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扬灵瞳孔猛然骤缩,立即双手握拳,迅速回收手中的红线,直将锤锤拖回身边站定。
再度凝眸望去,天道翩然落地,而虞七手握一杆漆黑的长枪,神情木讷地站在祂身后,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怎么会……”
接收到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天道错开一步,让她将自己身后的虞七看个真切。
“好奇他明明被我封印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儿吗?”
天道侧身,瞥了虞七一眼,满脸笑容又回看扬灵。
扬灵看祂一脸无害的笑容,但做的事情却又毫无人性。遂心中震颤不已,只觉她的笑容刺目,着实难看。
“你如何敢这样做?他也是一条人命啊!”扬灵登时怒不可遏,额间青筋冒起,双手攥拳,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都没能让她从暴怒中抽身。
“是吗?”祂的眼神满是轻蔑,说出的话也傲慢不已,“他之所以能出现在修真界,不过都是我的手笔。我才是修真界的主宰,他竟妄图取代我,破坏我所保护的剧情,带着你们所有人跳出原本的设定。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意图勾引故事的主角,让我所制定的修真界规则毁于一旦。”
扬灵怒而反驳,“你胡说,魔君才不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你!是你将我们视作蝼蚁,让我们的生死只在你的一念之间!是你妄图掌握所有人的命运,让我们毫无意义的去死!”
“冥顽不灵!”天道声音一沉,眼眸微眯,倏地一挥手。
身侧的虞七霎时如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冲出,举着手中的长枪朝扬灵刺去。
速度之快,扬灵几乎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被人猛地往旁边推去。
她被推了几个翻滚,才勉强爬起来。就见锤锤举着两个大铁锤,抵挡住虞七这满是肃杀之气的一枪,直接被轰飞丈远,在地上留下清晰可见滑行的痕迹。
“……咳咳……”
她轻咳两声,勉强咽下喉间的血气,猛地深吸一口气,立即抬手握拳,怒吼:“锤锤,回来!”
瞬息之间,锤锤庞大的身体被她利用红线顺利拖回,但其情况不容乐观。
锤锤的右手,整条手臂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身前被轰穿了一个大洞,那张脸已经辨不清原本的面目,左脚也没有了,只剩下左手还顽强的捏着一个大铁锤。
扬灵费力拽着锤锤形如框架的身体,一时间泪水止不住的外涌,但她似乎没有察觉自己在哭。
“锤锤……别怕,锤锤……”
天道对这惨烈的场面毫无怜惜之心,轻轻挥手,虞七倏地飞身落在扬灵身后,手里举着长枪,缓缓对上了她脆弱的脖颈。
只需轻轻往前一送,扬灵即刻当场殒命。
但天道似乎还不想让她就这么死了,垂眸看着她手中的傀儡线,微扬了扬眉,又抬了抬手。
虞七的动作一顿,而后收回自己的长枪,木然地看着她。
“傀儡线?”祂平淡的声音仿佛在宣告扬灵的失败,又或是对即将赢取专属于自己的战利品的欢呼,“红色的傀儡线,有意思。”
“用族亲的血炼化而成的魔器。”天道俯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双手,温声细语道:“我有点喜欢。虞七,将她的双手砍下来。”
“天道!”
祂闻言抬眸看她,面露疑惑,“嗯?”
扬灵目眦欲裂,字字泣血,“你枉为神明!”
祂:“……”
祂:“所以呢?除了你,没有人在乎。”
“我在乎……”扬灵狠狠喘出一口粗气,怒喝:“就够了!”
“缩地成寸,动!”
天道亲临魔域,也因为所谓的机制被限制了许多,竟也忘记了扬灵还有瞬移这一后手。
直接带着祂和怀中拽着的锤锤,瞬移至千里之外的五行法阵中,歇斯底里道:“天道,一起死吧!”
顷刻,阵法被触发运作,白光缓缓亮起,脚下出现道道被白光覆盖的繁冗符纹。
天道依旧是那副神情轻蔑的模样看着她,轻啧一声,摊了摊手,“虞七没告诉你,祭阵需要念献祭咒文吗?”
说着,祂眸子里带着几分认真,顺着阵法被启动的符纹走动起来,仅围绕着扬灵,边走边说:“而且,这个阵法不过是刚刚启动了一小部分。想要启动整个阵法,需要一个大乘期以上修士的全部血肉、神魂、修为,以及需他自愿念动献祭咒文,四者缺一不可。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合体初期,境界尚未稳固,还是魔族。你怎么可能会有献祭资格呢?”
扬灵每听祂说一句,脸色就煞白一分,直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霎时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倒流,从脚凉到头顶。
刚刚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此刻重新运转,借着天道话里的意思,她迅速思考接下来如何脱身。
可以再用一次缩地成寸,但这种招式消耗的魔力极大,她担心一次不成,就彻底失去了活命的机会。
“对了,我还忘了说。”祂像是知道扬灵的意图,温声说着最残忍的话,“自进入被启动的五行阵开始,处在法阵之中的人的修为就会被吸收,且速度极快。除非是大乘期修为以上的修士,可以相对减缓被吸收修为之外,其他修为的修士失去修为只在瞬息之间。你现在……”
祂顿了顿,眼中充满戏谑,正面对上扬灵的视线,讥讽道:“修为已经跌到炼虚后期了吧。”
被天道的话正中心窝,她猛地浑身一僵。
天道咧嘴一笑,“看来是真的了。”
祂神情散漫地挥了挥手,倏地一声巨响,千里之外的虞七被祂直接传送入法阵之内,塌裂脚下的土地,举着长枪直指她的脖颈。
“还有什么遗言吗?”
扬灵双目充血,阴狠地盯着祂,“天道,你休想成功!”
天道颔首,毫不在意道:“这样的话,你可以放在下辈子说。”
祂脸上的笑意更甚,轻轻抬手,“虞七,杀了她,再砍下她的双手给我。”
扬灵霎时心如死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锋利枪尖,认命般闭上双眼。
在虞七即将动手的一刹那,天道敏锐地察觉到风中丝丝缕缕的变化。
正当祂还欲思考这是因为是什么的时候,一道神出鬼没的剑诀截停刺向扬灵的枪尖。
下一刻,冷冽如冰的女声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
“月影流霜,杀!”——
作者有话说:感觉能很快完结了,但素我没存稿了[爆哭]
第237章 南境之光副本一命速通6
“星河剑影,杀!”
