皇后的一巴掌归至平静。

“是你!是你假意拉拢,其实是为了将我控在此处,只为让端王将春然带到皇上跟前!”

她听见自己对着面前的女人咒骂着,声音从大到小,从清晰到嘶哑。

但女人只是用一种她不懂的眼神看着她,这眼神中大多是快意,狠厉,却竟还有一丝同情。

“你为什么要怪我呢?”

皇后讽刺地揭露:“明明就连你自己也知道,为什么皇上会这样对你。”

“你做了这么的事,他都不在乎,但如今他知道了姐姐的事情,他就毫不犹豫地把你扔掉,你还不明白吗?”

陈贵妃,如今应该叫陈龄娇了,她怎么也不相信,或许是不愿相信,她守着年少时的情谊,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沉溺于爱情之中的女人好像飞蛾,明明知道面临的火坑,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往里飞,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皇上不可能这么对我!”

皇后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陈玉娇被一群人押送着往外走去,但脱口而出的语句却饱含着复杂的情绪:

“你看她,就连下场都像一朵花儿一样。”

喃喃着,表面上她才是那个获胜者。可事实上,大家不过都是局内人罢了。

陈贵妃下台的消息宛若一阵风,催促了原本就紧绷着神经的众人行动起来。

是夜,宋青奉命潜入端王府。

在他所了解的一切,是周澈领着关键人证去往太虚殿,揭露了陈贵妃当年谋害敬妃一事,以及这些年做过的种种,这才致使陈家被撕开了一个风口。

朝中势力虎视眈眈,太子趁此拿下许多议案,其余党派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一切都使得他以为周澈今日唤自己前来是为商议后续之事,心中不免又习惯性地盘算起说辞。

以至于当宋青看见迎接他的是周岚清时,整个人有些措手不及。

而随着他的目光往下转移,发现桌子上安然摆放着一盘棋,棋盘上很干净,看样子是专门等他前来放子。

少女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昏黄的烛灯之下,衣着淡雅,显得人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许是感受到来人,她抬起头来,刚才仅存的柔和瞬间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疏离宛若薄雾之中的远山。

“宋大人,我们是不是许久未曾下棋了?”

第88章 紧急操盘

同一天夜晚,丞相府中气氛沉重。

陈有成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或许是有所预感到此次自己面对的并非普通的危机:自陈贵妃入冷宫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破天圣怒,皇帝已然取消了他插手事务的职责,就连贤王此时也被拖累。

或许贵妃失宠只是表面,而今日的处境才是皇帝的真实目的。

他叹了一口气,问一旁的亲信:“何大人还是请不来么?”

“是。”亲信也有些愤慨:“不光是何大人,其他大人这几日或是身子不适,又或是事务繁忙”

陈有成脸色更加不好了,平日里众人皆对他唯首是瞻,可如今一出事却四散而逃。

可就在此时,门外忽然来侍从通报:“老爷,刘大人来了。”

“刘大人?”陈有成有些意外:“哪个刘大人?”

侍从连忙道:“正是吏部刘尚书!”

陈有成也没想到这时候没能盼来关系亲近的人,反倒是关系一般的刘墨书会上门拜访,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

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快请进来!”

片刻,一抹墨色随侍从进入屋内,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露出清秀的脸庞。

“刘大人,”陈有成起身迎接:“快请坐。”

刘墨书也不客气,就着陈有成不远处坐下,随后立即步入正题:“陈大人,客套的话在下就不多说了。”

“今晚请您务必派人,想办法去大理寺一趟,将那些东西拿出来毁掉。”

“什么?”陈有成即便已然心力交瘁,但也还没有到糊涂的地步:“刘大人何出此言?”

“您可知大理寺主司长宋青?”

“自然。”陈有成点头,说到这个人,他与其倒是还有几分渊源。

之所以宋青当年能彻查宋家,是陈有成在背后出了不少的力气,所以在后者的认知里,宋青算是半个自己人。

为什么说是半个,那是因为在宋青坐稳主司长这个位置之后,就被皇帝盯上了,迫于无奈,关系也就慢慢地远了。

不过宋家之事宋青也念着陈有成几分恩情,所以这些年丞相背后血腥事件的关键证据至今在安静地被藏在大理寺深处。

宋青为他安心,就连藏在哪里也全数告知。

只可惜陈有成不知道,一个毫不留情能将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家族顷刻间灭得彻底,且斩草不留根的人,又懂得什么知恩图报呢?

