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权在握
皇城之中,晨光映金瓦,熠熠生辉。
周岚清起了个大早,且让桃春将自己好生一番后,坐在铜镜之前发着呆。
距离贵妃吊死那日已过了一段时间,周岚清后来才知道,周治从冷宫出来后扭头就去了太虚殿,他那浑身带伤的模样着实让皇帝震怒,而在后者得知了贵妃的死讯后,竟也赦免了周治的所有罪责。
可即便如此,举朝上下也知道如今贤王已难以翻盘,脱手的脱手,倒戈的倒戈,至此,周治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
终于在不久后皇帝宣布退位,推举太子登基的前一日,周治上书特请奔赴扬州处理政务,于此退出了这多年的夺嫡之争。
至于太子能如此迅速地顺承皇位,原因无他,是皇帝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应是这接踵而至的变故和打击,再加之整日吞服丹药所致。
故周岚清今日,便是要前去看望自己许久未见的父皇。
片刻之后,太虚殿内,自己再一次踏足了这里。
与以往不同,她的步子不再小心翼翼,身姿也不再卑躬屈膝。亲自上手打开这紧闭的内殿门,扑面而来的浓郁的白烟。
少女任凭这些迷蒙包裹,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得发亮,迈开腿,不紧不慢地往最深处走去。
待停下脚步,面前纱帘堆叠,袅袅香烟,屋内无人语,有的光亮从顶处照落,方有了些生气。
最里处摆着一张床,模样奢华,里头应是自己的父皇,如今的太上皇,一旁的海瑞公公静静地立在一旁。
在她的前方不远处正着跪坐当今宰相魏源,听见海瑞公公的忽而唤起来者身份,就匆匆起身,直接朝她的方向迎来。
“殿下万安。”
周岚清朝他微微颔首:“魏大人,近日多事,您受累了。”
魏源闻言非但没有丝毫避讳,反倒直言表忠心:“臣之所为,微不足道,为大燕谋事,更是心之所向。”
周岚清抬头,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海瑞公公面色变了又变,想必也是听出了些不对劲。从其脸上重新移至面前人身上:“想必魏大人定是有许多事务尚未处理,今日就不多留您了。”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魏源也没理由多留,恭敬地拜别过后,很快就消失于在场人的视野。
而接替他的是周岚清不断逼近的身影,最后停在床边,一手将床帘掀开,太上皇的病容显现其面前。
她先是看了一眼,转而旁边站着的人道:“本宫来时发现殿前有些变故,劳烦海顺公公前去看看?”
海顺公公巴不得她说这句话,马不停蹄地退离现场。
周岚清等人走了干净,才悠悠往床边一坐,对着面露怒容的皇帝勾起了个微笑:“儿臣听说父皇病了,特地前来探望。”
太上皇如今看她的眼神没好过看一个仇人,只见其开口就骂:“你这个孽种!”
对此周岚清没有生气,面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番:“您已然骂了千百遍,儿臣都腻歪了,能不能换个新词儿?”
太上皇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后者长时间在他的掌控下,下意识也生出了些胆寒,也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忽而他开口问道:“你到底都做了什么事?你还想做什么?”
可是如今再问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此时的周岚清坐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也懒得隐藏什么了:“太多事了,您想听哪件?”
“是想听我早知道您派遣魏源假意与我同谋,欲图再次控制我么?”
面对对方因意外而瞪着的眼睛,她继而打击道:“只可惜,我早就同他牵线了,要不您认为您为何会收到有关十年流放之人的举荐?”
“再有,我从前一直不明白,为何聪明了一世
的您,怎会如此糊涂,认定我看不出当日您假意入局,不过是为了让我知道您的那些陈年旧事,再想借我之手除去陈家?”
太上皇的瞳孔随着她的这些话蓦然缩进,像是不可置信周岚清的通透,嘴巴张张合合,最终却只说出了个:“你”
周岚清冷冷地看着他,忽然道:“父皇,您只认为我那日在殿下请旨和亲,让您丢了脸面。可其实,您明明有其他的选择。”
太上皇闭上了嘴,整个人平静了不少,嘴巴张张合合,最终也没说出什么音节来。
这可惜周岚清并不会因此而收敛,这些年,埋藏在周岚清心底的怨言实在太多,且她作为旁观者,自然也看得最透彻,于是她道:
“父皇,您太自私了,自私地令人憎恨。”
“于江山,您作为一国之君,无法善始善终,;作为百姓瞻仰之人,无法以民意谋略,而终日疑神疑鬼。”
“于自身,您不敢直视内心真实情感,伤害了所有为您付出的人;您装疯卖傻,假借旁人之手将水搅浑,又顺理成章地将所有过错推至旁人身上。”
“于子女,您更是放任我的兄弟们自相残杀,大哥虽登皇位,可并不出其本心;阿澈被迫成长,如今满心杀戮;而二哥更是惨烈,身心俱创,被迫逃离京城,宛若丧家之犬。”
周岚清一口气说完了憋在心中多时的控诉,她直视着面前灰败脸色着的人:“就连我,也终日在你的掌控下苟延残喘,日日不可安心。”
“既如此,我宁可做孽种,也不做孬种。”
周岚清的手随着她的话,宛若两条毒蛇一般,逐渐向床上躺着的皇帝脖子上升去。
就在后者越发越来越惊恐的目光中,最后却只是往下去将被子往他身上盖了盖。
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脸色沧桑,瘦的骨骼凸显,不再有以往的意气风发,她心中除却痛快之外,只剩下难以忽视的悲戚。
周岚清原以为权利的巅峰是永垂不朽,万人之上更是辉煌绚烂,但面前人却时刻处于无休止的阴谋暗算之中,到头来还有寻求成仙,妄图续命。
看来不论是皇帝,又或是天下所有人,平生所谋百事,所立贤名,都逃不过生死一事,身外之物也终究无法带入坟墓。
床上的人自然看得清少女目光中的怜悯,但太上皇风光了一辈子,何曾受过这等眼神,他奋力抬起手,想要往面前人处扇去。
周岚清眸光一暗,伸手抓住瘦的有些干枯的手,面上再无任何温情:“父皇病了,也莫要再动气了。”
接着,她缓缓从站起身来,侧头看了一眼床上被气的蔫蔫的人:“您好好休息,改日儿臣再来看您。”
说罢,便自顾自地离开,也不管屋顶日光直射床榻之中。
从内殿走出没几步路,就在外头看见了正在徘徊的海顺公公,而后者看清来人,先是怔愣一瞬,随即有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只见他慢腾腾地迎上来。