紧接着又是一道剑诀落下,将天道连同虞七一并镇飞出丈远的距离,掀起一阵迷眼的尘沙翻涌而上。
霎时,一道瘦削的身影在祂迷蒙的视线中,缓缓现身,就立于狼狈跪坐在地,单手拽着锤锤的扬灵身前。
扬灵怔愣着看向身前,从天而降宛如天神一般的阮葙宁,微张着嘴,但咽喉里挤不出一个像样的音节。
“抱歉,我来迟了。”
阮葙宁扭头看她,面带些许愧疚之色,声音不免低哑了一些,“还好吗?”
扬灵嘴唇翕动,终是在她忧心忡忡的目光下,眼含热泪地摇了摇头。
她颔首,挥出手中的灵剑,致其悬在身侧,“弦月。”
霎时一抹紫色的流光惊现,顷刻间剑灵化形,站在她身侧,眸光微凉看向狼狈的扬灵和他怀里残破不堪的锤锤。
“怎么做?”
阮葙宁:“帮我看顾好她们。”
弦月没接话,只是错身一步,用行动回应她。
她扯了扯唇角,旋即足尖轻跃,飞身入尘沙之中,快速朝天道和虞七掠去。
“葙宁……”
扬灵不过刚刚缓过来,咽下不断上涌的血腥气,就发出嘶哑的声音,但阮葙宁没听见。
弦月微微侧身,眸光清亮,但神情木讷地看着她,冷不丁开口,“她很快就会回来的,不用担心。”
“不是,那是天道。魔君被祂控制,已经成了傀儡,葙宁一个人扛不住的。”
弦月没说什么,只是微抬着眸,看向突然停手的几人,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没关系的,葙宁很强,相信她。”
“不,这不一样,那是天道,是整个修真界的主宰。”
弦月闻言蹲下身,一字一顿的向她科普冷知识,“不对。天道只是维护世界运作的监督者,创世神才是主宰。你的理解有误,必须纠正。葙宁现在只是纠正剧情运行的错误而已,你不要这样悲观。”
“可是,阵法已经被触发了一部分,等到全部启动,我们都会死的!”
弦月摇头,缓缓举起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不要这样悲观,葙宁和天道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从头到尾,想让大家一块死的人,只有虞七一个。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是不是两败俱伤,受到惩罚的人,只会是虞七一个人。”
“魔君……会受到什么惩罚?”
弦月扭头看向还在聊天的几人,凉凉道:“幽禁在宗门之内,千百年。”
“……是,这样吗?”
她视线偏移向远处的几人,心中缓缓升出一丝荒谬的期盼。
而阮葙宁对此毫无知觉,只是眸光冷冷地看着天道,以及一脸木讷,形如傀儡站在天道身侧的虞七。
“这就是你说的再次见面?”她蹙眉,“……虞七是见面礼吗?”
“哈,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天道歪着头看她,笑嘻嘻地指向身后的虞七,说:“上次打我,这次打他。”
阮葙宁:“……”
——谁能想到当初的话,居然还能一语成谶。指定是天道这个浓眉大眼暗中操作,看祂的面目,突然就变得可憎了。
将她堵得哑口无言,天道心情大好,摆出无辜的姿态,双手搅弄着身前垂落,且逐渐变白的发丝。
“看到你们这对有情人终成敌人,我心中还是有几分成就在的。”祂说着,满脸骄傲,退开几步,忍不住手舞足蹈,“阮葙宁,看着昔日的挚友爱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心中不觉感慨吗?我呀,看到你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是很开心的,哈哈。”
“哈哈,那你高兴的还真是太早了呐。”阮葙宁顺着祂的笑声,继续说:“没人告诉你,不要半场开香槟吗?”
“……什么?”
阮葙宁一哂,“容易被打脸。”
祂:“……”
祂轻嗤一声,停下手中挥舞的动作,神情淡淡地看她,“葙宁,你真是……嗤,越来越不像修真界的土著了。”
阮葙宁没否认,反倒是镇定地点了点头,认真道:“你说的没错。”
天道被其言一噎,静默片刻,又继续说:“修真界正是因为这些人的闯入,才让整个世界面向崩坏的。你身为故事的主角,没认为他们有任何错误吗?”
“?”她蹙眉,无语地望着天道,半晌才幽幽道:“他们,不是你弄进来的吗?贼喊捉贼?”
天道:“……”
阮葙宁:“……”
“抛开事实不谈!”祂面上一囧,抬手直戳身旁虞七的脑门,且戳得梆梆作响,厉声道:“那这玩意儿不是我弄来的,纯属是自己误入的吧!他区区一介凡人,居然敢破坏规则,弑神!杀千刀的,死八百回都算少了!我没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都算是我觉醒之后的那丝良知支撑着我的理智!”
阮葙宁:“?”
祂或许是太过愤怒,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下意识跳起来给了木讷的虞七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让他机械的垂下头。
“死小子,居心叵测,勾引主角,必须肃清!今天就让他被你砍死得透透的!”
阮葙宁:“??”
说罢,祂又抬起自己的小短腿,给了虞七小腿一脚,没将人踹翻,遂气鼓鼓地说:“阮葙宁,我告诉你,今天你别想从我手里救下他。就算是创世神来了也不行,这是我说的!都怪他,都怪他!我就只是个规则的监督者,让我装什么牛逼哄哄的神明啊!踹死,踹死,还教唆我玩赌,害得我倾家荡产,现在连命都快没了。臭东西,死东西,我与你势不两立!”
阮葙宁嘴角微微抽搐,“???”
“都怪他,我现在法力所剩无几,已经快维持不了修真界的运转了。”
说到最关键的时候,天道小嘴一瘪,满脸怒气,骂骂咧咧道:“创世神什么都没有教给我,你们就这么带坏我的主角,还把修真界搞得乌烟瘴气,该死,该死啊!”