“我今晚才得知,宋青是太子的人。”

陈有成大惊,随即立即发出质疑:“这不可能,宋青可是向我交了底。”

这不得不佩服宋青平时的处事:看似离所有事都远远的,但同众人的关系又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墨书也知道陈有成与宋青的那点往事,她提点道:“陈大人不若相信我一回,也不妨细想我为何有此断言。”

陈有成眉头紧皱,立即想到了什么,语气瞬间下降:“您是说?”

“您这个位置,如今也是很多人盯着呢。”

听到这句话,陈有成脑海里不由得映射出前日宋青主动找到自己表决心的场面,如今只觉得怒不可遏,自己竟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此子竟如此落井下石!”

不过陈有成也没有就这样相信,却不好直言,只得旁敲侧击地打探:“真是辛苦刘大人,天色这样晚了还跑一趟。”

刘墨书看了他一眼,却不并和他计较,顺便也打消他疑虑:“我也是一听闻变故,立即着手调查,终于得知此事的转机,遂即刻前来告知陈大人。”

“贤王殿下于我有着知遇大恩,如今也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罢了。若是大人能确保证据不落入太子手里,之后在对贵妃娘娘的事情上上心,圣上念及大人多年来为国家尽心尽力,所有事倒也如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这一番中肯的话没有任何漏洞,也打消了陈有成的顾虑。但随后又有新的问题重现:“那如何能在今晚将大理寺的那些证据取回呢?”

“取回?”刘墨书笑了一下:“本就莫须有的东西,为何要取回?”

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东西,若是找到了时机,令其于世间消失是最好的结局。

陈有成再一次看清了刘墨书的聪明所在,从前他还对周治于她的重用而存疑,当下所有的想法都随之抛却了,不经有些感慨。

“没想到至关重要的时刻,竟是你站出来。”

刘墨书一直都知道陈有成这一大帮子的人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现在听到这句话中饱含着的敬佩,突然也生些许恍然。

她深知这份来之不易的平等,是建立在她以一名“男子”的身份所得到的。

倘若站在众人面前的是身着罗裙,面带妆容的刘墨书,留给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她越想越觉讽刺,也没有了留下来的心思,于是又摆出了平日里那副圆滑,应和了陈有成几句,随后以不宜久留之由告

辞。

当她踏出这最后一道门槛之时,不由得停顿了一下,但一下秒也立即离去了。

若是不出意外,下次再来拜访,这里也该换新主人了。

而方才两人口中的宋青,此时正坐在端王府内,与面前的少女下过了一盘棋。

整场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唯有棋子落盘的声音堪堪打破这有些过分的寂静。

“你输了。”周岚清收回手:“上一回也是。”

她说的上一回,也算是有些久远的事情了。

宋青也收回手,开口便是官场上惯用的阿谀奉承:

“殿下棋技愈发精湛,臣已然无法与之匹敌。”

周岚清面不改色,撕破他的虚伪:

“是你的心不静,宋青。”

这句话两人都耳熟,当年宋青教周岚清下棋的第一句话,下棋者需静心。

“你在想什么?”周岚清将手中的白棋丢进棋笥:“在想着该如何劝说阿澈和大哥,将二哥斩草除根?”

宋青面色一凝,下意识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才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他。

见他一直不说话,周岚清便替他说了:“陈贵妃一事,是你告诉他的吧。”

之所以周岚清知道,是因为她太过了解自己的母后。换一种说法,是她太了解母后对阿澈的良苦用心,若非周澈坚持,皇后别说是让他参与,就是连知道都不愿意,又怎会主动告诉他?

“殿下”宋青的语气有些可怜,像是被揭穿后的难堪。

“宋青,本宫早就说过,这件事情不能做。”

周岚清的声调冷淡得有些可怕:“而你不但做了,还想做得天翻地覆,你是打算跟本宫作对么?”