“殿下”
周岚清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扯了一点笑意:“父皇身体愈发不好了,海顺公公要多心照料才是。”
听此言,海顺公公这才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连忙向面前人奉承了几句,随后就急匆匆地往里进了。
周岚清本意并不多留,只是好似心有所感,竟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太虚殿的那处亭子旁,而也就是在此处,果真又见到了那老道。
老道与上回相比,更苍老了些许,一绺胡子都能扎成小辫了。他看着来人,点了点头,好像如上回一般,早知道她会来。
周岚清也没多客气,径直登上亭子于其对面坐下:“好久未见了,道长。”
老道依旧笑呵呵地模样:“与殿下来说,确是也有一段时日了。”
看着他还是这幅不着调地模样,周岚清也一笑了之,她扫了一眼石桌,干干净净。
“道长就在此闲坐?不觉得无聊?”
“非也,”老道摸了一把胡子:“心中有所思,怀中有所悟,颇为丰盈也。”
周岚清又看了眼他:“如今已然尘埃落定,我那父皇也成了病秧子,道长难道还要在此困顿?”
闻言老道睁开眼睛,细细端详了一番面前的少女,忽而有些肃然:“殿下,以我来看,事还未成,非但未成,还差得远呢。”
周岚清自然不信其所言,在她心中始终对眼前这老道存疑。
可老道见她不以为意,又出言点拨:“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还望殿下多多上心呐~”
“上心?”周岚清稍稍来了点兴致,又看时日尚早,便起了点同他多说几句的心思,于是问道:“以道长来看,该往何处上心?”
老道摸了摸胡子,沉默半晌,最终说出了一句话。
“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
“殿下,这不争就是争呐~”
可此言对周岚清来说却有些刺耳,她忽然想起与其不多的几次交集之中,对方的言语都隐隐有劝诫自己远离庙堂之意。
于是她缓缓开口道:“恰是十年运道龙困井,一朝得势入青云。如今的我,难道还入不了青云么?”
从对面人的脸上移开目光,顿了一瞬,忽然问道:“请问这是道长所想,还是背后那人所想?”
老道的眼中闪烁着复杂:“是贫道一己私心罢了。”
周岚清早料到他的答案,也没过多纠缠,但也没心情多说下去,最终便用一句终结这匆匆一面:“既如此,劳烦道长同那背后之人多说一句,如今事态正好,往后之事,最好不要再过多插手了。”
衣裙飘远,亭中唯于老道一人独坐,寂寞无人语,却已乱道心。
第92章 旧事揭晓
回宫至半途,周岚清眼前逐渐清明,忽然叫停了前行的步辇,对着前来询问的桃春吩咐道:
“桃春,去问问六殿下在否。”
桃春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周梁清便携着翠碧亲自出来了,看着周岚清立在外头,连忙上前迎接。
“姐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周岚清接过妹妹递过来的手,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刚从太虚殿出来,顺道过来瞧瞧你。”
听到太虚殿这三个字,周梁清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又立即恢复常态,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匆匆撇开话题,拉着周岚清往里出去了。
待两人坐下,周岚清先是看了一眼她周围伺候的宫女,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道:“从前你身边不是有个性子出众的?怎么近来都看不着了?”
周梁清闻言停下手中动作,继而面不改色地解释:“她呀,近来同我说家里头捎了信来,说是母亲病重,我便让她出宫去了。”
“原来是这样。”周岚清借着喝茶的空子敛下眼中情绪,大抵是心中藏着思绪,竟忘了多说话。
而依照两姐妹的性子,常是周岚清挑起话头,随后周梁清接过话茬的,且后者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对方今日心不在焉,定是内含心事。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周梁清隐隐感觉到对方之所以这幅状态,大抵是同自
己有关系,因而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此,两人一个心神不定,一个心怀忐忑,相对无言,静坐良久。
直至翠碧抱着茶罐进来时,周岚清的目光才逐渐定格,踌躇许久的话也终于说出口。
“听说八弟近来做了甚多不错的事情”周岚清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睛更是不多看对面的少女:“是成长了不少。”
但周梁清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却不可避免地失态了一瞬,即便她快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可还是逃不过周岚清余光的捕捉。
她深切的明白周岚清话中的含义,莫说如今新皇登基,根基尚且不稳定,就说如今留在京中的皇嗣除却恭王及不顾时势的自己,无一不支持原太子。
再有,在原太子与贤王斗得水深火热之时,退至一旁恭王默默一心做事,看似无意皇位,但朝中不乏有心者,更别说是原丞相一党了。
“姐姐”周梁清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握紧,目光中更有掩饰不住的慌乱:“阿殊是你我看着长大的,他自小一心只读圣贤书,总归是要所长进。”
如今外界对贤王离京一事众说纷坛,陈家倒台的背后真相更是扑朔迷离,但周梁清与周岚清交往甚久,她自知这中间也有其手笔。
即便她早已将周岚清当做了自己重要的姐姐,但对于周殊,她总是要保全他的处境的,若是被皇帝盯上,即便有再大的心性和手段,难说能全身而退。
周岚清从对面人的眼中看到了戒备,是从前所不曾有的,于此心中也不由得涌上些难以言说的气闷。
可不知为何,她语气终究是放缓了几分,其中还带着些退步的意思:“是若是这般也是好的,只是许久未见,偶尔一提罢了。”
周梁清听言悄然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中又升起新的疑虑,这好端端地忽地提起阿殊做什么?