看祂的身影逐渐变小,阮葙宁蹲下身,微微仰视着祂,声音不再冰冷,转为平静道:“你在变小。”
经她提醒,天道这才下意识看着自己变小了许多身形和手脚。
“你的头发……变白了许多。”
祂顺着她的话,神情木讷,动作麻木地捞起身前垂落的白发,满眼不可置信,“我……”
“你的力量,开始迅速衰减了。”
祂怔愣片刻,神色一暗,抬眸看向带着仰望姿态的阮葙宁,冷声说:“我的消亡同样会让修真界凋零……”
这句话在阮葙宁的心敲下一记重锤,让她不由蹙眉。
“阮葙宁,为了修真界的未来,杀了虞七。”
天道此言直接宣告虞七的死讯,而让她成为这个刽子手,没有一丝迟疑。
她不置一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天道,淡声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立刻杀了他,你就是整个修真界的救世主。你和他们共同定下的救世计划就此完结,而虞七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变数罢了。”
祂的脸上不知何时爬上病态的狂喜,仿佛唾手可得的完美大结局就在眼前。
但,这个完美大结局只有祂一个人满意,其他人完全不满意,就比如此刻缄默无声的阮葙宁。
“阮葙宁,快啊,我已经控制住他了。你只需要举剑刺入他的心口,我们就大获全胜了,修真界的危机就能得到解除了。”
祂耐心地催促着,但看阮葙宁迟迟不动手,难免有些心焦。担心事情再生变故的祂,直接当着阮葙宁的面,施展了自己的窥探之术。
祂甫一挥手,二人面前无风卷起尘沙飞扬。尘沙围绕着阮葙宁视线聚焦的某一点,快速旋转成一个小型旋涡,就在漩涡的中央浮出一面似是水镜的物什,缓缓显现出还在硬撑的所有人。
画面里,泛着紫光的天雷肆虐,妖兽尸横遍野,修士四处躲藏,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阮葙宁不由得呼吸一窒,瞳孔骤缩。
天道看她这副模样,眼眸一转,继续蛊惑道:“阮葙宁,看看你的同伴们,你还犹豫什么?就在这里,解决掉最大的麻烦,还修真界一个平静安宁。”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她侧眸定定地看着天道,面无表情道:“我杀了虞七,那接下来该死的,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祂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继续诱骗道:“怎么会呢?你已经成为救世主了,我又怎么会让你去死呢?”
“是吗?”
阮葙宁目光轻移,再度落回到不断跳转的画面上。靳相柏的脸赫然出现,他那一身与脸不符合的稳重,此刻形成极度反差。独自一人坐在后山禁地内,开启护宗大阵,模样瞧着隐隐有力竭之势,垂落在身后的长发发梢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不容忽视的白。
她登时心头大震。
天道迟迟没等到她的表态,心中不免着急,正欲再度劝说,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声。
祂惶然觉得自己听错。
“嗤!”
可更为响亮的一声再度从阮葙宁的口中发出,祂猝然眉头一皱,惊觉不对劲。
突地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下意识侧眸看去,阮葙宁又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中闪着不符合她救世主身份的危险光芒。
天道被这目光刺得喉头一哽,心中大骇。
下一瞬,那源自阮葙宁特有的冰冷嗓音响起。
“若我不死,那神女爱世人的俗语,又该从何而来呢?”
她一语道破真相,“我是被选中的救世主,虞七也是。你不过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来向创世神证明,人性丑恶,不堪一击。”
天道在她将话说出口的瞬间,心中迅速腾升起一股滔天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不听自己的,为什么不能乖乖的去死,非要和自己对着干?!
“天道,你越界了。”阮葙宁平静地陈述事实。
奈何天道脑回路清奇,满脸愤怒地咆哮:“该死的人,就该乖乖的去死啊!”
顷刻间,祂的眼神覆上一层对脆弱人命蔑视的寒冰,面无表情后退一步,缓缓抬手。
“阮葙宁,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是你冥顽不灵,不知感恩。”
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身旁的虞七犹如离弦的利箭,倏地飞出,举起手中的长枪朝阮葙宁刺去。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天道:嘎!
阮葙宁:你先嘎。
天道:倒反天罡!
阮葙宁:……破防?
第238章 南境之光副本一命速通7
“弦月!”
刹那一声暴喝,弦月迅速化身一抹流光飞入她手中。
利器猛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铮声,剑身传来巨大的余震,震得她虎口发麻,快速翻身避开虞七这击强势的攻击。
在天道的操控下,虞七此刻的战力是他平常实力的两倍不止,刺出的枪尖带着势如破竹的罡风,刁钻的攻击手段,阴险的攻击方式,诡异的攻击路线,让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即便纯武力硬刚剑诀,也能带着七八成的胜算概率,直接破开剑诀,使手中的长枪如游龙走蛇,以诡异的攻势朝她刺去。
阮葙宁就琢磨他的攻击,实在牙疼。
棘手。
麻烦。
完全突破了虞七原本的极限。
简直变态!
不出半个时辰,阮葙宁的左颊已经被他手中长枪快速刺出的一道罡风,划破了道口子,刺目的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许是鲜艳的色彩和身上的疼痛格外能激发人的斗志,她轻啧一声,咬牙看着木讷的虞七,心中最后的顾虑统统消失不见。
这个煞笔,挨得每一顿打都是自找的!
她也不再藏着掖着,看向虞七的眸光里充满了战意。顷刻主动出击,势必要抢占此战的上风。
“星河剑影,杀!”
果断朝虞七丢去一道剑诀,待他上钩,举枪一路势如破竹破开剑诀。
在枪尖即将刺向自己的时候,阮葙宁揉身一避,反手隐去手中的灵剑,矮身一瞬,脚下猛然发力,迅速逼近虞七,右手凝聚五成灵力,狠狠朝他胸口掼去。
虞七被撞得一个踉跄,长枪也猝不及防脱手,被她顺势接在手中,挥出一道漂亮的弧光后,负于身后。
长枪似有灵性,自动匹配成阮葙宁适合抓握的长度大小。
不待她轻喘一口气,虞七身影快如疾风,五指成爪,朝她脖颈抓去。
阮葙宁不等他近身,直接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朝他刺去,天道雀跃的声音适时响起。
“对,这是这样!阮葙宁,快杀了他!”
她心头猛地一跳,锋利的枪尖一歪,罡风擦着虞七的左肩刺空,带过几滴飞溅的殷红。
可虞七毫不留情的一掌,重重拍在她的左肩上,将她震飞出丈远,在地上接连翻滚数圈之后才停下。
靠着长枪的支撑,她费力起身,一身狼狈地咽下喉间不断上涌的血气,狠狠啐了一口。
下手真狠啊!
