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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归 姥朕子 18161 字 3个月前

下一刻,他话题猛然调转,忽然道:“是,才从后花园出来,那条道素来无人知晓,还是殿下指引得当。”

这凭空爆出又莫名其妙的语言令周岚清有些措手不及,她骤然睁大双眼:“宋大人说什么呢?”

可偏偏周澈这时候像是个不懂眼色的大老粗,应和道:“阿姊这真是的,连我都不知道你那后花园中还有密道!”

周岚清瞪了他一眼:“住嘴。”

殊不知宋青不仅没有收敛,反倒金句频出:“端王殿下勿怪,臣日日同殿下相见,自是避着人些。”

此言一出,屋内不知某处忽然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响动,周岚清呼吸瞬间收紧,心中更是暗道不好,连忙微抬眼眸,所幸眼前两人面色无异,应是没有注意。

唯恐宋青又说胡话,周岚清赶忙道:“好了,宋大人,咱们还是进入正题罢!”

宋青见她这幅模样,惊破天荒地带上丝笑意,紧接着道:“是。”

周澈等着刻许久了,紧接着开口:“宋大人,今日难得我们三人聚在一块,不若将你说的那个故事也让阿姊听听?”

周岚清扫了周澈一眼,目光沾染复杂,只觉得她这弟弟真是了解自己,还将宋青请来当说客。

宋青则不改面色,先是应承下来,随即展开:“偶听一事,颇堪深省。一老翁,植众树以御前湖之洪患。然老翁体渐衰微,其子遂承其业。而子觉有老树已失防洪之用,欲拔之,又恐其根深固。”

周岚清沉默半晌,开口道:“老树已久,地下自然盘根错节;若是拔出,周遭的好树也将受到牵连,只会得不偿失。”

周澈看着她的脸色,再次打探道:“不若有何好肥,使得那老树能焕发出新机?”

“如此,还不若细细看着好肥到底为何物,若是表面洒水,如何能救得根本?”

宋青出言追问:“殿下的意思,是借外力?”

“老树已老,可到底防洪多年,自有他的一套好法子,但其中如何栽种,其中尺度拿捏,还需精通之人来考量。”

宋青也将全部注意集中在周岚清的身上,问出最终目的:“不若请老翁前来,再好好勘测一番?”

周岚清眉头微挑,立马回绝暗含的试探:“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老翁以老,又如何能赶上事物的变迁?”

周澈了然,不自觉将身体向前倾去:“何为精通之人?”

“喜好行动之人,善于实践培养;而喜好理论之人,则善于总结经验。”

“若是令两者结合的人”

周岚清不再言语,以作回避姿态。宋青知道她的意思,起身而言之:“今日的殿下提点,恍然大悟,大理寺还有事务,臣就不叨扰了。”

将宋青请来,周澈本就心虚,见他要走,也连忙起身:“我府中也有些事,我也得走了。”

周岚清不阻拦:“将茶叶带回去。”

周澈连声应好,走时又带上了门。还没等周岚清从方才的谨慎中松一口气,身后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殿下,如今可有空了?”

第96章 大发脾气

一出院落,周澈眉头微紧,拿过了桃春递过来的茶叶,抬头对宋青说道:“你说,这明明也有皇上的意思,为何阿姊不肯就此重回幕后?”

宋青与其一并前行,听其所言,先是思虑措辞,打准了才回复:“一公主殿下聪慧,焉能不解皇上之意?只是久居于帐幕之内,想必是难免觉得有些沉闷。”

周澈叹了口气:“且不提此事,你认为方才所言,何人合适?”

“臣甚是愚钝,对此并无太多准确的见解,只是方才殿下所言善理论和行动之人,恐难寻得。”

听了他的话,周澈停了一瞬,待宋青于原地抬眼看去之时,就见其目光中似有东西隐隐流动:“若是两人结合,岂不亦能达到同样效果?”

宋青也觉得没有错处:“殿下说得是。”

解决了这一难事,届时便说是周岚清的意思,也好同周靖交差。想至此,周澈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有一搭没一搭和一旁的宋青聊起旁事。

忽而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然问了一句:“对了,你近来有招惹阿姊么?”

宋青眸光一闪,知道周澈是对方才的微妙感到奇怪,可他并没有拆穿周岚清隐瞒的意愿。恰巧前方是去往后花园那条小道的分界路口,于是便随意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想必是太久未曾一同谋事,有所生疏了罢。”

说罢,不等周澈多言,他又抢先道:“殿下,我往小道出去,以防旁人起疑。”

周澈点点头,他本还有些问题,但见宋青一副有事要办的样子,就也没多再纠缠,转而向正门出去,前往御书房去了。

外头两人的事情是暂告一段落了,而屋内的纷争才刚刚开始。

自周澈关上门的那刻起,周岚清才一回头,

就看见霍云祺往幕后走出来,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愠色。

“殿下不解释一下么?”

周岚清心中一虚,连带着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这不是阿澈来了?恰好带他个好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又是谈起那些政事,你知道我是不欲在其前议论”

可越说下去,就见立在对面的人脸色越发暗沉,于是她干脆就闭上嘴,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霍云祺一直耐着性子等她说完,可到头来却一直没能听到自己想要的话,更是气上加气,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殿下难道不知道我想听的话吗?为何总是要那一些旁的东西来糊弄我?”

“我怎舍得糊弄你?”周岚清有些着急:“我与宋大人不过是平日谈些事情的关系,自父皇退位之后,便再也没有见面过”

“那为什么今日又见了?”霍云祺不愿在周岚清面前大动肝火,如今更是强压下委屈:“最初在寺院里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他?”

周岚清像是被罚站在原地:“是。”

“是不是正如那个宋青所言,你们常私下独自见面?”

周岚清只觉得顾景惭形:“是”

“若不是今日被我撞见,你是不是还想着瞒我呢?”

周岚清忽然感觉自己不是人,不敢在言语。

霍云祺气极,连连喘了好几口气确保自己还活着,他不是没猜想过那寺庙男子的身份,只是没想到竟是大理寺的宋青。这家伙一直有着龙阳之好的传闻,没想到竟是把主意打到这头了!

