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从天而降了一只鸟
鹿鸣意看着那睁大了眼睛,正殷切望着她的水蛇,竟读出了几分谄媚的意味。
她略带玩味地又把这水蛇打量一番,笑着说:“你在讨赏?”
水蛇忙点点脑袋,淡蓝透明的小身子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鹿鸣意笑得更灿烂了一点,在小蛇真挚的目光中,修长白皙的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缠到了树枝末梢的枝丫上。
末了,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按照蓝溪的说辞,这新娘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古怪。
萧雨歇“嗯”了一声,仔细地回忆着与鹿鸣意相遇全过程,生怕落下一点不对的端倪。
她双亲走得早,从小被祖父带着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虽然是个女子,但却是大周朝古往今来唯一的女将军,在这个军营中说一不二,无人敢置喙。
与她一并地,还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卫,蓝溪和紫莹,以及军中医官苏昭云。其余皆是男子。
眼下时局混乱,大批兵马都奔赴前线,而萧雨歇率领的这支军队,隐藏在盛京周围,若是前方战事不利,敌军一定会直奔盛京而来,萧雨歇的存在,就是大周朝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朝中没什么人知晓她此时的存在,她就一直籍籍无名地,率领将士默默守护着盛京的安宁。
正是因此,宁徽帝才将探查奸细的任务交给她,为了就是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苏昭云过去了吗?”蓝溪用手遮在唇畔,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依小人之见,肯定是图人!”
图人?这个答案倒是有趣。萧雨歇饶有兴致地听蓝溪继续说下去。
“不过说起来,她在咱们这认识的人少之又少。上次还想办法惩罚了萧小公子,可见她所念之人,就在你,苏姑娘,紫莹姑娘,和我四个人之间。”
图?所念?如此刺目的字眼,让萧雨歇莫名回想起,那支被一分为二的金钗,此刻有半支正被她藏在书卷下面。在蓝溪进来之前,她盯着瞧了好久,因为对方突然推门,她来不及收起来,这才随便抓一起本书当做遮掩。
都说倒春寒,但今日的歇风却夹带了些热意。
“你说的图……”蓝溪见萧雨歇吃惊的表情,嘿嘿一笑,说道:“少将军,属下就说,女子跟女子也是可以的。而且属下坚信,李姑娘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说呢,这方面来看,蓝溪算是萧雨歇身边最见多识广的人。
更何况这些时日蓝溪与鹿鸣意之间的交流,李意意总是能把原本话本中的一对拆掉,然后再给原本就光芒过人的女主匹配另一个一心为之的姑娘。
这还不说明问题吗!鹿鸣意也不知道自己的烤兔子馋了一村人,还把小孩惹哭了。
烤兔再肥也只有一只,她们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吃的干干净净,连骨头架都嗦地看不见一丝肉。
吃完后,芸娘也要带着满满回家。
临走前,她问鹿鸣意道:“除了野兔,你家中可还有别的吃食?”
只是用了次刀,她和满满就吃了顿味道极好的肉,哪怕眼前的人是无赖,芸娘觉得还是她占得便宜更多。
“怎地,你和县城里的人一样也看不起我,觉得我连吃食都搞不到?”鹿鸣意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甚至想要把人赶出去。
芸娘连忙摆手,语气里都带了几分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家里昨日还余下几张糙饼,想着你和阿九她们要不要吃,我给你们送过来。”
“糙饼你自己留着吃,之后或许还要找你借刀呢,且瞧着吧!”
鹿鸣意脸上闪过几分不耐烦,“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把门关了!”
芸娘张张嘴,似乎是有什么想说,最后却又被咽在了肚子里,摇摇头道:“没有了。”
话音落下,鹿鸣意就把篱笆带上,转头回了院子里面。
“阿娘?”满满抬头看向她。
芸娘拉起她的小手,看了眼鹿鸣意的背影后,才轻声道:“我们回家。”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鹿鸣意,旁人和她说两句话,便觉得旁人是看不起她。
但哪怕这样,也比打人要好多了。
村里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混账乾元,但是有些乾元娶妻之后便收敛许多,也有着当家的模样。
若是鹿鸣意能真的好好对阿九,两人说不定也能把日子过好呢,她在心里想。
把人送走之后,鹿鸣意对着蹲在地上的团子道:“岁岁,你和阿九把烧剩下的灰拿到灶房里去。”
柴火烧完了之后就是草木灰,这可是好东西,不仅能当庄稼的肥料,还能制作碱水,再拿些放到盛着米面的罐子里头,还能防潮防虫。
“好哦,阿姐。”
萧雨歇虽然厌恶乾元,但不至于看着个小孩自己干活,她也帮忙拿着笸箩把草木灰拿回去。
鹿鸣意则是把背篓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先把里面的野菜拿出来,然后就是里面的药。
药堂郎中给她拿了不少药,除了她要求的那些,还有不少治疗头疼脑热的,往后总用得上。
在药堂的时候,鹿鸣意也看见了这个朝代的文字,比繁体字还要复杂些。
她在原来的世界,大学专业是计算机,对于文学方面更是一窍不通。
鹿鸣意认起来麻烦,索性直接说自己不识字,让郎中把不同种类的药包成不一样的形状,日后也好区分。
治疗跌打损伤的比较好认,是用小陶罐盛着的膏体。
她拿着这个小陶罐出了房间,就见到往她这里走来的岁岁。
“阿姐,我和阿九把院子里的灰都搬完了。”
可能还是因为之前的影响,岁岁还是隔着一步和她说话,但眼睛里的害怕少了些。
但鹿鸣意很满足,想着改天给小孩买个糖吃,“我都看到了,岁岁好厉害。”
岁岁很少被人夸,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才仰着头小声说:“阿九也厉害。”
听到这话,鹿鸣意看向院中的人,微微挑了挑眉,“对,阿九也厉害。”
萧雨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头回了屋。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刚进了屋,转头鹿鸣意便带着岁岁也过来了。
她坐在床边,眯了眯眼眸,“你来做什么?”
“从县城里拿了些药,给你们治治伤”,鹿鸣意把手上的陶罐拿出来,“我说过,之后都会对你们好的。”
解释完,她便先给岁岁擦了药,原主多是用木棍打的伤,过了几天后便淤成青紫色,看着吓人,“疼的话告诉阿姐。”
岁岁摇头:“不疼。”
乳白色的药膏抹在胳膊上,不仅不疼,还带着股凉丝丝的舒适感。
她在心里默默想,如果阿姐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比阿娘在的时候还要好。
给岁岁抹完药,鹿鸣意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萧雨歇。
岁岁知道两人是在治病,自己也非常懂事的去了灶房烧水。
在她开口前,萧雨歇便道:“我自己抹药就行。”
药对现在的她是好东西,她不会拒绝,但绝对不可能让乾元碰到她。
鹿鸣意却道:“胳膊上的伤你可以自己抹药,不过腿上的伤得我帮你抹药。”
萧雨歇看她:“你不是说,除了我离开,其他的条件都能满足我吗?”
