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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归 姥朕子 19653 字 3个月前

第111章 卧虎藏龙

御书房内。

周靖带着些许疲倦地

坐在最前端,面前是一群与他相熟的臣子,有年轻的,但更多还是有着些许风霜的。他随意看过去,最后落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身上。

“卢绛,扬州一事,你可有想法?”

话音刚落,一人缓缓步出,于众人之前站定。

“臣窃以为,此事仍有蹊跷。”

周靖应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下去,同时收回目光,转而投向在场人,像是审视着他们的脸色。

“且不说倭寇进犯一事,就以此时形势观之,离王蠢蠢欲动,夏将军与戚大人仍未率兵归京,若是在此时调兵,难保…”

“皇上!”又一人不请自来,从人群中挤出,令卢绛剩余的话不得而出:“卢大人虽说得有理,可倭贼一事的确属实,若是就此耽搁,恐难自处呐!”

卢绛背对着身后人,唯面向周靖,后者并无第一时间表态,只是轻飘飘地给他一个眼神,就使得其原本还和顺的姿态抛却,立即道:“张明大人,若因此乱了京城的安稳,又何以自处一说?”

“你!”被点名道姓的张明撑着一把老骨头,看样子若没有皇帝在场,他那根手指头都能直到人家脑门儿上去:“皇上!扬州与京城紧密相连,若现在不及时制止,只怕事态失控呐!”

有了人开头,场面就逐渐开始热闹起来,多是跟在张明身后开炮,炮口对着的是卢绛,炮弹却砸在周靖身上。

卢绛对这些不痛不痒的明枪暗讽并不在意,只是观测着面前人的表情,直至其开始出现一丝不耐烦之后,他就即刻调转矛头,微微回过身,盯着被人簇拥在前头的张明道:“张大人,就如您所说的,有时个人要为国而做出牺牲不是?”

这话的作用可谓是立竿见影,全场鸦雀无声,只是等着卢绛出招。而他这人总是不负张望,直言道:“张普大人不是正于扬州么?不如就让他作为本次抗倭指挥,暂时抵御外侮,何如?”

“卢绛!你休要胡言!我儿一介文生,岂能扛住此事!”张明一时着急,竟口不择言地对眼前人训斥,他老来得此独苗,若是因此出了闪失,他不去撞死也会丢了半条命。

但当他说完之后,瞬即接触到皇帝投来的眼神,其中浓浓的不悦,逼得其不得以成为蔫了的黄瓜,垂着头退至一旁。

剩余人还有想说的话,抬头一望,眼中首先看到的周靖靠在椅子上,虽面无表情,可眸色沉沉,恰似一头沉默的青壮雄狮;随之其侧边的卢绛则似一只阴测测的鬣犬,忠诚地守在主子的面前。

众人见此,也不再多说了,原先那些摇摆不定的马后炮也在此时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局势也因此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半晌,此次会议终于在这有些压抑的氛围了结,殿内人鱼贯而出,卢绛在内多呆了片刻,可随之离开。

一出外,方才同他争辩的人正在不远处等着他,见他来,立即上前理论,由于已经离御书房有些距离,张明也不藏着掖着自己那金贵的嗓子:“卢绛!你这竖子!蛊惑圣听!至百姓于何地!”

卢绛轻蔑的翻了个白眼:“口口声声百姓百姓,刚才叫您儿子去守城,您怎么不答应?”

“你!”张明气不过,拉了一旁的老兄弟:“你来说!”

老兄弟也不是孬种,开口怒道:“我老早想说了!让皇上放弃扬州城!你可有想过京城怎么办?若是让他国知晓!难道不会认为我大燕无能吗!”

卢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露出不屑之态:“夏将军已快至京城与扬州的交界,届时一切自会迎刃而解,而你们却执意从京城调兵,弃京城百姓于不顾,弃皇上于何处?”

能言善辩,巧言令色,实乃卢绛也。

众人逐一分说,皆被他逐一狂怼离去,最后只他一人立在原地,缓神之余享受难得安宁。

当他抬脚欲返回原回府行程时,不自觉抬头一看,面前不远处正有一人往自己方向来。

再近些,看清之后,才发现竟是谢礼书。

卢绛立即端正姿态,他同周靖于幼时一块儿在其面前识字,如此也算得上是他的老师,于是便停下脚步,恭敬地立在一旁行礼。

谢礼书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一如既往地就此离开,而是微顿原地,转而还是道:“近来朝中非议,不必放在心上,自古为官者皆会受此待遇,需忠君即可。”

卢绛惊喜老师这没有避嫌的态度,回答时压了声线,好让自己更为沉稳些:“学生谨记于心。”

才说完,身前人就宛若一阵风似的飘走了,他只用余光见其身影消失,随即微微抬起一点头,行色匆匆地离开。

而这阵风轻柔地掠过御书房前的梨花树,进入殿内,使得周靖扫除了原有的郁闷。见来人,他站起来,免去了谢礼书的礼数:“老师,您来了。”

谢礼书态度恭谨,却不乏带着些亲近的意思:“皇上,是臣来迟了。”

“不,”周靖向来对他都是好脸色,如今也不例外,亲自上前将他引至旁侧坐下:“您来得正好。”

随后就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与其告知,谢礼书听后皱了皱眉头,说了句:“臣来时,于路上恰遇卢大人。”

“是我多留了他一会儿,可有发生什么事?”

谢礼书想起卢绛那舌战群儒的模样,掩了掩眼底的情绪:“不曾。”停顿一瞬,又劝诫:“陛下,此人曾为臣的学生,秉性如何,臣也了解一二,从前或许做过些许错事,却并非无忠无义之辈;如今形势紧迫,放其在身前遮挡并无不妥,可若是往后太平,也请陛下莫要对其加以严苛,放其做个闲职也罢,以显陛下大量才好。”

周靖叹了一口气:“朕知道了。”

谢礼书轻抚袖角,侧目而视一瞬,又即刻收回目光,语气不自觉带上些慈爱的意味:“陛下近来操劳,还应注意身体才是。”

周靖听其所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回敬道:“有劳老师记挂了,朕并无劳累一说。”

还没等谢礼书戳穿他的黑眼圈,就见眼前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且像是无法控制般,最后竟需用一只手扶着桌子。

见状谢礼书大惊,立刻站起身来往对方的方向走去,只见其脸色苍白地不成样子,当捂住嘴的那只手拿开之时,鲜红的血迹霸占了他的视线,令他丧失平日里所有的气定神闲,换上焦急的神色,往外大声道:“太医!快传太医!”