最关键,还是他竟也是从后花园中的小道来的,自己是自个探寻出来的路,他竟是由周岚清告知的!

周岚清一直等到霍云祺面色逐渐平静下来,才敢缓缓上前。而后者感受到手指被触碰时,才怒骂宋青的意识中回过神来,可还是梗着脖子不看一旁的人。

“别生气了嘛~”周岚清见对方没有当甩手之士,连忙抓准时机解释:“之前一直找不着合适的时机,这才忘了同你说明…”

霍云祺感觉到那双手从手指渐渐攀上手臂,其主人的声音更是柔软了几分,使得他微微有所松动:“再有,我与其相识许久,他并不是有着情爱的人。”

闻言霍云祺可算是回过头来,只是话中还是有些不满:“那小子的私心,殿下定不会知道的!”

周岚清见他愿同自己说话了,连忙趁热打铁:“我知道或者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说至此,她早已悄然钻入对方的怀里,探出个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如今我一颗心,可全然都在你身上了呀~”

见其这般,再大的气性都燃不起火来了。可偏偏霍云祺还死撑着一口气,固执地要将怀中人推开,却不想周岚清像八爪鱼一般牢牢扒在他身上,她一边打量着少年的神情,一边进行着浮夸地表演:“难道你还要将我推开?你怎么这么残忍!”

演到最后,竟生出几分真情来,语中的委屈令哽咽上沿:“我这般痴心于大人,到头来却要因莫须有的罪名将我弃之,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听到少女是真的有些伤心,霍大人刚建起来的围墙全然倒塌,立即停止自己的动作,转而查看起少女的表情,可这一看,怀中人美眸含泪,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殿下”霍云祺不自觉伸手将她面上的一颗泪水拭去:“我怎会弃你?”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霍云祺还能说什么,叹了一口气,只能将少女再次揽入怀:“好。”

周岚清只感叹这从小人书里头看来的招数真是有用,但她可不打算将今日的问题转化为两人日后的矛盾,于是便伸手将霍云祺拉至一旁坐下:“我将与宋大人之事同你说,定是要你安心下来才行。”

霍云祺早已消气大半,见她这幅认真的样子,心中也踏实了不少,只不过他没有阻拦她的话,而是正色些许,做出认真之态。

御书房内。

周澈一经踏入,便看到里边两侧正坐着几位颇为眼熟的大臣,见他前来,皆要起身相迎,只可惜被其抬手制止。

“陛下,”周澈对着埋头苦批奏折的人轻唤。后者听到熟悉的声音,停下手中动作,站起身来绕过案桌走向来者。

周靖上前要将其扶起,期间丝毫无君主架子,甚至有些热切:“你来了。”

而一旁的几位正面面相觑,即便并不敢光明正大地观测这场面,却一直用余光扫视,见皇上还是待周澈如从往前一般的态度,明知不妥,也只是默默缩到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周澈对此却不着痕迹地避开周靖的手,对方指尖的温度隔着衣裳好似能灼伤他的皮肤。

后者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眼前人恍若换了一个人似的,口中话语间更是客气地有些陌生:“陛下,您所下令考查一事,已有眉目。”

周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一瞬,随即收了回来,眼看着面色有些难掩的落寞,众人原本还在为周澈口中的的考查一事猜测,可就在看到皇上这番场景,一下子又转到别处去了。

而周靖那副又从失落中生出些恼意,但又不敢对周澈有所表现的样子,令他们心中更是生出了些心思。下一刻,周澈竟也不顾皇帝的颜面,转而对在场人道:“诸位若是无事,不如请回罢,本王与陛下还有要事要谈。”

此言一出,几人统一看向了自己的君主,只见其直接背过身去,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于此,他们也不愿留在此自讨苦吃,纷纷告退了。

一出门,又走了大半的路,其中一人对身旁关系甚好的同僚开始说起了小话:“如今有传皇上与端王爷不和,看样子莫不是真的?”

对方听了,摇摇头:“这又怎么说得准,你没看近几日朝堂上端王爷都不发声了么?”

而周澈见人都走干净了,便懒得装了,直接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对着一旁从前伺候着周靖的掌事公公刘喜使唤道:“小喜子,去给本王泡壶茶来解渴。”

刘喜这几日看惯了两人的戏码,一边应着,一边又忙不迭地上前伺候起来。

周靖则转过身来,看着周澈有些好笑:“有那么累么?”

“当然了!”周澈喝下一口茶,只感到身心舒畅:“兄长,你可不知道我早上跑了几处,可有好几日没这般拼命了。”

周靖笑着,自然就着他身边的位子坐下:“事情如何?”

之所以要做戏给旁人观看,一来是周澈从前的鼎力相助隐隐有功高盖主之倾,虽目前两人都没有

放在心上,但未来一事谁又说得准呢?对此二人皆心照不宣;二来亦是为方便周澈暗中做事,巩固新帝的地位。如此,也算是他煞费苦心。

在听周澈将早上之事叙述殆尽之后,他又开始皱起眉头:“岂不是能文能武之士?”边说着,又从没坐上多久的地方上起身,径直往御书房的另一处走去:“阿澈,你且跟我来。”

周澈随手将茶杯往桌上一掷,随着周靖穿过一个隔间,映入眼帘便是一张大桌,其上正是大燕包括周围的邻国领土的图纸。

周靖在桌边站定,眼睛不断在其上徘徊,最后在却定格于一处不动,周澈虽没有接收到他的指令,却能追随着他的目光找到相同的地方,并率先开口:“兄长,莫不是想”

“一人善文,以礼待之;一人善武,以作保底。如此搭配,岂不妙哉?”周靖伸手落在一处:“父皇在位时,陈国便已然挑衅多次,借此除之,一劳永逸。”

从这些物件的齐全来看,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这不过借提拔新人一事将其光明正大地摆到桌面上说而已。

周澈心中已有人选:“父皇在位时,遗落一大将士,此人功劳颇为显著,平息了江南倭寇入侵一事”

“夏英。”周靖道出姓名:“既如此,便将他算上。”

只是要由谁来当这个说客,两人谈了许久,拟定了几个人选,只待这几日抛出问题,以作最后定位。

第97章 归类阵营

反观霍云祺将于明善宫中的谈话听得清楚,虽周岚清没有直言,但他明白对方的意思。离开皇宫之后,他于一拐角调转了个弯,直接往某处去了。

戚长安此时正于府中闲适阅读,忽而随从前来通报:“少爷,霍大人上门拜访了。”

闻言戚长安才放下书,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些许动静,随后霍云祺出现于他面前,许是有些意外对方的突然造访,不自觉问道:“霍兄?你怎么来了?”

