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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哥 僵尸嬷嬷 14628 字 2个月前

谢随野说:“万一谢知易这时突然醒过来,你打算如何面对?”

宝诺瞬间头皮发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尖叫一声,手脚并用,打鬼似的拼命把他推开。

“等等、慢着……”谢随野险些掉下床去,使坏得逞,嘴角勾着笑:“那么怕他啊?脸都吓白了。”

宝诺霎时怒火中烧,抓起枕头捶他,用了吃奶的力气下死手,气得不轻。

谢随野愈发来劲,顶着拳打脚踢凑过去,狠狠往她嘴上亲一口。

“造反了,目无兄长,你要翻天是吗?”

说完不等她反应,又狠亲了两口。

宝诺冷冷瞪住他。

生气的样子最是好玩儿,谢随野笑说:“放心,他最近不太想见你,你有时间慢慢想清楚,怎么跟他交代。”

宝诺头昏脑胀,放好枕头,栽倒下去翻身背对,不再理睬他。

没一会儿谢随野也躺下,贴到她身后,把人圈在怀里,吻了吻后颈。

“睡吧宝儿……什么都不用担心,哥哥在这里。”

万籁俱寂,宝诺昏昏沉沉坠入梦乡。

*

这一觉睡到次日中午才醒,天光大亮,身边枕头空着,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宝诺起身撩开纱帐,发现床边摆着天青色曳地长裙,领缘袖缘处有缠枝西番莲暗纹提花,裁剪恰如其分,穿上正好符合她的身形。鞋子更是特制的赤金缂丝云履鞋,鞋面两侧为凤凰于飞纹样,凤眼用红宝石点缀,内衬是柔软的湖绸,恰到好处地垫高一只,这样两条腿一样长,放松下来走路也不会跛。

卧房里备好了洗漱用的东西,一应俱全,宝诺梳洗完出门,秉申带着几个弟子过来。

“我哥呢?”

“宗主在会客。”秉申说:“已经晌午了,姑娘先用饭吧。”

宝诺:“我想等他一起吃。”

“可是宗主吩咐,不用等他,那边不知还要应付多久呢。”

宝诺蹙眉叹气,心下嘀咕,怎么忙成这样?

“那就放到外边,空气好。”

寝殿外有一方池塘,嫩绿的荷叶露出卷曲的叶尖,水中养了好些鲤鱼,花色各异,成群结队游荡,好似斑斓的晚霞飘过。

宝诺刚动筷子,倒是有人哼着小曲儿过来了。

红毛大头把腰间玉佩甩着玩儿,笑呵呵跑到她面前:“中午过来想蹭一顿饭,巧了,这么多菜,四五个人都够吃的。”

宝诺自然不相信他只是为了吃饭而来:“外面很乱吗?”

“全城轰动,你说呢?”红毛挑眉,忍不住地想打量她,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徐昭不是你的真名吧,四姑娘?我知道南朝游影颇擅伪装,不过想瞒过宗主却不可能,你们肯定不是什么露水情缘。”

这词儿也太难听了,宝诺眉头微蹙。

红毛赶紧撇清关系:“外头传的,我只是转述。”

宝诺不想了解那些风月流言,却问:“今日来的客人该不会就为了问这些无聊的事吧?”

“凤凰令出山,怎么能说是无聊的小事呢?”红毛道:“不过正厅来了好些人,有的确实为了打听昨夜之事,有的则是来给宗主拜晚年。”

宝诺张嘴愣怔:“春分都过了,还拜年?”

“可不是么,宗主年前突然离开宴州,底下那些人都没来得及给他拜年呢。”

宝诺咬住筷子:“怎么听上去像个大家长似的……”

红毛冲她挑眉笑道:“错了,比大家长还权威,他是永乐宗历代以来最众望所归的宗主,若是以你们南朝的规矩,都该给他立生祠。”

宝诺以为自己听错,睁大眼睛懵了片刻:“啊?”

红毛的表情不像开玩笑,隐隐透着一股骄傲和景仰:“不懂了吧?我们宗主那是从小堂主做起,多年来为宗门奔走,经营产业,土地租赁、商铺、酒楼、赌场、医馆、兵器……还有放贷,十年间永乐宗的田产、金库和势力范围扩大了十倍不止。脑子好使嘛,以前那些老顽固就知道勾心斗角撕来杀去,谁管底下人死活?如今弟兄们不必刀尖舔血,吃得饱饭,谁不想跟着他过好日子?”

宝诺若有所思点头:“他赚钱确实天赋异禀。”

红毛笑说:“诶,外头盛传宗主金屋藏娇,你懂的吧?”

怎么老讲一些难听的词儿?

“还有呢?”

“还有说他被南朝女子迷惑,是不是快公布婚讯了。”红毛挠挠鼻尖:“不过最离谱的传言说宗主弄得大张旗鼓,是为了做给棠玉浮看,故意刺激她来着。”

宝诺:“棠玉浮是谁?”