眼看着虞七再度飞身逼近,她直接将目光瞄准了幸灾乐祸的天道。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不合时宜响起的耳鸣,视线聚焦在攻向自己的虞七身上。
猛地旋身,脚下快速错开一步,挥动手中的长枪直直扫上飞身而来的虞七,将其震飞回去。她立刻脚下发力,举枪直逼天道面门,目光如炬,似是要将祂刺死当场。
天道本意只是想当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那料到阮葙宁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刹那间不免心惊,下意识倒退几步,立即将虞七拉来给自己挡刀。
阮葙宁自然是注意到祂的动作,只是没想到虞七的速度令人咂舌。
挥手不过一息之间,她余光中就猛地蹿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强横的魔气接踵而至。
她躲闪不及,只能举枪硬扛虞七的飞踢。霎时,一股无形的巨力直接将她震飞出数丈远,狼狈翻滚的身影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咳——”
喉间极速上涌的血腥气怎么也压不下去,猛然咳呛出的鲜血飞溅了半张脸。
她仰躺在地,待喉间的血腥气变淡了许多,才倏地猛喘出一口浊气,可不间断的耳鸣还在持续加剧,眼前一片漆黑。
“啧。”
不知何处而来的一声轻啧,让她突然耳清目明。下一刻,便清楚地听见天道轻慢的声音,声如其人。
“看看我的救世主,多么狼狈不堪。”
祂踩着脚下的沙砾,缓步而来,那声音轻微细小,却直直钻进阮葙宁的耳朵里,使其能以此分辨出祂的位置。
“一次次的手下留情,只会换来更重的伤。”
算着祂的距离,阮葙宁默默将一只手往自己的后腰藏了藏,准备最后破釜沉舟的一击。
不多时,轻慢的脚步一停,天道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可眼里的寒意却叫人不寒而栗。
祂微歪着脑袋看她,一字一顿,毫无感情地说:“阮葙宁,我都给了你这么多次机会,你为什么不把握住?”
阮葙宁此刻五脏六腑生疼,根本说不出一个字。对于祂的提问,也只是逃避式地闭上双眼。
“都说了,只要杀了虞七,你再献祭,这个世界就能变回原本的风平浪静。”
祂诉说着自己的歪理论,“虞七破坏了规则,本就该死。至于你,本来就是个辅助修真界稳定运行的工具人而已。你的命不是你的,而是苍生的。苍生蒙难,你就该献出自己的生命才对。你的命运,早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成了死局。如今得到这样的结果,难道不是你这个辅助者的失职吗?
阮葙宁,你没有尽到自己的协助之职,反倒与虞七这个灭世者,论起了儿女情长。好在规则是绝对公平的,它制衡了我的实力,却没有限制我的操纵对象是谁。
所以,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儿喔。”
祂的话音还未落地,阮葙宁轻扯嘴角,嗤笑一声,打碎祂的幻想
“没有什么是绝对公平的。”她的声音嘶哑到仿佛是从咽喉中挤出来的,实在刺耳难听。
“即便你在这一次将我们都杀掉,但下次,请你做好准备,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天道眸光沉沉俯视她,指尖微动,她手中那杆长枪脱手,缓缓飞回虞七的手中。
顷刻间,长枪在他手中转了一圈之后,直直落下。枪尖稳稳刺入阮葙宁的心口,她疼得面目扭曲一瞬。天道面上一哂,手指微动,枪尖继续没入她的心口。直到整个枪身将她心口捅个对穿,天道才又动了动手指。虞七似是接到某种指令,轻轻放开枪杆,退开一步。
“看看,你伟大的驳论为你带来了什么?”天道蹲下身,眸光平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还让你为此送了命。”
“咳……咳咳……”
这次咳呛,让她整张脸都被飞溅的鲜血浸染,双目一片血红趋近涣散,身上的剧烈疼痛随时都能夺走她的性命。
天道双手扶膝,静静地看着她,“阮葙宁,现在这个时候,只要你说一句,你会杀了虞七。我一定会救你的!虽然到最后,你还是要赴死,但起码不是死在挚爱手中,何乐而不为呢?”
“咳咳……咳呕……”
回应祂的只有咳呛声,还有阮葙宁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让人觉得扎眼。
“阮葙宁,不要固执了。只要你说你愿意,你就能活下来。”祂低声诱惑着,但看阮葙宁的模样实在不好。
天道还是抬手给她输送了一丝微弱的灵力缓解她的苦痛。
“……咳…嗬咳咳嗬……”阮葙宁涣散的眸子,重新聚焦,着点就在祂的脸上,一字一顿,“我,不愿,意!”
“固执己见,只会害人害己。”祂微蹙着眉头,“为什么不听从我的话呢?”
“……因为,我的命,是我自己的……”她粗喘一口气,嘴角缓缓淌下鲜血,“我的诞生不是为了弥补别人犯下的错误,而是为了纠正错误。咳……天道,我知道你死不了,但是我会让你重伤沉眠过去。你所……认为的人性丑恶,人命轻贱……是错的。
我并不是为了苍生而活在世间的,我是为了我自己。你说……说我是辅助者的时候,就没……没想过我也是苍生之一吗?我只是……只是一个,被你们联合……咳推上,救世主位置的普通人……
你只是在粉饰自己的另类杀戮,咳咳……将我当成那个,重来一次的关键棋子罢了。”
天道:“……”
祂沉着脸,冷冷看她,“阮葙宁,你是一定要反驳我,才觉得自己的说法正确吗?”
“那你……为什么不反驳我?”
祂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仰躺着的阮葙宁,神情阴翳地笑了笑,“我不喜欢讲道理,且只看结果。”
“既然你喜欢用大道理说教我……”祂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动,虞七再次动身,一个阔步而来,狠狠拔出阮葙宁心口插着的长枪,刹那间血流如注,但无人在意。
“……那你就乖乖去死吧。”
话落,虞七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这一次,他的枪尖对准的是阮葙宁脆弱的脖颈,随即猛地刺下。
意料之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虞七手中的长枪悬停在距离阮葙宁脖颈只有一寸的位置,便没了动作。
天道惊觉不对,正欲做些什么,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爆呵。
“折云,来!”
虞七手中的长枪倏地脱手,迅速飞至半空。不消片刻,阮葙宁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单手握枪,缓缓落地。而地上的人,只在她弹指间便化作一道分身符,顷刻变成齑粉消散。
“阮葙宁,你怎么敢,耍我?!”天道登时怒不可遏,头上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咆哮,“我要杀了你!”
话不多说,阮葙宁趁祂在气头上,不能立即做出判断,直接飞身逼近祂,伴随着长枪一扫,那道*矮小的白色身影直接被击飞出去。
虞七果断倾身而动,果断故技重施,又是一记飞踢直逼阮葙宁面门。
阮葙宁仰面闪避,反手长枪一扫,直接将虞七也击飞出去。
他滚落的轨迹,几乎与自己刚刚摔出去的轨迹重合。
望着脚下那深深的划痕,她眼眸微眯,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狠厉的笑。
“既然做不到保全谁,那就一起死吧!”
第239章 南境之光副本一命速通8
足尖轻点,瞬间激起的爆发力快到令人咂舌。
几乎是瞬息之间的一个闪现,直逼迅速起身的虞七面前。她单手执枪,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握紧成拳,冲虞七心口猛砸而下,顷刻带着些许哽咽的咆哮声接踵而至。
“虞七!快给我醒过来!”