“是有些事。”霍云祺一改往日闲散模样,从而生出些肃然。戚长安见此也正色不少,先是屏退下人,随后道:“发生什么事了?”

霍云祺虽来时已将措辞拟好,却并没有立即表明来意,而是反问道:“现无旁人,我便直言,戚兄觉皇上登基以来,朝中态势如何?”

戚长安没想到他一上来就问这个问题,先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再犹豫什么,斟酌片刻,还是道:“宛若池中鱼。池行前窄而后宽,生于前端之鱼硕大无朋,致使后之鱼难以分羹。”

说完,戚长安有些奇怪,又问道:“你问这做什么?”

霍云祺盯着对方,观测其表情,将来意托之于口:“现有良机,我预料不日而至,你是否有意?”

戚长安面色微微凝重起来,却没有反驳:“但说无妨。”

“陈国。”霍云祺提了两个关键词,其余就不欲多言,他知道戚长安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见到对方仍旧浮现犹豫之色,他又紧接着说:“戚兄,如今正是一派新气象,你是个人才,不能就此埋没。”

戚长安放于桌下的手指相互敲击,默了半晌,他缓缓开口:“你是如何得知的?是公主”

“不是,”霍云祺没有片刻犹豫:“是端王。”

“嗯”戚长安仍没有答复,目光开始流于低处,看样子在沉思。

霍云祺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面前人已经动心,紧接着道:“戚兄,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啊。且不说自身,如今正是国家用人之时,君为臣子,自当有为国效力之责,你觉得如何?”

“是。”戚长安原有的顾虑,瞬间被对方这些话打消了大半,不过一瞬,他就立即下了决断:“若是皇上肯用我,我定当再所不辞。”

话说到这里,戚长安想到若是前往陈国,定是要领兵前去,于是道:“你同我说这些,莫不是想借此”

“不。”霍云祺一口否决,转而道:“上次见过的夏英,你还记得么?”

见戚长安点头,他接着道:“皇位更替之时,未将其于南方所为的功勋列于奖赏名单。”

“这”戚长安皱眉,他虽与夏英并不相熟,却也明白此人是个忠贞之辈,而此等人物如今竟受冷待,到底是有些愤慨:“怎会如此?”

“也是时势所迫,不过,这也是我今日来的原因。”霍云祺将事情交代了大半,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他是个好兄弟,不能因此而停滞不前,再说,就算我有意,皇上应该也不会用我。”

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戚长安想起其如今的处境,不自觉欲开口劝慰,可话到嘴边却被对方抢了先,两人聊了几句,便匆匆告别。

往后几日,就如霍云祺所言,皇帝有意于朝中引导讨伐陈国一事,对方与大燕本就有所积怨,故也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唯有派遣的人员未定。

可此时周靖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朝群臣抛出了个问题:“若欲伐陈,当以何种缘由妥当呢?”

于派遣人员之中,出战的将领已定了夏英,余下最热门的莫不是使臣这个身份了。若要说其中最重要的原因,那便是皇帝有意培养新人,若是大胜归来,往后只会今非昔比。

文臣皆知这活儿是个香饽饽,因此谁都想着掺一脚,先是立在邹世明身后不远处的枢密院副承旨关远率先拔得头筹,只见其上前一步道:“禀圣上,臣以为,陈国屡背盟约,不遵王化,扰乱两国边境,侵我国领土,迫害我国百姓,当以伐之。”

周靖点点头,却没说什么实质性的赞许,只觉得是个理由。

随后又出来位俊生,是何明门下出来的,样子有些面生,可浑身充满精气神:“禀圣上,陈国物产丰饶,若得其地,则足以强我国国力,增益百姓之福祉。”

周靖挑了一下眉,这次连头都不点一下,只是微微叹息。

之后又陆续上前好几位,皆是些平日里少插得上话的,反观位于前列且以往吵的最凶猛的几人,这会儿却都默契地不说话。

而沉寂了许久的谢书礼此时虽依旧立在自己的位置,可关注点却一直落在后方的某处。

虽师生两人当初因文忠阁一事私下闹得不可开交,但就在他交出徐俞初罪证的当日晚,戚长安便在外头足足跪了一夜,到底是他唯一的学生,谢书礼最终还是在隔天的清晨为他开了门。

近日听得动向,就立即将他召入府中议事,本以为自己这出淤泥而不染的学生,不会听从自己的话加入此次的选举,不料人家一口应下,这倒使得他有些意外。

与他又同样心思的人还有一人:魏源时不时将余光往戚长安的位置上撇上一眼,见人越来越多,就快将他的视线埋没,只得老实地收回目光。不过他并不存有过多的顾虑,他深信戚长安会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就在大殿之中人声逐渐寂静下来,唯有三三两两的声音偶尔响起议论之外,戚长安从容不迫地往上走去,前边的人见是他,也全不自觉地让出些。

周靖见其终于出动了,不由得染上些期待。后者面色坦然,开口便道:“禀圣上,陈国如此嚣张行事,就连北朝也对此很不满,如今正在派兵前往陈国,既然如此,我们又何需着急攻打呢?只要北朝将陈灭绝得差不多了,届时即可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无声。片刻之后,座上传来些许快意的赞许:“好,”周靖的眼中恍若闪烁着些什么:“朕果真没有看错人。”

借北朝之手去除陈国,再行表面帮扶灭国的义举,实则趁机将陈国的君主握在手中,此谋为上等。众人皆无异议,相比于大多数人的叹服,其中有几人心中都闪过些古怪:以戚长安的品行处事,这阴招实在与之不对等,若是非要找出个能提出这个策略的人,有个倒是较相匹配。

明善宫内,周岚清猛然打了个喷嚏,连着将手中的笔带得一颤,在纸上横出长长的一道划痕。

桃春见此连忙端上刚泡上的热茶:“殿下,莫要太过疲累了,您这都快染上风寒了!”