第44章

“你不知道?前任宗主棠策的女儿, 棠策死后被薛隐山救下,收为义女,那可是宴州第一美人, 不可方物。”

宝诺反应很淡:“我没听过。”

红毛托腮笑道:“宗主和她的故事比话本小说还精彩,青梅竹马突遭变故, 爱之不得恨之不能,这里头的揪心啊、隐忍啊, 可谓荡气回肠……”

宝诺抬眸打量他,默然片刻, 忽然问:“你平日是不是很爱看传奇话本?”

红毛眨眨眼,立刻打住畅想,正了正背脊:“怎么可能, 我可是个大男人, 那些闺阁女儿喜欢的东西我干嘛偷看?”

“这样啊。”宝诺自顾吃饭:“我小时候挺爱看的,长大以后才觉得过于曲折浮夸, 不过是给平淡无趣的生活打发时间罢了。”

红毛道:“并非我意淫, 宗主和棠玉浮的流言在宴州传了几年,众所周知的地步,诶,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毕竟宗主把凤凰令给你驱使……可你也知道,坊间市井最爱痴男怨女的戏码,他们非说你是那个、那个……”

宝诺明白他的意思,约莫就是什么替代品、棋子之类的:“无聊,随便说去吧。”

红毛有点意外,嘴角慢慢笑开:“你倒沉得住气,佩服, 我果然没看错。”

“你没看错什么?”谢随野的声音传来。

毛红转头看见他的身影,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宗主。”

宝诺抬眸端详,他今日竟也穿着天青色长袍,同样的西番莲暗纹,和她好似一对双生子。

谢随野的视线一直落在宝诺身上,走近了,用手碰碰她的脸,问:“饭菜合胃口吗?”

“还行。”

谢随野挑眉:“厨子是北境人,做南朝菜系估计没那么地道。”

其实已经很地道了,只是宝诺兴致不高。

红毛笑说:“这位大厨是宗主从酒楼挖来的,我馋得很,恨不得每天住山上。”

谢随野道:“你吃好了吧?”

“哈?”红毛没反应过来:“我还没开动呢。”

“去后厨让他们给你另做一餐。”

“……”

等红毛识趣地离开,谢随野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宝诺难以置信:“我有很开心的样子吗?”

“大头话多,你倒有耐心听他瞎扯。”

“也不都是瞎扯,他讲了一些有趣的消息。”

“是吗?”

宝诺垂眸思忖,慢慢放下筷子:“哥哥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

“我想问什么,你都告诉我。”

他早有准备:“算数,问吧。”

宝诺稍微犹豫了片刻:“十年前你和二姐三哥从宴州逃至南朝,昭颜姨母死于当时,你们逃亡后隐姓埋名,是因为永乐宗内斗吗?”

谢随野目色沉沉,“嗯”了一声。

宝诺问:“那你爹呢?”

“死了。”

“几时死的?”

谢随野转眸看她,勾起嘴角:“年前。”

宝诺眉间紧蹙,不太明白:“这么说这些年你一直没有和他断了联络?为什么?”

谢随野道:“为了查真相,养精蓄锐,然后亲手杀了他,给我娘,给谢司芙和谢倾的爹娘报仇。”

宝诺愣在当下,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了,不是想听么,何故这副表情?”他的戏谑夹带些微嘲讽:“没想到我会弑父是吗?”

宝诺确实没想到:“你从来不提你爹,我也猜到昭颜姨母之死可能与他有关……”可是到了手刃生父的境地,那就不止有关那么简单了。

“厉濯楠,他叫厉濯楠,对吗?”宝诺从伍仁叔那里听过。

谢随野:“嗯,也是永乐宗上一任宗主。”

宝诺反应过来,永乐宗的传统,所有成员对外皆以名号代替真名,一来彰显自身,二来隐藏过去,三来保护家人。其实不止永乐宗,许多帮派和游侠都会用名号行走江湖,隐去真实姓名。

她进入惊鸿司后,只要有机会便打探永乐宗的情况,想从情报档案中挖出与哥哥相关的信息,当时只知永乐宗宗主为濯枝雨,什么都没查到。

“原来濯枝雨就是厉濯楠。”宝诺忙问:“难道十年前永乐宗的内乱是他搞的鬼?”

谢随野慢慢斟酒,神色看不出异样:“他觊觎宗主之位已久,处心积虑谋划,在宗门大会之日引发暴乱。当时永乐宗内部分为两股最大的势力,宗主棠策与其夫人繁黛。”

宝诺听得入迷:“你是说夫妻二人各自为营?”

“是,繁黛夫人性子强势,她的胞弟乃宴州有名的剑客,她与棠策在宗门内呈双主之势,威望颇高。”谢随野说:“厉濯楠便利用他们天然对立的关系,找到了突破口。”

宝诺思忖道:“夫妻一体,想挑拨也没那么容易吧?”