虞七被她此击撞得一个踉跄,脚下滑出数步,抬眸去看。
阮葙宁单手舞出一个枪花后,将长枪猛地刺入脚下的地面,旋即双目沉沉地看着他。
他站起身,愣了片刻,瞬间的清明立即被抽离,耳畔回旋着天道的强制命令。
“虞七,不计一切代价,立刻杀了她!”
虞七机械地点了点头,双目再次变得麻木,紧盯着伫立在长枪边的阮葙宁,两手成爪,双脚猛蹬朝她飞去。
她立即后撤一步,双手蓄力,用来应对虞七的猛烈攻势。
不消片刻,虞七逼近身前,右手直取她的脖颈。她立即侧身躲避,抬手抓住虞七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哒——
骨头错位的声音接踵而至,但丝毫不影响他下一记杀招。
借着脱臼手臂的遮挡,他侧身凑近,仅在阮葙宁瞬间表露的震惊之际,毫不留情的一掌悄然从遮挡下窜出,直逼她心口的破绽。
这一掌的力道,远比她给虞七的那掌重了两三倍不止。
她只觉心口猝然一痛,下一刻,整个人宛如离弦的箭矢往后飞去,重重砸落在地。
“哈哈哈……”
天道癫狂的笑声钻入她的耳朵,着实刺耳。
“阮葙宁,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哈哈哈……”
“咳——”重重咳了一声,口中的血沫飞溅了满地,她粗喘一口气,双手撑地,勉强起身。
“是吗?”侧目瞥了天道一眼,她哂笑,“可我本性如此。”
……
滴答——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边,形成一汪浅浅的洼地,席相珩咽下一口血水,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染了满脸血渍。
其他几人也不见得多好,各个喘着粗气,浑身的衣物被鲜血浸透,凝固,再度浸透,成了黑色。
游惊的半边脸血肉模糊,眼球虚虚挂在眼眶里,不时旋转看着几人。
“你丫的,真恶心啊!”
时径微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些温傲云的口头禅。这会儿见他转动眼球,心中直犯恶心,狠啐一口骂道。
“天崩地陷,步履维艰,困!”
她动手设下一个围困阵法,将即将又要动手的游惊困住,众人得以喘息。
游惊:“?”
辛夷直接腿软跌坐在地,粗喘着气,实在忍不住泪湿眼眶,哽咽道:“我……怎么我一个丹修,被雷劈成煞笔了,还要打怪啊呜呜呜……葙宁,我好累,我打不动了呜呜呜……”
她边哭,还边催动地下的藤蔓破土而出,将游惊四肢牢牢缠住,为众人休息再上一份保险。
游惊:“??”
应星拉弓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仍抖着手将灵弓拉满,箭尖对准阵中的游惊,一改往日的胆小怕死,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他。
“大乘期果然难打,我现在这样回去,我师傅还以为我在南境没饭吃,是逃难回去的。”
惊竹闻言,抬头望了一眼天,依旧乌云密布,其间时不时跃出令人战栗的紫光。
他吐出一口浊气,单手竖起剑指,一副摆烂的模样,碎碎念:“看来只是中场休息,待会儿还有天雷要落下。一边要防着天雷,一边又要防着大乘期妖王的攻击,真是分身乏术。要不,我们还是立刻抹脖子死在这儿吧,我累了。”
说着,他迅速单手掐诀,眸光一凝,低呵:“万剑归宗……”
他俩直接演都不演,明目张胆的可以。
游惊:“???”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游惊才恍然回神,接着就是巨大的愤怒上涌,突地咆哮:“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修士,果然是卑鄙无耻、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猪狗不如、全无人性……”
“哦。”
席相珩截断他的话,幽幽道:“那你成语是真的好。但不止如此,我们还尖酸刻薄、忘恩负义、唯利是图、坐享其成,恶毒又虚荣,妄想不劳而获。”
游惊:“……”
“请问,你还想补充说明一下吗?”抬眼看他都觉得费劲,席相珩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直接将手中的灵剑往空中一抛,双手快速掐诀结印。
“看你这沉默的样子,应该是没话可说了。正好,我还有一招。”
他竖起剑指,操纵灵剑,怒喝:“破晓剑意,杀!”
虽然是正道修士,但手段也是阴到没边了。
“我要,杀了你们!”
游惊暴怒之下挣断手脚的藤蔓束缚,一拳轰开时径微的阵法,迎面对上应星和惊竹的阴招,最后将矛头对准席相珩。
席相珩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瞬间,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响起,吓得他浑身一颤。
顷刻,刺目的紫光掼下,霎时惊叫声、哀嚎声、怒骂声一并消失在突然落下的天雷之中。
……
“咳呕——”
符葙妤用手背狠擦嘴角,望着逐渐逼近的兽潮,啐了一口血沫,狠骂:“天道那个煞笔,打不过葙宁,就对我们放阴招。”
温傲云喘着粗气,双手紧攥符箓,身体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而发抖,双脚有些站不住,面色苍白道:“葙宁,她……没事吧,我们咳……我们一直再打消耗战,她一个人对上天道肯定吃力。”
阒尘手抖到连握剑都难握住,抬头望了一眼天,吐出一口浊气,“天道能操纵天雷,万一也能把人当做傀儡一样操纵,葙宁岂不是吃亏?虞七那个大个靶子,天道不用白不用。这个时候,葙宁是杀虞七,还是自己抹脖子啊?”
场面一度静音,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阒尘身上。
庭雾这个从头到尾只打算看好戏不说话的,都忍不住吐槽,“大师兄,现在这个时候,你就甭说话了吧。”
兰苕轻嗤一声,“还嫌我们宗门的名声不够臭?”
“要是靳师兄寻仇,我第一个把你踹出去。”扶昙一脸阴沉地看他。
阒尘:“……”
杜仲当即指指点点,“就是就是,就你嘴最臭。温傲云,你要改改你的臭脾气!”
众人:“……”
“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朝颜无奈揉着眉心,对乌鸦嘴和脸盲症一视同仁。
窸窣的声音此起彼伏,琼钩看向众人,总是觉得心神不定,忍不住开口:“葙宁,她会平安回来的吧?”
场面再度鸦雀无声。
对此,琼钩不敢再说话。玉鉴看看她,目光偏移,从众人脸上扫过,温声道:“你们都说葙宁那么强了,那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
“你说的没错!”沉默良久的曲相勖终于开口,正色道:“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她可是我们五行宗的希望之一啊!”
这句话犹如一记定心剂,让原本沉寂的众人再度沸腾起来。
“所以,大家休整好了吗?”