周岚清放下笔,接过茶,反驳道:“我这如今不是吃了睡,睡了再吃,应是太懒惰了,才致身子愈发受不得。”

桃春嘿嘿地笑了几声,只因造成周岚清口中现状的罪魁祸首中,也有她的一份。许是看着周岚清今日的心情实在不错,她开始动了点心思,可话到嘴边却迟迟没能说出口。

周岚清见身边人迟迟没有回复,不免有些奇怪,抬起头就看见对方一副犹豫的模样,像是有什么事想说,于是变现开口问道:“桃春,是有什么事么?”

桃春点点了头,看着主子的脸色,终是开口将要事告知对方:“殿下,是中丞府的嫡长小姐,托人送了些上等的松茸”

闻言周岚清脸上的悠然减少了几分:“方菀?”

说起这位方小姐,她倒是对其印象颇深,起初是在周澈口中得知这位女子,当时周岚清只觉得对方宛若天仙下凡,是来医治自己弟弟那痴病而出现的。但后来,周岚清见周澈还是那副死样子,心中也逐渐断了将两人

搭桥牵线的心思。

如今随着时间增长,周澈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太后对此并没有少操心,可前者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直到她得知了方菀的存在。

周岚清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将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桃春,你说阿澈的婚事,再如何也不由我说了算,这方小姐现在对我大献殷勤,这是作什么?”

她所说的便是方菀近几日送不尽的礼物,这使得自己都不好装作不知道。

桃春思索片刻:“莫不是知道您不太同意这门婚事?”

周岚清一愣:“我什么都没说,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您忘了?”桃春连忙将前几日其与周澈谈天的场景搬出来:“上回端王殿下来,向您说了此事,当时您不是不同意么?”

周岚清有些惆怅:“我只不过让他好好思量一番,若放在从前,我巴不得让他娶方菀呢,只不过现在”现在她明白周澈是不可能放下心中的执念了,若是那姑娘真是喜欢他,说不准会吃个大亏。

桃春却在一旁劝诫道:“殿下,端王府中总是不可能没有王妃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岚清叹了一口气:“你准备些回礼,送到中丞府里去,说是我想请方小姐来明善宫。”

说到底,周岚清心中还是有些顾虑,表面是说婚事,但她却隐隐感觉对方是有话要同自己说,既如此,倒不如请来宫里,好让彼此都有个底数——

作者有话说:周岚清:真不关我事啊,不是我提的意见

戚长安:是的

众人(笑而不语+心知肚明

第98章 初见弟媳

比起方菀一事,周岚清此时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让桃春提了两盒糕点,遛弯似的就往幽兰院去了。

许是来得出其不意,待其到门口之时,正巧与要出门取物的小宫女差点碰了个正着。后者差点冲撞了贵人,就要下跪请罪,却被周岚清制止。

见那宫女有些面熟,令周岚清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抬起头来。”

只待宫女照其所言行事,正是那个令她记忆颇深的夏然,周岚清挑了挑眉:“是你?你回来了?”

夏然不明所以,也不敢贸然回复,只得取了个折中的话术:“感念殿下记挂,我们殿下正在里处。”

周岚清也不予其多言,最后扫了她一眼,随后越过对方直入院内。

就在她与夏然说话的间隙,已有人进去播报,以至于她还没走进里头,就见周梁清的身影迎了上来,一边招呼着人,一边拉起她的手:“姐姐,你来了。”

“是,”周岚清面色柔和:“来看看你,听说你这里新来了些茶叶?”

周梁清娇嗔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姐姐会来,早命人备好了。”

两姐妹相互说了几句话,转眼间就到了屋内,周岚清看了眼周围,只觉比上回来得更为冷清,不由得叹息。周梁清见状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还能是什么?一想到你不久便要出宫,此后我可寂寞了。”

闻言周梁清也敛下眼眸:“我也不愿离开姐姐,只是”她身负亡母的遗嘱,有些事,她不得不亲自去完成。

“我知道,”周岚清不愿见她伤神,扯着旁的话逗趣:“去外头见见也好,我上回坐得是轿子,一路颠颠簸簸,最后好不容易换了马背,虽过程坎坷了些,倒也涨了见识。”

周梁清笑笑,她虽自小出生于后宫之中,却从母亲口中听到了不少宫外的景象,再加上她天生喜静,也就并无过多期待,只不过不想拂了对方的意:“姐姐说的不错。”

周岚清看她兴致不高,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要走,戚大人知道么?”

“知道的。”周梁清抿了抿唇:“我同他说了。”

周岚清点点头:“行,你不在的日子,可有要予他的书信,不若早日拟好,我帮你分日递交。”

周梁清听其所言,愣了一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后者被这幅举动弄得有些发奇怪,问道:“这是怎么了?”

“姐姐”周梁清原本想问出口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转变为:“戚郎他近日大抵是不在京城了他要去陈国。”

“陈国?”从周岚清的表情里处处透露着不可思议:陈国说客可是个热门的职位,若不是自动去争取是断不可能取得的。就凭戚长安那副清高的书呆子模样

但接触到面前人的目光时,她有瞬即了然:自己怎忘了,地图上去往陈国的路线正巧与周梁清一致。

想至此,她眼中不自觉染上些调侃:“原来是这样,我竟不知”不过这样也好,原本还愁该如何将其不动声色地移出宫呢。

周梁清的耳根染上一点红,气氛终于好些了,两人又开始谈天起来。

话题胡扯蔓延,竟不知不觉移到了周澈的身上,毕竟近来太后对其婚事的上心程度之深,就连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周梁清听了许多不同的版本,不免也有些新奇,便提了一嘴。

周岚清打着马虎眼胡乱编造些合理的情节,终于是将周梁清糊弄了过去,后者也只是当做日常琐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善意提醒道:“四哥哥态度之坚决,不仅使得太后娘娘上火,更传出些不好的言论”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周岚清眉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不改色道:“是么?都有什么?”