“有心的话,只需几张搬弄是非的嘴就能办到。厉濯楠擅长伪装,人人当他是老好人,易相处,好说话,呵。”谢随野冷笑。

宝诺屏住呼吸:“他如何挑拨离间的?”

“用了一招下作的手段,暗中散播我娘和棠策私通,让繁黛逐渐与棠策离心。”

“什么?!”

谢随野陷入回忆:“那天宗门大会,推选下任宗主,当时谣言已经传了一段时日,两派势力早已剑拔弩张蠢蠢欲动。繁黛想自己做宗主,棠策其实愿意保举她,但底下的人不肯放权。双方争论激烈之时,点破了众所周知的流言,繁黛的胞弟要棠策和我娘出来说话,给个交代。”

宝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厉濯楠精心谋划,不仅编织谎言,还制造二人背地私会的假象,让他们无从自证清白。

“我娘和棠策极力否认,繁黛尚且顾念夫妻之情,想等推选大会结束再处理此事,可就在这时厉濯楠站了出来。”

谢随野的表情露出难以抑制的恶心。

“他哭哭啼啼一副窝囊样,莫名其妙向我娘道歉,说他不够体贴周全,才引得她胡思乱想走了岔路。那番话几乎坐实所谓的奸情,厉濯楠甚至伪造了调情的书信和定情物,也就是在这时,我娘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宝诺缓缓深吸一口气,胸膛有些压抑。

可想而知,永乐宗爆发的内乱堪比灭顶之灾。

“繁黛虽然强势,我娘在宗门内十数年亦有交好的挚友,伍仁叔,谢司芙谢倾两家,还有堂口内部受过她恩惠的弟子都相信她的人品。当时永乐山杀得昏天黑地,我娘便让伍仁叔将我们三个孩子送走,远离宴州,以免遭到毒手。”

宝诺问:“你们知道始作俑者就是厉濯楠吗?”

谢随野摇头:“当时不知他背后做了那么多动作,但他跳出来指证我娘便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棠策、繁黛、昭颜姨母,还有谢司芙和谢倾的父母皆死在那场乱斗中,永乐宗七零八落,逃亡的逃亡,苟活的苟活,有的人隐姓埋名,在往后的日子里与谢随野取得联络,或潜伏平安州保护多宝客栈的安全,或返回宗门以待启用。

厉濯楠坐收渔利,在长老的扶持下登上了永乐宗宗主之位。

宝诺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这三年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回平安州?”

谢随野无谓地笑笑:“厉濯楠在查我,他不知道伍仁叔、谢倾和谢司芙还活着。我跟他演戏那么久,总不能功亏一篑,这三年不过就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顺便收网夺权罢了。”

说得如此轻巧,仿佛只是生命中不值一提的一段经历。宝诺了解哥哥,他向来对诉苦不屑一顾,因而越是轻描淡写,其中可想象的余地越是让人不安。

宝诺起身坐到他腿上,把他搂进自己怀里。

“怎么了,心疼我?”

“嗯。”

闻言谢随野笑意散去,闭上眼睛用力箍住她的腰,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呼吸。

宝诺手掌在背后轻抚。

过了一会儿,她问:“昭颜姨母身上的污水洗干净了吗?”

谢随野低低地应了声:“厉濯楠当众认下他的阴谋,将真相原原本本吐个一干二净。”

能让这种伪善凶残的毒蛇主动说出真相,哥哥必定费了很大的周折,难度可想而知。

“人到了绝路为求保命,连自己都想不到会不堪成什么模样。”谢随野回忆那个场景:“他哭得像条虫子,跟我装悔过,以为至少能留住一条命。”

宝诺胸膛沉沉起伏。

“我杀了他祭酒,以慰母亲在天之灵。”谢随野说:“若放在南朝,弑父乃十恶不赦的大罪,应该会遭天谴吧。”

宝诺:“你没把他慢慢折磨死,已经够孝顺的了。”

谢随野抬起脸,幽黑的瞳孔微微晃动,呼吸愈渐急促:“别替我说好话,你不知道我心里揣着多少残忍肮脏的秘密,你根本不了解我。”

宝诺不以为然:“谁没有秘密,你不要以为自己很特别。”

他发出轻轻的哼笑。

宝诺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对外的名号是什么?永乐宗的人不都有花名吗?”

“宗主的名号由长老商议,授剑仪式之后宣布。”

宝诺眯起眼睛:“我是问你做堂主的时候叫什么?”

谢随野挑眉:“你猜猜。”

宝诺回想情报资料,忽然一个名字跳出脑海。

“……财神爷?”

谢随野大笑:“果然和我血脉相连,心有灵犀。”

“真叫财神爷?”宝诺咋舌,这名头未免也太直白了。

谢随野见她露出嫌弃的表情,抬手用力掐她的脸:“还有什么想问的?”