午时已过,在宫外原贤王府中,仅周治一人独坐空荡荡的殿中,外人无法看清他的面目,只有黑暗能与其共存。

仅那双发亮的眼睛于中脱颖而出,兴奋,愤恨,又夹杂着纠结的目光,最终投在面前早已被落叶覆盖的水池中。

若细观之,此池竟与明善宫中的婉清池极为相似,又与宫中书院后那处简直一模一样,只可惜如今显得尤为破败,像是被人为损坏一般。

忽有一人闯入这寂静的画面,恭敬地说了些什么话,迫于主人那有些瘆人的视线,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端然放于周治与池子中间的一张书桌上,旋即消失在其视野外。

他原想起身,脑子里立即蹦出一名女子望向自己的视线,竟就此被绊住了手脚,颓然地坐回椅子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模样艳丽的鸟雀凭空出现在那早已枯寂的池子一旁,偶尔叫一两声,似在嘲笑殿内人。

周治盯着它,那正是多年前他送给周岚清的那只,因唯有那只,是他特地于池边精心培训过后送出的,如今它已然年长不少,虽不似起初那般浑身布满着金贵羽毛,却充满着野性的美丽,活泼地跳上跳下,挑衅地歪着头。

见此,周治缓缓站起来,看着样子明是往池子的方向去的,却在桌子边停了下来,随即将眼睛锁在了那封书信的上。

这次,他再也不曾有片刻犹豫,伸手将信抓了起来,又快速把封口处撕开,展开信,里头的内容映入眼帘,令其宛若重病之人求得救命良药般,不再有似有似无的死气,甚至于兴然地充斥着活力。

而那只鸟早已不知何时离开,许是飞得太过匆忙,还留下了身上最为耀眼的羽毛,落在池中显眼处,令池子重新焕发了些许生机。

是夜,正是明月稀星时,皇宫内最为偏远且无人问津处,一个发以斑白的男人立于庭院之中,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血气十足。

忽闻门口处传来些许响动,离王微微侧身,一衣着暗沉的蒙面人快步逼近,最后于他面前跪下:“主子,已有消息。”

不待其多言,就被面前人一个眼神打断,即刻会意,从衣领伸进取出一信纸,离王将其接过后,那人一个闪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离王并不顾及其他,将信件上的文字看了个

遍,转而露出了略带猖狂的笑容。

夜已过半,只待天明,即为一切揭晓之时——

作者有话说:这章反反覆覆改了好几遍,总觉得差点意思,但现在也只能做到这样,后期应该会修改。留个作话标记一下

第112章 拔刀震场

天蒙蒙亮,福宁宫内人影憧憧,周岚清已然于帐外坐了一夜,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眼前的烛火从未停过,直至外头的光亮坐落下来,才堪堪得以熄灭。

太医反复来往,周岚清从他们口中得到的消息,只会令其眉头皱得更深。此时,忽传外头有人前来探望,她原是想一口回绝,但当听到来者姓名时,又立即松了口。

不过片刻,一人来得匆匆,却也主动避开换职的宫女,而周岚清听见声音,转过身迎上去,一支紧绷着的神情也随着来人逐渐清晰的面孔染上几分压在心里的慌乱。

“江姐姐!”

江如月扶住少女,表情也算不上好,只言道:“殿下,我来了。”

周岚清反手握住眼前人的手,低声将周靖的情况将其所言,引得江如月面色变得更加难看,眼中更是浮现出丝丝杀意:“竟会这样!”

两人离得极近,周岚清自然看得见她的怒气,便想着引她进去探望,却不想江如月却一口回绝:“殿下,如今皇上忽然病倒,并不为众人皆知,我若多留,恐会引起有心人注意,不如让我前去提前做好城中部署。”

周岚清听言也并不加以纠缠,即刻道:“这样不错,京城之中,我最放心姐姐,还请姐姐务必守好京城。”

江如月点了点头,随后又拉近距离,像是要交代什么。周岚清见状,也立即凑了上去。

“殿下,我来时带了几个细选过的精兵,在外头隐蔽处候着,若您需要,我就留下,以防万一。”

周岚清一怔,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而江如月也知道此举太过大胆,稍有不慎就会被判为欲刺圣驾的罪名,但如今形势紧迫,有些事需变通才行。

好在周岚清也是停顿一瞬,随即一口答应下来:“我正需要,还请留下罢!”

江如月眼底掠过钦佩之意,接着又道:“殿门侧边处,我放了一把利剑,若有人欲闯入,殿下只需拔剑相向,那些人自会出来保全您与陛下。”

好家伙,周岚清差点都不淡定了,但还是认真的回复:“我知道了,多谢!”

事情交代完了,江如月也真的没有再停留,向帐幕行了标准的臣子之礼,紧接着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在场人的眼中。

须臾之后,太医匆匆而至,周岚清因回避而步出内殿,抬眼便见谢礼书立在不远处的位置,看样子是等候多时了。

她刚想开口,却见其身后还隐隐站着一人,还不待看清,那人却率先步上前行礼:“臣卢绛,见公主殿下。”

周岚清淡淡瞥了他一眼,未应答,反倒率先对谢礼书道:“老师何时到的?怎么不叫人通报?”

谢礼书也好似并不在意周岚清对卢绛的态度,此时他的脸色苍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殿下,陛下现在…”

周岚清闻言又悄然地分了些余光观一侧的卢绛,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太医已找到医治的方法了,想必休息过后,就没事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谢礼书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找了一旁的椅子坐下,整个人竟也因此恢复了些许血气。

这时周岚清才将目光全然投向卢绛:“卢大人,听说你是当日议事时最后一个走的,当时可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卢绛敏锐地察觉到来自面前少女的冷漠和探究,连忙弯下腰:“回殿下,当日臣离去时,皇上还未有症状出现,我们近几日于皇上跟前时就已发现,皇上的脸色就很不好了,臣也曾多次提醒,只可惜…”

周岚清眸色微暗,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到想听的,于是又道:“现在正是早朝的时候,不知道前边有没有人去压压场子。”

卢绛极为识趣:“殿下切勿担忧,臣方才正打算,前去告知陛下如今已然无恙。”

听言周岚清才露出了几分好脸色:“那就劳烦卢大人了。”

只等卢绛没了踪影,周岚清才就这谢礼书身边的位置坐下,看着身边人那有些颓然的模样,不经有些担忧:“老师,您还好么?”

可谢礼书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言道:“殿下,现只你我二人,还请您将皇上的情况告知于我。”

周岚清叹了一口气,房间内的光线映照着她的失落与无措:“这病来得忽然,更像是有人刻意投毒所致。”

“竟有此事!”谢礼书虽已有预感,但听到后还是感觉不可置信,平复下来后,看着少女又问道:“能做此事的人,不是近侍,便是极为亲近之人…”

“是,”周岚清不自觉想起方才的人:“故我在想,莫不是卢姓?”