“我现在想要自己抹药,你能答应吗?”
鹿鸣意:“……”
打脸的次数多了,也就感觉不到尴尬了。
“除了抹药和离开这两件事,其他的我都能满足你。”
刚才萧雨歇搬草木灰的时候她便注意到,对方走起来的时候,似乎有些慢,还带着些不明显的跛。
“我得看看你的腿是只有外伤,还是伤到了筋骨,若是伤的严重,我们得去县城里看看。”
鹿鸣意可没有忘记,原剧情中,萧雨歇就是被原主打跛的。
所以她必须得借着抹药,看看对方的腿有没有问题。
萧雨歇声音很冷:“你会看?”
不过是色痞子乾元想找个机会,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
鹿鸣意道:“我今天特地让药堂的郎中教了我,摸摸骨头就能看出来。”
筋骨除了问题,膝盖处会有突起或者肿胀,容易辨别出来。
她说这句话,本想的是解释自己没有其他的心思。
但听在萧雨歇的耳中,便是乾元不仅要看她的腿,更要摸她的腿。
她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变成了傻子。
若非是自己的妻郎,又有哪个坤泽会让人看自己的腿!
萧雨歇不让步,“你告诉我哪个位置,我自己来。”
鹿鸣意见状,只能把药递给她,
她伸出来自己的腿,期间脚尖不小心碰到了坤泽的,又立刻收回:“这样,我摸哪个位置,你便跟着我一起。”
萧雨歇垂眸,跟着她开始摸自己膝盖的位置。
“这里疼吗?有突出来的骨头之类的吗?”
鹿鸣意摸着膝盖骨左边的骨头,眼神却没有离开过萧雨歇的腿。
萧雨歇莫名有种乾元在触碰自己的感觉,但这种方式偏偏又是自己提的。
她压下心底的烦躁,道了声:“不疼。没有。”
“真不疼?”
问完,鹿鸣意就对上双冷冷的眸眼。
好吧,看来是真的不疼。
鹿鸣意又引着坤泽检查了几个位置,期间却不经意瞥到了对方露出的一截白皙脚腕。
被捡回来的时候,萧雨歇身上的外衫就破破烂烂,衣服是普通的料子,鹿鸣意猜测萧雨歇可能是秘密出的皇宫,特地做的伪装。
原主也没有给过她多余的衣服,便只能一直穿着,束腿的位置破了个洞,站着看不太明显。
但坐下后,再一弯腰,衣服向上提,白皙脚腕便露了出来。
看来若是得空,她得带岁岁和萧雨歇去县城里买几套衣服,往后天热起来也能换着穿。
这样想着,鹿鸣意就仍不住多看两眼,想着该买些什么料子和颜色的衣服。
只是她刚瞥到一眼,萧雨歇便立刻坐直身子,将衣服往下拉了拉遮住那截脚腕。
她现在不仅想要挖掉乾元的腺体,还想要挖掉对方的眼睛!
“好看吗?”
鹿鸣意本想说好看,毕竟萧雨歇之前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公主,肤白如玉,哪怕上面有伤痕也无法掩盖。
但话到了嘴边,她才觉得这话太轻佻,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没有必要说。
于是她道:“不好看。”
萧雨歇冷哼一声,“呵。”
鹿鸣意:“……”
所以上次蓝溪就说,这李意意留在“土匪窝”定是图人!而且就在她们四个当中。
她和紫莹大概率可以排除,那么怀疑对象就只剩下苏昭云和少将军。
至于是二人其中的谁,蓝溪也摸不准。
虽然关于《木兰记》来看,两个人物的原型很像少将军和李姑娘,但在此之前,李姑娘也曾将医女与受伤的孤女凑成一对。
当然,这段内容是萧雨歇不知道的。
她惊愕地愣在那,待反应过来,低落在雪浪纸上的墨痕已经干涸。原本平整的纸张,围着墨痕的地方变得皱皱巴巴。
一如她波涛汹涌的内心。
当歇,难得地,萧雨歇敲响了鹿鸣意的房门。
鹿鸣意应了一声,开门后看见萧雨歇时,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沉下了脸。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萧雨歇,却也没把门关上。
就这样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两人隔着一道门板,仿若一道界限,将二人划分得轻轻楚楚。
还是鹿鸣意先开口。毕竟放风筝的道理她是懂得,她还想再在这营寨里继续生活下去,总晾着沈三娘,万一对方把自己赶出门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沈三娘不会再随意让她做什么针织女红,所以这波也不算亏。
“马上就要天黑了,当家的何事?”鹿鸣意语气冷冷地,还装着一副没有消气的模样。
“前段时间没睡好,最近总是眼睛疼,可做不得什么女红编织,若是当家为此而来,便请回吧。”
想到对方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没睡好,萧雨歇的心又软了几分,态度也和善了些。
“今日芒种节,芙蓉城中会有夜市。”
鹿鸣意缓缓回头:哦豁!这是要带她去玩吗!
可她很快又把脸撇开:“当家不会趁机再讹我一笔吧,意意身上的银钱已经让当家搜刮得差不多了。连买糖块都不够。”
言外之意,我没钱,去夜市也没意思,倒不如好好在房里补觉。
其实鹿鸣意很想出去玩。但那可是芙蓉城,是郑家的地盘,当年庶母要把她送去的地方。
虽然此时郑家或许已经被爱慕男主的女配料理,但想到芙蓉城三个字,鹿鸣意心中总还是堵得慌。
除非——【目标人物好感度-10】
系统提示音落下,鹿鸣意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
按照正常的标准来看,陌生人之间的好感度是0-30,朋友之间的好感度则是30-60,好感度越高感情则越好。
而负的好感度,则代表了厌恶程度。
她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面板,看到了此刻的数据。
【萧雨歇当前生命值:33(满值100)】
【萧雨歇当前好感度:-60(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0】-
60的好感度,可以说是极度厌恶,甚至已经到了恨的程度。
想到这里,鹿鸣意睁开眼睛,想再和萧雨歇说些别的,为自己挽回些好感度。
只是刚转过头,便对上她冷冽的目光,“怎么,现在想要放我走?”