宝诺坐回旁边的位子,好像是有件事还没弄清楚,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估计也不是多么要紧的事。

“吃饭,然后陪我睡午觉。”她说。

*

于此同时,九华门内宅,薛隐山刚刚吃过午饭,压抑的氛围被一张请柬打破。

“师父,永乐宗的帖子。”

薛隐山略有些惊讶,拿过一看,随即喜笑颜开:“邀我参加后天的继位典仪,看来凤凰令一事并未让永乐宗与我九华门交恶。”

大弟子说:“师父,蒲察元挥非常焦虑,他想离开宴州出去一段时间。”

薛隐山沉下脸:“让他稍安勿躁,就在九华门住下,外边危险。”

“他总吵着想见您。”

“我哪里得空,你应付着就是。”薛隐山的心思早就飘走:“对了,我记得去年得了一柄和田玉剑,温润无锋,作为贺礼再好不过,而且那位新宗主擅长使剑,对吧?”

他说着瞥向一旁噤若寒蝉的棠筠和棠玉浮姑侄俩。

棠筠扯起嘴角笑说:“是啊,知易从小学剑,他的剑术在年轻一代中可谓出类拔萃,玉浮和他一起长大,最清楚不过了。”

说着用胳膊怼了怼侄女。

棠玉浮没作声。

薛隐山没给她面子,嗤一声:“说得跟你家亲戚似的。”

棠筠攥紧了手指,尴尬过后堆起笑意:“哎哟,好歹也算看着他长大,不是亲戚也是半个长辈嘛。”

薛隐山不予理会。大弟子道:“那我这就去库房准备。”

“等等,我还是亲自检查一下那把剑有没有磕碰,别闹笑话才好。”他起身离席,随意抬手指道:“你们也做好准备,后天随我一同赴会,毕竟是永乐宗的旧人,恭贺新任宗主亦在情理之中。”

“好。”

棠筠看着薛隐山离开,脸上的笑意霎时垮下。

“你都听见了,作何感想啊。”

棠玉浮面色懵懂,不明白姑妈的意思。

棠筠冷叹道:“永乐宗的千金落到寄人篱下的境地,整日看你义父脸色,不觉得憋屈吗?”

棠玉浮那双美丽的眼睛总是透出天真的光:“义父对我们挺客气的。”

棠筠不耐地摇头:“薛隐山收留我们,做的什么打算,你不会不清楚吧?你是永乐宗宗主之女啊,这重身份是你最大的价值,他养你十年,就等着有朝一日靠你笼络永乐宗呢。”

棠玉浮提醒:“宗主已经换两任了。”

棠筠只觉得她脑子愚钝不灵光,白白浪费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

棠玉浮见姑妈脸色不好,也不敢吱声,虽说是世上唯一的亲人,应当相依为命,但她内心却十分怕她。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棠玉浮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父母视若掌上明珠,她不爱习武,不擅刺绣,没关系,什么都可以不学。棠策和繁黛只要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闲人,不必受外边乌烟瘴气的熏染,永远天真烂漫。

那时候棠筠也很疼她。

可惜变故突如其来,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手无缚鸡之力的姑侄二人无力抵挡,永乐宗内部还有一股隐藏的势力想把棠氏赶尽杀绝,她们只能往外逃。

薛隐山算捡了个漏,保住她俩的性命,同时捏在手中当做筹码。

自那以后姑妈的性子也变了,她做了薛隐山的情人,一边讨好周旋,一边筹谋策划,不断向侄女灌输野心,盼着她有朝一日夺回永乐宗,重振旗鼓,扬眉吐气。

可棠玉浮并没有这样的志气。以前不知道父母之死有奸人作祟,等知道的时候仇人就已经死了。

她是被爱灌养出来的娇花,生不出尔虞我诈的心计。

不过她也明白姑妈的处境,毕竟从前在永乐宗,姑妈也是横着走的人物,如今却成了薛隐山无名无分的情人,自然是有落差。

薛隐山的发妻早逝,留下两个儿子,十几岁便打发去堂口历练,棠筠对他们没有半分感情,每次都勉强打起精神笑脸应对,做一些表面功夫。

谁都不是傻子,真情假意怎会看不出来?那两位薛公子对她也只是敷衍,十年来竟没有培养出一点情分。

如此恶性循环,棠筠愈发觉得自己委曲求全,名义上打理着内宅,实际不过是服侍薛隐山的婢女,多么卑微不堪。

她摆脱这一切的指望便落在了侄女身上。

“厉随野回宴州多久了,你去见过他吗?”

棠玉浮抬起愣怔的眼睛:“见他做什么?”