一个向来并不受人关注的王爷,又怎会影响到众望所归的新帝?
除非除非这个王爷身后也有一股有可能撼动皇权的势力。
想至此,她猛地料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一瞬间便撞进了对面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眸之中。
周岚清从她的神色之中也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至此,两人都知晓了彼此心中的隐瞒。
沉默了片刻,周梁清一直未等到对方开口。不光如此,随后她几次开口,但每次周岚清都像是料到一般,总是出言打断她的话。
直至最后,周岚清大抵是因心中无意家常,终于找不到话了,于是起身拢了拢衣服,扯起一抹生涩的笑:“时候不早了,我先行回宫了。”
说罢,也不等坐在原地的少女多说什么,便转身往外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路,身后就传来一声“姐姐”。
周岚清霎时顿在原地,却没有回头,只因她此时的脸色俨然不太好了。更有,她有些不敢回头,只怕将面对一张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神色的脸,更怕两人从此走到对立面。
但背后的声音停了一瞬,随即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是我,那背后之人是我!”
周岚清应声转身,眉头紧皱,紧紧盯着出言的人,脸上满是意外,其中甚至还交杂着些许无措:“你你说什么?”
周梁清早已撇过头去,她不敢面对少女,单手支撑着一旁的石桌,整个人好似即将随风而散去:“太虚殿的道士,文忠阁的主事,皆是我的主意。”
周岚清微微抬起手,停在半空总片刻,又默默地收了回去:“若是你要为八弟揽下这些自是不必的”
可周梁清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开脱,反倒更加坦然:“阿殊出京两年,又怎会与徐俞初相识?”
说着,她长舒了一口气:“这些事,迟早是瞒不住的。”
周岚清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不再开口。
如此也算是将事情挑明了,周梁清也不再有所隐瞒,干脆一口气全说出口:“自徐俞初入宫以后,我助他平步青云,只为左右太上皇的决断,也算是败了其之盛名,以动摇皇权而做准备。”
“但我没想到,徐俞初一得势,竟放倭寇入侵南方,待发现后,悔之晚矣。而后他更是处处不甘听从指令,那也只能将其换掉,令如今太虚殿的白鹤道长取而代之。”
周岚清听到这里,目光复杂:“故你便借我之手,将此事推波助澜。”
周梁清笑容苦涩,没有否认:“是。”
说罢,周梁清嘴唇紧闭,已然做好了迎接对方怒火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不远处传来少女平静的声音。
“我知道了。”
周梁清指节抽了抽,心脏一悸,当她抬起头正视前方之时,只见少女面色缓和了许多,更多是妥协。
她动了动口,声音有些干涩:“姐姐不怪我么?”
周岚清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事已至此,怪你又有何用?”说着,她缓步走至周梁清的身前,不疾不徐道:“如今我只问你一句,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还要参与朝中事宜么?”
周梁清本还因周岚清的态度而愣神,在听她说后一句之时,又立即回过神来,连忙道:“我即将这些同姐姐说了,便早已打定心思不再插手了。”
自母亲死后,她彻底孑然一身,本想着扰乱朝纲,搅得整个大燕天翻地覆,可后来遇到了周殊,随后周岚清也来了,还有戚长安心中也因此有了羁绊,本想着新皇登基后便收手,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许是怕周岚清不信,她一时间着急,欲习惯性要拉对方的手,但又立即止住了,转而恳切道:“若是姐姐不相信,不若将我送到宫外去,又或是让我去做个姑子,以求姐姐原谅,已换姐姐心安。”
周岚清早已听不得她说这些话,赶忙直至道:“不许这般说!”随后又反握住她的手,眼底的忧虑与诚恳平分秋色:“你我本是姐妹,我怎会怪你?只不过是怕若你执意我怕是保不住你”
周岚清从未有意与自己的妹妹产生嫌隙,若非近日风言风语,再加上新帝有意敲打,她也本就想当做过往云烟算了,如今逼的妹妹到此境地,她自是心疼地不得了,立即将心中所想倾吐而出。
“二哥一事,早已出乎我的意料,自我回宫以来,有太多事无法掌控,若是”
话说道一半,却生生止住,转而有些慌乱起来:“怎么哭了?”