宋青知道说再多也无用,索性不再与她多周旋,而是立即起身跪在其面前:“臣不敢!”

“殿下,事已至此,请您允我将功赎罪。”

“哦?”周岚清一侧头就看见其头上尚未痊愈的伤口:“你想怎么赎罪?”

“请殿下容我更上一层,此后我为殿下所令,绝无二心。”

宋青低着头,隔绝了周岚清带着猜疑的目光,却没能隔绝其带着毫无感情的话:“宋青,你是不是以为大燕没人了?”

宋青咬了咬牙:“殿下,我是您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您着想啊!”

周岚清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若换做是旁人,她说不准还能说服自己,但偏偏是从宋青嘴里说出来的。

还记得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皇帝的书房。

那时宋青不像如今这般沉稳内敛,青涩中带着几分隐藏不住的浮躁。

当时的皇帝已对丞相那时过多插手自己的主意而生出郁结,与宋青彻查宋家一事刚好撞上,于是便想要拿其开第一刀。

周岚清还记得那时刚好回答着皇帝相关策论,不多时进来了一个年轻人,虽隔着纱帘看不清模样,但当她皇帝那晴转阴天的表情,便知道来者定是免不了帝王的一顿针对。

就跟她一模一样。

拨开纱帘,映入眼帘是青年人巧妙对答,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摘得干净。

而他一抬头,便与藏在幕后的一双美眸对上,后者明显看见他怔愣一瞬,但又立即低下了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事后周岚清经过打听,一下子便认准此人正是自己目前缺少的队友,得知宋青处境艰难,于是立即使唤周澈当中间人,一来二去,便将人拉拢了过来。

与丞相的想法不同,周岚清一开始就知道宋青那蓬勃生长的野心,知道他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内心却有多么丧心病狂。

而她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倒乐见其成,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周岚清并不否认她与宋青之间的私交早已越过了普通的主从关系,但这并不代表着后者可以越过她做些过分的事情。

宋青自然也知道周岚清的脾气,可自她出宫和亲的那刻起,他忽然才发现自己此时是多么渺小,甚至连送她出宫都没有资格。

而那个姓霍的,竟有着不知何处来的勇气,敢无视皇帝和大多朝臣的警告,毅然决然地追随周岚清。

他这般无能,是不是没有资格再与她共谋大事了?

可明明这么多年都是自己陪在她身边,凭什么那个姓霍的一出现一切都变了?难道他就有能力为她分担么?

宋青越想越感到不甘,正以为周岚清还会对他说什么,会是失望吗?还是责骂?

都没有,在少女一声叹息过后,随后的语气是许久未听见的柔和。

“头上的伤还痛么?”

宋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将头抬起来,里面是不加掩饰的意外。

周岚清随之起身,就这样蹲在宋青面前,与其平视:“宋青,上次是我冲动了,为你的伤,我道歉。”

或许是她从未如此与他说话,显得宋青有些慌乱起来:“殿下”

但周岚清却打断了他的话:“你我相识多年,也一同经历许多风雨,为彼此挡过的明枪暗箭,我都记得;你想要往上爬,我也都知道。”

她看着宋青的眼睛全是诚恳:“但是你听我说,陈有成一旦撤下来,随后搭上的人,不单是能抗大任的人,还需是能立即将太子推上皇位的人。”

话已至此,宋青瞬间想到了一个人,他看向周岚清的目光中尽是了然:“所以殿下早有人选了?今晚叫我来,也不过是为了困住我?”

周岚清眨巴两下眼睛,诚实地回答:“是的。”

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此时有所愧疚的不再是宋青,而换成了周岚清。

宋青只感觉这一晚上被耍了两次,一改方才的客气,语气更是染上些不满:“是谁?”

“明日你就知道了。”周岚清有些心虚,随后像是安抚面前人道:“若是风平浪静,我双手将位置为宋大人奉上。”

宋青是有些不高兴,但奇怪的是,周岚清方才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却一直在自己脑子里回荡,此刻他也像是因此吃了一刻定心丸。

周岚清看他起身,还以为他又耍脾气,急忙问道:“这么着急走啊?”