“说是早有了佳人,只不若不欲公之于众。”周梁清紧接着又说了几个,见眼前人面色依旧,于是大着胆子,以作玩笑话的姿态说道:“还有说的,是让外头的兔子”

周岚清藏在袖下的手收的不能再紧,但还是强装镇定:“真是的,就连皇室也敢胡乱议论,若是大哥知道了,说不准要生气了。”

周梁清适时闭上嘴,她亦是此意,只因他们都顶着大周皇室的头衔,若是任凭言论随意飘散,往后又当如何?

话已至此,忽然桃春敲门入内,身后还跟着一个宫女,周岚清一眼认出是明善宫的人:“什么事?”

“殿下,才来报,说是方小姐来了。”

周岚清有些意外,这早上才传下去的信,下午便已然到宫中了?周梁清则是看出了她应是有事要忙,便主动说道:“姐姐先去罢,我明日再去找你。”

周岚清虽没推却,却还是留着又说了些小话,才不紧不慢地离去。

经她一番折腾,又过了好些时候才堪堪回宫,听说来客正于里头等候,免了众人宣告自己回宫,径直往那处去了。

不过片刻,殿内景象映入她的眼中,一旁立着的宫女见主子回来了,下意识便要发出些动静,却被周岚清微微抬手制止。

她虽至,却仍离有一段距离,在有些迷蒙的视野中,不由得微微眯眼聚焦目光,只见一名身姿窈窕的淑女端坐于殿内一侧,虽看不清脸,可通身的气质宛若一朵开得正盛的月季,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周岚清看完了,也不欲于此地驻足,抬脚往女子的方向走去。后者闻声

而立,态度恭谨,就连行礼的细微之处都做得十分妥当。

待后者起身,周岚清才挂上些许和煦的笑颜:“本宫来迟了,令方小姐久等了。”

两人皆入座之后,方菀才为抬起脸来,露出一张清秀文雅的脸庞:“公主殿下不嫌臣女近日叨扰,臣女已然感激于怀,又怎敢对此存有旁意呢。”

周岚清依旧淡笑,也不着急引出主题:“早就听说端王爷几次提起过你,如今一见,还是他将你说得保守了些。”

方菀顺着她往下聊:“皆是二位殿下抬爱了,臣女常闻殿下盛名,也在端王殿下跟前有幸听及。”

“是么?”周岚清看上去是被挑起了兴趣,实则也是想听听周澈与她的关系到了何种程度:“都说了些什么?”

“即为八字可称:智勇才貌,四项皆全。”方菀说完,还不失分寸地补上一句:“恕臣女失礼。”

周岚清面上承情地笑了两声,可笑意却不至眼底:“方小姐不愧是出身名门,也难怪母后也中意你了。”说罢,她又忽然道:“再有中丞大人,虽未见过,却也听闻与贤王关系不错”

话至一半,却生生止住,倒像是真的无意提起一般,话头一转:“本宫不该多言,还望方小姐不必放在身上。”

而方菀从始至终面不改色,还是那副恭敬的姿态:“臣女不敢。”

周岚清素来不是喜欢刁难人的性子,之所以三番两次地严苛行事,只想试探对方的秉性。现如今见其这幅模样,明白面前人虽表面温和,实则内里多少也有些坚硬,心中不由得高看了她几分。

可她到底是摸不准对方的意思,若是对周澈真心,是否会因那事生出怨怼?若并非真心,那她所图为何物?

于是她转变迂回话锋,开门见山问道:“说起来,本宫还挺好奇方小姐是如何与端王相识?”

说起这个,方菀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类似于女儿家的表情,一开口便是:“臣女只记得那日是灯元”

此言一出,周岚清面色一惕,所幸对方微微垂着头,并没有看到她的刹那失态。

“臣女同贴身婢女一同出门,途遇醉汉闹事,端王殿下及时出手相助,这才幸免于难,后于书院结识,这般相熟了起来。”

“原来如此。”话虽如此,可周岚清却敏锐地感受到了些不对劲,若按照时间推算,那年应是同周靖因此她又试探道:“端王从前都是在宫中一块过的,大抵是头一回出门,不想竟恰巧救下方小姐,看来你们是天生的缘分啊。”

“是端王殿下德善兼备,胆识过人,独自一人将臣女救下。”

“嗯”周岚清松了一口气,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她看着眼前人,实打实地挑不出任何毛病,若是作为弟媳,她自是满意得很,毕竟就周澈那个性子,正好与其最相配不过。

又结合起刚才方菀说的话,猜测其应是真的心悦周澈,要不然以她所表现出来的个性,近来自己表现出的阻拦之意,也敢急匆匆地上门来呢?

想到这般,周岚清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周澈这小子真是有福了。

既如此,她也说不出什么为难人的话了,若是日后方菀的知道了,自己帮着她些便是了。

至此,周岚清终于表现出与方才尚有些虚伪截然不同的亲和:“其实我也早得知你们两人的心意,若是你愿意,我去同母后再说说,定个好日子,将你同端王的婚事办下来,你也常进宫来,到母后面前多走动走动。”

这忽如其来地一番话,令一直保持冷静的方菀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周岚清的如此态度,也让她很快明白了对方这是接纳她的意思,连忙回复道:“臣女谢殿下成全。”

“什么成不成全的,”周岚清将事先就准备好的玉镯掏了出来,边说边递给她:“这是特地为你准备的,看看喜不喜欢?”

方菀本想推却,可接触到面前人的眼睛,一瞬间竟忘了拒绝,后者看她这幅样子,只觉得比刚才那敬人远之的神态生动地多。

方菀之后内心隐隐生出些旁的情绪,连带着原先的状态不再,于是挑了个好时机,适时离开了。

第99章 另有她意

殿内的人走了干净之后,宫女们开始将茶碗悉数收起,其中一个不自觉朝外面望去,只见外头日光明媚,偶有鸟啼相伴,滋生惬意之情。

书房内,桃春走进来,见周岚清盯着屋内高耸的书架发愣,不由得出言道:“殿下可是还在想方小姐的事情?”