可不想谢礼书一口否决:“非也,此人虽有小谋,却无大勇,行不得此事,况且他如今与皇上是一条战线的人,若行此事,有何好处?”

说罢,有沉思一瞬,接着道:“我已想一夜,当人遇难,旁人料想皆为其周边之人,却常无视距离稍远之人。”

“老师的意思,是离王?”

看着谢礼书的默许,她又陷入了沉默,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凡距离皇帝周边且与他又所交往的人,皆已然被拔出,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还不待周岚清多想,殿外忽传来一阵喧闹的吵杂声,且越来越大,引得她站起来,直往门外去。

入眼便是一群身着朝服的人,周岚清目光所至,全是熟悉的面孔,只不过是原先站在对面的人罢了。

双目蒙上一层冷意,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诸位这是在此做什么?卖菜卖到皇宫里来了?”

众人看见出来的人,皆是一愣,许是没想到周岚清此时还在这里,本还有所忌惮,但看其身后无人,又大胆起来,其中一个率先打起了头阵,上前一步道:“殿下,我等此次前来是为拜见皇上,为商榷扬州调兵事宜的。”

周岚清懒得跟他周旋,直接打断话题:“陛下今日身体欠佳,明日再议。”

“这…”听到她这句话,包括方才发言的人在内,相互侧目而视,又默契地派出一人上前理论:“殿下,此可不是儿戏,还请殿下让我等进去与皇上说明才好啊!”

听言周岚清注视着眼前众人,冷笑道:“儿戏?诸位大人认为本宫所言为儿戏,还是认为皇上的安危是儿戏?”

“若是皇上的安康因你们而受损,不知哪位要担责?还请上前来报备!”

话锋尖锐,将对面人刺得沉默不语,只可惜以权谋生者,素来不讲究什么面子的,上位者更甚。不过少顷,场面又开始变得熙熙攘攘起来,周岚清则神色不虞,只身立于门前,最后干脆别过脸去,任凭他们吵嚷。

但如此到底不是办法,不知是哪个大胆的人起的头,便要带头往里头闯,引得原先立在周遭的宫人们大惊失色,下意识纷纷要上前阻拦。

可不知道最近这些养尊处优的文人最近是偷摸去健亮身还是什么,竟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力气,将面前拦着的人逐一剥开,看那架势,大有不死不休的味道了。

周岚清见状,忍无可忍一头扎进殿内,不到片刻又猛然闯了出来,此时她的手中已然举着一把利剑,在阳光下熠熠生亮。

“皇上赐剑,擅闯者,斩立决!”

此言一出,四周忽然涌现出一大批衣着规整的士兵,把闹事者团团围住,而原先还一副要一决生死的群臣,在这一刻脚底跟生了根似的,立在原地不敢吱声,唯睁着眼睛怒瞪面前的少女。

周岚清脾气向来坏得吓人,此时却意外地没有全然显露出来,看着眼前这些人,眸光流转过场上的人,声音从牙缝挤出来,犀利刻骨:“本宫与诸位也不是头回相见了,彼此之间打过的交道,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安能不知你们在想什么?”

“什么扬州一事,本宫虽不清楚,但也听得出是国事,如论国事,无人能比皇上更加忧愁!本宫少次前来拜见,只观皇上茶饭不思,为你们所谋大事;皇上只想着的,是能让天下百姓安乐,国之社稷安宁,于诸位大人共心!”

她一边压着怒意,一边往他们的方向走去:“有些事情,平日里藏着掖着私底下进行便是了,莫要在紧要关头硬要搬上台面来做,逼得双方鱼死网破才甘心!”

周岚清手中的利剑随着她的话一次次靠近,连带着她那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清贵与威仪一并横入对面人的视野,竟真的震住了众人。

她深知他们的秉性,从前那些有烈性的,大

多已在权斗中退场;而现在留下来的,不是家有妻女牵绊,便真是尚存顾忌使然,若要他们真的直面生死,恐不能挑出一二,故以此作出了最后的通缉:

“本宫是个粗莽至极的人,所言所行皆是个人意识,与皇室无关,若接下来不小心划伤了哪位,本宫一人担责!”

这下那些人终于老实了,原本忿怒的眼神也开始收敛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被束缚在原地罚站。

而周岚清处理完事情,也不管他们的动作,提着刀正要往里走,却不想这时有人往远处快步而来,她见了这颇为熟悉的身形,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来人正是宋青,两人从未在明上见过面,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可即便如此,宋青却并无避讳地直至周岚清跟前:“公主殿下,臣有紧要事务急需见皇上一面。”

周岚清呲笑一声,配合着演戏:“宋大人莫不是忽视了其他大人?”

这时宋青才好似发现了在场人,微微皱眉,又出言道:“臣是真有要紧事。”

“皇上有令,谁也不见,若大人有事,不妨去那处稍作休息罢。”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的众人。

宋青故作无法理解的表情,在与之纠缠半晌后,不知不觉调换了站位,好使自己的脸不被他人看见。

又抓着这短短的时间,做了一句口型,才妥协般的投入人海中,接受着周遭投来的劝慰。

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等其入内之后,只觉得手脚发软,扶着房间内的门框,一副失神模样。

刘喜也在此时跟了上来,几声呼唤,好不容易将周岚清的神志拉了回来,就听她道:“离王反了。”

话一说完,她突然扯住一旁的刘喜,没有片刻犹豫:“你带着一个兵从后门出去,用最快的速度去往城外,找江将军,让她务必顶住,知道了吗?”

刘喜难得保持着镇定,用力点头后,快跑消失在宫中。

可周岚清还在那里,胸口闷得难受,闷得她走不动路,又强迫自己缓过来,最后握紧了剑柄,逐步往里走去。

她得守着周靖,大燕的君主——

作者有话说:这章反反覆覆改了好几遍,总觉得差点意思,但现在也只能做到这样,后期应该会修改。留个作话标记一下

第113章 事态升级

福宁宫内,伫立的宫人分散在四处,却无人发声,像是预测到什么,个个面如死灰,可又惧殿内的人发怒,连大气也不敢喘。

自人群聚于外时,谢大人就匆匆离开了,而刘喜公公方才也不知去了何处,那些闹事的大人们都被赶走了,说是被遣回金銮殿里头,非召不得离宫。

而公主做完这一连串的事,又一头扎进皇上寝宫了,到现在也没有个动静,不是发生了大事还能是什么?

万籁俱静之时,惟余人心跳如鼓。

周岚清抱着剑坐在地上,发丝因方才的举动而有些凌乱,但她却并没有拨起的打算。

殿内此时暗得有些吓人,隔着帐幕的微光只能勉强照亮床榻上正沉睡的人,以及少女那充满迷茫的神情。

她阖了阖眼,想因此暂短地逃避当下这累人的现实,可黑暗的空间却令她压在心里的恐惧飞速扩散,又迫使她睁开了眼睛。

周岚清逐渐听不见自己的呼吸,转而被拼命冷静下来的心声占满:

若离王真的领着不知道何处来的叛军入了皇宫,她该怎么做?她身后的皇帝该怎么办?她那些亲近之人又该如何自处?