宋青则是看了他一眼,坐在原来的位子上,手伸进了棋笥。

“天色尚早,我待会走。”

周岚清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笑呵呵地坐下来——

作者有话说:宋青这个角色,越写越有味道~当然,这是建立于女主对此男的深度剖析[熊猫头]

第89章 局势大转

已过子时,大理寺中人影稀疏,烛光微弱,照得前路幽暗模糊。与平日里不同的,便是如今出现了个躲着偶尔来往守卫的黑影。

那黑影包裹得严实,唯有露出的那一双眼睛,与丞相身边的亲信正相吻合。

陈有成最终还是听从了刘墨书的劝告,毕竟依照如今的局势,若是不赌一把,将彻底难以翻身。

黑影身上有着几分功夫,脚步放得极为轻巧,刚入门的小吏一个不注意,竟也让他蒙混过关了进来。

自一入门,所到之处的巡查人员都有些过于稀少,这不免让他有些奇怪起来:近来单是丞相一事,就足以令大理寺日夜加班,怎么如今这番景象

却大不相同?

正当他走神之时,身后却忽然传来几声叫唤。

“那边人是做什么的?!”

黑影立即回神,暗自叫骂自己胡思乱想,拔腿就跑。而身后之人却紧追不舍,一边追还一边呼旁引伴,短短时间内,整个走廊之中就充斥着起此彼伏地训斥声。

当他逃至走廊尽头之时,恰巧碰上了交叉路口,黑影没有任何犹豫,一拐弯就朝左消失了。

身后的追兵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虽因黑影跑得太快而没看清其究竟往何处消失,也立马兵分两路快速追去。

一阵喧闹过后,在刚刚拐弯处的一个不显眼的窟窿之中,一个黑影动了动,在确认外头没人,才有些狼狈地从中爬了出来。

许是怕又引来守卫,这次他不敢掉以轻心,按照主子交代自己的路线,一路更是小心提防着,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主司长的办公处。

行至后窗前,他用手指悄悄地将窗纸戳开一个小洞,里屋的灯光就沿着洞照亮眼前的视野。

黑影这才发现里头没人,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想必是方才的动静将宋青吸引走了。

此时他只觉得自己将要成为丞相府的大功臣,于是微微掀起后窗,一个闪身翻进屋去。

一入内,他立即钻进书桌底下,从箱子里一顿翻找,很快就找到了掌握着丞相多年来没有处理干净的把柄。随意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些皆是精心整理揪出来的,想必这有心者老早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只不过很遗憾,这些所谓的证据将会灰飞烟灭。

黑影这样想着,一手拿过桌上的灯烛,拍开上面的盖子,一手将记载着证据的文件往火源处送。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此时,一只利箭穿过窗户,精准无误地射穿了其手腕,将他的右手牢牢钉在身后的墙上。

黑影因痛呼一声,也撒开了左手的灯烛。而当他的目光投至利箭所出之处时,随之而来的便是破门声,一大批的官兵纷纷涌入,很快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黑影见此情景,缓缓闭上了双眼。

完了。

不只是自己完了,整个丞相府都完了。

踏之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魏源。一旁上来个人一把将黑影的面罩拉了下来,使其真实面目显现于众人之前。

他看了一眼,很快就认出了人:“陈策,我没喊错罢。”

“是你!”陈策怒目圆睁:“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魏源没理他的滔滔不绝的怒斥,身旁已有人上前来汇报情况:“大人,贼人所窃之物已然被烧毁了些许。”

闻言魏源接过剩下的文件,粗略地查看了一下。

“不碍事,这些足矣。”

身边将领点点头,将目光移向气得哆嗦的陈策,询问道:“大人,那这贼人?”

