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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云在查看了王武的尸体后,有了新的发现。

“将军请看。”她将银针刺穿王武的耳后,迎着火光看去,银针的最前端,隐约透着一股淡淡的蓝色。

苏昭云解释道:“此毒服用之后,水渍划过皮肤,便会留下暗色印记,只有服下解药才会显现出来,不过只能停留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会退去。跟上次李姑娘所中的毒一样,都是桑邪早年间的手段。”

桑邪?原来她对苏昭云的感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那么苏昭云对李意意是什么意思呢,萧雨歇的印象里,但凡二人站在一处,苏昭云的脸上总是笑着的。

不对,苏昭云这个人与她不同,医女出身,不论对谁都十分温柔。她不光看李意意会笑,看紫莹,看蓝溪的表情也都是柔柔的。

再者说,眼前这一切都是蓝溪的一面之词,做不得数。

万一李意意喜欢的并非女子,那么李意意心甘情愿留下的理由,就又得从长计议。

第二日,苏昭云恢复了一些,面色也不再那般惨白,唇瓣渐渐沾上粉润的颜色。她急着过来,便是为了检查萧雨歇从鹿鸣意屋里带回来的那些有毒的物件。

“刚刚大病初愈,其实也不必这么急的。昨歇休息好了吗?”

苏昭云看着萧雨歇眼下那两团乌青,抿唇一笑:“没休息好的人怕不是我吧。”

萧雨歇柔柔眼睛,一脸正色:“昨歇一直在想,我这营寨中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吃食上动手,一时间就睡得歇了些。”

随后萧雨歇就带着苏昭云去检查杏仁粉和桂花蜂蜜。

银针探入,桂花蜂蜜,以及其中一坛杏脯都没有问题,唯独杏仁粉,以及另一坛杏脯,银针变了色。

苏昭云先用手碾着杏仁粉,仔细辨别了味道。随后将有问题的杏肉倒出来,仔细查验,最终找到了问题。

“你看,这几枚杏子的颜色,与其他的有所不同。”

萧雨歇闻声看过去,苏昭云将杏子分为两份,一份是普通的黄杏,另一份杏子的表皮略有些发青,似乎还未成熟便被人从树上打落下来。

但一筐杏子有好有坏,有酸有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寻常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苏昭云取出其中一枚青杏,倒过去看连着树枝的末端,果然在连接杏核的部分,发现了一枚圆孔。

针孔般大小,还是最细的绣花针。鹿鸣意离开家里后,萧雨歇和鹿岁岁没有多久也起了。

萧雨歇还记得昨晚乾元想拿着棍子往她的膝盖处打,被岁岁拦住后才作罢。

她垂眸,试着动了动腿,比昨晚要好受些,还能够下床走路。

若是真的打到了膝盖的位置,恐怕她现在连床都难下。

岁岁从床的里侧爬了下去,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门口,小心翼翼地伸出头看院子里面。

没有看到鹿鸣意后,岁岁才回到屋里仰头看萧雨歇,声音带着些稚气道:“阿九,我去煮些野菜,你也来吃。”

往常白日里,鹿鸣意都不在家,她也不用担心给阿九东西吃会被看到。

萧雨歇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灶房。”

正是早晨,金灿灿的阳光从东边的山上露出来,褪去了晚间的寒气。

家门口原本枯褐色的树干上也冒出些嫩绿色的叶子,寒冷的冬天很快就要过去。

萧雨歇醒来时候就没有记忆,身上也全是擦伤,等稍好一些便是乾元想要强行标记她。

因此从醒过来后,她的注意力全在如何防备对方上,今日还是她第一次如此鸣静地在院子里面走。

三间屋子都是用黄泥混着杂草和秸秆砌成的,屋前的地上还新长出了些草,能看出来有段时间没有打理过,除此之外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进了灶房,萧雨歇打量着眼前的灶和烧出来的草木灰,后又指着岁岁手上拿着的两块石头,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从山上捡到的打火石,鸣日里生火都是用这个。”

说完,岁岁还特地拿着打火石在她眼前碰了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些火星。

萧雨歇点头,心里却在一步步地印证自己的猜想,她不是这里的人。

提到生火,她的第一反应是用火折子,而且无论是黄泥砌成的屋子还是隔壁“咯咯”叫的母鸡,都让她有种陌生感。

“阿九,这些野菜都是我自己采的。”岁岁走到灶房角落里拿了把野菜,至于罐子里面的红薯和粮食她不敢动。

萧雨歇接话道:“好,我去外面接水。”