若江如月与精兵无法阻挡,因此不测,她该如何原谅自己?

若她守不住皇城,真让她那无法无天的皇叔当上了皇帝,后人又会如何看待皇室?往后大燕承袭之事不是乱套了么?

谁也无法预测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种无力的恐慌在面对危险时只会无限放大。

更可悲的是,这种感受会在聪明的人率先感知。

周岚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蒙上了一层薄而坚毅的雾,留给她丝丝冷意,不由得将自己蜷缩起来,往床边靠了靠。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她明明尽量将偏离的路重修了,为何还会有今日的局面?

她尚为年轻且日渐消瘦的身子,在这侍奉过数代帝王的庞大殿堂中,显得格外渺小,将头埋在臂弯里,却还能听见轻轻的叹气。

不多时,帐幕外传来有些悠扬的声音,周岚清将头提起来仔细考量,才发觉是人的声音,更准确的说,是如今出现在自己面前人的声音。

“卢大人?”周岚清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摸在身边的剑柄上:“您此时不在金銮殿,来此处做什么?”

卢绛依旧是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只不过他所发出的声音有着蛊人心脾的魅力,且声调平稳清晰,竟不自觉使面前人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心安定了不少。

“殿下,此时正是用人之时,臣前来相助。”

周岚清叹了口气,但说出的话也不再如从前尖锐:“你一介文人,如今能帮上什么忙?”

卢绛伏地而跪:“臣本一介手无缚鸡之辈,却有一颗为陛下效忠之心,若真到最后关头,臣定将挡于陛下之前,恳请殿下允我在此停留。”

周岚清神色不明,眸中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沉默半响,回之:“请大人一旁就坐罢。”

随后她看了一眼坐于近侧的人:“金銮殿现在如何?”

“回殿下,局面尚可控。”

说罢,两人皆无言,场面又陷入了沉寂,此时殿外就连风声也不再有了,无形之中笼罩着一种肃穆的死气。

周岚清已经精神了不少,时不时眨巴着有些干涩的眼睛,盯着帐幕开始重新盘算着下一步的应对之法。

但还不等她多想,身后竟传来几声咳嗽,使得在场两人皆是一震,周岚清率先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看向的不是床上的人,反而是离得不远的卢绛,后者读懂了她的隐喻,止住了欲上前的冲动,老实地立在原地。

拨开床帘,周岚清的脸挤进周靖有些迷蒙的视野,紧接着听到的是少女迫切又刻意压低的声音:“大哥,你感觉如何了?”

周靖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在少女逐渐升起的担忧中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字词,来回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微微有了一点嘶哑的声响,可还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周岚清眉目染上痛色,随即钻出床帘,不一会儿又很快会到这个小小的空间,手中还端着一杯水。

将床上人小心地轻轻扶起来,杯中水见空之后,周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昏了几日?”

周岚清把手伸出去,将杯子搁置于外,顺带捞进防身用的剑:“不到一日。”

周靖看见了那把剑,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莺儿,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周岚清对上他的视线,也不加以隐瞒:“是离王,他又要作妖了。”

话刚收声,忽在帘外听闻些许脚步声,紧随其后的便是卢绛的询问,其声带利,于起初温和细语大不相同。

而后来人声线流畅有力,即刻回复道:“回禀大人,下官是

代陈太医前来为皇上送药的。”

周岚清掀开床帘,面前人低着头,似惶恐不安的模样,手中提着的药品倒也符合他所言,于是道:“放在一旁的桌上即可。”

那人连声称是,可往前来的脚步却显得格外坚定,与其面上紧张十分不相称,卢绛一直于旁观测,见此情景突然道:“陈太医怎么没过来?”

那人脚步微顿,连忙道:“回大人,陈太医说忽然有事,让下官来送便好。”

周岚清立马听出了不对,而卢绛也猛然发现此人有问题,厉声喝止:“行了,不必再上前来,拿给我就好了。”

那人闻言眼中显然闪过诧异,却不答话,只是脚步还是不停,甚至于疾步往周岚清的方向去。

两人的距离此时已经离得近了,周岚清反应过来后就要伸手去抓身边的剑柄,却被一个飞镖惊地缩回了手。

就在她下意识看过去时,那人已经从药包里抽出一把短剑,直往她面前刺去。

形势之危机,令她始料未及,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自己的面前,是卢绛。

他像不要命似的直接冲上前,将欲行刺之徒紧紧抱住,任凭后者将手中沾染着剧毒的短剑插向自己的胸膛,口中还喊道:“殿下!”

这句话传到刺客耳朵里,再带动他抬眼看前时,周岚清已经举着一把长剑向他刺来,动作行云流水,且无半点犹豫,使其一命呼呜。

待刺客站在原地彻底没了生息,周岚清才敢大喘气,可下一秒,她却发现在自己的利剑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剑尖出现在视野中,这使她放松一瞬的心情又瞬间被提起。

目光转至刺客身后,一张她此时最不想见到的脸近在眼前。

“二哥?”

周治正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神色不明,眸色漆黑地有些可怕,像是在疯狂压抑着什么情绪。

可就在少女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他恍若新生一般,看着她的眼睛里开始有了温度:“你可有伤到?”

周岚清却并不欲回答他的话,此时的她已经蹲在卢绛的身边,费劲地将其翻过来,声音有些急切:“卢大人?卢大人!”

此时的卢绛也只剩下一口气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转过头去,看着周岚清身后的床帘,张了张口,细微地声音不知能否透过帘帐传入里面人的耳朵里:“陛…下…”

周岚清神情复杂,心中思绪纷涌:“本宫会为您的家事安排妥当,请您放心走罢。”

听到这句话的卢绛目光转到她的脸上,刚一点头,就立即咽了气。

周岚清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动了起来,站起来时顺带将插在刺客身上的利剑一同拔了出来,握在手中,随后又将视线投掷于立在面前的周治身上:“二哥,你怎么会这时候在这里?”

周治还未张口,就见其身后的床帘动了动,一只手将其掀开,露出一张有些病态的面容,之中还带着一双略带审视的眼眸,径直看向自己。

这是一双他最为厌恶的眼睛,好在很快就被身前的少女挡住。

“我来说些事情。”

“什么事等往后再说。”

“我等很久了,”周治重新隔过周岚清看着周靖:“我怕再不说,往后就没机会了。”

周岚清蹙眉,刚想开口,可不料对方像是意识到她的行为似的,赶在自己前道:“难道大哥这么多年,就完全不好奇当年敬妃的事情吗?”