魏源则是看也不看一眼,他明白此人断不可能会指认陈有成,只留下了一句。

“此人罪大恶极,杀之即可。”

下一刻,屋内鲜血溅起,与魏源匆匆离去的背影相得映彰。

不出半个时辰,端王府的一处,桃春轻轻敲响面前的窗户。

得到应允之后,她打开了关闭已久的门,对着周岚清点点了头。

而宋青虽背对着来人,也还是从少女的神情之中得出了事情的结果:“恭贺殿下了。”

周岚清从刚才一直不安的心情放下了些许,看着面前人:“抱歉了,若是有机会”

但宋青却没有听她说完,而是站起身来:“殿下,我本来就是你的人,你的决定就是我的想法,不必再说告歉之类的话了。”

周岚清闭上了嘴,转而叹了一口气。

她自然听得出宋青还存着几分不满,但目前局势已成定局,说再多已没有意义。

“夜色已晚,殿下早些休息,”宋青行了个礼,转身告辞,但行至门前又停下来:“之前是我错事鲁莽冲动,今后不会了。”

周岚清没想到他忽然会来这么一句,但当她看过去时,才发现对方已然不见踪影。

几日过后,鲜少露面的皇帝一纸诏书,将陈有成贬为庶人,发配边疆,余党也悉数被拔出,至此横行官场二十余年的陈家大树被彻底拔出。

魏源因检举有功,且推举上奏者不计其数,顺理成章接替了陈有成的工作岗位,实现了升职加薪。

不同于人人所言的新官上任三把火,魏源总是夹着尾巴做事的态度,使得朝廷之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和气景象。

明善宫内,周岚清对近来之事皆有所闻,在恭贺魏大人的同时,心中也仍存几分不安。

而就在她想弄清楚心中究竟为何而不安时,门外忽然有人来报,顷刻间拉回了她的思绪。

“殿下,参知政事邹大人求见。”

听闻此话,周岚清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起身出门迎接,出门不过几步路,便看见了许久未见的表哥邹世明。

“表哥?”周岚清面上挂着笑:“今日怎会得空来我这里了?”

“太久不曾见过殿下了,如今得了空闲,便前来叨扰。”

邹世明与周岚清的年岁相差不大,自小就相交甚密,如今私下也不会生疏。更主要的是此人深知周岚清的厉害,才肯从扶持的人选由有着血亲的周澈挪至周靖。

“说什么客套之言,”周岚清明白他今日造访定是有要事相商:“莫要在外头站着了,快进来罢。”

邹世明随其入内,时不时看着四周,口中还发出赞叹:“早听闻明善宫富丽堂皇,如今一见,却只觉传言形容太过小气。”

对此周岚清面不改色,话语却饱含深意:“原先倒还没这么讲究,只不过最近换了一大批人,这才精细了些。”

邹世明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将目光归至面前少女:“若说殿下的眼光真是不错,这一换人就直击内里,避免了些不必要的节外生枝。”

周岚清闻言知道如今局势大好,便不再炫耀自己的作为,招呼着邹世明于亭中小坐,屏退旁人,微风一吹,生出了些许闲适。

一杯清茶入肚,周岚清问道:“祖父近日可好?”

“不错,”邹世明想起老爷子这几日的精神抖擞:“陈家之事大快人心,抵得上所有的补药。”

“那便很好了,”周岚清放心了些许,随后归至正题:“今日前来,可是朝中发生了什么事?”

“是,”邹世明也不多周旋:“前阶段太子请幕僚出山,我本以为是个儒生,可其不过是面圣一回,竟官至二品,且行事老道,不是个简单人物。”

“幕僚?”

周岚清的脑子里瞬间浮现一个人的脸:“莫不是杨甫?”

邹世明听着这语气,对方应该是同自己所言之人也打过交道:“看来此人同殿下打过交道?”

“见过几回罢了。”周岚清没想到邹世明会为此人而来:“怎么,这人招惹你了?”

“倒也不是,只不若此人说是太子幕僚,但事事却忠于圣上之言,更是以此左右太子想法,莫不可说是圣上派来规束我们的?”

周岚清原先还对邹世明来找自己的原因感到好奇,如今一听便知道,这原来是因为后者刚接管太傅手中人脉,感情原是这从天而降的太子幕僚最近大抢风头,隐隐有盖过其风头之势,故今日才找自己站队来了。

于是她隐去些亲和之意,语气有些肃然:“表哥,为人臣子本就因听从君主之言,我父皇如今尚在位,你出此言,有何寓意?”