棠筠深深叹一口气,语重心长的神态:“方才你义父为何生气,你不明白吗?他一直希望九华门与永乐宗联姻,你和厉随野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只要嫁给他就能名正言顺回永乐宗,这个道理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是说过,但……

“我和厉随野从小都不怎么说话,他性子乖戾,阴晴不定的,我很少和他们一起玩儿的呀。”

棠筠笑道:“是不是朋友无所谓,做夫妻又不需要玩得来。你可别在义父面前乱讲话,他对你和厉随野的交情深信不疑,整个宴州城都知道你们之间有故事。”

棠玉浮秀眉蹙起:“这是怎么传起来的,太奇怪了。”

棠筠轻哼:“自然是姑妈在为你筹谋。”

“啊?!是你放出去的消息?!”

“小声点儿。”棠筠向屋外扫去,院中无人,她挑眉自得道:“若非如此怎能彰显你很重要?薛隐山养了你十年,必须让他看见你的价值,咱们才有立足之地。”

棠玉浮尚未反应过来,姑妈又命令道:“你好好装扮一番,明日去永乐宗见厉随野。”

“可,”棠玉浮惊到:“可是全城皆知,昨夜手持凤凰令调遣六大堂主的女子……”

棠筠当即打断:“正因如此你才要主动!厉随野身边从来没有女人,那个南朝游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不奇怪吗?你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他那么傲慢自大,当然不会主动,释放凤凰令便是有意激你呢,看不明白吗?”

棠玉浮咋舌:“不会吧?”

“他都为你弑父了,你怎么还像个木头似的?”棠筠又笑起来,揽住侄女的肩:“我们玉浮美若仙娥,是宴州第一美人儿,谁见了不迷糊?厉随野待你与旁人不同,越是冷着你,表明他越是在意你。听姑妈的,只要你主动去哄哄他,那凤凰令便是你的囊中之物,他双手捧给你还来不及。”

是这样的吗?

棠玉浮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棠筠没有给她思索的空闲,这就揽着她回房挑选衣裳首饰,势要将这美人胚子送出去,否则她们姑侄就快没有立足之地了。

第45章

是夜, 永乐山清凉如水,宝诺与哥哥散步消食,不知不觉走到视野最为开阔的观云台。

山下城郭灯火如虹, 点点闪闪,此地的人们惯会消遣, 通宵达旦地宴饮、歌舞、耍牌,天亮才知疲倦。

“你说, 二姐他们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宝诺倚着汉白玉栏杆,把被风吹起的发丝别到耳后。

谢随野垂眸瞧着她:“忙里偷闲, 逗孩子玩儿吧。”

“馒头。”宝诺眨眨眼睛嘀咕:“我有点想他了。”

谢随野掐住她的下巴,把脸转过来:“在我面前还想别的人?”

宝诺愕然:“你怎么这么霸道?小外甥不能想吗?”

“不能。”

“……”

他嫌低头脖子酸,抱她坐到栏杆上, 这样几乎与他平视。

“有没有想过回去之后怎么办?”谢随野用手背缓缓蹭她的脸。

宝诺有点痒, 肩膀瑟缩:“你是怎么想的?”

他轻笑了一声:“我可不像某些胆小鬼,听见人家说‘乱.伦’两个字就吓得逃之夭夭。”

宝诺不记得自己有逃跑的举动。

但她确实有些抵触这个词, 因为实在过于挑战天理道德, 刺激得一塌糊涂。

“你又不是我亲哥。”宝诺瞥向一旁。

“也对。”谢随野理所当然:“叫声表哥来听听。”

“……叫不出口。”

他莞尔贴近,用额头轻轻撞她的额头:“我看你很想让我做你亲哥,是吧?”

宝诺整个后背都酥麻了,耳朵烫得厉害:“别胡说。”

谢随野饶有兴致地观察她发窘的样子:“不然你和我留在这里, 别再回南朝。”

“啊?”宝诺愣住。

谢随野转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远处眺望:“永乐宗的地盘够你折腾的,有挑战也不会无聊,宗门之内你都能发号施令。”

宝诺哑然无语,不懂他为何突然这样讲:“永乐宗的地盘有哪些?一会儿我回去看看地图。”

“用不着查地图。”谢随野道:“放眼望去目之所及,都可以是你的。”

宝诺屏息片刻,咧嘴笑笑:“哇, 这么壮观啊……不过我还是喜欢做我的游影。”

谢随野屈指敲她脑袋:“笑得真丑。”

“……”

气氛陡然安静,凉风吹着,暗香扑鼻。

谢随野又看她,轻声道:“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做什么?”

“一件很要紧的事。”他说:“这次回宴州最主要的原因。”

宝诺思忖道:“你回来不是为了正式继位吗?”

谢随野白她一眼:“走过场的仪式没那么重要。”

宝诺愈发好奇:“那是什么,快告诉我呀。”

“想知道?”他满脸正经:“待会儿一起洗澡,我就告诉你。”

“……”宝诺气笑了:“你怎么老是想跟我洗澡。”

“你说呢?”