鹿鸣意立刻收回视线,缩了缩脖子抬头望天,当没有听到这句话,放走是不能放走的。
看完好感度之后,鹿鸣意才注意到数据面板上的另外一条信息。
昨天晚上萧雨歇的生命值是30,现在生命值涨了3点,变成了33。
应该是她找庄大夫拿了药,让萧雨歇的烧退了下去,加上今天还吃了东西,所以萧雨歇的身体好转了些。
还有,她记得刚才萧雨歇问出能不能放她离开的时候,系统音提示过一句话。
【宿主与任务对象生命值绑定。】
但是这条信息,她在新手引导以及抽卡的系统界面上,并没有看到过。
也就是说,这条信息关乎任务完成度,是在特地情景下才会被触发的隐藏规则。
若是她将萧雨歇放走了,任务自然也完不成了。
鹿鸣意在心里默默思考着“绑定”两个字。
第一种可能,她和萧雨歇相互绑定,也就是说,两人是“共命”的关系。
比如她曾经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主角拥有下蛊的能力,她便给自己喜欢的人下了“同生共死蛊”。
两人只要有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体内的蛊虫便会发作,立刻死亡。
不求生前事,只愿死同穴。
但鹿鸣意思考了一瞬后,便将这个可能排除掉。
她还记得,自己白日在山林里面碰到的毒蛇,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按照道理来说,这可比放萧雨歇离开还要危险。
毕竟萧雨歇离开,说不定还能遇到好心人帮助活下来,她白日才是真正的命悬一线。
但就算是这样,系统自始至终都没有弹出来过提示,也没有给过她任何的帮助。
鹿鸣意可没有忘记,系统的任务目标是“让萧雨歇顺利登基”。
那只能说明,她的命和这个任务目标不相干,自然也就不可能和萧雨歇是“同命”的关系。
如此,便只剩下了第二种可能。
她和萧雨歇是单方面绑定的关系,她是萧雨歇的挂件。
也就是说萧雨歇能活多久,她就能活多久。
若是萧雨歇的生命值降到0了,她也得跟着嗝屁?
“系统,你这是不是太霸王条款了!”
鹿鸣意见到有新手礼包的时候,还觉得这个系统真不错。
甚至开局抽到优类物品,她还猜测过,是不是系统特地给的她新手保护。
现在看来,全都是坑啊!早饭吃了红薯后,萧雨歇又看了看灶房内里其他的东西。
她中午本想将罐子内的小麦面做成饼也吃了,但被岁岁使劲拦着,只能作罢,两人一起吃了野菜。
吃完后,萧雨歇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镰刀锄头之类,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重新捡了块石头。
她想到昨日被乾元攥着手腕,毫无还手之力便觉得羞辱。
石头不大,但有锋利的地方,萧雨歇试着用石头压了下自己的腺体,便感觉到些许刺痛从脖颈处蔓延开。
她收起手,将石头重新握在手心,才感觉到昨晚她想划破自己的腺体有些冲动。
腺体可以说是坤泽身上最为脆弱的部位之一,哪怕受些小伤都可能让人痛晕过去。
若她真的毁了自己的腺体,乾元不会给她上药,只会趁着她极度脆弱为所欲为,而那时候的她只能任人宰割。
“阿九,我想出去捡野菜,你要和我一起吗?”
岁岁的声音打断了萧雨歇的思绪,她将各种想法都按捺下来,抬头回道:“我这就来。”
屋子里还有着乾元的味道,萧雨歇不想在家里待着。
只是刚出门,萧雨歇便听到个妇人的声音,“岁岁,晌午吃的什么?”
她抬头看过去,是离着鹿家不远的一户人家,长相温和的妇人正隔着篱笆说话。
妇人应该是和岁岁很熟,小孩比在鹿鸣意面前要自然许多:“婶婶,我煮了野菜吃。”
也是这时,妇人看到了岁岁身边的萧雨歇。
她愣了一下,才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来婶婶这里,满满还想着和你一起玩呢。”
满满也是妇人的孩子,和岁岁差不多年纪,两个孩子在一块玩的好。
妇人知道岁岁的阿姐是什么人,因此家里只要稍微宽裕点,就分些饼子给岁岁。
这次也不例外,岁岁过去之后,妇人便往她的手上塞了块饼子。
“谢谢婶婶!”但岁岁并没有立刻进去找满满玩,而是先转过头看了看萧雨歇,才问道:“阿九能和我一起去吗?”
萧雨歇摸了摸她的头,道:“我和你的婶婶说说话。”
见到妇人也点头之后,岁岁才拿着饼子跑到屋里。
“阿九?”妇人有些犹豫地问道。
萧雨歇点头,“可以这么叫,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我叫林芸,村里人都叫我芸娘”,妇人也急忙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问道:“你要不要吃饼子,我再去给你拿点。”
她看着眼前的姑娘,哪怕脸上带着伤,样貌和气质却是隐藏不住的好,应该就是传言中被鹿鸣意捡回来的坤泽,估摸着也是个命苦的人。
萧雨歇看着妇人手上的茧和疤,摇摇头,“不用了,留着给满满吃。”
她能够心意理得的吃鹿鸣意留下的红薯,但芸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饼,她还是不能轻易接受。
说完,她又问芸娘道:“这里可以去县城吗?”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北就行,不过现在农忙没有牛车,只能走着去,你是要去城里吗?”
芸娘本还想提醒萧雨歇,这个冬天各个村落都有不少逃荒过来的人,若是坤泽一个人出去,免不得要被某些有坏心思的贼人盯上。
但这些话还没有说出来,又被她咽下去。
鹿鸣意和贼人比,似乎也比不出来哪个更可恶了。
“不去,只是随便问问。”
早上起床到现在,萧雨歇站了太久,膝盖处已经有了些隐痛。
她得趁还有时间,做对自己最有利的打算。
芸娘应了一声,“若是你往后想说说话,也来找我。”
想到鹿鸣意的无赖模样,芸娘想说些意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尽量让她和岁岁的日子好过些。
这完全就是地狱级别难度的任务啊!
应该再补偿她十个优类物品!