是么?周梁清怎么没感觉到?听了周岚清的话,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颊,果真染上了水渍。
周岚清忙从怀中掏出绣帕,轻轻擦拭眼前少女的脸颊:“是我不好,不该对你有所疑心。”
而恰是这番态度,令周梁清心中像是忽然放下了一块巨石,转而委屈起来。也彻底使得她蕴藏许久的泪水悉数倒出,泪珠宛若破碎珍珠散落,抛却了人前的清冷端庄,哭得身子都随之颤动。
这可苦了周岚清,她手忙脚乱地擦拭着泪水,也明白周梁清正憋得慌,只得不断说“不着急”“慢点哭”“喘口气”之类的话。
半响,好不容易周梁清才止住了泪水。此时的她双眼微红,神情又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微微搭着周岚清的手,许是喉中干涩,半晌憋不
出一个字。
周岚清方才所有的杂念都随着她这一落泪抛却九重云霄之外了,松了一口气,轻轻道:“可好些了?”
“嗯”周梁清知道自己失态,更加羞愧:“姐姐莫要取笑我”
周岚清微微一愣,没忍住染上笑意,随即又强压下来,有些严肃道:“今日之事,不要多想了,知道了么?”
周梁清点点头,踌躇了片刻,又问:“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周岚清自知她所指,倒也不隐瞒:“你宫中茶罐上的丝带。”
在周殊回来的那回,周岚清虽听了周梁清的解释,但还是留了个心眼,之后让桃春前去查证,没想到御膳房中不曾有过此物。
“所以姐姐从那时就”周梁清面色怔然,显然是没想到周岚清竟在那时就已然知道,既如此,她还一直顺自己的意,帮自己做事
“好啦,”周岚清看她又在胡思乱想:“事情已然过去,便不要再提了。”
周梁清抿了抿唇:“其实我还有一事要求姐姐。”
周岚清闻言微微抬了一下眉,不过还是将耳朵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女主才是真正的把妹王…
第93章 情正浓时
自幽兰院回来后,周岚清坐于书房之中发呆。忽而不远处窗口传来些许响动,轻若风动。起初她并无多加在意,直至那声音又大了些许,这才将其注意吸引过去。
她看了一眼窗口,下意识猜到应是白玉儿欲入内,毕竟它也是有些上了年纪,不再如以往般灵巧,对它已然有些沉重的窗栏,也不能使它轻易入内。
想至此,周岚清站起身来,将窗推开,可面前哪里有什么狸奴的身影,此处分明站着的是一个多日未见的情郎。
看着面前的霍云祺,少女不由得生出些意外的喜悦:“你怎么来了?”说着,她连忙侧过身:“快进来。”
霍云祺自一开始就显得落落大方,毕竟爬墙头的活儿没人比他更熟悉了,只见他三两下就从窗翻进了里屋。
而相比于他的坦然,周岚清则有些小心翼翼,待来者入内,她又做贼一般往窗外四周望了一遭,在确保没人之后,一回头便被人揽入了怀中。
霍云祺多日未见心上人,将少女搂地紧了又紧,欲将其揉入自己身体一般:“久不曾见到殿下,好生想念。”
少女又何尝不是如此?起先任由他刮刮蹭蹭,直至脖颈上传来奇异之感,心中随之升起些酥麻,令她立即反应过来,一把拉开其与自己的距离。
许是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大胆,周岚清的脸颊沾染上些许绯红,口中更是吐出略带羞恼的言语:“你真是!愈发如此如此”
霍云祺眸中含笑,见一向能言善辩的少女此时迟迟说不上话,便悄然走进,语调又饱含粗略伪装起来的委屈:“殿下又要骂我么?”边说着,边将手勾上少女的手指,轻轻摇晃着:“殿下舍得骂我么?”
周岚清被他这不知何处学来的样子勾得失了魂,一时间嘴边的话皆吞了回去,不自觉垂头躲避对方炙热目光时,却发现了什么似的,面上的那些羞怯皆被几分紧张所替代。
只见她猛地拉住霍云祺的手臂,并将其微抬了起来,些许白布绷带显露于两人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周岚清的询问,霍云祺先是踌躇了一瞬,转而支支吾吾地搪塞:“出来时被门夹了。”
周岚清微微皱眉,又生出些好笑:“你当我傻子?”说着,她又指了指隐隐渗出的鲜血:“若是门夹的,又岂会渗血?到底怎么回事?”
霍云祺怕周岚清担心,不欲多说,只是草草道理一句:“小伤罢了。”又听面前人没有回复,正要开拓旁的话题,却不想一抬眼便看见面前人已然带上些许不满,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果真,周岚清下一刻便放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自顾自往外走,大有将他丢在原地的架势。
见此情景,霍大人明白殿下这是生气了,反应过来后立即跟了上去,嘴上还边说着些话来缓解气氛。身前人依旧不发一言,而是转个头弯进书房内侧,像是在翻找些什么。
霍大人好话说尽,只得在后伫立遥望,周岚清在里面捣鼓片刻,随后从中拿出些药盒,见还杵在原地的人,立刻命令道:“跟我过来敷药。”
霍云祺顿了顿,瞬即忙不迭地点头,心中更是凭此生出些小小的雀跃,但又怕被周岚清发现而不敢表露。
往坐榻上一坐,又将药盒往上一搁,接过伸过来的手,周岚清化身太医一位,开始为面前的患者重新处理这粗糙的包扎。
周岚清动作轻柔,很快血淋淋的伤口就映入眼帘,令其眉头紧皱。而伤口的主人却像是对此无动于衷,他深深看着面前小心翼翼的少女,内心一片柔软。
半响,将绷带缠上后,她忽然开口:“是因二哥所伤的么?”