此言一出,周岚清呼吸一窒,只觉浑身由里到外开始散发出彻骨的寒意。而面前人接下来的话更像是一剂毒药,精准地喷洒在殿内剩于二人的心上:“当年敬妃惨死于后花园中,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太后。”

“什么…”

身后传来包含着不可置信的声音,令周岚清的手不易觉察地颤抖起来,寒冬腊月,她的鬓边开始被汗浸染,她不敢再听多少,喝止道:“你胡说什么?此时情景你还要胡来,快些出去!”

周治欣赏着两人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名为愉悦的激情,丝毫听不见周岚清的怒斥,又紧接着补充:“敬妃根本不是我母妃所害,而是我们的父皇,他刻意要将其作为挑起后宫两个女人,继而成为太傅与丞相的党政,以此作为制衡!”

他越发口无遮拦,越发肆无忌惮,面色尽是疯狂:“此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他所中意之人,就是敬妃的义兄,你们的老师,谢礼书!”

“住嘴!”

“噗!”

两声同起,后为周靖吐血的声音,周岚清转过身去,跑过去跪在他身边:“大哥!”

可话才说完,就接触到他空洞的眼神,令周岚清僵在原地,背后发寒。

而周治见此,冷笑道:“就是这样的人,你到现在还相信他会放过我?就连你,一开始也被他算在其中,我们所有人的死活,只不过是他向谢礼书求欢的筹码!”

“你给我滚!”周岚清再也无法忍受,抄起身旁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砸去,后者则终于闭上了嘴,只是冷眼看待眼前两人。

“你给我滚听见没有!”见其还是于原地不动,周岚清的声音开始有了些颤抖的破碎,进而将剑横在自己的脖子边,语气中尽是决绝:“若你不想就此背负杀妹的罪名,就立刻滚!”

周治的目光开始有些幽然,若细观之还能发现些偏执的怒气,片刻之后,他还是转动身体,只留一句:“我在隔壁等你。”

脚步声彻底消失,周岚清有些颓然地放下手中剑,她有些不敢看一侧的人,最后还是周靖道:“莺儿,往后门出去,有条密道,你知道的。”

待周岚清看向他,就听其又说:“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保护好你,你出去后,去找阿澈。”

“那你呢?”周岚清打断他的话:“你怎么办?”

但周靖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他缓缓躺了回去,一副从容赴死的态度。

周岚清怔怔地看着他,足足有好一会儿,背对着光的脸庞最终染上了几分难以忽视的坚决,随后她拉好床帘,将宫外的士兵全部招了进来后,领头的那名对她说道:殿下,端王殿下已在城下。”

周岚清点点头,转头去了偏殿。

第114章 重磅秘密

吱呀声忽起,数缕微光透入门隙,旋即又随门合而隐没。

周治所选的这间偏殿平日里嫌少闲人入内,四周尘埃渐积,陈迹斑斑,犹如古物之沉睡于往昔岁月中。

现已有二人于内,竟也没有因此感到些许生气,特别是周岚清手中的那把利剑依旧难掩寒光,时不时映照在周治那张阴沉的脸上,使得那扑面而来的肃杀意味不言而喻。

他看着眼前人同样不好看的表情,出言划破了现有的沉寂:“你来了。”

周岚清盯着这个相斗多年的对敌,头一回感到心力交瘁:“我奉劝你,现在就赶快离宫,回扬州去!”

“为什么我要走?”周治迎上对方直勾勾的目光:“是父皇要你来杀我,对么?”

周岚清不语,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而周治见她的样子,勾了一下嘴角:“既如此,你为何不动手?”

话音刚落,剑尖逐渐从地上升起,直指男人的胸膛,若两人其中一人往前一步走,即可领它重新收获鲜血的滋润。

周岚清眼神陡冷,语气更是锋利:“你就那么想死?”

周治不紧不慢地将剑尖夹住,再往一旁移过去:“不要着急,在此之前,不妨听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于两人身上散发出戾气的环境中,在周岚清高度紧张与聚精会神的状态下,可周治说的这句话,却令她有些耳鸣:

“周靖不是父皇亲生的。”

“什…”而就在她晃神的刹那间,手中的剑忽然因一股外力的冲击而脱手,连带

着她的人都往前走了过去,待反应过来时,剑已摔落在地上,只不过它还是如愿以偿地受到了血液的灌溉。

此时周治一只手紧紧禁锢着少女的手腕,另一只手仍垂着,殷红的血蔓延开来,在袖口开出一朵艳丽的罂粟花。

周岚清开始剧烈反抗起来,就在即将挣脱之际,男人忽然开口:“我说的是真的,周靖…应该是沈靖,他不是我们的皇兄。”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周岚清终于甩开周治,反手给了他结实的一巴掌,后者挨了这一下,转过头来,嘴角开始渗着血。

但他不怒反笑,欣赏着少女有些崩溃的表情:“看样子你并不知道?”

“莫须有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相信!”

“是否为莫须有,你好好看看吧!”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扔给她,周岚清垂头一看,心中大骇。

只因这明显仅剩半块的玉佩,她曾在周靖身上看到它的另一半。

她抬起头来,往日如珠宝灵动的眼睛在此刻华光散尽:“这是哪里来的?”

“谢礼书的。”

“胡说!”

“徐愈初临行前,我从他身上拿的。”

“胡说八道!”

周岚清还想找些理由辩驳,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似被死力攒紧,无法呼吸,从而开始有些失力,只得努力呼吸维持现状。

这个世道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如若是真的,那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欲维持的正统又算得了什么!

周岚清只觉得内心中的一把火被扑灭,却燃起了一把更为茂盛,且无法控制的怒火,以吞山过海之势,宛若一条火蛇直冲自己的理智。

周治本想冷眼旁观她的痛苦,可当少女因痛苦而不断弯下的腰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又感受不到一丝畅快。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也是害自己至此的元凶啊?

不对,不是她,是他那没人性的父亲,他凭什么还安然的躺在那床上,独留他们在这里自相残杀?他们应该团结起来才是,他们才是真正为大燕着想的人,他们才是正统!

他想着,嘴也开始动起来:“你早就该知道的,其实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地往少女的方向靠近:“若沈靖真是我们的大哥,我无话可说,我愿意倾尽所有站在你的身边!可是我一想到那个人利用了我们一心为国的志向,并以此作为把柄,来操控这个国事走向今天的地步!”

他终于蹲在少女的跟前,专注且真诚地目光聚焦着她:“我就于心不甘,我知道你也这样想,对不对?”