沉默之间,萧雨歇也在垂眸想着乾元的反常。
说要对她好,但又不肯放她走,那只能说明她身上有对方所图谋的东西。
烧着的火堆偶尔有噼里啪啦的声音,烤兔的香味也慢慢开始散出来。
萧雨歇摩挲了下指尖,在心底列出两种可能性。
一是乾元知道她过去的身份,想要以她作为要挟,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二是仍旧没有忘记想要标记她,但更想要她心甘情愿地被标记。
亦或者是乾元贪得无厌,两者皆有。
想通之后,萧雨歇便觉得她刚才是被乾元的反常迷惑住了,才会听对方说什么“她是鹿鸣意,却又不是鹿鸣意”的鬼话。
如今想来,乾元从第一句话开始便在故弄玄虚,尽是虚假之言,她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萧雨歇凛冽的目光落在鹿鸣意的脖颈处。
等到时机成熟,她必然要让乾元付出代价!
鹿鸣意没有叫出来装死的系统,但莫名感觉自己的背后凉飕飕的。
她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时候芸娘也从家里回来,重新来到了院子里。
走近后芸娘才注意到,鹿鸣意的脸上似乎有股愠色。
她不知道鹿鸣意是因为系统装死才生气的,只猜想道是与坤泽吵架。
毕竟两人之间隔得距离比先前要远上许多。
芸娘的心往上提了提,担心鹿鸣意又要犯浑。
芸娘和鹿母也是旧识,当时她还劝过鹿母不要太溺爱孩子,否则日后挑不起家里的担子。
鹿母却总笑着道孩子还小,她多上几次山攒些钱,孩子们也能好过些,不能以后想吃糖都买不起。
只可惜世事难料,鹿母没有如愿,她说的劝诫之言反倒成真。
芸娘主动开口,打破两人的沉默,道:“虽是刚出冬的日子,但这兔子却长得肥,鸣意怎地想到今天要上山去。”
“前日碰到县城里的人,竟是说我干什么都不成,你看我不过上山一次,便能捡到野兔,也该是让他们都好好瞧瞧!”
鹿鸣意语气里都是不服气,声音特地放大了许多。
说完,她又翘起来腿,目光落在萧雨歇的身上,语气轻佻,活脱脱一个色痞无赖,“而且,你说这么个漂亮的坤泽,我怎舍得让人吃苦。”
她总要为自己的转变找个借口,日后行事才更方便。
原主也好色,鹿鸣意便将这个特点不断放大,总比爱打人的名头好。
再者,鸣心而论,村里没有一个人的长相能比得上萧雨歇的,她光明正大地待人好也是理所应当。
就是说这话的时候,鹿鸣意顶着萧雨歇要杀人的目光,内心欲哭无泪。
这时候,她反倒开始庆幸,自己今天忘了买刀回来。
要不然,她今天晚上正睡着觉,萧雨歇说不定就悄悄摸摸地拿刀把她砍了。
越想鹿鸣意越觉得这件事可能会发生,她在心里把买刀这件事划掉。
好感度归于0之前,她决定家里都不能买刀了。
对了,还有背篓里她带回来的箭,也得好好藏着,放到自己枕头下面去,万万不能让萧雨歇有碰到的机会!
这话太过流氓,芸娘哪怕已经成亲,听到后也接不上话,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好在这时候岁岁跑过来,吸了吸鼻子,“阿姐,烤兔子好香。”
野兔肉里面有油脂,芸娘还拿了些自家的盐抹上去,烤着烤着醇厚的咸香味便弥漫出来,勾的人眼睛都舍不得离开。
芸娘笑了下,对着两个小孩道:“现在还没好,要等半个时辰才能吃。”
就这样一边咽口水,一边又等了半个时辰后,鹿鸣意才把野兔从简单搭着的木架上拿下来,“可以吃了!”
说完,她们也顾不得烫,趁着刚烤好吃了起来。
岁岁最先往嘴里塞了一块,被烫的“嘶”了一声,却也舍不得再吐出来,在嘴里滚了几圈后才吞到肚子里。
萧雨歇也撕了一块肉,用指尖拿着送到嘴边,却猝不及防地被烫了一下。
她却比岁岁要斯文许多,只是轻轻地皱了下眉头,随后轻轻地吹了口气,等到温度合适了才又吃进嘴里。
鹿鸣意忍不住笑,自己也扯了个兔腿吃,肉质紧实,里面的汁水却多,每丝纤维上都泛着油光。
吃到嘴里的那一刻,野兔肉的鲜和嫩险些让她落下泪来,今天劳累了一天都是值得的!
“我给你买如何?”萧雨歇沉声说道:“今歇的糖,我包了。”
妈妈!看我出息了!我居然能让土匪为我花钱了!
鹿鸣意心中雀跃着,可面上仍端着淡然,淡淡回眸,疑惑道:“当家这又是在打意意的什么主意,不会是想趁机给意意便卖了吧,我娘教过,给个糖块就要带你走的人可不是好人!”
萧雨歇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这般难糊弄,于是便沉声说道:“过几天是苏昭云的生辰,想你帮我,为她挑一件贺礼。”
生辰礼,这理由倒是真实许多。想来沈三娘这种每日舞刀弄剑的,挑武器应该才是最在行的。
“哎呦,就是喜欢嘛!”蓝溪笑着抓了抓头发,嘿嘿一笑:“这个,小人平时没什么爱好,偶尔就喜欢看些画本子。少将军有所不知,这天底下不光是男子与女子,女子跟女子也是可以的。”
闻言,萧雨歇一挑眉,仿佛质问对方,你看得这是个什么话本,居然涉及到……可以……不可以……的问题。
蓝溪看出对方眼眸中的意味,赶紧转移话题:“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结合刚刚回去的路上,她与我闲聊,小人顿时心中明朗起来。”
“只有心悦的人,才会为她留下,才会在意对方的安危,才会在对方面前害羞,希望她看见的自己都是完美的,受伤后才会千方百计躲藏对方,不希望她看见自己不好的状态。”
坐在书案后,烛火的映射下,萧雨歇的脸颊升起滚烫之意,眼前莫名浮现起沐浴前夕,李意意羞答答地赶她走的模样。
萧雨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是这样吗?
难、难怪……
思绪未尽,萧雨歇就听见站在她对面,蓝溪胸有成竹地说道:“她肯定是心悦苏昭云!”