她再次语塞,被噎得没话回击。

谢随野见她脸红就舒服,忍不住去亲她的嘴:“宝儿。”

酥麻混沌的感觉上来,四肢百骸被雷电击中般,直让人想打颤。

“哥哥。”

“嗯。”

“我快掉下去了。”

“抱住我的脖子。”

抱住也不稳妥,谢随野越亲越亢奋,要把她吃掉似的。

占有欲是埋伏在心底的野兽,只需稍微打开一条缝隙,它会以饿鬼扑食的架势朝猎物进攻。

即便吓到她也不管了。

反正这是在宴州,如果她退缩,想离开他,或是终止这段关系,那正好,他就有充足的理由用强硬的手段把她留在这里了。

宝诺不知哥哥心中所想,虽然还不习惯如此激烈的亲吻,可她很喜欢,想和他亲近,也享受他的掠夺。

这时谢随野突然如梦初醒般睁开眼,松开她,似乎对自己失控的举止有些懊恼,拧眉别过头去,试图清醒一二。

宝诺玩兴大发,捏他柔软的耳骨和耳垂。

“嘶。”他有点痒。

宝诺笑起来:“笨蛋。”

谢随野又把目光放回她身上,默然瞧了好半晌,额头抵过去:“你什么都不知道。”

羊入虎口还傻乐,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纵容他得寸进尺,早晚会后悔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宝诺却轻轻搂住了他,说:“很孤独对不对?”

谢随野愣住。

宝诺用额头蹭他的鬓角:“我一直陪着哥哥,好不好?”

他干涩的喉咙滚了两下:“好。”

宝诺捧起他的脸,温柔又认真地看着他,眉眼带笑。

谢随野耳朵红了:“看够了吗?该回去了。”

宝诺晃晃腿:“脚累,不想走。”

他挑起眉梢轻嗤:“你如今愈发会使唤我了。”

这么说着,背过身去,把她背了起来。

两人闲逛着回到内院。

夜里早早歇下,宝诺老老实实躺在自己的位子,有些困了,谢随野坐在那头,帮她推拿小腿和脚。

宝诺玩了会儿纱帐,打个哈欠转头瞧他。

寝衣半敞,漆黑长发垂落腰间,英俊的五官在昏黄灯光下显出几分柔软,令人赏心悦目。

觉察到她的目光,谢随野勾起嘴角,眉眼仿佛沾染了春水,暗自荡漾。

宝诺有点顶不住那双眼睛,微微倒吸一口气,挪开了视线。

不一会儿她就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在哥哥的怀里醒来,他抱她的姿势手脚并用,像要将她全方位包围,难怪昨夜做梦,梦见被藤蔓给缠住。

宝诺记得他说的重要的事,赶忙把他叫醒,只等吃完早饭就出发。

“不急。”谢随野低沉的嗓音拖长,带几分哑:“去早了见不到人,他脾气很怪的。”

谁啊?谁脾气怪?

说话说一半可太讨厌了……

*

被姑母要求盛装打扮的玉浮小姐从内宅出来,衣香鬓影,晚霞般的颜色,金玉步摇微微晃动,发出泠泠的清音。

门房见着她全然呆住,眼睛直勾勾地失了魂儿。

棠筠仿佛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送她坐上马车,不忘叮嘱:“记住我教你的,放心去吧,不用害怕。”

棠玉浮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是,我知道了。”

等她独自坐到车轿里,攥住手指,心脏因为紧张而扑通乱跳。

棠筠告诉她说,年轻貌美是最大的筹码,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都会为她的美丽折腰。聪明的女人应当学会利用自身优势,千万别被情爱这种东西骗了。

棠玉浮当时问:“万一他不理我呢?”

棠筠笑说:“厉随野性子是傲,那你就顺着他呀,放下没用的自尊,让他明白你的诚意。昔日的宗主千金低头顺从,没有哪个男人能顶得住这份刺激。记着,你这张美丽的脸蛋,这副柔软的身子,抵得过千军万马。”

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

可棠玉浮不知自己为何别扭。

诚如姑妈所说,她的价值就是姣好的皮囊,待价而沽。除此以外她也不晓得自己还能干什么。

如果能回永乐宗自然是好,她自幼在宗门长大,那里毕竟是她曾经的家。

想到这里,棠玉浮打起精神,总算有了些动力。

或许姑妈是对的。倘若事情顺利,她们姑侄二人都有了依靠,不必再寄人篱下看人的脸色。况且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清楚的,毕竟从小就是美人胚子,长大后每次出门都会引发一些小事故,比如有人因为看她而掉进河里,还有为了和她搭讪而大打出手,数不胜数。

姑妈说厉随野弑父的举动是在向她表达心意,这层血海深仇由他亲手了结,他们之间的阻碍才算真正消除,否则何必下此狠手,那毕竟是他的生父。

他邀请薛隐山参加宗门大典也是隐晦地释放信号,两派之间刚刚发生摩擦,险些引发动乱,他为何还要安抚薛隐山?

义父前往观礼,肯定会带她一块儿去的。

姑妈说,厉随野想见她,想试探她对凤凰令的反应。

棠玉浮虽然觉得不太对劲,可是心里也有了些隐隐的期待,万一果真如此呢?