周岚清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不过浑身散发着消沉的气息,令周治感到安心,他甚至敢于一再靠近,忘却了两人方才刚大吵一架,语气如温和细雨,蛊惑人心:“妹妹,和我一起,我们一同守住大燕吧…”

不料就在此时,就听少女冷笑一声:“我还有个维持正统的好主意。”

下一秒,声音与周治一同坠于地面,她原本藏于袖口中的短刃已然插入了对方的肩头。

周岚清顾不上因周治的躲闪,而致利器偏离于原定方位而懊恼,眼底满是浓烈得如有实质的杀机,直接扑上去,用尽全力掐住他的脖子,势必要将其决绝于此。

地上的周治被她死死压住,本是不能退缩,可求生的欲望令他不知何时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伸手摸到了距离不远的利剑,随后直往她的右侧划去。

周岚清被剑划伤一道口子,吃痛地松开手,随之被周治扔在一旁,鲜血随之喷涌而出,于地上男人的混合在一起,使整个殿堂充满了浓郁的腥味。

而周治的情况也算不上好,可还是支撑着剑站起来,眼中的温和退却,只剩下一片寒光。

“你怎么这么固执!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听我的话!为什么!”

那一刀割得极深,周岚清疼痛之余看见血液止不住的随着指缝显出,令她浑身发软,不得已靠在门边,死死地看着他:“是你太固执了。”

“若你真的为大燕着想,就不会在这紧要关头,还妄想用这些编造的谎言来糊弄我!”

“紧要关头?”周治坐在她正对面的圈椅上,周身阴鸷的气势几乎要将人吞噬:“你是说离王?”

周岚清不语,只是冷眼相待,其间还透着几分森然。

“你不必担心他,”周治破天荒的唇角轻扬,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的人头,已经被人扔在宫门口了。”

“什么?”周岚清瞪大眼睛,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视野被迫清晰了不少:“你都做了什么…”

还没等到回复,门口突然传来焦急的女声,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穿堂入室,直至人影转变为实像而止。

周岚清费劲地扭过头去,是方菀。她闯入了殿内,眼神接触到地上少女的那刻由慌张变为呆滞,好在很快就反应过来,直奔其而去。

“殿下!您怎么了!”

周岚清自一见她就知道可能出了事,放开捂住伤口的手,鲜血淋漓的伤口显现于两人眼中,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只问:“出了什么事?”

方菀快速抽回手,往自己裙摆下边撕开一块布,随即往周岚清伤口处包扎起来,同时还强迫自己冷静叙事:“我今日在娘娘宫中,却忽然有一人闯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事,就看见娘娘带着静秋姑姑急匆匆走了,且表情很不好,是去太虚殿的方向!”

才说完,里处就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咳嗽,方菀这才发现在阴影中还有个人。

可她并没有顾忌太多,只因面前少女在听完她说的话之后,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抓着她的手更加紧了许多。

场面只沉寂了片刻,就见周岚清像是动用了浑身仅剩不多的理智,迫使她看起来没那么糟,抓着方菀的手松了几分,甚至有隐隐将她往外推的意思,口中道:“你快去,快去太虚殿,去拦住太后,拜托了,快去!”

方菀从未见过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敢多加忧疑,点头如捣蒜,也不敢多看里处那人一眼,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而周岚清则扶着墙有些艰难地站起来,紧接着直往周治的方向走去,最后在其跟前停住,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二人之间响起:“是不是你?”

见对方不答,她伸出另一只尚好的手,按在他肩头的短刃上开始往下按:“是不是!”

痛感令人窒息,也令人清醒。两人此时都将对方的情绪纳入眼底,那双血与泪的眼睛将会成为昏暗殿堂中唯一的烛火。

“是你们逼我的。”

周治开始笑出声,笑得张扬:“现在到你选择了,你守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还是去救我们的父皇和母后么?”

周岚清恨不得将眼前人千刀万剐:“你这个贱人,你这是弑兄杀父的贱人!”

“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周治干脆地靠在椅子上,呼吸开始逐渐微弱下去:“离王是我亲自杀的,满朝文武都看见了;而周澈,在踏入皇城的那一刻,就已经背负着弑兄杀父的罪责,他逃不掉,这个头衔是他自己安上的。”

“你保不了任何人…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周岚清脑袋嗡嗡作响,似有无穷无尽且硕大的巨石敲击着她的皮肉,骨头,直至心脏。

不行,她不能让阿澈进宫!所有的骂名,所有的后果,让她来承担!

她不断扭转着短刃的手逐渐松开,不在看面前没了动静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往外快步跑出,拉住面前一个士兵,口中的话还没脱出,就看见他面色稍有松弛:“殿下,端王殿下已经到了,正在里边呢!”

当床帘再次被掀开的时候,浑身是血的少女立在兄弟二人面前,目光投掷于床上那人,才发现其已然在弥留之际。

周澈并没有转过头来,可单从背影即可得

之,他早已幻若虚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活气。

周靖的手被少年握在手中,眼神都开始涣散,恍惚间他好似回到了孩童时期,有一个极美的女人逐渐向自己走过来,口中还唤着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周澈像是有预感,整个人快碎了一般,唯有攒着他的那只手仍如坚冰不可动摇,眼睛牢牢地盯着床上人,声音有些嘶哑:“兄长。”

这次周靖听见了,转过头努力地笑了笑,先是看了一眼周岚清,随后又将目光定格在少年身上,最后说了句有些莫名奇妙的话,也是只有兄弟俩才能明白的话:“朝闻道,夕死而无憾。”

说罢,他只感觉眼皮好重,以至于他无法再看清面前人的表情,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哭声和喊声抛弃于人世。

大燕德顺三年,燕康帝崩。

第115章 共赴火海

太虚殿内。

太上皇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若无这突如其来的光线照射在自己面上,他大概还会一直睡下去。

微微睁开双眼,一张熟悉的容颜呈现在他的眸中。许是有些意外来者身份,他还反复观测了片刻,最后才幽幽道:“你来了。”

太后松开手中的帐幕,由静秋姑姑接手,将其束在一边,光更亮了。

她不发一语,缓缓走来,从一旁的桌上端来准备好的药碗,面无悲喜地坐到床上,太上皇对此并不在意,只是开始费劲地坐起来。

太后淡淡的看着他稍稍坐直了些,突然道:“多日不见,陛下的病又重了。”

太上皇看了她一眼,其间习惯性的猜忌和忧疑溢于言表,可他对面的女人却再也没有以往面对他时的谨慎和虚伪,那双写满了坦然的眼睛,似在嘲讽他的紧张。

他不由得开始生气起来,可惜话还没说出口,汤勺与瓷碗的碰撞声便响起,随后盛着一口药汤的勺就放置在嘴边。

他又看了一眼女人,见她的身姿又开始低垂下来,原有的情绪开始滋生出些不屑,张口将药汤吞之腹内。

太后神情冷清,就这样默然地将药碗掏空,紧接着起身将其搁置在原来的地方,抬眼之时,发现一盏烛落寞地燃烧着,在这大亮的殿内显得微不足道。

她盯着火焰颤颤巍巍地摇摆,突然开口道:“陛下,您今年岁几何?”