“是。已经按照将军的吩咐,把话带给苏大夫了,还有,外面的军旗也都收起来了,营寨内上上下下,除了负责外出采买的三公子此时不在,都已经交代好了。”
萧雨歇满意地“嗯”了一句,随后整理好腰封,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来会一会她。”
营寨最角落的一处屋子里,鹿鸣意躺在床上。
原本身上的嫁衣已经被退去,胸前的伤口,也已经被包扎起来。
随着她一动,撕裂的疼痛再次袭来。
“别动。”
一个穿着浅黛色衣裙的女子出现在她眼前,胳膊上的衣袖挽到肘部,手里端着的水盆里,隐隐浮现着几抹殷红。
想来是她的血。
女子笑盈盈地说:“那暗器上有毒,已经帮你清创了,虽无大碍,但也且得养一阵子呢。”
但下一秒,一道从天而降的黑影直直地落入了灵泉之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把站在池子边的鹿鸣意和林嫦淋了个彻底。
两人沉默无语一瞬,迅速调整状态,林嫦捞起在依然昏迷着的赵竹笙退到一旁,鹿鸣意则直接跳离了灵泉。
至于那还泡在灵泉里的萧雨歇的分神,她压根没想到。
鹿鸣意这边严阵以待,掉进灵泉里的那个黑影却是过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从泉水下浮上来。
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东西,林嫦眉头蹙起:“这……是个什么鸟?”
鹿鸣意看着那个灰黄的身子,心说没见过毛质这么差的鸟,犹疑说:“呃……大号麻雀?”
“不对吧,这脑袋是红的,它是鹤类?”
第32章 (新增结尾剧情) 狐狸向她翻起了肚皮
无论在修仙界还是凡人界,鹤都是与高洁、俊雅挂钩的词语。
修仙界中,鹤类多以灵兽的身份出现,主要驯养于宗门、世家之中,或生活在人迹罕见之处,秘境中极少出现。长颈高腿,头顶鲜红,羽翼洁白是其特点。
然而看水里这只,它比寻常的鸟雀要大上不少,长约四五尺的样子,颈、腿都纤长,头顶上还带着一点红。
若是从过往的知识中搜寻,它确实非常符合鹤类的标准。
但即便这些特征都能对上,鹿鸣意和林嫦也无法确认水里飘着的这只是某种鹤类。
郑家虽是芙蓉城人士,因着家里的生意做到京城,即使将军府也不再话下。
更何况,将军府嫡长子“杀人”的证据在他们手里,这腰杆子自然硬气。左右将军府丢不起这个人,只要拿捏住这一点,他们便可肆无忌惮。
更莫说,他们要的,不过一个庶女罢了。
虽说相貌生得是一等一的好,但只要庶出的名头落在身上,到头来顶多做个妾。
“四姑娘的出身,到了谁家都是做小的份,我家老爷宽厚,愿意以正妻之礼迎娶,还可抵消鹿大公子身上这桩命案,于情于理你家都不算亏,但鹿大公子看起来,可没什么感恩的意思。我家老爷说了,如果迎娶不到夫人,便将大公子所作所为呈交给官府,到时候等京兆尹亲自做决断。”
“我们倒是无所谓,不过大公子日后的仕途嘛,啧啧啧……”说到这,郑家管家摇着头,一脸惋惜的模样:“没关系,鹿家家底丰厚,鹿老将军对当今圣上忠贞不二,想来大公子纵使从牢里头出来,也不会缺吃短喝的!”
鹿念宗被对方一句话戳了脊梁骨,尤其是想到,若是让自己那个将军父亲知道他成日逛花楼,还杀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定会拿着那红缨长枪直接把他捅个对穿!
“别、别激动,那鹿鸣意一早我们就给人送出去了,现在人没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信你问他们,整个鹿家都可以作证的!人真的走了,可能是半路上被劫也未可知呢!”
说罢,鹿念宗无助地转头,看向卫氏。眼神里写满了求救的意味。
“鹿大公子当我们都是傻子么!我们一路顺着官道快马加鞭过来,别说是人不,连个影都没看见,什么送出来了,分明是你想抵赖,把人藏起来了!走,咱们现在就去官府把话说明白!”
说罢,就鹿念宗的领子就要往外走,卫氏这才开口阻拦。
“这位管家先别急,咱们有话好鹿量。”蓝溪得出结论后,一点一点细致地为萧雨歇分析着自己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上次在李姑娘门外替少将军你望风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苗头。当时我说少将军你喜欢秋海棠,苏医官不过一句话,李姑娘立刻当圣旨一样。”
萧雨歇实事求是回道:“是个正常人突然说让她去爬悬崖都不会很开心的吧!”
蓝溪:“可是当时她与苏医官手挽着手,看着很亲密呢!”
萧雨歇:“可我记得当时紫莹也在,也是挽着手臂的。”
蓝溪又言:“那这回呢,虽然发生了一场小意外,但少将军得承认,当时刚制了点心,除了在李姑娘身边的紫莹外,第一个尝到的可就是苏医官了。”
这次,萧雨歇没能在反驳,静静地分析着蓝溪的话。
见状,蓝溪赶紧继续说下去:“而且你看,得知苏医官中毒,李姑娘居然冒着生命危险去寻得解药,一听见人醒来,哪怕脚上有伤还是立刻赶了过来,当时少将军你也在场的!”
这假不了吧!蓝溪看向萧雨歇的眼神带着几分得意,对自己夺回这个月的月钱胸有成竹。
但对面,萧雨歇的面色却越来越沉,最后索性将手里的东西一推,熄了烛火,转身朝卧房走去。
这一夜,萧雨歇难得地失眠了。皇位候选人,应该指的就是她现在抱着的萧雨歇,几年之后会登基称帝。
至于好感度抽卡系统,她想到原来的小说被改编成了游戏,里面就有抽卡系统,难不成这也与萧雨歇有关系?
只是这道声音响过之后,她的脑海中便彻底意静下来,恍惚间还以为是人的幻觉。
鹿鸣意只能暂时将其抛到脑后,先把怀中的萧雨歇抱到屋中,放到床上。
人刚放下,萧雨歇便用尽力气躲到了床的里侧,很明显的抗拒。
鹿鸣意叹了口气,这也不怪萧雨歇。
她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一个时辰前原主就是在这张床上想要强行标记对方。
殊不知,她的这声叹气被门口的鹿岁岁听到,整个人都害怕的不行,小小地一团蜷在门口处。
刚才鹿鸣意让她进屋,她哪怕再担心阿九,也不能不听,因为生气的鹿鸣意打人会更疼。
现在阿姐是又生气了吗?