周岚清没表态,反倒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若换做在外头,桃春还得掩人耳目一般小心评说,但眼下只有主仆二人,她也不多加掩饰,直言道:“奴婢只觉得方小姐举止有礼,性子又温和,颇有着大家风范。”

“大家”周岚清呢喃低语:“御史中丞,倒也算是大家。”

她并非表面度量对方家世,只是这身份着实是有些特殊:方菀之父方忠,为上任丞相的故交,虽周岚清没与他打过交道,可早前也听了不少此人对付周靖的阴招,直至后者得势,这才收敛了不少。

这样见风使舵的人,真的能有那般单纯无暇的孩子么?

一旁的桃春见主子又陷入了沉默,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些许动静,周岚清回过神,仔细一听便知道是谁来了,随后唤其入内。

不过两三眨眼间隙,秋竹便出现在了周岚清的眼前,自和亲归宫之后,周岚清将她放养似的任由其来去宫中,后者生性狂热自由,对此也乐在其中,于是在追云回大理寺之后,就由她担任起传递消息的工作。

今日一来,周岚清就知道她又带来些消息了,果不其然,还没等她问出口,后者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殿下,这是霍大人送来的信。”

周岚清接过对方递来的信,才刚拆开,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令她有些意外,刹那间脑海中想起了几年前的某一幕,不由得勾了勾嘴角,随即掏出里头的纸张,仔细观阅起来。

目光刚落于第一页,是关于久未露面的贤王。说是近来于扬州,做起了个闲散王爷,虽偶尔参与地方事务,却也是浅尝而止,于中央政事,一概不问。

周岚清眉头微蹙,怎么也不相信自己那野心正盛的二哥,能与纸上描述那散仙般的人物想联系起来。

难道真是因为陈贵妃一事令他颇受打击,从而丧失了斗志?还是觉得如今大哥已然胜券在握,自知无法与之匹敌?

虽有千百种理由能够解释他如今的现状,但唯有一点可破除一切论断,即为周治的秉性,毕竟他可是条险恶地令人有些堪忧的毒蛇。

周岚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眼下一切尚且风平浪静,且周靖仍在摸索阶段,还是不宜无端升起波浪。

这般想着,往后翻了一页纸,入眼便是陈国事宜。草草略过此事的具体举措,在微末处开始抓住了正题:戚长安五日后启程,届时两位殿下往你我相商的小道出来,以作彼此道别。

见此,她叹息一声,只感觉生出了烦闷,从前总是自己肆意行事,作那冲锋陷阵之人,如今面对自己的妹妹也要如她一般去闯荡,才能够体会当时身边人的担忧。看来明日要同周梁清好好说一番话,再多加些人马才好。

指尖捏着,不自觉动了动,才发现还有第三张纸。于是便抽出来看,只见上面再无公事,唯有几句情话映刻其中,周岚清反复看过几遍之后,才发现字迹较之前两页好看许多,使她不由得联想到对方在桌案上细细雕琢的模样,面上忽然有些发热。

方府。

方菀一入内,便有一群人簇拥而上,她随眼一看,皆是奉承的嘴脸。跟着这群姨娘丫

鬟们往里头进,她的父亲正于堂中等待,在其一侧,是兄长略显着急的神情。

“父亲。”即便众人满了堂,却总会留有一片空地要她行礼的。面前的男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爬满风霜的脸,其上满是肃然,吐出的声音宛若洪钟:“你回来了。”

“是。”方菀一时分不清实在皇宫内还是自家中,态度不敢有所松懈,依旧是恭顺温婉的模样。反观一旁的兄长方炜却不拘于这些礼数,大大咧咧往上前将她扶起:“妹妹,如何?公主是不是真如我说得那般好看?”

方菀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随即又挂起笑:“正如兄长说得那般。”

许是接下来要说的是正事,随之方忠的一个眼神,便使得刚才还活跃跳脱的姨娘丫鬟们立即噤若寒蝉,忙不迭得接连退下去了。

待父兄都入了座,方菀才敢于一旁的偏位坐下。方忠将她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番,凭空生出些不满:“你今日怎么穿得这样艳丽?是不是太没规矩了些?”

方炜闻言也随着父亲的目光将妹妹看了一通,紧随其后地应承道:“你从前不是只穿素色?莫不是要进宫见公主,怕被她夺了风采?”

方菀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对面前两个男人的冷嘲热讽习以为常,随意扯了个缘由糊弄:“是女儿一时忘记,还请父亲兄长勿怪,以免伤了身体。”

方忠对她的乖顺一向受用,语气也好了一点:“且不说这些了,你今日进宫,情况如何?”

“甚好。”说起这个,方菀眸子里开始露出一点光:“公主殿下待人温和,愿与我亲近,并非有阻拦婚事之意。”

可这话不知触碰了方忠那条神经线,只听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一介女流,将手伸到朝廷上,现在也不是缩在旁边不敢露头?也就是生在帝王家,若换做是别的哼!”

“就是,妹妹勿要担忧,即便她要拦,也是拦不住的,端王爷一个男人,还能听了她的话?”方炜这般说着,后却又忍不住补了句:“不过,我上回在宴会上见了一回,那姿色”

“好了,”方忠对儿子的语气足以用温和形容:“那样的女人,娶回来只会扰乱内宅。”

两人就这样一言一语地说起话来,全然将一侧的方菀当做了空气,也就自然没有注意到后者难掩眼中的厌恶。

一直等到他们的稍作停歇,才逐渐将眼神重新投放在面前少女的身上,可方菀本就不欲同多言,如今更不会自主找话题。方忠显然也不想费心思经营与其的关系,便挥挥手:“没什么事你先走,好好准备准备。”

方菀立起身来,乖巧至极:“是。”

然而方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感慨:“没成想妹妹竟长得这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嫁人了。”

方忠看也不看一眼:“待与端王成婚,以后做起事来也方便多了,算是个有用之处。”说着,他又看着面前的儿子:“你也该念点书,莫要待将你弄到朝中任职时,旁人一问你三不知。”

方炜连考了好几年都未中榜,如今听了这话生出些惊喜:“父亲,您是说”

方忠哼了一声:“不然呢?你该成器些!否则我们方家业大,谁来挑梁?”