霍云祺则先是看了她一眼,自知瞒不过,于是坦白道:“是。”
周岚清叹了口气,心头涩然:“是我考虑欠妥,不曾想竟有那么多方势力,才令你受了伤”
“这算得什么?”霍云祺笑了笑:“只要为你,皆是值得的。”
周岚清抿了抿唇,片刻没开口,可过了片刻,她又道:“这些年在战场上,是不是也会受伤?”
霍云祺盯着面前人,收敛了笑意,缓缓发出声音:“嗯。”
周岚清闻言彻底不再多言了,她垂着头,却对自己眼眶的温热有所感触。
坐于对面的少年却立马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于是语气温柔地醉人:“在想什么?”
周岚清还是不言,可很快一只大掌轻轻抚上她的左脸,粗粝的指腹抹去她的湿润,紧接着令人安心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没事的,这些都不算什么。”
霍云祺轻轻托起少女的脸颊,接触到她的眼尾通红,再难掩心中悸动,转而将手从脸往后滑去,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腰肢,将其拥入怀中。
唇间戏吻,由浅入深,宛若妙蝶丛中嬉闹。
周岚清眼睛发酸,干脆阖上了眼,对方似有预感,微微敛眸,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的愈紧。
此等暧昧景象,直至怀中少女推却而止。
周岚清双手抵着少年的胸膛,微微喘气,耳尖渐红。而后者见此美景,眸色更为幽暗,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心上人的唇瓣,嘴里不舍地吐出话:“殿下”
感受到对方又开始动手动脚,周岚清面红耳赤地推开对方,又下意识理了理衣裳,活脱脱是才做完坏事的模样。
尔后,不顾霍云祺幽怨的眼神,她强压下心烦意乱,正色了些许:“好了,今日你来,是有事要同我说的么?”
这煞风景的话令霍大人有些失魂落魄:“难道殿下只将我当做谋士?”说着又是一连串的唉声叹气:“原来只有身负要事才能见殿下一面,可怜了我日思夜想,每每不能入眠,就只得拿起殿下赠我的玉佩观望”
“行了行了。”周岚清被他唠叨怕了,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后者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趁其不备将她揽了过来。
周岚清自知若是逃离,此人定是又要泼闹,干脆便随他去了,只不过随后看了他几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霍云祺一眼便看出她有话要说,于是将脑袋贴在她的怀中:“殿下是不是有话要同我说?”
周岚清垂眸盯着面前人,沉默片刻,像是下了莫大地决心:“母后前些日子,提到了我的婚事”
这话对于霍云祺而言,无异于一个惊天大雷,他忽然有些害怕从周岚清嘴里听到旁人的名字,抱着少女的双臂下意识收紧了些,语气更是有些紧张起来:“是么”
见他不问,周岚清微微皱眉,有些不满意:“你不问我?”
“问,”霍云祺冷静下来:“皇后娘娘可有合适的人选?”
此言甚妙,不仅是为可能的失望兜底,更是有效地引起了周岚清的注意,她对此不自觉有些气恼:“如今我的婚事,我还说不上话了?”
霍云祺又不回话了,只是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周岚清感受到对方的不安,索性将手搭上环在腰间的臂膀:“我想选你,你愿意么?”
话未落地,这声响亮的应答声紧随其后,将周岚清吓了一跳。她看着面前人,瞬即就撞进对方那炽热且坦诚的眼中:“殿下说得是真的?是不是?”
还未等她多说什么,就见对方又埋进自己怀中,许是高兴,连带着她摇摇晃
晃:“是不是?是不是?殿下说出来就不能反悔了哦~”
这还哪有方才的深沉?任旁人谁见了他这幅样子,都不会将其与驰骋北疆的杀神相较之。周岚清被他晃得迷糊,忙不迭地点着头,嘴上还不断说着:“对对对,你且先停下。”
被叫停的少年嘿嘿傻笑,周岚清见此心情也好了大半,可随即又道:“只是目前尚不适宜”
霍云祺一愣:“为什么?”
“呆瓜,你忘了皇兄同江将军的婚事了?”
方才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经周岚清这么一说,他忽然记起如今霍家与皇室明面上的尴尬:虽说朝中变故频发,导致周靖与江如月的婚事也随之搁置下来,可并没有废止。且若是无故一连令两位霍家子弟与皇室通婚,无疑是又将霍家架到明面上用火烧了。
霍云祺有些为难:“单是我也便罢了,可若是也要将殿下拉下水”
周岚清同样有所顾虑:新帝登基,周靖已然身份转换,这往后的分寸拿捏,自己也该是有所盘算才是。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有所作为:“我与皇上自小便关系极为亲切,若我去恳求,说不准”
“不,”霍云祺一口否决,他握住周岚清的手:“岂能让你独自承担?”他话说一半,又停了一瞬,随即道:“若是我在后有所功名,说不准能同皇上提条件”
周岚清已然明白他的意思:“你要去北疆?”
接触到对方目光中的无措,他又立即改口:“不是”
“不,”周岚清又忽然改了口风,她记得霍云祺的话:“你说得不错,更何况这也是你一直想的。”
霍云祺闻言眼中染上复杂的情绪:“可是这般大抵要令你等我”
“我愿意等。”
周岚清咽下一口气,她早就认准了自己要与对方携手一生,只是心中又逐渐升起些怕意:“只是你要好好地回来,知道了么?我等你娶我。”
最后一句话深深嵌入了霍云祺的心里,他听着少女的心跳,声音有些哽咽:“嗯。”——
作者有话说:作者开始人生第一次求职啦最近更新的时间会较慢感谢读者朋友们的谅解~
第94章 未雨绸缪
自那日从周岚清口中准定了二人的婚事之后,霍云祺面上总洋溢着遮掩不住的喜色,整个人更是显得有些飘忽起来。
时常结伴而行的戚长安自然看出了他的变化,不由得被引出些好奇之意,恰逢时候尚早,且未到金銮殿之中,他便随手戳了戳一旁傻笑的人:“遇到何喜事了?”