她刚想到这里,便听到了鹿鸣意的声音。
“岁岁,过来。”
哪怕鹿鸣意顾及着孩子的心情,特地放轻了声音,但听在鹿岁岁的耳中,还是格外恐怖。
她颤了颤眼睛,却不敢不过去。
屋子里统共就丁大点儿地方,没两步她便到了鹿鸣意的面前,“阿姐……”
床上的萧雨歇目光紧紧地盯着鹿鸣意的背影,指尖几乎要刺破自己的掌心。
她刚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鹿岁岁。
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却还想着给她碗水煮过的野菜。
只是恰好被鹿鸣意撞上,对方不仅踢翻了碗,还生气地对鹿岁岁又打又骂,力度很大,直接把小孩踹倒在了地上。
她当时护着小孩,自己的腰上却被踹了好几脚,现在哪怕只是动动都会格外疼。
按照鹿鸣意打人的力度,岁岁受不住的。
萧雨歇还记得刚才也是小孩帮她求情,她垂下冷淡的眸眼,想开口转移鹿鸣意的注意力,左右身上也不怕再多些伤口。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先听到了鹿鸣意的声音。
“岁岁,你去烧点热水,我出去一趟。”鹿鸣意离开家里后,岁岁便急忙把水烧了起来。
家里不管是锅碗瓢盆还是农具家具,都被鹿鸣意卖了不少,如今能烧水做饭的也就两个陶罐。
她不知道要烧多少,但怕鹿鸣意不满意,便把两个陶罐都满上了水。
好在冬天过去些,夜里冷但是没有结冰,否则还要费些力气去凿冰。
打火石碰撞冒出些火花,鹿岁岁急忙引燃了小灶里的枯树叶,又往里面加了两根细柴。
火烧起来,岁岁紧绷着的身体才松懈些,想着家里的柴没有了,她明天得再去林子边捡些回来。
水烧开后,她倒了些在碗里,端着往屋子里走,“阿九,你快喝点。”
萧雨歇接过,先问道:“你喝过了吗?”
鹿岁岁点点头,喝过热水之后,她觉得原本冷着的身体也暖和了不少。
得到答案后,萧雨歇才低头沿着碗边开始喝。
她醒来的两天都没有进过水,干渴的厉害,不到一分钟便把碗里的水喝的干干净净。
鹿岁岁又帮她倒了两碗,才止住渴意。
两人喝完之后,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鹿鸣意已经离开家里有段时间了,只是没有说要去做什么。
若是去喝酒,也该是白日再去。
鹿岁岁盯着自己的脚尖几分钟,犹豫几分钟才看向旁边的人,道:“阿九,我知道出去的小路,你现在可以偷偷走。”
阿姐之后还会继续打人,现在夜里逃走,只要出了城就很难被抓住。
萧雨歇愣了下,看着眼前的岁岁,问道:“你想过要走吗?”
岁岁摇摇头。
她虽然年纪小,个子也就比床高不少,但什么道理都懂。
“我年纪还小,跑不了太远,到别的地方可能被人牙子抓走,而且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鹿岁岁低着头蹭了蹭眼角,如果阿娘还在就好了。
萧雨歇眸眼微动,道:“我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她没有记忆,现在腿也被打伤了,根本就跑不了多远。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便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屏住了声音。
“庄大夫,你走快点!”
鹿鸣意熟悉了路,走的也飞快,路上时不时还拉庄大夫两把,让人快些。
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得让人拖着走,庄大夫也有了火气。
“现在倒是知道找我了,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着急了?”
“说来也是奇怪,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还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鹿鸣意走得飞快的脚步,顿了一下,才仿着原主鸣时的语调道:“家里要是死了人,那多晦气啊,你以为我想来找你这个老婆子啊?”
庄大夫听到这话,气得直接加快了脚步,和鹿鸣意拉开一大段距离。
她和这个无赖走同一条路才是晦气!
生气归生气,好在庄大夫没有直接掉头回家,鹿鸣意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也是因着刚才庄大夫的话,她才想到这可是古代,最痛恨妖魔鬼怪。
若是换了芯子被认出来,沉河或者火烧总避免不了,她可不想刚活下来半天就被重新送走。
好不容易看到了门口,气喘吁吁的庄大夫,甚至难得松了口气。
进到屋里,她才看到屋里,除了岁岁还有个陌生的女人。
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脸侧的伤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容貌,只是看到她进来后,明显冷淡防备的姿态。
村子里的事藏不住,前脚发生什么,后脚就能传到村尾。
庄大夫昨天就听到村里有人说,鹿鸣意捡了个人回来,还是坤泽,不知道要做什么畜生事。
如今见到,她心底里叹了口气,知道村里人说的多半都是真的。
哪怕现在不做,估摸着鹿鸣意也打着这个心思。
感慨完,她径直走上前用手探了探萧雨歇和鹿岁岁的额头,确实有些发烫。
“我给你们拿点药,用热水煎了喝掉,这些药足够吃三天,还没好就再来找我。”
说完,她就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来些草药,给了鹿岁岁。
药这种正经东西,她不放心交给鹿鸣意。
见到庄大夫随手摸了两下,就直接拿药,鹿鸣意不放心地问道:“这就行了?”
“那还要怎么样,你以为我是县城里的坐堂郎中,还得把把脉?”庄大夫斜她一眼。
庄大夫虽然鸣时被村里的人称句“大夫”,实则大字都识不了几个,只是跟祖辈学会认识些草药。
只是好在她的草药都是自己采来晒好,通常几文钱就行,因此村里的人也愿意让她来看。
“那她们胳膊上还有其他地方的伤呢?”
庄大夫已经收起来了背着的布药袋,闻言冷笑声道:“只要你不再打人,过个十天半月的总能好。”
不管进山还是在地里干活,总会有磕磕碰碰,只要没伤到筋骨,也没什么人在意。
村里人不金贵,等时间久了,磕碰出来的青紫总会消下去。
鹿鸣意看着屋里的两人,又看看横眉冷眼的庄大夫,内心直呼冤枉,承诺道:“我以后肯定不打了。”
庄大夫哼一声,“最好如此!”
说完,她也不想和无赖多待,伸出手来道:“药钱两文,不赊账。”
鹿鸣意瞪大眼睛,现在才记起来还有药钱的事情。
两文钱不多,但按照她的记忆,原主先前喝酒早把身上大部分的钱花光了。
她摸摸身上,掏了半天才拿出来三个铜钱,看起来可笑又可怜。
庄大夫叹口气,也忆起和鹿母的交情,“算了,这两文钱你也别给我了,你能记住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就行。”
身上就三文钱,自然能省一点是一点,鹿鸣意也不推脱,承了这份情之后再还。
庄大夫离开,屋子里瞬间意静下来。
鹿鸣意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人,眼里似乎都是对她反常行为的疑惑。
她也不解释,原主做的孽太多,靠说没办法让人相信,只待看日后便行。
“岁岁,还有烧开的热水吗?”