她揣着几分侥幸和忐忑,不断给自己鼓劲,预想待会儿见到厉随野,应该怎么和他说话,如果那位身份不明的女子突然向她发难该怎么办,一定得心平气和,忍耐下去就是……

“小姐,永乐宗到了。”车夫提醒。

婢女撩开轿帘扶她下车。

永乐山有弟子把守,棠玉浮望着熟悉的匾额,心头思绪万千。

她亲自上去交涉:“我是九华门棠玉浮,想见见你们宗主。”

这几个弟子并不认识她,打量一番道:“待我进去通报。”

“好吧。”

物是人非,如今想回家都得一层层过关。

棠玉浮低头轻叹,正当伤感之际,左边蜿蜒的山路传来马蹄踏踏的声响,由远及近,不多时,茂盛的紫叶黄栌后面闪出两道英姿勃发的人影。

他们穿着相似的柔蓝衣衫,一个冷峻高傲不可逼视,一个轻盈翩然潇洒灵动,两匹马,两个妙人,疾风骤雨般惊鸿一瞥,随后扬长而去。

守门的弟子单膝跪地,等人走远了才起身。

棠玉浮屏住呼吸,喉咙干哑:“那是……”

弟子满脸骄傲:“自然是我们宗主和四姑娘。”

另一名弟子提醒:“不可多言。”

“……”

棠玉浮的心七上八下,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传话的人回来了。

“秉申师叔吩咐,外人不可擅入永乐宗,棠姑娘若无请柬还是请回吧。”

棠玉浮漂亮的脸蛋整个涨红。

“小姐,”贴身婢女亦很尴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吧。”

婢女给她出主意:“要不在这儿等等?”

“等什么?”

“宗主还会回来,只要及时喊住他……”

棠玉浮慌忙扫向旁边那几个弟子,怕被他们听见,赶紧把婢女拉走:“给我留些颜面吧,你别像姑妈那样逼我了。”

*

宝诺跟着谢随野骑马出城,一路往北,跑了十里地,但见一大片竹林,林中有一柴扉,鸡犬相闻,偌大的院子里有个药童正在喂鸡。

宝诺牵马慢慢走过去,忍不住问:“现在该说了吧?”

谢随野取下沉重的包裹拎在手上:“鱼从仙,宴州诡医,只看疑难杂症,我想让他给你治腿。”

宝诺的表情十分诧异:“小时候不是看过很多名医,都没治好呀。”

“鱼从仙可不是普通名医,他跟我夸下海口,只要你亲自去见他,一定能治好,否则他便自砸招牌,从此再不行医。”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宝诺问:“你什么时候和他说定的?”

谢随野:“几年前就想带他去平安州,可他发过誓,有生之年绝不踏入南朝半步。金银珠宝、威逼利诱对他通通不管用。只能你亲自来见了。”

这么古怪?宝诺闻到传奇故事的气味,正想继续问下去,转眼却已经来到门前。

谢随野叩门。

围墙篱笆只有半人高,药童早看见他们了,听见敲门声才放下簸箕过去应门。

“先生刚起,两位随我来吧。”

林间小筑,修得倒很雅致,院子里种着一些奇花异草,宝诺没见过,叫不出名。

谢随野:“你连芋头和滴水观音都分不清,这个就别看了。”

“……”

鱼从仙是个干巴巴的老头,顶着乱七八糟的干燥头发,穿得也是乱七八糟,一副宿醉的模样。

“又是你啊?”他看见谢随野招招手:“跟我喝两杯。”

“鱼先生,我把人带来了,你看看。”他将包裹放在桌上。

鱼从仙眯眼端详:“谁啊?”

宝诺端端正正站在那儿,仪态从容。

“我妹妹,之前让你去平安州给她看腿,你死活不肯。”

鱼从仙怪道:“这不很正常吗?能骑马,手里拿着腰刀,说明还会武功,比寻常人还康健呢。”

谢随野有点没耐心:“让你医治,那么多话,是不是怕砸了招牌,不敢应对了?”

鱼从仙:“你的激将法怎么那么没水准?钱呢,钱带了吗?”

谢随野烦得很,打开包裹,将紫檀盒里的金子抖出来,哗啦啦作响。

鱼从仙点头:“财神爷出手就是阔绰,爽快,不过我觉得还是有点少。”

谢随野:“等你治好,另有重谢。”

鱼从仙打起精神:“行,两位移步,随我来。”

宝诺跟他走到诊间,坐在一张湘妃竹榻上。

鞋袜脱掉,鱼从仙比对两条腿,又抓住她跛掉的左脚摸骨问诊。

谢随野立在旁边面无表情盯了半晌,冷幽幽开口:“需要摸这么久吗?”