霍云祺看了他一眼,故弄玄虚道:“自是人生大喜之事啊!”
戚长安挑了挑眉,被其情绪感染,早起的困意都少了几分:“莫不是公主与你?”
霍大人有些意外与他的料事如神:“你如何得知?”
戚大人面色不改,语气却染上些许得意:“使你高兴除非此事,还有旁的?”
两人并排走着,时不时说上几句。就在此时,不远处却有人渐往他们的方向行来,步伐稳健,一看便是个习武之人。
待人走到跟前,霍云祺看清了来人,随即颇为热络地打着招呼:“夏老弟?早啊。”
两人不仅在早朝之时站位邻近,且也在练兵场之中相互打过交道,私下交情甚是不错。夏英见到熟人,紧随其后道:“霍大哥早。”
说罢,又将目光投向了其身边的人,态度拘谨了许多:“戚大人。”
戚长安同样不亲不疏:“夏大人。”
而后又寒暄了几句,夏英便被不远处的老父亲喊走了。霍云祺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不自觉感慨道:“这位可是个好兄弟。”
戚长安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应付道:“夏大人有勇有谋,自是大燕有识之士。”
霍云祺余光扫过身边人,脑中不由得想起那日周岚清的言论,若是自己归至北疆,还需有稳妥契机才行。
步入殿中,二人分别立于两边,待霍云祺站定不久,头顶就传来新帝的声音,简单而言,大概是如今有一笔闲钱,皇帝在考虑是该借此减轻赋税,还是该用于地方开设国家性质的学堂。
霍云祺一听便知道与自己无关,匆匆撤回耳朵。但位列前茅的文官们却炸开锅似的。先是权六曹侍郎□□坚出列开口:“殿下,臣以为应借此行轻徭薄税之策,休养生息,以安民心。”
不远处的魏源许是瞧这何明的门生实在不过眼,嘴上也不加留情,直接表明态度:“臣以为若今有盈余之资,当善用之,勿以减税轻耗,当兴学育才,以提民质。”
一旁的何明早就对魏源怀恨在心,自新帝上台,他一改往日谨慎吹捧姿态,转而呈现进攻之势:“有些人真乃山中狼,得志更猖狂,若无民生之基本,又谈何文学宣扬?魏大人莫不是忘了于岭南的政业罢。”
魏源何许人也,自然不会惯着他,冷哼道:“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舌如簧,颜之厚矣。”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周靖只得出言制止,可随后不过说一句话,底下便有数千言论将其淹没,且观点不一,或引经据典,或事实相持,七嘴八舌,以下截取最有看头的两位:
邹世明上前一步,表明态度:“臣以为,宜借此良机,兴学育民,以增百姓之才学,进而提国民之素质。此乃固本强基之道,不可忽也。”
虽他如今已为翰林学士承旨,又继承太傅的班子,可总有人要出来权衡局面,杨甫就担起了这个大梁:“固本强基,自是先固本而后强基,也应先轻徭薄税,维护各地百姓生计之基础,育学一事,尚且从长计议为佳。”
邹世明在这你来我往的较量中早就记恨上了杨甫,不由得开口内涵道:“杨大人如此言论,这真是时事且未达,归耕汶水滨。”
杨甫眼神也不给他一个,施施然回击:“如此,我也只得以“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雏竟未休”这一句真言与您相映衬了。”
多么吵闹的工作氛围,多么该死的班。周靖揉了揉眉头,压下心中烦躁。
前方吵得不可开交,无形中竖起一道屏障,送给后方一片净土。
在这插不上话的时刻,霍云祺随意一瞥,立马瞧见晨时相遇的夏英同样立在原地微垂着头发呆。见此不过几秒钟,他脑子里突然就生出些许盘算。
只见他慢腾腾地蹭到夏英身边,支起手肘不动声色地捅其一把,声音压得极低:“夏老弟。”
夏英一惊,脑子里的思绪一瞬间被此举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前那群不知何时挤到前方去的朝臣,确保了皇帝此时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才谨慎回复道:“霍大哥,可有何事?”
霍云祺低着头,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说话的语气却透露本人的不着调:“不过是看他们都忙着,我来寻你说说话。”
“霍大哥,可莫要闹了。”夏英不比他的放肆,父亲的管教使得他有些过分的规矩:“若是圣上发现了,难逃罪责。”
霍云祺见他这幅样子有趣,不免生出些逗弄之心:“圣上心慈,自不会罚大燕的功臣。是吧?”