符葙妤将目光投向即将闯入他们攻击范围内的兽潮,高声道:“我们,要开始新一轮战斗了!”
众人倾身而动的模样,在又一轮天雷开启下,形成一抹璀璨的剪影。
……
连续的爆破声,震退了又一次向他们冲来的妖兽,场面在一瞬间平和了许多。
乾曜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头的妖兽,声音艰涩,“难怪给指派了两个丹修,照着这样的持久战打下去,不出意外的话,那我们是要出意外的。”
难得可以松懈,南烛一屁股坐在土堆上,气喘到不行,“我嘞个去,感觉自己成了什么可怕的炼丹机器。我二师姐都没让我这么高强度炼过丹,好可怕,我感觉自己看见丹药就要吐了。仓师兄,收手吧,没灵力了。”
“我还好。”仓椋稳固精神力,单手凝丹的同时,从怀里摸出一瓶回春丹,拔下塞子就往嘴里倒。
不出意外的话,那确实是出了意外,他只觉得鼻子一热,顷刻鲜血就从他鼻间涌出,瞬间将他身前的衣物都浸透成血色。
“快停下!”
卞相惟催动灵火,代替他将丹炉中快要凝结成丹的灵药包裹起来,让他得空着手止住自己的鼻血。
不多时,丹炉中飘散出浓郁的药香,仓椋刚止住鼻血,就立马蹿到卞相惟身边,看着他手中刚刚炼出的丹药。
只看了一眼,他转头就吐了。
卞相惟:“……”
“这就是炼丹炼到吐吗?”云茝一脸麻木地鼓掌,啧啧称奇,“好厉害的境界,这怕是未来五年内都不想再炼丹了吧。”
玄晖咂舌,“不明觉厉。我也觉得,耗完这一仗,未来五年内,我都不会想玩炮仗。”
言罢,沈漱石看看手里类似炮仗的爆破物,陷入了沉思。
“话说,我们七人组这边的妖兽,怎么越来越多了?”他扫了眼,一眼望不到头的妖兽群,困惑道:“天裂组那边是没有妖兽了吗?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妖兽都往我们这儿来了?难道是天生异象……”
话都没说话,下一刻,一道天雷轰然落下,直接击中突然朝他们发起攻击的一只妖兽。
众目睽睽之下,那只妖兽直接被天雷劈成齑粉,随风飘散。
见此情形,七人迅速背靠背,聚拢在一块儿,警惕天雷下落的方位。
“我就说怎么妖兽越来越多,原来是天雷逼过来的!”
霎时,他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
轰隆一声巨响,阮葙宁的身影倒飞出去,后背猛地撞上一处石山,这才勉强停下。
刺目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砸落在地,顷刻间,此地的阵法纹路也亮起微光。
她没空理会这么多,一路扶着身后的石山,慢慢站起身。后背的疼痛远比不上五脏六腑移位带来的疼痛,口中抽气声不断,面容在直起身体的瞬间扭曲起来。
不等她缓和一会儿,虞七飞身逼近,朝她面门挥来一拳。
她立即歪头避开,刚劲的拳风擦着耳畔,直直落在身后的石山上。一时间,碎石飞溅,她不可避免地闭了闭眼,下意识飞踢出一脚。
虞七没留心,直接被她踹飞出去,翻滚数圈才停下。
二人浑身都是伤,不过阮葙宁的伤要重一些,虞七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全是冲着要她命的架势去的。
她趁虞七还没再次冲来之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回春丹,拿掉木塞,仰头就往嘴里倒丹药。
原本快要见底的灵力,在她即使嗑完一瓶丹药后,迅速回满。
同时,虞七进攻的身影也在此刻逼近。她当即挥出一掌,却被其眼疾手快,攥住手腕,然后猛地一拧。
咔哒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她被这瞬间暴起的疼痛,疼到面容扭曲一瞬。旋即猛地咬牙,她借着脱臼的胳膊撞上虞七,完好的手掌中蓄积迅速填满的十成灵力,猛地朝他心口拍下。
“快给我醒过来啊,混蛋!”
这声咆哮让他获得瞬间的清明,霎时,满脸迷茫地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阮葙宁,疑惑问:“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瞬过后,耳中又回荡着天道强制的命令,他猝然眉头一皱,动作僵硬,停住了。
阮葙宁看他这副模样,福至心灵,低呵:“折云,来!”
咻的一声,那杆黑色的长枪破空而来,迅速飞至她手中。
而她深深地看了虞七一眼,眼中似有泪光闪烁,随后单手举枪。在虞七又一次被控制住的时候,她终于狠下心来,任由锋利的枪尖刺入虞七的心口,将他狠狠钉石山上,手中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半分。
“…阿,阿七,求你,快,快醒过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哽咽,艰涩地说出这几个字,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张着嘴,口中只能时不时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眼中盈满了泪水,视线中的他迅速变成不可触及的虚影,她咽喉痉挛到双颊涌上不同寻常的红晕,似是要将自己憋死了。
忽地脸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似是清风拂面般温和。不消片刻,虞七温润的嗓音响起。
“咳…葙宁,我,我没事。”
肩上突然传来不容忽视的重感,下一刻,又听见咔哒一声,脱臼处的疼痛快速减轻许多。
眼中的泪倏地涌出滴落,阮葙宁这才看清虞七的脸。
因为血液的急速流失,他的脸已然变得惨白,但却仍然扬着笑脸看她,抬手拭去她的眼泪,温声说:“好不容易,又见面…好端端的,怎么……怎么又哭了?”
“阿七,对…对不起。”
虞七单手捧着她的脸,垂首与她额头轻抵,浅笑道:“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我,不会怪你的。”
他的呼吸声逐渐变轻,手也不受控制的下落,好在被阮葙宁及时抬手接住,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
“哈哈哈……阮葙宁,你终于还是把他杀了,哈哈哈……”
听着身后尖厉的笑声,阮葙宁眸光一黯,低声说:“阿七,我们…很快就会相见的。”——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还有两章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第240章 南境之光副本一命速通9
她轻轻放下虞七的手,目光在他的脸上眷恋的停留了一会儿,随即毅然转身离去。
天道看她踱步而来,眼中满是疯狂,脸上爬满诡异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祂起身掸去身上的灰尘,兴奋的将真相和盘托出,“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果然让成为了傀儡的他下死手。阮葙宁,这是一次完美的实验,我成功了。”
阮葙宁一脸冷漠地看着祂,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想要计较的念头。
“既然虞七已经死了,那现在该轮到你了。”
祂往前跨近一步,仰头看她,脸上的兴奋丝毫不减,“只要你死了,这一切就能结束,其他人就都能活命。”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随即单膝触地,一脸麻木地仰视着祂,淡声说:“我曾答应虞七。”
“?”