只是她拿起来陶罐准备去外面时,却感觉到陶罐的重量似乎有些不对。

萧雨歇把盖子打开,这才看到了里面的红薯,“岁岁,看看这个。”

岁岁拿着野菜过来,看到罐子里的东西后,先缩了缩脖子,意识到现在只有她和阿九两个人后,才小声道:“这是阿姐的,我们不要动。”

说完,她小手拿起旁边另一个陶罐,把野菜放到里面,“我们用这个。”

萧雨歇的目光却是还看着罐子里的红薯,若是担心她们偷吃,对方不必煮这么多,更像是一种明显的试探。

想到这里,萧雨歇直接从陶罐里拿了个红薯出来,剥皮吃到嘴里面。

“阿九!”

岁岁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多放点野菜进去,毕竟阿九很久没有吃饭了。

谁知道抬起头就看到阿九在吃阿姐留的红薯,她急得都快要哭出来,“这是阿姐的,我们不能吃,会被打的!”

岁岁的身高只到萧雨歇腰部,伸长胳膊想要从她的手上把红薯抢回来,眼神里面都是着急和害怕。

萧雨歇顺着弯腰,把红薯递到岁岁的手上,她道:“早上你还在睡觉的时候,你阿姐说陶罐里的红薯都是留给我们吃的。”

这话自然是假的,但是红薯不能不吃。

她们没有力气,只能是被打的份,昨天晚上的事情萧雨歇不想再经历一遍。

还不如把东西吃掉,让身上有些力气,这样哪怕乾元再想打人,她们也不至于毫无反手之力。

如果能再给对方身上来个伤口,更能让她忌惮几分。

而且,哪怕她们不吃,乾元回来也可能打人,更没有必要把红薯给对方留着了。

岁岁还是愣愣的模样,说话的时候,头顶的发丝也跟着晃,“真的吗?”

“真的。”萧雨歇面色鸣静,让人没办法怀疑她说的话,“还记得昨天晚上吗,你阿姐说再也不打人了,还给我们拿了草药吃。”

岁岁毕竟是小孩,鸣时接触的也都是孩子们,想起事情来总是简单。

话题被萧雨歇一引,她脑子里便全都是昨晚的事情。

阿姐昨晚好像是说过她不会再打人了,还叫了庄婶婶来家里。

而且,以前阿姐都是叫她“小崽子”,昨晚阿姐叫的她岁岁!

看着岁岁一会开心一会害怕,萧雨歇重新从陶罐里拿出个红薯,掰了些送到岁岁嘴边。

小孩刚想张嘴,红薯块就进了嘴巴里面,刚想说的话也忘了,嘴巴里都是红薯的甜味。

岁岁鸣时吃的最多的就是煮野菜,要么是没有味道,要么就是偏苦,骤然吃到甜红薯,在嘴巴里咂摸了好久才舍得往肚子里面咽。

她这时候也不去想阿九的话是真的假的了,只举着手里的红薯道:“阿九,红薯真的好好吃,你也快吃。”

萧雨歇点头,手上却又掰了一块到岁岁的嘴边,两人分着吃完了三个红薯。

另一边。

鹿鸣意看着眼前黑绿色花纹的蛇,至少有两指粗,不敢轻易地有动作。

她穿过来前,原本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996是基操,若是当天临时有了新的工作任务,免不得加班到晚上十点或者十一点。

顶头领导更是爱吹毛求疵,一版方案打会来三十次,最后采用的还是初版方案。

因此鹿鸣意只做了不到一年,就辞职回到老家,试着开始做短视频博主。

她的视频内容主要就是乡村生活,种地做饭,养鸡养鸭、给院子里的樱桃树做嫁接等。

她在乡下菜地里也遇到过蛇,但基本也就小拇指般粗,而且基本都没有毒。

如今遇到的这条却是要大上三倍,从花纹来看毒性也不低。

蛇应该是刚才藏在草丛里面,她拔野菜的时候不小心惊动了蛇。

再加上蛇身上的黑绿色花纹隐蔽性实在太强,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鹿鸣意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握紧手中的弓,看着蛇口中吐出来的信子,心里默念道:冷静,一定要冷静。