“有的,阿姐。”
说完,小孩就连忙跑去了灶房想要帮她倒水,鹿鸣意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放任人去。
她只能和屋内的萧雨歇面面相觑。
在屋子里待了段时间,萧雨歇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鹿鸣意甚至还能分心想着,主角不愧是主角,哪怕如此狼狈也不减自身清冷的气质。
“你今晚和岁岁就睡在这个屋里,好好养病。”
鹿鸣意本意是想意抚对方,谁知道话音落下,原本意静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鹿鸣意:“???”
她在看萧雨歇的时候,萧雨歇也在观察她。
乾元前后的转变太大,让她不得不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哪怕在院子里她的意识都不清晰,却还记得乾元的话,“我帮你把伤治好……”
不用思考,萧雨歇都能猜到接下来说什么,无非就是再次像今天一样强制标记罢了。
鹿鸣意请来大夫,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但萧雨歇不准备拒绝,她只有把病治好,才能仔细谋划接下来的路。
鹿鸣意还处在好感度为什么无缘无故降了的疑惑之中,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对面人眸中划过的那抹冷光。
岁岁帮她把热水端过来后,她喝完就准备往另外一间房走。
临走之前,她嘱咐道:“岁岁,你把药煎好,然后和阿九一起喝了。”
鹿鸣意知道,两人不会轻易地对她卸下心防,因此也没有把煎药这个活揽到自己身上。
若是她把药煎好端过来,估计两人还得怀疑她在药里面下毒了,更不敢喝。
鹿家的院子不小,有三间房并一间灶房和一间厕房。
原主占着最大的那间房,岁岁则是在较小的那间,余下的一间是原主父母住的,里面如今放的都是些杂物。
鹿鸣意在心里盘算着,有时间就把原主父母的屋子收拾出来,让萧雨歇住进去。
家里的床都是砍了山上的木头,再请村里的木匠打的,也有些年头,上面先是铺着层厚厚的秸秆,其后才是掺着棉絮的被褥。
躺的有些不习惯的鹿鸣意,翻个身就能够听到床吱呀吱呀的叫。
她却暂时不关心这些,还有个更重要的她没有了解。
鹿鸣意在心里默默的喊了句“系统?”
不到一秒钟之后,她的眼前便弹出个光屏。
光屏和她曾经玩过的游戏界面很像,左侧是新手引导,右侧则有个大大的抽卡键。
光屏是透明的,没有实体摸不到。
不过在鹿鸣意想要点新手引导的时候,光屏自动展开了这一块的内容。
鹿鸣意微微挑眉,看来是用意识就能够操控的高科技。
【萧雨歇为一代女帝,登基前多磨难,虽杀兄弑父,却圣明贤良,任人唯贤,可惜登基后三年便早逝……】
鹿鸣意浏览完全部的内容,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系统会出现。
书中结尾只写到萧雨歇登基,但是却没有写之后的事情。
萧雨歇因为经受了过多磋磨,伤病早已深至肺腑,登基三年后便去世。
她前世因为熬夜猝死,刚好穿到书中的无赖身上,需要改变原书结局,好好对待萧雨歇。
衡量标准便是萧雨歇的好感度,对方每增加1个好感度,她就能获得一次抽卡机会。
看完新手引导后,原本的页面也消失,出现了个新页面。
【萧雨歇当前生命值:30(满值100)】
【萧雨歇当前好感度:-50(满值100)】
【系统赠送新手礼包,可免费获得一次抽卡机会,可在任意时间使用。】
鹿鸣意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个大咧咧挂在页面上的“-50”,原来好感度还能是负的?!
沉默两秒,她倒是有点兴奋,那她最多不就能有150次的抽卡机会,也不完全算是坏事!
兴奋完,鹿鸣意想到身上仅仅剩下的三文钱,情绪又低落了些,目光落到那个闪烁的抽卡键上。
【确认使用一次抽卡机会,进行抽卡吗?】
【确认。】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无论是古是今都适用。
刚穿过来的时候,鹿鸣意看着比豆丁大不了多少的鹿岁岁,以为小孩才七八岁。
但接受完原主记忆后,才知道小孩已经十岁了,只是鸣时吃的太少太差,身高没长起来。
原主的父亲早逝,母亲是打猎的猎户,按理说她们之前的日子,比普通人家还好上不少,吃饭的时候甚至还能看见些荤腥。
只是两年前原主母亲进到山里后,再也没出来,只剩下原主和她的妹妹。
被宠溺惯的原主好吃懒做,挥霍着家里的钱和粮,还变卖了不少东西,只为了去城里喝酒。
鹿岁岁日常都是自己烧水做饭,不过最多的还是捡些野菜和野果吃。
村里的人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偶尔便分她半个糙饼,还得防备着不被原主抢走。
“烧热水?”小孩弱弱的声音重复了遍她刚才说的话。
鹿鸣意点头,“嗯,记得烧开后你和阿九多喝点。”
她交代完之后,便出了门,准备找找村里能够看病的大夫。
刚才抱人的时候,她就觉得萧雨歇体温有些烫,很有可能是发烧。
更不用说岁岁也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年纪还小,现在看着没事,过几个时辰就可能生病。
古代医疗条件不发达,一场发烧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命,马虎不得。
夜里走路漆黑黑一片,只能勉强辨认,她路上还险些掉进路旁的田地里。
哪怕有原主的记忆,鹿鸣意还是走错几次小路,才找到一户人家门前。
房子前面围着篱笆,鹿鸣意进不去敲不了门,也顾不上现在还是三更半夜,只能放开嗓子喊人。
“庄大夫,庄大夫你在不在?”
“庄大夫,着急救命的大事,醒了的话您快点开门……”
夜里寂静,她的声音喊出来,旁边几家院子里被圈着的鸡都开始扑腾翅膀,守门的狗也开始汪汪地叫。
动静实在太大,屋里正睡得香的庄大夫也被吵醒,还以为是哪家着了火,急急忙忙地从床边扯了件衣服就出来,都没看是内衫还是外衫。
开门后寒风一吹,她才彻底清醒过来,哪里是什么着火,村里的泼皮无赖正站她门前呢。
鹿鸣意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招猫逗狗,结些狐朋狗友去城里鬼混,还虐待妹妹,堪称无恶不作,见到的人都躲着她走。
因为之前鹿母是猎户,避免不了受些小伤,都是庄大夫给她看的,两家交情算得上不错。
但鹿母去世后,庄大夫看不惯鹿鸣意,也就断了往来,只偶尔接济下她的妹妹。
如今不知道鹿鸣意又抽的哪门子疯,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她这里捣乱。
庄大夫明面上骂不得人,但心里却连骂好几句,才解了心里的火气,准备关上门当看不见对方。
只是手刚碰到门把,就听到鹿鸣意连忙阻止她的话。
“庄大夫先别关门,我家里有人身子发烫,现在能去家里看看吗?”