话音刚落,邹世明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怔愣一瞬,也正坐告歉:“臣之衷心,天地可鉴,还请殿下切勿因我一时失言介怀。”

人处顺境,自难掩锋芒;遭错之时,自谨慎若鼠。

周岚清眼神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她这个表哥品性端正为公众所认,可年少成名,再加之太傅隐退一事,想必给他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毕竟如今陈家倒台,使得太傅实力强大,皇帝此举也是为了避免其步陈家后尘。

片刻沉默之后,周岚清一改语调,坚柔并施:“我只不过是一介深宫女子,哪里能左右朝中大事?”

话音刚落,邹世明的额头就跳了一下,就他们这群人之中,哪个对少女的手段不存忌惮?

“依我之见,杨甫既遵从皇位之言,那”

邹世明下意识看向面前之人,只见后者面待微笑,却有种若即若离的隔层。

“殿下是说?”

“大哥如今也只距一步,阿澈与我皆为其所谋,还请表哥专心为此,也为邹家日后打算。”

少女最后一句直击邹世明的内心,后者不经生出了几分寒意:她竟看透了自己仍存帮助周澈夺位的想法。

而他今日前来,不光是为拉周岚清入伙,更是想要打探她的口风,但就目前来看,原来的那些思想是必定行不通了。

周岚清看出了他的顾虑,为确保他不再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就给他送了个定心丸:“不过若是论私下亲近,我自然是同表哥更亲近些。”

至此,邹世明也顺了她的意,不再提及此事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前者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而他前脚刚走,桃春后脚就冒了出来。周岚清看着桃春满头大汗,手中拿着些许材料,有些好奇:“你这是去了何处?”

“殿下,方才是处理了些陈年旧物。”桃春说着,从中掏出了一副字画:“殿下,这些还要么?”

周岚清扫了一眼用丝带绑的规整的卷轴字画,也没多想:“先放于书房罢,我有空再看。”

第90章 彻底压盘

与太子的大获全胜相对比,他的对头周治此时的处境只能用惨然来形容。

自陈家倒台之后,皇帝也知道了这些年他涉入了多少脏事,丝毫不避讳地将他赶回贤王府内,美其名曰“闭门思过”。

周治有些颓然地坐在书房内,他眼中更是透露出少有的迷茫,盯着面前摆放的一堆书信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

从他记事以来,但凡是想做什么事情都很难成功,每当压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之时,背后总是空无一人。

唯有记忆之中尚存的那丝温暖,支撑着他走过了无数个低谷。

周治阖了阖眼,长长叹出一口气,强行将心中郁结压下来。

如今自己最大的势力已然被铲除一空,就连自己颇得盛宠的母亲

想到这里,他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蹭的一声站起来,心中瞬间被一股不知名的恐惧遍布浑身。

旁人或许不知晓,为何身处云端之中的贵妃会一夕之间被关入冷宫,但他还不知道么?

这些天被大大小小的事烦的焦头烂额,却忘了还有这件重要的事情。

回想起徐俞初的在牢狱之中的那些话,他有些后怕起来,且这股情绪使他不能再冷静下来,将手中的物件一扔,转而夺门而出,直往府门冲去。

他必须进宫一趟,而且是越快越好。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周治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许,随意往府中牵了一匹马,紧接着迅速上马,便要往皇宫奔去。

但就在此时,在他身后不知不觉已然出现了许多骚动,或许是太过着急,又或许是因为思虑过甚,跨坐于马上的人竟没有意识到背后传来的声音。

忽然之间,那些动静停滞一瞬,霎时就从其两边冲出许多蒙着面的人影,待周治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重重包围,很显然对方早已恭候多时,个个眼透凶光,手持利刃,直逼他而来。

周治本就是文修之士,怎敌得过这些武人?即便努力躲闪,可几番下来,身上还是多了许多血淋淋的伤口。

对方见其如此文弱,也卸了几分警惕,随后采用进功状态冲去,如此以往,势必结果了周治的性命。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利剑插入那蒙面之人的胸膛,利剑的主人力气惊人,竟单手将其抬起,随即甩到一边,利剑也随之脱离那人的胸膛,唯有鲜红的血液残留其上。

周治将目光投掷于救他之人,待看清了来人,很是意外道:“怎么是你?”