南方倭寇一事,夏英名满天下,按理说来应是赏赐不断,更足以加封进爵。可不赶巧太上皇后期浑浑噩噩,对政事置之不理,再加上夏英没有明确立场,其父更是清高好面之士,种种原因,竟使得这件事就这样被搁置了下来。
但究竟有无赏赐,或大或小,其中只有夏英自己知道。故霍云祺才装作无意调侃,以作试探之意。
而夏英像是被他的话戳中了心思,干脆不语。霍云祺看他这幅样子,便猜到了大半,他赶紧皱起眉头,连带着声音都微微放大:“该不会”
夏英原还有些
不满,见他这幅样子,也明白其的好意:毕竟哪个武将不想获得属于自己的军功荣誉?这可惜自己这事与帝位更换撞了档期,若是此时新帝提起,也有暗谴太上皇之嫌。
眼见周边已有人投来目光,他连忙说道:“卫国为民,本就为你我之责,霍大哥莫要再多说了。”
霍云祺目的达成,自然没有心思再做好事的多嘴之徒,于是又悄悄说了几句好话,才堪堪退回原位。
而前方依旧是争吵得热烈,他方才的小动作自然也并没有人放在心上。
明善宫。
周岚清才起不久,刚踏入书房准备培养些闲情雅致,可才坐到椅子上,脑中又不自觉想起这些日子的事情。
虽周靖登位,她表面自愿退居一隅,不再过问朝政,可在这短短几日的清闲中,却使得她心中涌现无尽空虚:好似是一瞬间失去往后的方向及目标,无法寻得余下人生漫漫长途的支撑点。
到头来身边人平步青云,升官加禄,而自己却成为了大公无私,喜好成人之美的圣徒。
想至此,周岚清不由得抖了个机灵。
这怎么行呢?她可不需要做个劳什子圣人:若是那日那些“朋友们”手握实权,个个顶天立地,自己岂不是整日束手束脚,唯恐他们看自己一个不顺眼,动动手指就将一个弱女子从前做的那些“好事”揭露出来,届时自己又该如何?
手中的笔跟随她在原地发着愣,沾染的墨水渗透了好几页纸,在桌上印出了一个黑点。
若是直接朝皇帝要权,且不说他是否真的会同意,就是天下读过几页书,自诩为圣贤的人,都会上杆子吐几口口水,届时那真真是几百条性命都不够被批斗的。
如此说来,是该悄悄地做,叫事情悄无声息地做成才好。
想到笔杆子,她下意识想到刘府大喜之日所遇的书院,恰逢此时,屋门被打开,桃春携着秋竹往里头进来了。
“殿下,秋竹来了。”
周岚清面色柔和问道:“这些日子可是将旧伤都养好了?带回去的药可有按时服用?”
面对主子的关心,秋竹心中顿生暖意,咧嘴一笑:“这世间可没有比殿下所赐的物件更好的了,我回去不过两三日,便可活蹦乱跳,连妙姑都觉惊奇。”
桃春习惯了她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将人带到也不多留,随后便出门做事去了。周岚清听其所言也将目光放在秋竹身上,一段时日未见,她气色确是好了不少,想是妙姑心疼她,便多花了点心思于其身上。
既无事,周岚清也开展下一个话题:“前些日子嘱咐你前去打探的消息,如今可有结果了?”
秋竹今日进宫正是为了此事,立即回复道:“殿下所说的丹青书院,确实有所奇怪:按理说是刚开张的店铺,前几日常以不取分文促名声,可至今已过两月有余,仍旧无偿提供所有,这可真是少见。”
周岚清皱了皱眉,沉思片刻,随即道:“若非暗中与富贵人家有钱财交易?”
“奴婢起初也有这想法,后请白公子化名伪装,多日打探,确认其并无行此举。”
周岚清有些意外:“白公子?”
秋竹对此有些不好意思:“白公子的气质好嘛,微微化容一番,任谁不相信是贵人出身?”
周岚清倒也没表态,随后又问:“难道是有背后支持者?”
秋竹点点头:“奴婢也觉得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看来此人不仅有着雄厚财力,还应有相关渠道。那会是谁呢?又想要做什么呢?
周岚清正想着,屋外忽然又有声音传来,是桃春的。
“殿下,霍大人来了。”
第95章 倏然聚众
说完不久,霍云祺便钻进周岚清的目光中。
一旁的秋竹自习得了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见来者举止坦然自若,而主子的表情都随之柔和,心中了然几分,匆忙退场。
周岚清起身迎接,待人走进,颇为自然地拢了拢对方有些散落的外衣:“今日下朝得这般早?”
霍云祺不受控制地抓住周岚清的手,闻言叹息一声:“这几日那几位吵得不可开交,就连皇上都烦了,便草草打发了。”说着,他用俊脸蹭蹭玉手:“这样也好,早些来见你不是?”
如今霍云祺时常串门明善宫已不是件稀奇的事情,且他自有一条暗道,专门避开耳目,倒也好用。
周岚清被他一撩拨,难免有些心烦意乱起来,只得嗔怒地刮了他一眼,随即抽回手,压下心绪,返回书桌旁坐下:“今日又吵些什么?”
霍云祺紧随其后,拉过一旁椅子坐于其身旁:“说是户部拨款,皇上是在想用来办学,还是借此减税。”
这算是个问题,周岚清暗暗想:若是办学,便有开民智之理,却能用物质条件不足,而难以得到预期良效足以辩驳;若是减税,便有富民之用,也可用精神条件难以匹敌,而难控民意来反驳。
不过只是心中想想,周岚清也不欲多谈,转而问道:“今日又是那几位,没有别人了?”
霍云祺甘心做她的探子,也乐于同她分享这些事,听其所言更是回想起晨时那鸡飞狗跳地场面,绘声绘色道:“你是不知道,早上那几位开口狂喷,论道之中夹带私怨,若是当时一旁摆放些刀具,说不准会扛起而攻之。”
周岚清听得一愣一愣地,她只感觉霍云祺定是看了不少小人书,才养了这一说书的好本领:“然后呢?”