太上皇半瘫倒在枕榻上,虽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但话语中已然爬满了不善:“你不要太放肆了。”

女人并没有回头,听闻轻笑两声,声音也带着些许森然:“陛下何出此言?您难道忘了,这些年臣妾的循规蹈矩么?”

“任您驱使,甘为牛马,不惜屡次违背父亲的教诲,按照您的意思办事。”太后转过身来,站在那里宛若一尊冰雕,毫不掩饰地展露戾气:“但这一切,我都甘之如饴,只因你告诉我,皇上是姐姐的孩子。”

此言一出,太上皇表情瞬间凝固,只用眼神逼视着她,似是要她闭嘴。

只可惜太后同样心怀愤恨,却不得已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用尚平淡的语气问道:“你还记得姐姐么?”

说话间,脑海中又不自觉浮现出女子的笑颜,是那般明媚,那般动人。而她却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脚步往旁挪动,找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离床上人更远了些。

后者开口,却有些哆嗦:“淑锦,淑锦…”

太后看着他开始痴态的样子,心中难起半点涟漪,继而言之:“自她走后,我不曾有过一日将她忘怀,她是那么好的女子,却那么苦…因你的私心丧命…”

她一闭眼,就能记起长宁宫的后花园,女子一直撑到她来了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小怜,莫要为我报仇,要为自己而活,像我说得那样…”

可女子最后一刻的容颜就在她的面前,叫她如何不恨?那个昔日里的阳光,就这样永远得流失在自己的人生中,叫她如何不怨?

不愿再想,她只能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曾经令自己心生爱慕的面庞,此时却令她无比恶心。

“你知道你抱来靖儿的那一刻,我的心是多么的雀跃!我全当他是姐姐的孩子,全当他是我的孩子!”

言语撕扯着回忆,二十几年前的宫墙下,年仅十八的少女跪着摇着摇蓝,唱着女子教给她的歌谣,一个小娃娃生的漂亮,活像个糯米团子,时不时因她的声音发出几声笑。

她就这样守着小娃娃长大,直至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时常让他跟在身边,督促他学习,伴他成长,让他继承皇位…

如今让她知道这孩子不是姐姐的孩子,反倒是那谢礼书的儿子,可她却再也没有力气去恨他,这么多年,他早已成为自己与姐姐之间生与死唯一的羁绊。

她本应该想着那张与少女极为相似的脸,强迫自己如这些年一样容忍下去,可到底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无耻。

看着他依旧是这幅疯疯癫癫的模样,太后眼底的嫌恶更甚,直接开口撕破现状:“别装了,这么多年了,装的还不够么?”

太上皇脸上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转而像是恢复了神采,只相较于刚开始倒是苍老了些许,晦暗的双眼隐于床帘:“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什么?”太后又开始盯着那烛火,只觉得其更亮了些:“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只不过,那姓谢的知道皇上是他的孩子么?”

四周死寂,这是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果不其然,下一刻床上人开始不断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你听谁说的?你听谁说的!谁胡说的?是谁!”

女人对此根本不为所动,旁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自己亦是如此。

大殿里回荡着男人发疯般的音调,不用多看,光听这些刺耳的杂音,就能想象出其面部有多狰狞。

直至逐渐周遭逐渐安静下来,太后才忽然道:“静秋,本宫记得进来之前有东西落在殿外了,你去帮本宫取来。”

话音刚落,帐幕旁的静秋款款向女人走来,直至其跟前,从袖口中拿出一枚玉佩,在她的注视下放置于其一旁的桌上:“娘娘,奴婢刚开始就发现了,给您放在此处。”

太后面色有些复杂,看都不看一眼就道:“不是这枚,你再去外头寻。”

可静秋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之色,只不过在此时多添了几分宽和,像是在安慰着面前的女人:“不会错的,这枚正是小姐刚入宫时特地挑走的,这些年都随身携带,奴婢怎会看错呢?”

听其所言,女人睫毛垂了垂,染上几分哀伤:“你这傻人,你这傻人!我该说你什么好。”

静秋挂上了笑,不再多言,安然地立在了女人的身旁,就像儿时跟在她身后的那样。

见此,太后也不再多劝,而是伸手端起那盏烛蜡,逐步靠近床上因动气而奄奄一息的男人。后者见此,心中渐渐涌上不安,瞪着她,嘶哑的质问声如约而至:“你这个贱人!你想干什么!”

太后重新坐在床榻边,淡然道:“当年一事,你我皆有错。”

才说完,手中的烛台脱落,火苗开始啃噬床单,衍生出充斥着仇恨的烈火,可女人盯着面前的再也没有力气挣扎的男人,只觉得这漫长的一生,终于得到了解脱。

她忍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原以为功成名就,却每每在午夜梦回之时,一次又一次地重现那熟悉的笑颜。

当年若她没有为家族筹谋而忧疑,那个曾无数次拉她超脱于水火的女子,会不会还能与她在后花园相会,共谈闲情?

火势汹涌,很快将殿内所有的人和物笼罩在怀中,邹云怜只觉得好痛,她独留于世间的一双儿女,会因此而为她流泪么?

“澈儿…我的

澈儿…”

她呢喃自语,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不断逃离床上的那个男人,最终得偿所愿地倒在殿中的一处角落。

殿外,周岚清匆匆赶到,只见四处有宫人一边鬼哭狼嚎,一边马不停蹄地搬来木桶救火,试图以微小的水源对抗这熊熊大火。

一口气提在嗓子眼,一时间根本无法舒展,手臂上的血液已然凝固,可胸口却又涌迎上一股腥甜。一旁伴随着左右的桃春同样手脚发软,可还是撑着给她拍背缓解:“殿下,殿下,缓口气,缓口气!”

周岚清终于消解些许,一把抓住欲往后接水的宫人,一开口,声音哽咽地不成样子:“谁在里边?”

宫人被她这幅样子吓到,不敢多加踌躇,只是怕其下一刻就要消散而去,故尽量用柔和的语调回答:“回禀殿下,是陛下和太后!”

闻言她缓缓松开了他的衣角,嘴角不断抽搐起来,拼了命才将话吐出口:“方菀呢?她没来么?人呢?”