她说:“我答应他,要带他回宗门。”
“??”
她继续,“结为道侣。”
“???”
“过普通修士的生活。”
天道不明白,她这些毫无意义的话说来有什么意思,蹙眉道:“没关系,他已经死了,这些事情,你都不用考虑了。”
说着,祂抬手放在阮葙宁的肩上,语重心长道:“记住,你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就应该将儿女情长抛之脑后才对。阮葙宁,拯救苍生,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除此之外,任何事情你都无需考虑。”
这话让她眼眸一暗,平静道:“是吗?”
“可是,我觉得好累。”她的视线再度聚焦在天道稚嫩的脸上,“你,能抱抱我吗?”
除去虞七这个心头大患,祂心情正好,丝毫没觉得阮葙宁有哪处反常的地方,一个跨步靠近她,展开双臂,揽过她瘦削的肩膀。
“没关系,感觉不到难过,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慢地掐诀结印,边听天道的荒谬言论,边在心中计算,弦月如何才能将天道一击毙命。
“这一切很快就能过去了。”祂循循善诱,“就像睡了一觉,不会有任何痛苦。”
“是吗?”
祂:“阮葙宁,我是整个修真界唯一不会骗你的人。”
“但你要我死。”
祂:“可这都是为了苍生啊,职责所在。”
“可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我最开始,明明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祂:“在你被选中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普通了。你是救世主,是受万人敬仰的神女。”
“是吗?”
祂:“当然。”
“既然如此,你能陪我一块去死吗?”
祂怔愣一瞬,面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什么?”
“和我一起死啊。”
此刻,祂才意识到不对,立即动手去挣开阮葙宁突然抱上自己,且迅速收紧的双臂。
挣不开她如铁一般的双臂,祂登时怒不可遏,吼道:“阮葙宁,你这个疯子,快放开我!”
“天道,就像你说的,一切很快就会过去,就像睡了一觉,不会有任何痛苦。”
祂努力推搡着阮葙宁,口中骂道:“你这个疯子,胡说八道什么?!要死,也是你一个人乖乖的去死啊!你唔!”
话还没有说完,祂只觉心口一凉,剧烈的疼痛接踵而至。下意识低头一看,一柄泛着紫光的灵剑将自己捅了个对穿,锋利的剑刃倾斜着没入阮葙宁的心口。
“你……”
鲜血从阮葙宁的嘴角滴落,一滴接着一滴,砸进土里。她扯了扯嘴角,攥着天道衣裳的手却逐渐收紧。
“哈,没关系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话音刚落地,脚下的阵法骤然亮起灼目的光芒,阵法范围几乎覆盖整个修真界。
阮葙宁觉得整个人都被一股不知名的温暖所包裹,缓缓失去意识。
……
惊雷声逐渐远去,席相珩仰头看天,突地一滴雨砸落在他眉心,叫他浑身一震,精神都奇迹般的好了许多。
转瞬间,天空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似有复苏万物的预兆。
游惊的尸首在雨水的冲刷下,化作黑灰飞散,不消片刻,就已全部消散。
辛夷看着自己手臂上被雨水淋湿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惊喜道:“我手上的伤口愈合了!”
经她提醒,众人这才低头检查一番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果然都愈合的七七八八。
“天降甘霖。”席相珩眨眨眼,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平静地开口,“算了,事情已经了结,我们该回去了。”
“不在这儿等葙宁了吗?”时径微看他转身就走的模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忙不迭叫停他的脚步。
“不等了。”
应星疑惑,“为啥啊?”
“她从这儿进入魔域,难道不从这儿回来吗?”惊竹扭头望了一眼起伏不定的海面,直白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他沉默一瞬,扭头看了四人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了她的两种结局。前者是在天道的蛊惑下,她杀了虞七,然后自愿献祭。后者……我也看不见了。但我,不认为……那是条生路。”
“所以……葙宁是出事了吗?”辛夷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眼中迅速泛起泪花。
时径微垂眸,看着落在掌心的雨,动了动咽喉,“那这雨是?”
他回头,垂眸低声说:“是…葙宁死后,天地为祭奠她无私付出生命,而特别准备的落幕仪式。”
“我们……”应星嗓音艰涩,忍住哽咽道:“……不是赢了吗?”
惊竹:“所以,这场针对阮葙宁的死局,我们无论如何都赢不了吗?”
“……对。”
……
“我们,这是成功守住了吗?”沈漱石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大口喘气。
卞相惟看着满地的妖兽尸首,还警惕着躲在某些不知名暗处的其他妖兽,“不知道,不过暂时能缓口气,嗑两瓶回春丹,恢复一下枯竭的灵力。”
“谁留意到兽潮是什么时候退下去的吗?”云茝冷不丁开口,“天雷停歇,兽潮退去,难道是天道收手了吗?”
滴嗒——
雨滴坠落的清脆响声,惊醒混沌的几人。顷刻,雨越下越大,直将几人淋了个透心凉。
在雨水的冲刷下,遍地的尸首开始缓缓分散成黑灰,转瞬消失不见。
“变成飞灰了?”玄晖的眼神瞬间清明,看着逐渐被分解的尸首,疑惑问:“这是天道败了,还是良心发现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仓椋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正在逐步恢复。他忙侧目去看其他人,声音藏不住惊诧,“这雨,不寻常!”
“难道是阮葙宁成功了?”南烛扫了其他人一眼,继续说:“她消灭了天道,我们赢得了最终胜利?”
乾曜总觉得不对劲,“真的胜利了吗?怎么没得到别人的传讯?席相珩不是跟着阮葙宁去南境了吗?他有传讯给你们吗?”
闻言,其他人纷纷掏出自己的玉符一看,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是出了什么岔子吗?”沈漱石从疲倦中抬头,“要不,在群里嚎一嗓子?”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一番,最终一致决定,群里艾特一下席相珩询问情况。
【五宗最强羁绊五行宗卞相惟】:葙宁,回来了吗?@南境之光五行宗席相珩
这条消息发出,犹如石沉大海,半晌也没得到任何人的回复。
玄晖蹙眉,“不会全死在南境了吧?”
云茝劈头给他一巴掌,凉凉道:“幸好你是在合欢宗,还能捡回一条命。要是在玄剑宗,这会儿靳师兄应该在提剑来杀你的路上了。”
玄晖:“……”
仓椋:“……”
“难道是在返程的路上,还没看见吗?”南烛看着自己玉符上,辛夷刚刚发来的消息,继续:“辛夷说,他们正在往回赶。还说……席师兄,好像有点不对劲。”
乾曜颔首,“既然是这样,我们先去天裂处找他们汇合再说。”
“好!”