鱼从仙莫名其妙抬眸瞥他两下:“我这双手能接骨续筋,拨乱反正,一会儿不仅要摸她的脚和腿,还要摸腰胯,你不想看就出去。”

谢随野眯起双眼,找了把凳子落座,抱住胳膊冷冷看着他。

宝诺没抱什么希望地问了句:“能治吗?”

鱼从仙拧眉道:“有点难度,今日肯定没法根治,接下来连着七天你都得过来让我给你修骨,七日之后方见成效。”

“七天?!”七天就能根治跛脚,这叫有难度?!

鱼从仙却误解了她的惊讶:“怎么,自己的腿,几天时间都等不了吗?”

宝诺:“不是不是……”

谢随野见他开始掏出一堆可怕的医械,药囊针砭,刀剪钳钩锯,甚至还有烙铁:“这什么玩意儿?痛不痛的?”

鱼从仙:“多少会痛,但是在可承受的范围,不会痛死过去。”

他先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再去药房抓药,命药童煎煮,熬出一桶药水,让宝诺的左腿泡进去,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再取下银针。

宝诺按照指示趴在竹床上,这时鱼从仙开始一寸一寸给她修骨。

“啊!!”每一下都是一次剧痛,就像抬桌子时不小心砸中脚趾那种痛感,虽不要命却十分折磨。

谢随野眉头紧蹙:“你能不能轻点儿?”

鱼从仙不理:“轻了没效果。你能不能别打扰医者治病?”

谢随野脸色铁青,按捺杀人的冲动,蹲到竹床边,拉住宝诺的手:“很快就好了,痛的话咬住我。”

她满头细汗,这一刻确实很想发泄暴力,但理智尚在,并未对他施暴。

奇怪的是,痛苦持续久了,慢慢适应,她的承受能力得以提升,越往后越不怎么疼。

可在谢随野眼中,她简直奄奄一息。汗湿的脸被他托在掌心,孱弱无力,头发丝贴在侧颈,呼吸越来越弱。

“行了行了。”鱼从仙也是大汗淋漓:“今日到此为止,后面还有六天,你们可别忘了,如果失约,我概不负责。”

“能走吗?”谢随野把她抱坐起身。

鱼从仙说:“休息会儿即可正常下地走路,用不着那般小心翼翼。”

宝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左腿仿佛不是自己的,骨头肌肉全部感受不到了。

谢随野抱着她缓了许久,帮她把鞋袜穿好:“现在怎么样?”

“我想站起来走走。”

“嗯。”

说来也怪,左腿分明酸得没力气,她一瘸一拐走到院子,知觉恢复迅速,她主动脱离哥哥的搀扶,踮起脚尖,跺跺脚跟,原地蹦跳几下。

“不疼了。”

她仰头眨着亮晶晶的眸子,惊喜地望着他。

谢随野松一口气:“明天还来,能坚持住吗?”

宝诺乐道:“当然能……不过明天是你的继位大典,我自己来就行了。”

“不行。”他拒绝得相当利落:“我的好日子你怎能缺席?再说你的礼服都备好了,明日典仪过后再陪你治腿。”

二人说着话,出门牵马,宝诺狐疑地打量他:“我的礼服?至少得做一两个月,怎么可能备好?”

谢随野:“我回平安州前就嘱咐他们准备了。”

宝诺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对此事一直不理解:“你离家三年,我都长高了一截,为何衣裳这么合身?你远在宴州,还能隔空给我量身不成?”

“不用量。”他说:“去年秉申去平安州,知道你长高了些。”

宝诺哭笑不得,眯眼凑近:“原来哥哥处心积虑,早就把我盯上了。”

谢随野垂眸看着:“怕了吗?”

“嗯。”宝诺认真点头:“听闻北境的开国之君迷恋一位波斯女子,为其打造翡翠琉璃殿,殿内极尽奢华,一应物件皆用金银珠宝制成,可是波斯女子整日郁郁寡欢,并不高兴,还总想逃走。后来北境国君用她家乡的绿松石打造了一副美丽残忍的锁链,内侧磨成锋利的薄片,套住双脚,只要她想跑,脚腕就会被磨得鲜血淋漓。”

谢随野目不转睛地望住她,耐心听完,并没有配合她开玩笑的意思,却问:“宝石锁链,你也想要吗?”

宝诺心下一怔,她以为自己的调侃显而易见,可他怎么当真了?

“当然不。”她赶忙憋出这么一句,被他盯得脸发烫:“那都是坊间传闻,必定有夸大之嫌,算不得数。”

谢随野收起考量的目光:“又是金银珠宝,又是翡翠琉璃殿,做什么美梦呢,你值那么多钱吗?”

他说着弯腰将她抱起,放到马鞍上。

宝诺握住缰绳,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谢随野翻身上来,与她共乘一骑:“我带你,脚别使劲。”

“我脚没事。”

“没事就行。”他说:“回去试试礼服,明日可有得忙了。”——

作者有话说:别着急,知易的主场在后面,他是做恨路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