宫人时常在长宁宫内跑动,自然也知道方菀是何许人也,帮着桃春将人扶正,赶忙道:“方小姐没有来呀,奴婢不曾看过她…”

“什么…”周岚清双眼泛红,却没在多言,只是将人往外推,嘴里还不断道:“我知道了,你快去救火,你快去救火…”

话语间,火势滔天,似乎在燃烧着她最后的希望,目光随着眼珠不受控制的乱转而奔波劳碌起来,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安放。

昔日所有的计谋,所有的风光,所有的势在必得,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眼中迷迷蒙蒙地开始出现一尊佛,正是长宁宫中的那尊。她的头随着不断弯下的腰重重地磕在地上:

“求求您,救救她吧,她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求求您了。”

宫人早已离去,桃春见不得主子的样子,不得已低头拭泪,可抬头之时,才发现少女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范围,正要不顾一切地要往里冲。

见状她瞬时大惊,三步并两步地往上前阻拦,却发现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连拖着自己也无法挽回。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们的面前,随即一人将周岚清死死按在怀里,是霍云祺。

他面容难掩憔悴,可以看出他一路的奔波劳碌,任凭少女在他怀里哭着挣扎,甚至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也不会改变他的禁锢:

“殿下!殿下!”

“莺儿!”

无人知道他为何会在这时出现于此,就连桃春也愣在原地,显得有些意外。

时间随火势消逝,面前唯有一堆废墟,少女不断在中翻找,不顾手指已被尚温热的废墟烫的伤痕累累,双膝被细密的木柴刺入。

可最后却只看见那枚玉佩,是母后的。

刹那间,心如刀割的感觉席卷全身,她端详片刻,脑中徘徊着女人的身影,站在她旁边的是大哥,稍一晃神,父亲的样子也开始清明起来。心血不断上涌,促使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倒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火海之中有一个女人,坐在角落里道:“莺儿,我的女儿…你要好好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只觉得脸上有几点湿热的水渍滴落于上。

第116章 心如死灰

宫中的牡丹终归是败落了,撑着一口气依存于枝头摇摇欲坠,而天井里昏暗无光,其中的蜉蝣仰望着漆黑高远的深天,难觅属于自己的一片光明。

自太虚殿火起之日,迄今已逾半月有余。闻外头的宫人们所言,端王爷心怀不轨,对先皇御座心生怨望,竟与那悖逆天道的离王相勾结,共谋不轨,致使先皇龙驭上宾,驾崩九霄。

幸有贤王爷谨遵太上皇遗诏之命,于金銮殿前毅然挥剑,斩离王于阶下,复于先皇灵前聆听遗嘱,终得万民拥戴,承继大位。本应将试图谋反的端王斩立决,却因新帝仁善,心念兄弟手足之情,最终只将其贬为庶人,困于冷宫不得出。

永乐公主因无力劝慰胞弟,又为护先帝免受刺客突袭,以一己之身挡于前,后因失血过多,不幸就此随先皇而去。

宫城外的百姓哀悼先皇的离世,歌颂新帝的英勇,愤恨端王的不恭,最后才对永乐的结局唏嘘不已。可不足一日,贫困的,尚且过得去的,富足的,都很快被自己房内的琐事缠上了身,没办法再想其他的。

宫城内的宫人们原是与百姓们一样的,但他们总是自诩比外头的人更高等些,认识得更多了去了,可就在低声开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姑姑们的巴掌,公公们的鞭子就招呼上来了,于此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那些穿着官服的人呢?他们大多是聪明得很,自身上开始套着这衣服起,就开始打量起同自己站在一块儿的,是不是也同他们一样,时时刻刻保养着。久而久之,他们不认识最高位那个人是谁,而只盯着那套金黄色的,镶着祥龙的衣裳,谁穿着,他们眼底的仰慕和嘴巴吐出的支持声,也自然落在那个人身上了。

但其中还是不乏一小部分愚蠢的人,他们看清了那金色的衣服下套着的究竟是不是祥龙,只可惜还不等说出口呢,就眼睁睁地看着比自己更为勇猛的同伴的下场,也就此悄然地闭上嘴,缩到角落里去了。

毕竟是皇室之外的人,撒泼打滚的,言辞激烈的,试图寻死的,都被新帝以各种方式化解,风头一过,自然想着事情就此打住,一切重新开始。

只可惜与传言中不同,明善宫中依旧困着它的主人,打理着它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却只增不减,将它打扮得花枝招展,若不是深夜中还能听到主人的哭声,它也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算了。

小翠夺过一个正要往寝殿里送汤碗的宫女,顺带瞪了她一眼,后者不甘示弱,开口便是趾高气扬:“这是皇上特嘱咐我来送的,你想做什么!”

闻言小翠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在明善宫中还敢造次?我拿进去便是了,你且快回到皇上身边去罢!”

“你!”那宫女原还想说什么,可当小翠的脸板起来,又不自主生出了些畏惧,只撂下“哼”的一声,便转过身气冲冲地离开了。

小翠则是一直看人没了影儿,才将碗拿起来泼向一旁的花丛中,随后去膳房,换上了自己煮的补汤后,再次回到了寝宫门口,轻轻推门而入。

入眼帷幔低垂,薄纱静然,雕梁画栋之间,悬挂着珍珠镶嵌的流苏,屋内不见光,明明灭灭的视线越往里去,就愈发昏暗不清。

小翠拨开层层叠叠的阻碍,小心翼翼地将汤碗端进来,一抬头就看见桃春与秋竹愁容满面地立在不远处的床边,听见动静,就往她的方向看来。

而床上的人双目紧闭,呼吸极轻,似乎消瘦得厉害,衣裳挂在她身上只得坦然地散开,且不看她的表情如何,单是这般,于偌大的床中显得破碎而凄凉。

桃春走过来,小翠就立即将方才的境况低声向其说了个干净,最后补了句:“这是殿下平日里最喜的乌鸡汤,说不准…”

桃春叹了口气,接过托盘:“我知道了,你且先去外头候着,莫要让无关的人再进来了。”

小翠应声退去,待桃春将汤碗端到床边的时候,秋竹已经将床上的少女唤醒并托扶起来了,虽两人日日在跟前侍奉,可每见其强撑起来的模样,皆不由得红透了眼眶。

桃春将哽咽的声音往下咽,好让对方听起来较为平常:“殿下,这是您最喜欢的乌鸡汤,还加了些糖。”

周岚清有些迟钝地抬起眼,愣愣地盯着碗,随后木楞地点点头。桃春见状忙不迭得将碗呈上去,可眼前人才刚一入口,还不见有吞咽的迹象,就见其又吐了出来,紧随而来的剧烈咳嗽令她的眼泪顺着往下砸,迫使其下意识用手背抵着眼。

桃春快速将碗缩回去,等秋竹帮她顺气之后,又开始递上去,在接触到对方有些抗拒的眼神,只得柔声细语地劝哄着:“殿下,在这样下去扛不住的,多少一定要喝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