蛇和人不同,不靠眼睛去看,而是靠着蛇信子感知周围的环境,一旦她着急了就容易让蛇找到位置。

鹿鸣意呼吸放到最轻,等了片刻后,见蛇仍旧紧紧盘旋在树干上,才试探着往后迈了很小的一步。

与此同时,她拿着弓的胳膊却绷的很紧,随时准备着举起来防备意外情况发生。

等撤到蛇的攻击范围之外,鹿鸣意又连忙往后跑了几步,才敢正常的喘气。

也是这时候,她才感觉到她的背上几乎要被冷汗浸湿。

她转过身,看向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还能看到缠在树上的那条蛇。

思考几秒后,鹿鸣意松了松手里紧攥着的弓箭,等到手心的汗完全消失之后,她才重新握紧手上的弓箭。

【提示,猎物已进入瞄准镜射击范围内。】

[猎物瞄准镜]自动对准蛇的七寸后,鹿鸣意射出了弦上的箭。

箭瞬间射出去,上一秒还吐着信子的蛇,下一秒便如同枯掉的藤蔓般,从粗壮的树干上缓缓滑落掉到地上。

鹿鸣意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从地上捡了块足够重的石头。

她隔着两三米远的位置朝蛇头砸过去,让蛇死透之后才敢走过去捡到自己的背篓里面。

这种体型大的蛇,蛇皮也更厚一些,她的箭毕竟不是铁制成的,而且已经用过好几次,到底钝了些,还是不能太冒险。

经历了这遭,鹿鸣意也不再犹豫,背着猎物往山下走。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晨间的雾气还没有散,颇有种水墨画的朦胧。

走出林子之后,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头顶,脚下的影子都短了许多,但还是能感觉出来点寒意。

这几天正是最为农忙的时候,要在开春前把地翻好,到时候撒了种子后才能长得好。

毕竟全家的口粮基本就是靠着地里长的庄稼,因此没有不重视的。

大柳村里面只有一户人家有牛,还有两户人家有驴,翻地的时候能轻松些。

余下的人家基本都是拿耕锄或者耙靠人力翻地,这种时候家里人都要去,哪怕是几岁的小孩也得过去帮忙。

午间耕地的人也不回家,都是让一个人把吃食从家里带回来,坐在地头上吃完继续干。

鹿鸣意带着背篓从山上下来时,正是地头上的人吃饭的时候。

见到鹿鸣意,不少人的眼睛都盯在了她背上的篓子里面。

富贵娘自然也在里面,她装作不经意,却是两三眼间就看到了篓子上面盖着的野菜,这才收回来眼睛。

瞧瞧她早上的时候说过的话,就说了这个泼皮无赖能打到什么猎物,还不是带了一篓子野菜装模做样。

“鸣意,不是要去打猎,怎地中午就回来了?”有人在地里扯着嗓子问道。

鹿鸣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道:“没打到什么,这不才回来。”

当时用野菜盖住,就是怕旁人看到。街上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尤其是各种吃食飘出来的香味,更是让鹿鸣意忍不住抿了抿唇。

早上的红薯虽然顶饱,但是个头不大,鹿鸣意还只吃了一个,加上在林子里面转了几个时辰,现下肚子早就空了。

她摸了摸肚子,只能不断在心里想着,快了快了,卖掉东西后就能吃到了!

这样一边在心里重复,一边捂着鼻子当闻不到,又走了一刻钟后,终于看到了她想见到的肉铺。

肉铺老板是个汉子,年纪三十岁左右,正拿大刀剁着骨头,见到她问道:“姑娘要买肉?看看想要些什么,这边都是好肉,十五文一斤。”

细肉都是好肉,若是猪下水之类的肉,就要更便宜一些。

“我不买。”鹿鸣意看着老板,问道:“你这里收野味吗?今天刚从山上打的。”

肉铺老板停了手中的刀,像是惊讶她这么年轻的猎户,“收,不过我得先看看。”

虽然说日常来肉铺的,还是买猪肉多,但是也有不少富户爱吃野味,每次买份量都不少。

鹿鸣意从篓里面拿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余下的一只野兔和蛇还放在里面,又用野菜盖住。

肉铺老板成日里接触的就是肉,自然能看出来她带过来的是新鲜货。

他当机立断道:“十二文一斤,行的话我就收了。”

“十六文。”鹿鸣意道。

野味不比猪肉差,甚至野兔和野鸡的肉吃起来更香,十二文一斤是真的在压价了。

肉铺老板听到这话,嘿了一声:“妹子,你看看这野兔和野鸡身上的毛都没拔,这可都占着斤两呢,十六文一斤可真不行,这样,我给你十四文一斤怎么样?”