“然后?”霍云清看着面前少女神色贯注,脱口续编:“先是何起得头,大骂魏为山中豺狼;而后魏以其多年来的阿谀奉承为切入口暗讽;直至被喝止后,又有咱表哥上场”
周岚清听得入迷,眼前人不过三言两语,一个故事栩栩如生呈现脑海,直至其闭口,她还欲犹未尽:“这可真是好大一锅粥。”
今日之事毕,也应为未来之事谋。霍云祺将早上自己难得做回多嘴佬,从夏英那里打探道的消息都同周岚清说了,后者闻言皱皱眉,但抬眼就撞入对方有些不怀好意地眼神中,眉头又立即松开:“你想到什么了?”
霍云祺笑了笑:“如今皇位初定,形势变得复杂,可武将依旧不得待见,若是以此为突破口,说不准”
话到一半便不再往下,可周岚清明白他意思,也开始兴奋起来:“阿祺,你怎会这么聪明?”
看着被夸的霍云祺尾巴都快翘上天,但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周岚清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开始盘算:“若是新人,我倒觉得还有一人也不错”
还没等她说出口,门外忽闻一声响亮清晰的叫唤,周岚清听着一声“阿姊”,便知道是谁来了,随即与身边人相互对视一眼,瞬时预感大事不好。
“快!”周岚清噌的一下立起来,对同样站起身来的霍云祺说道:“快躲起来,快快!”
霍云祺何尝不知,他四处张望:“去哪里?哪里躲?”
周岚清则是迅速做出反应:“屏障,屏障后边!”一边说,还一边将其往后推。
就在霍云祺步入屏障的那一瞬间,周澈推门而进,周岚清立马转过身来,当做没事人一般立在原地。
周澈见她面色慌张,不免生出奇怪,先是看了一眼周围,紧接着又看看自己,最后将目光重新归至她身上:“阿姊,出了什么事?”
周岚清调整了一番气息,强压下慌乱神色,上前几步,语气有些冷硬:“你今日怎么来了?也不通知一声?”
自贤王一事之后,周岚清便不再与周澈有太多的交集,倒也不是她因几人联合起来瞒她做事而生气,只是在其中生出些警惕,不知不觉拉开些距离罢了。
周澈听出了她的疏离,有些受伤,但也知道自己有错,于是连忙迎上去,又放低姿态道:“这不是多日未见,想念阿姊了么?再说,以往我前来,还需约见日子么?那不是成了外人。”
周岚清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隐隐感觉他今日来定是有事,不直问,兜着圈子道:“如今大哥初登皇位,近来定是事务繁多,你作为臣子,也是受累了罢?”
周澈因对方的生疏,心中有些闷意,可也没敢表露半分,生怕周岚清看自己一个不过眼又要开骂,只得老实地缩回去:“是,如今朝中关系复杂,若是处理不好,想必又有徐陈之徒萌生。”
周岚清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皇帝又想从自己
这头寻态度了:毕竟他们皆知魏源是如何接过陈有成的班子,想必是欲要以她搭线,联系上魏源罢了。
不过她可不搭腔,她是什么都不要,但没想到他们就什么都不给,如今又找上门来,这算是什么回事?
因此她回答道:“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懂,对了,我这里来了些茶叶,你要不要?”
周澈面色复杂:“拿些罢,我走时带回府。”
“行,”周岚清假装没看见周澈的欲言又止,沉默片刻,还是道:“你长大了,阿姊管不了你什么,只求你日后端正心思,好好为大哥笼络根基,莫要再如以往随心所欲了。”
“阿姊”周澈有些动容,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所做作为皆是周岚清为他兜底,愧疚之意倾巢而出:“我以前”
“好了,”到底是亲弟弟,周岚清也不想过多纠缠往事:“那些事过了算了,莫要再放心上了。”
她明白周澈对大哥的心思想必是无法根除了,要不然也不会走今日这么一趟。叹了口气,试图最后劝诫:“那个位子冰冷彻骨,这世间没有人能够焐热它,我在父皇身边多年,自然最为清楚为何伴君如伴虎,日后你多想着些有些分寸”
话说得隐晦,是因为她还想着此处仍有霍云祺在场,可周澈并不知道,他随口应和了几句,匆匆扯过另一个话题:“方才在路上遇到了宋青,便一块招呼来了,只不过他走另一条道,想是现在也该到了。”
“什”周岚清被这忽如其来的话打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憋不出话来。
周澈见她这幅样子,以为她没听清,又清楚地重复了一遍:“就是宋青呐,大理寺主司长,常常同你见面那位,上次不是还在我府中谈了许久?”
“哎!”周岚清忽然预感到身后逐渐蔓延出来的不悦,连忙找补:“当时你也在场,不过是议事罢了”
周澈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当时我出去善后,你忘了?是你与他独自谈的事”
越描越黑,周岚清心如死灰,忙不迭地制止:“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话音没落,屋外敲门声响起,周岚清咳嗽一声,示意入内。
不过眨眼瞬间,宋青显现于几人眼前。先是规矩行礼,刚直起身那刻,周澈的声音升起:“才说到宋大人,竟下一刻就来了。”
宋青接过周澈的开场白,顺着完善道:“为掩人耳目,故来得晚了,还请殿下们勿怪。”
周岚清顾着屏障后的人,语气不得不公事公办起来:“宋大人今日来,想必是有事要说罢。”
闻言宋青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将目光投向周岚清的那一瞬间,却猛然发现其身后不远处的屏障后似有人影闪动。
起初他立即警惕起来,但就在接触到周岚清那有些不自然的神情之时,眉目微松,蓦然明白那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