“是,是。”方炜坐在尽离主位一步之遥的地方,喜滋滋地笑起来。

反观方菀一出那充满压抑地地方,整个人明显都生出些活力,她并没有选择回到自己院中,而是往另一处去,就在绕过拐角之时,却与府中薛姨娘碰了个正着。

后者看见是她,连忙热切地迎上去:“大小姐,是你呀。”

方菀停下原本有些匆忙的脚步,笑了笑:“薛姨娘,近来可好?”

“好呢好呢,”薛姨娘身边还跟着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见其有些畏缩,还伸手轻捅了她一把:“怎么不叫人?也真是的。”

女孩睁着一双大眼,有些羞涩:“大姐姐。”

方菀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上回给你的糖吃了没有?”

女孩更不好意思起来,干脆不说话了,薛姨娘见状连忙补上话:“吃了吃了,不仅是大小姐给得糖,还有您上回给我们的胭脂,杨姨娘和张姨娘也说好用呢。”

“你们喜欢就好,”方菀面色柔和:“过几日我再拿些螺子黛,送到各房去。”

“好嘞好嘞,”薛姨娘笑得合不拢嘴,知道方菀要离开,率先让开一条道:“那大小姐有事快去忙吧,我还得带这丫头回去。”

方菀点点头,抬脚离开。身后的薛姨娘看着她的方向,自然知道她要往哪里去,只是轻轻的叹息一声,随后便拉着身旁的女孩走了。

待到一处院落,方菀只见周边的婢女又换了几个生面孔,心中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而那些婢女见她来,一个个皆上前来行礼,表面上态度恭敬有加,实则为阻拦,领头的更是道:“大小姐,夫人才刚睡下呢,稍后等夫人醒了再去通报您。”

“是么?”方菀扫了她一眼:“此时正值申时,母亲怎么会在此刻睡下?”

那婢女面不改色:“回大小姐,是因夫人昨夜睡得晚了些,所以才”

话还未完,方菀忽然打断:“够了,让开罢。”

那婢女一愣,下意识抬眼望去,却见平日里温和地有些软弱的大小姐此时好似换了一个人,展露出的压制令她一时不敢多加言语。

方菀则有些不耐烦,直接上前往里去,而众人到底不敢冲撞,只得纷纷跟在其身后劝诫着,以求她能够停下脚步。

但这一切她都置若未闻,很快就来到了不顾众人阻拦,伸脚就将面前的大门猛地踹开,神奇的是,原本跟在身后一片乌压压的人在此刻都自觉地往后退去,好像里头住着什么洪水猛兽。

方菀皱着眉往后看了一眼,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一头扎进屋内,就当她看清面前景象之时,整个人愣了一瞬,随即往前抱住坐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女人,难以抑制道:“母亲!”

而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正是中丞府的正室夫人,也是方菀与方炜的亲生母亲。感受到触碰,她先是吓得小声呼救了一下,但意想之中的巴掌没有落下,又使得她呆滞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人。

见到这一幕,方菀心如刀绞,咬着牙保持冷静:“他又打你了?”

这熟悉的声音好似清泉止渴,却令女人的喉咙干涩不已,她说不出话来,只得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痛哭起来。

方菀亦闻之落泪,任由母亲发泄情绪,口中轻轻安抚道:“快成了,快成了待我同端王成了婚,将您接到王府里去,咱们好好的活”

天色有些黯淡下来了,偶有一声充满哀愁的鸟叫声,一切都显得有些沉闷。

第100章 商讨婚事

自周岚清回宫后,太后隔三差五地差人过来传话,说是要她前去长宁宫说说话,起初尚且还去了几次,但近来却因周梁清一事,皆被自己以琐事搪塞。

好不容易敲定了出宫送行的时间,将周梁清送走,后脚长宁宫的人又到了。周岚清看着面前的宫女有些面生,还没开口问,就听她说道:“公主殿下安康,我们娘娘请您去长宁宫,说是中丞府嫡长小姐带了些姑苏宋锦。”

周岚清对此并没表态,只是答应了下来:“行了,我等会就去。”

长宁宫内,太后看着面前这文雅的女子,心中甚是满意,更是表现出平日少见的热切,恨不得拉着她多聊些话。

就在这时,殿内进来了人,通报的内容才刚落下,就见周岚清夹风踏入,径直朝座中的两人走来。

“臣女参见公主殿下。”方菀连忙起身要行礼,周岚清余光扫过一旁的太后,免了她的礼,又于离得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唤了一声:“母后”。

太后早就习惯了她这幅随意的模样,可一旁的方菀却是头一回见,以为是周岚清又变了主意,不自觉有些拘谨起来。

太后很快就注意到

了她的变化,便如玩笑话的调侃起来,以作挑起同女儿之间的话题:“这孩子,从未见你表露出怯意,如今见了公主,倒拘束起来了?”

周岚闻言只清微微勾起一抹淡笑,她明白自己母后这是开始打探自己的口风来了。

她本想着装作疏远些,好让母后多疼疼方菀,不想才一抬起眼,就发现对方此时正往这边偷看,被自己发现之后,又将目光撇开。

这使得周岚清有些哭笑不得,连带着语气也染上些笑意:“方小姐同我不多见,往后多接触接触便相熟了。”

太后不免有些意外,没想到周岚清的表现出来的态度倒是与众人说的那般不同,像是意想到什么,她又接话:“也怪本宫,总是将菀儿留在长宁宫,都忘了让她同你认识认识。”

方菀也不敢干愣着,开口在中间周旋:“是臣女失了分寸,总想着同娘娘多说些话,若是公主殿下不介意,臣女随时拜访,供殿下打发打发闲趣儿。”

周岚清笑着道:“又何需麻烦,你既在母后这儿,我往后多来便是了。”

听了她的话,太后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不仅是确定了周岚清并不排斥方菀,更是因为她答应了以后会常来,想至此,看向方菀的眼中又多了几分赏识。