来者正是霍云祺,虽然他并不想对地上人施以援手,奈何受人之托,于是一边提剑斩杀刺客,一边说道:“贤王殿下不在府中好生呆着,凭空出来做什么?”

周治虽在朝中声誉不错,但同时也树立颇多,如今盯着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时不时有派遣刺客前来处之欲快的势力也不在少数。

他忍着疼痛,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是谁派你来的?”

霍云祺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周岚清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现象,便让如今半隐退的霍云祺守着贤王府,为的便是不让他出事,以防有心人将此罪名安插在即将要登位的周靖身上。

而眼前的刺客越来越多,应是看事情败露,一股脑全涌上来了。

霍云祺眼看形势愈发严峻,单守着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朝后面人大喊一声:“殿下快走罢!我善后!”

周治似乎也想到了是何人的手笔,苦笑一声,按住手臂伤口,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直奔皇城而去。

明善宫内,周岚清并不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她闲来无事,忽然想起桃春那日整理的旧物正存放于书房,恰逢行至书房附近,也就顺理成章地开门而入。

才坐下来,排列于桌案之上的东西琳琅满目,但不显眼处的一纸画卷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扯开包裹着它的丝带,一展开,一副荷亭婴戏图映入眼帘。

周岚清拿着画的手微微一顿,近日来一直尚存的不安又忽然迸发出来,好似答案就在眼前,却总有一丝迷雾将其遮蔽,使其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此时,桃春在院子里没见到主子,又看书房门户大开,一进来就见着了少女的背影。

她上前一瞧,发现主子正手持一副字画,但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桃春的声音打断了周岚清的思考,后者见其来了,便将画随意摊放在桌上:“我也说不上来,但觉得还有什么事未做。”

桃春见主子面带困顿,欲为其疏解,便转移了话题:“殿下,今日奴婢出门之时,碰见了原先在仁明宫伺候贵妃的掌事姑姑,她匆匆忙忙,倒像是有什么事。”

闻言周岚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微微皱眉:“仁明宫?”说着又呢喃道:“陈贵妃?”

桃春看她这幅模样不由得有些担忧,正要说些什么时,却见面前少女脸色大变,继而猛地看向她:“桃春,你是说原先在贵妃身边的那个宫女,什么事都没有,且还出现在宫中?”

桃春听了周岚清的话,终于也意识到不对劲:在宫中,若是伺候的主子受罚,伺候的奴婢们定是也没有好果子吃,而身为贵妃身边的二把手,又怎还会大摇大摆地出来招摇呢?

桃春心知凡是牵扯到陈贵妃的事情定是非同小可,因而仔细思索了片刻之后才打定主意:“是,奴婢亲眼所见。”

周岚清的瞳孔随之瑟缩了一下,她眉头紧锁,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只是不一会儿又生生停住,转而盯着桃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出来,但又因脑子里太乱而说不出来。

桃春被她这幅样子吓住,连忙上前扶住少女有些不稳的身子,可却又立即被她紧紧反抓住手臂。

“去冷宫。”周岚清低声说了句,像是自言自语,见桃春未动,她这才稍稍回过神来,声线也明亮而清晰了起来:“去冷宫,桃春,要出大事了。”

还不待桃春有什么反应,就被周岚清推出去准备,而她自己则是在后面跟着,不一会儿,明善宫的步辇便启程直往冷宫的方向行驶而去。

周岚清坐在步辇之中,心思却愈发清明起来,行至一半,她忽地从中侧出头去,对着一旁紧紧跟随的桃春吩咐道:

“桃春,你去将那个掌事姑姑抓来,多带些人去,要活口。”

桃春却有些犹豫:“殿下,您”

“好桃春,快去罢,我出不了事的,我在冷宫等你。”