哪怕再不喜欢鹿鸣意,庄大夫也知道治病是大事。
而且鹿鸣意家里的人,还能有谁,不就是岁岁吗?!
她关门的手一顿,急忙道:“你等我拿点药,这就跟你去。”
“好,庄大夫你记得多带点药!”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李意意挂在悬崖之上,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问她自己会不会死……
萧雨歇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蒙上头顶。
不过细细琢磨蓝溪的话,似乎确实有几分道理。比如给对方上药时,自己上手帮她处理伤口,她是一百个不愿意,而只要说那药膏是苏昭云制的,就立刻换了一副态度,连连夸赞说对方厉害。
甚至在刚刚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的时候,对方说的都是:“不用管我,先回去救苏姑娘吧。”
卫氏也没辙。也不知为何,她生下三个儿女,因为大儿子自小体弱,所以她的心思最多,可到最后,偏偏最费心的这个却是最不争气的一个。
“多说无用,眼下人确实是找不到,就算给我们鹿家倒过来也没有,既然礼数不成,我们将聘礼退还便是。至于你们说我儿伤了你家家丁,我想这个数,够十个家丁一辈子的开销了,如何?”
说罢,卫氏拿了一叠银票放在桌案上。
郑管家见卫氏有意求和,便送了拽着鹿念宗的手。
眼下,人是定然没了,他也难交差,唯有谈个好价钱,或许还能在自家老爷面前糊弄过去。
郑管家可谓狮子大开口,说出的数字让鹿念宗都瞠目结舌。
别说一个鹿鸣意,那些钱都够再建一个花楼了。但没办法,谁让软肋被人家拿捏着,卫氏只得咬牙答应,用自己的嫁妆钱,以及这些年的体己,统统贴补了进去,才勉强凑上。
郑家这边好歹是用钱可以摆平的,可眼下还面临着另一个问题。
鹿老将军终是要班师回朝的,待他归来,这对母子该如何解释鹿鸣意的下场。
此时的鹿念宗已经全然乱了阵脚,瘫坐在地上,卫氏见他窝囊的样子,气得直咬牙,骂他不中用。
“明日,你安排个人,打扮成鹿鸣意的模样,让她去城南寺庙进香,这事要闹得人尽皆知。”卫氏掐了掐眉心,勉强撑起精神吩咐道。
“可、可鹿鸣意不是没了吗?为何要让全城都知道她去上香?”
“糊涂!”卫氏一巴掌落在鹿念宗脸上,怒道:“这样对外面便说,她是担忧父亲,替将军祈福的路上,才遭遇不测!”
临走之前,卫氏曾经嘱咐王武,若是遇见意外,必得不留活口,为的就是留下此番后手。
待将军回来,她顶多承担个看护不利的罪名,若让鹿淮安知晓她将那小妮子送给郑家,到时候捅对穿的,就是不只鹿念宗一个了。
第二日,鹿念宗按照卫氏的吩咐,在城南的小路上把事情办得很好。
接连好几日,都没有鹿鸣意的消息,卫氏的一颗心才算稳稳地落了下来。转头吩咐人,在家门口挂上白灯笼。
这消息很快传遍盛京。
刚刚在试考中取得名次的赵书珩,终于得到家中许可,可以迎娶他心仪已久的鹿家四妹妹。
萧不得夜色,他兴冲冲地跑去鹿家,却远远看见了挂在门口的白灯笼。
周围的人说,鹿家四姑娘在去城南上香的路上被掳走,兰摧玉折。
他不敢置信,冒着阻拦冲进去,入目的便是乌黑的棺木前,牌位上赫然写着鹿鸣意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
一直以来,因为四妹妹庶女的身份,家里一直不同意他们的事。终于在他考取功名后,家里长辈才勉强点头,虽然只答应,先将四妹妹纳为妾室。
但没关系,只要他不另娶,四妹妹就是他的正妻。想来四妹妹温婉善良,与他们的情谊相比,定不会在意这身外之名。
偏偏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就差一步,他就可以将心仪的姑娘迎娶回家。
赵书珩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原本雪白的衣襟被染得刺目,赵书珩回到家后,一病不起。再次清醒过来时,当初少年眼中赤城的目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暗影。
“祁道友你折煞我了,就是被咬一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用点药就行了。”
再怎么照顾陌生人,这般关切,也着实有些奇怪了。鹿鸣意心中升起怀疑,想着没准是祁映雪和萧雨歇或者沈鸣筝有什么联系,不接她的药,也没打算再在这儿待着。
祁映雪没能送出去药,心头划过淡淡的失落,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问:“那景道友,你住哪儿?等出了秘境,我去探望你。”
“我住江城江边那个红色的酒楼。”鹿鸣意随口扯了个地点。
笑话,她怎么可能向太清宗的人暴露自己的位置!
“好的,我会去的……”祁映雪小声应着。
“好好,拜拜!”
鹿鸣意终于送走了人,这才能好好查看自己方才被咬的地方。
那狐狸咬的有点深,她白皙的小腿上,四个血洞还在往外渗着鲜血。并且,不知道是否因为还被狐狸舔了几口,这伤口现在正在隐隐发痒,让她难受。
第3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只是太清宗平凡的一天(1k营养液+100bw票加更)
春节后再休沐十日,便是立春。也是太清宗新一年授课的开始。
宗门内课业安排其实相当紧张,哪怕是休沐也会留有任务,淬体心法皆不可落下,并会从立春开始,进行为期六天的统一考核。
因此,立春也在太清宗被称为考核日。
寒露未消的演武场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凤鸣,势如破竹的利箭从南端穿透了占地数百亩的场地,刺入最北端的靶子上——正中红心!
“好!鸣筝,你这新弓瞧着当真是不错!拉力怕是超过五石了吧?”
岭南刘家的少主拍手称赞,看这沈鸣筝手里那柄赤金长弓,眼中的艳羡难以遮掩。
沈鸣筝素来骄矜的脸上,也是难得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涅羽弓,重八石。”
一盏孤灯,将一个挺拔的身姿映射映在窗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