方菀则是应承着,也悄然发现这对母女关系之间的微妙:太后贵为国母,举止投足间全然透露着隐隐的威严,之前,她甚至亲眼见过其是如何轻飘飘地就决定了一条人命;可在周岚清面前,却好似没了脾气一般,但又不是慈母的做派,真是有些奇怪。

开了话头,三人就着聊了起来,换作平常,大多是太后说话,却因周岚清提不起心思叙述下去,每次皆是草草了事,令人不甚尽兴。

但今时不同往日,两人中间插了个方菀。每次太后一说完,待人接续之时,就有其巧妙承接,即将话续上了,又足以令下一人引出些话来。霎时间,殿内气氛之活跃,是以往不曾有过的。

待几人皆有些口干舌燥,稍作停顿时,周岚清才提出要退下,不想她才一站起来,就见方菀也随之起身,行了礼数,抢先一步说要离开。

周岚清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也说道:“母后,让儿臣同方小姐去外头逛逛罢。”

太后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开口放行:“去吧去吧。”

见两个少女结伴离去的背影,只感觉心情舒畅,倒不是说公主能决定王爷的婚事,只是她如今已不愿意再同其意见相左,唯恐再伤了好不容易修复起来的关系。

出了内殿,周岚清同方菀行至长宁宫外的不远处,那里正是皇宫的后花庭院。

一路上,基本是周岚清先说几句话,后由方菀接上几句,只是后者已然没有了刚才在太后面前的巧舌如簧,生怕是说错话似的,又变回了初见时那副恭顺的模样。

这不经令周岚清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竟将人吓成这样?就在她收回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对方的手腕处时才打消了这份顾虑,下意识开口问道:“我送你那手镯,你可喜欢?”

方菀闻言便知面前人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将袖子往上扯了一点,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殿下所赐的玉镯,臣女十分喜欢,便斗胆带上了。”

“送你自然是让你带的”周岚清正说着,忽而不远处传来些许动静,她仔细一听,立马知道是谁来了。

方菀同样也听见了声音,待望去,竟是皇上与端王,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正往她们的方向来。

周岚清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因她明白这是他们兄妹往长宁宫去的习惯路径,等他们走近些,便给一旁傻站着的周澈扔了个眼神。

后者明白了她的意思,自觉地走到方菀的身边,顺带提出了去旁处的邀约。方菀也明白了其中含义,最后看了一眼周岚清,随着周澈往稍远地方去了。

周岚清满意地收回目光,随后看向面前的周靖,率先开口问安:“皇上可是要去母后那处?”

周靖虽已然带上些作为皇帝固有的气势,可面对眼前人时,语气却还是颇为柔和:“本想着去一趟,如今便让端王和方家小姐去罢。”说着,又顿了一下,随即补上:“听闻近来牡丹开得正盛,不若同你我前去瞧瞧?”

周岚清微微垂首:“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兄妹行去周靖所言之处,必经过一处曲廊,其建的极妙,虽拟生蜿蜒姿态,却无棱角,且弯处又恰到好处,不足以令人因此而生出昏沉。

一路上,周岚清于身边人的态度,较之臣子而言,添了几分亲切,可若是以亲人标准衡量,倒是称得上疏离。周靖听着,难以不烦闷,当他目光降至于少女身上时,却发现其虽面色略带恭谨肃然,但愈发自然合适。

当然合适,周岚清并不感受到有什么突兀的地方,虽心中还别有所图,她早就做好了身份的转变,面对周靖时有时无地拉进也巧妙周旋,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这般看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既如此,周靖也不强求,恰逢此时,曲廊走到了尽头,目的地近在眼前,又往前几步去,一片花海映入眼帘。

两人游离于牡丹花丛之前,茎干节节往上攀岩,将花朵抬至他们的眼前。见此,周靖状似有感而发:“今年的花倒养得极为不错,朵朵盛开,不过亦是这茎干处生的出色。”

“皇上说得是,”周岚清本是将目光落在花上,又听其言论不由得看向了底下,最后却不自觉移到旁处些的落叶上:“茎干出能被如此滋养,定是离不开人的浇灌。对于这些植株而言,何尝不是能以用天意来形容呢?”

后一句的意思,不过是在说最近的成果有天道助推,可周岚清的本意可不在此处,只听她调转话锋:“但能抓住天意所给的机遇,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也难怪前头的花开的更艳更好些。”

“莺儿倒是说得不错了,”周靖明白她这是在劝慰自己,不由得想起这些天被老臣们说教,甚至隐隐抬出太上皇的意思,像是自嘲道:“可一时还好,若是长久依靠所谓的天意,想必也是不能长久。”

周岚清听言却稍卸沉稳姿态,伸手往地上那些半腐朽的叶子和花瓣指去:“皇上且看,地上那些是何物?”

周靖随着她的手指望向那处:“枯叶?败花?”

“有言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虽本意为表白志向,但对我这个爱好种些花儿来说的闲人来说,倒也好用。”周岚清的意有所指,令对面人的眸色更加深邃。

见此,她又道:“但并非所有的落红都如这句诗中所写的那般,皆甘愿化作春泥,反倒是得道之后,开始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我便适时上心些,亲自将这些落红逐一揭去,再换上些名贵的肥料,这般,花儿不是更好些么?”

尚未把握政权之时,重用小人,转移忠臣与帝王的矛盾;待政权稳固,留下真正可用的人,再将小人除去,岂不皆大欢喜?

在皇帝面前说如此大胆之言,也只有周岚清才有这个资格了。周靖到底还是仁善了些,虽知道面前人是真心实意地为他着

想,却还是不由得生出一点退避之意,下意识道:“此物虽好,却也容易伤其根本,还是不宜乱用。”

“皇上说得是。”周岚清先送给他一句客套,随后又扯出些歪理:“起初,我也是因把控不好,毁了不少花,本以为是这些残花败叶的问题,直至有回不小心将肥料使之过甚,竟直接将根茎烧的干净,真是心疼了许久呢”

周靖这回改了态度:“其实不过是把控是否得当罢了。”

“谁说不是呢”周岚清见对方终于将话听进去了,也不再与此话题上纠缠,二人愈往前走,声音也愈发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