“十五文。”鹿鸣意现在穷地兜比脸干净,一文钱都不舍得放过,还价道:“我以后再打到猎物,先给你送过来。”

猎物肯定还要继续打,倒不如趁机找个稳定收货的。

肉铺老板咬咬牙,从她手上接过来野物:“十五文就十五文,咱可说好了,日后若是打到的猎物可得第一时间给我送过来。”

若是一般人,肉铺老板会死咬住十四文不松口。多一文都不收。

但他常年都收野物,自然是有些眼力的。

鹿鸣意带来的猎物,伤口都在致命处,且只有腹部的伤口,一击毙命,足以证明这是个打猎的好手,往后不愁收不到好猎物。

他让步一文钱卖人情,眼下看是亏,但若日后他收到野猪之类的大物,那才是赚。

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称出来十一斤六两,也就是一百六十一文钱。

鹿鸣意挨个数过去,确认没有出错后,留出十五文,余下地揣到自己口袋里。

她把十五文又给了肉铺老板,笑着道:“老板,再给我来一斤肉,肥一点。”

“行嘞!”肉铺老板干净利落地切了一斤肉给她装上,“回去熬油啊?”

“对。”鹿鸣意点头。

猪油熬出来之后,留着日后炒菜做饭用,熬完后的猪油渣香香脆脆,还能给萧雨歇和岁岁她们当零食吃。

猎物卖掉,鹿鸣意的背篓也轻了不少。

她先是回到刚才经过的包子摊前,花六文钱买了三个心心念念的素包子,自己囫囵吞枣地吃了一个后,那股馋劲总算下去不少,剩下的两个包子和刚才买来的肉一起放到背篓里面。

鹿鸣意又到了粮铺前面,有不少人都在等着买粮。

“老板,怎么粮价又涨了这么多?”

“是啊,粳米五十文一斗,小麦面四十五文一斗,连豆子都涨了五文钱!”

老板把上一个人的粮称好,也接话道:“这粮价也不是我自己定的,你去其他铺子上问问,指定找不出一家比这低的,只能比这个价高。”

“去年江禾郡有水灾,咱们这有旱灾,南北的收成都少了,粮价自然就高了。”

鹿鸣意把话听了进去,面上却不显,和老板说:“粳米和小麦面各来半斗。”

如今在位的皇帝就是萧雨歇的皇帝爹,可惜昏庸无能,在位期间也是毫无建树,修建可供千人居住的长生殿,不知民生疾苦。

几年之后,老皇帝去世,朝堂乱、民间也乱,萧雨歇便是借着这个机会不断培养势力,最后得以登基。

拿上米面之后,鹿鸣意去了药铺,把篓子里最后一样东西卖掉。

“蛇?”药堂的老郎中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篓子里面的东西。

鹿鸣意点头,蛇虽然可怕,但也是味珍贵的药材,蛇肉能祛风除湿,蛇胆可以治疗疯热病和咳嗽惊厥,甚至连蛇皮泡酒都有不错的功效。

“你这条蛇不小,但是蛇头被砸了,价格就要低点,只能给你一两银子。”

这种大蛇可遇不可求,抓到也是赌上一条性命,若是到京城那种地方卖,口才好点,说不定还能卖出五两、十两的价钱。

但东和县毕竟是个小地方,一两银子不少,足够节俭的人家吃半年,这个价也不算少,只是鹿鸣意没有立刻答应。

“一两银子可以,就是郎中得送我些解热驱寒、治疗外伤、祛除疤痕的药,若是有驱虫防虫的药粉也给我来些。”

抓到这条蛇是意外之喜,原本鹿鸣意还觉得买药和买粮之后,卖猎物的钱都得花光,现下也不用担心了。

老郎中点头,他们本就是药堂,抓这些药也花不了多少银子,“这个可以。”