听言桃春只得点点头,对一旁的几个随行宫女使了个眼色,带走了半数的人手。

半晌,步辇于距离冷宫不远处停下,周岚清下来后不许旁人跟随,但当她一拐过弯,就见一匹马在门外停留。

她快速走进查看,发现来者匆匆,就连马绳都没有来得及拴好。想至此,连忙放轻脚步往里头走去。

入内望去,周岚清才发现各个宫门皆开着门,四周却没什么人,就连基本就职的宫女太监的影子都不曾出现。

周遭静得有些不太正常,按理说有人的地方理应有些生气,但依照目前的视野内,前者条件并不符合。这使得她不由得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可又不知道陈贵妃到底被关于何处,只得打算一间间摸过去寻找。

正在她查看到第三间时,前方不远处却隐隐传来些许动静,像是有人微微啜泣声。周岚清没有片刻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声音的发源地赶去。

但当她的脚步停下来,抬眼入目的景象却令她不寒而栗:屋内悬梁上有一条白绫横跨其中,一具女尸明晃晃地挂在正中间。

是陈贵妃,她死了。

周岚清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死者会忽然活过来,而就在她好不容易将目光移开,继而转移到地上那跪倒的男人之时,才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地上啜泣的男人,正是周治。

怎会如此刚好,周岚清不敢置信。命运好似在同她说玩笑,明明她已经尽了所能,却还会有这个可怕的意外发生。

匍匐在地的男人预感到有人到来,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有些笨重的转过身去,与立在门口的少女相视。

后者从中读到了泼天的怨恨,但这样没错。即便这件事不是她直接所做,可理应有她一份。

周岚清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往里走进,甚至来到这个男人面前,却在最后撇开了他的目光。

“你”头顶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显得有些沙哑:“你们,你们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周岚清死死咬着牙关,此时的她心中也不痛快。

她能说这不是她的本意么?可若是步入这权利的斗争漩涡,事态究竟会发展至何境地,本就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她说不出口,她也是凶手。

正当此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周岚清唯恐暴露,想也没多想,一把拉过杵在原地男人的手,硬生生将他躲在不远处的壁橱之后,由于空间狭小,两人距离拉得极近。

而来者竟是冬彩,看来桃春并没有捉住她,而使得她来到了此处。

只见她轻车熟路绕着贵妃尸首绕了一圈,像是之前来过了多次,再确认女人已然死透之后,又忽然大笑起来,状似癫狂,显得莫名的病态。

笑过一阵,冬彩指着死去的陈贵妃,对着她道:“你终于死了,你这个贱女人!”

“也不枉我潜伏多年,就为了等到这一刻!”

“不过你怎么那么不经激?说两句你就受不了了?”

说至此,冬彩的语调变得更叫尖锐:“而我那亲生的姐姐,却在你的折磨中死去!老天有眼!终于让你有了这个结局!”

“你真以为你死了就能救你陈家?就能救你的儿子?也就像你这么没有脑子的女人才会相信!”

“你该死!连带着整个陈家和贤王,跟着你一起陪葬!”

不远处的周岚清看着面前一幕,脸色更加冷然,可下一刻自己的肩膀却感受到了些许湿意,她似有所感地看去,周治的头低着,埋进了她的颈肩。

而就在冬彩那喋喋不休之时,却被一旁的动静所打断,而在她看过去之时,一个男人浑身带着伤,手中提着剑,正往自己的方向逼近。

冬彩下意识看了一眼男人的装束,立马明白了来人正是自己口中的贤王。但在她反应过来之时,已然为时过晚。

也就在她要转身往外逃跑的刹那,周治已然快步来到她的身后,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惨叫,原先还颇有气焰的女子已然一命呼呜。

随后周治扔下手中的剑,也没再往后看一眼闻声而出的少女,面色木然,自顾自地往外头走去。

眼见他走出去,周岚清连忙小跑跟上,却在门口生生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周治会往哪里去,但她清楚,自己已经不适合再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看着周治的背影逐渐缩小,周岚清的手不自觉得往湿润的肩头摸去,本以为是残留的泪水,可手指的鲜红却令其眼睛一刺。

可这血渍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