……
天裂处,在此坚守阵地的亲传已经躺了一地。不是死伤惨重,而是累到脱力,站都站不住。
蓦然听见玉符的提示音,符葙妤轻啧一声,从怀中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卞相惟发的。
“卞相惟这话是啥意思?葙宁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温傲云只看了一眼,就将玉符放在心口,闭眼道:“她不回来吃饭,是要留在魔域陪虞七吃饭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曲相勖有气无力地骂道:“人没有理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说到吃,君务青又不合时宜的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好的饭团,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又香哭了。
他口齿不清道:“呜呜呜……真的好好吃,你们五行宗的伙食这么好,为什么不早说呜呜呜……早说我就弃明投暗了,呜呜呜……凌霄宗的大锅饭真的不好吃,清汤寡水,嘴里都淡出鸟了呜呜呜……”
风眠真的服了他这个煞笔,拼尽仅剩的力气,抓住阒尘的衣袖一拽,将自己拽离他身边,骂道:“你丫的没出息,一个饭团就把你收买了!”
转头一看,阒尘也在默默地啃饭团。接收到风眠的视线,他艰难咽下口中的食物,从怀里拿出最后一个饭团,递给她。
“风师妹,你要吗?”
风眠:“……”
阒尘:“……”
最终,口嫌体正直还是被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打败,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饭团,打开大口嚼起来。
明歌边吃边坐起身,说:“咱就是说,后续养伤,能去五行宗吗?我们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说不定会被师傅扫地出门。事先声明啊,我们绝对不是为了五行宗的伙食去的!”
曲相勖安详地闭上双眼,面对凌霄宗这群吃货,彻底摆烂道:“随便吧,记得给钱就行。”
明歌一口答应,“好!”
场面一时沉寂无声,不多时天空坠落雨滴,让众人精神一振。
想要坐起身,但一看自己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遂又歇了起身的心思。
还是庭雾这个不想说话的摆烂王先开口,抬手接雨水,面上带着一种近乎脑干缺失的美,愣愣道:“这雨好奇怪,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上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扶昙疑惑,侧头瞥了他一眼,无奈道:“想当谜语人?建议换句台词。”
“不是谜语人。”兰苕仔细感受着身体上的微妙变化,“好像……我脏腑的疼痛感消减了不少。”
阒尘还沉迷啃饭团,闻言停顿片刻,疑惑道:“有吗?”
“吃货少发言。”
阒尘:“……”
“确实有。”杜仲抬起右手,仔细凝视着五指指腹,那儿的伤口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没受伤之前完好的模样,“我手指上的伤口,愈合了。”
琼钩闻言,忙抬起自己的右手,果然伤口已经愈合,是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手上的伤口……愈合了?”
“灵力好像也在慢慢回升。”玉鉴抬起双手,尝试握了握拳,惊喜道:“体力好像也恢复了!”
“这雨下的有些蹊跷。”朝颜蹙眉,紧接着坐起身,“席相珩又迟迟不回玉符消息,难道南境的情况很棘手吗?”
白芷不由担心,“南境是什么情况,我们都还不知道。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辛夷刚给我传讯,一切都好,只是……”
白芨欲言又止,突然坐起身,目光扫过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亲表同门们,说:“她说,葙宁生死未卜。”
话音未落,此起彼伏的叮咚声响彻此处。
席相珩终于有空现身说法了。
【南境之光五行宗席相珩】:正在返程途中,葙宁现生死未知。
……
“唔呃,咳咳——”
哐啷一声铁器撞地的清脆响声,惊醒了还处在混沌的虞七。
扬灵拖着一身狼狈,扶着他依靠着石山坐下,急切道:“魔君,您快醒醒,魔君?魔君!”
在她急切的呼喊声中,虞七缓缓睁开双眼,所有灵魂融合,让他此刻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我,这是在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说:“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顿了顿,他这才看清扬灵带着一身狼狈,遂蹙眉疑惑道:“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
“魔君,您不记得了吗?”扬灵说着,声音渐渐染上哭腔,“您被天道控制,要杀了葙宁。葙宁为了救您,将您用折云钉在石山上,她……她自己……”
话未尽,她已泣不成声。
“葙宁?”
他脑中迅速浮现在自己晕之前,和葙宁交手的所有记忆,包括他是如何被天道控制,杀了多少魔族。
“葙宁。”双手颤抖着抬起,手上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霎时他的声音也颤抖不止,“我……葙宁呢?葙宁在哪?!”
心口的疼痛还在加剧,他猛地起身,却不堪疼痛又倒坐回去。
“魔君!”
扬灵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带着浓厚的鼻音,“葙宁,她……她和天道同归于尽了……”
“什么?!”
刹那间噩耗降临,他的身体不堪重负,一股强烈的血腥气迅速上涌。
扬灵只觉得眼前倏然一片血红,虞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前的衣服都被浸染了血色。
“魔君!”
她伸手去抓虞七的手臂,想让他稳定下来。
却不想虞七一把拂开她的手,忍住心口的剧痛,踉跄起身,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努力用眩晕的视线,搜寻阮葙宁的身影。
可是整个魔域已经没有了阮葙宁的身影和气息,她只留下与天道同归于尽时的那把灵剑,孤零零的半埋在沙砾中。
“葙宁……”
他脚步错乱,几乎是连滚带爬到弦月身边,将灵剑从沙砾里刨出来,抱在怀里。
“啊,葙宁!!!”
他抱着灵剑跪坐在地,再也忍不住哀嚎痛哭。
许是上天也可怜他,在他的痛哭声中,雨水倾泻如瀑。
扬灵就站在石山旁,浑身都被雨水浇透,却静静地看他痛哭流涕。
余光瞥见一抹虚影,不多时,头顶的雨似乎被挡开了。
她疑惑地扭头一看,倏然瞳孔骤缩。锤锤完好无损地站在她身后,且手持一柄黑伞为她挡雨。
接收到她震惊的目光,锤锤只是微微颔首,抬手指向虞七的方向,示意她回头看过去。
扬灵不疑有他,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震惊瞬间爬满整张脸,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可还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虞七,压根*没留意头顶的雨什么时候停了。只是一味抱着灵剑痛哭,时不时哀嚎两声,痛骂天道不公。
在他又一次自责,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的时候,为他撑伞的人开口了。
“都死过一次了,就不用再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