商量好后,鹿鸣意就把蛇给了郎中,她没有要银子,让药堂里的人帮她换成了铜钱。

摸着兜里沉甸甸的重量,鹿鸣意想着回家再把她自己留的野味炖了,让萧雨歇和岁岁也尝尝肉味。

原主的形象她要转变,但不能转变的太突然,更不能突然学会了打猎,必须得一步一步让众人慢慢接受。

这话出来,也没有人再问,只是都低头忍了笑。

不过昔日的泼皮无赖能上山捡野菜,竟然也算得上是好事了。

等走到路口处,鹿鸣意抬头看了眼天色,应该还能赶得上去县城一趟。

大柳村离县城不远,但也有十二三里地,原主基本都是走着去。

鹿鸣意看着眼前的泥土路,深深呼吸了下,才抬了抬肩上的背篓继续走。

原主虽然是乾元,但从小到大基本都被鹿母宠溺着,什么重活都没有干过,体力也一般。

她单是背着东西在林子里转了一上午,再从山上走到路口就已经累的不行,现在腿脚都已经开始酸了。

不过想到背篓里的野味能卖到的钱,她又觉得十二、三里的路完全不算事。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鹿鸣意也到了县城门口。

她往里面走,街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小饭馆、包子铺、成衣铺、米行粮铺等等应有尽有。

县城里边虽然有各式的铺子,但也有摆摊的小商小贩。

小商小贩只需要每日给官府的人交一文钱,就能在这条街上有个位置,若是交百文钱,就能得个固定的位置。

街上不少人都是从东和县下面的村子过来的,把家里的鸡蛋或者多余的野菜卖卖,也能补贴个家用。

“新出炉的烧饼,都来看看啊,保证又香又软和!”

“素包子两文钱一个,肉包子四文钱一个,还热乎着啊!”

苏昭云解释道:“杏仁分两种,南杏和北杏,南杏杏肉甜蜜,杏仁味甜。北杏表皮发青,果肉酸涩,杏仁味苦。”

“苦杏仁?”

苏昭云点头:“对。这杏仁磨成粉,混入其中,自然不易察觉。”

这点尝试萧雨歇还是有的,苦杏仁有毒,不能食用。不过毒量不算大,且有毒的部分只在杏仁尖端,需要连续吃一至两百个才会威胁性命。

但昨日苏昭云和紫莹……

苏昭云继续解释:“这边是这枚针孔的缘由。依我所见,这几只北杏都经过处理,将苦杏仁有毒的顶尖收起起来,研磨后熬成浓郁的汤汁,随后注射到这些杏子中。”

正常情况下,也有很多杏子天生杏核便是裂开的,若是一筐里遇见那么几个,几乎不会被发现。而且并不是每个针孔都探入了杏核,大部分只停留在杏肉的部分。也不知道是对方的疏漏导致这场意外,亦或是其他什么。

桑邪与高济一样,是与大周国土接壤的国度,紧临着南疆。桑邪人最擅制毒,那时候为了侵占南疆,往水源中投放药粉,疫病席卷整个南疆,更有往盛京蔓延的趋势。

一时之间,南疆人心惶惶,成了人间炼狱。

萧雨歇的父亲,率领一支队伍,孤身前往南疆,这队伍中的十几为郎中不负众望,控制住了疫情。

后来,在南疆王的协助下,萧老将军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敌人。从那之后,桑邪便成了大周的附属国,连年需要向大周上供。

只是,最后一场战役中,萧老将军中了敌人的埋伏,待魂归故里之时,只剩下一身染了血的铠甲。

萧雨歇的母亲,在得到夫君阵亡的消息后一病不起,终于在第二年的冬天撒手人寰。

萧雨歇记得很清楚,七岁的她,一个人跪在父母的墓碑前,任凭寒风掀动她的斗篷,狂风卷携着雪花,细小的冰粒划过皮肤,像是刀割的疼。

她不为母亲难过,因为她知道,母亲终于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父亲了。但她恨,她恨桑邪将她原本幸福的小家打碎。

她眼睛一亮,像年少时一般,激动地抱了姜流照一下,淡淡的檀木香盈满了鼻腔:“好唉!就知道师尊最好了!”

热烫的身子贴上来,让姜流照一愣,等她回过神来时,那道鲜艳的影子已经向她挥手,跑了出去。

直到凌霄阁大殿内已经恢复沉寂,她才慢慢收回视线,指尖抚上方才被紧密贴合过的手臂,好像那里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飞出凌霄阁,已经能看到点点星辉与月光。

鹿鸣意拿出身份牌,里面已经有了好几条沈鸣筝发来的传讯,点开最新一条,急促且不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鹿鸣意,菜都要凉了!你再不来我就一个人吃了!”

“好姐姐!我正在路上,你给我留一口啊!”鹿鸣意染着笑意的声音在空中飘散开。

夜幕中,柔和的光芒沐浴在她身上。

这只是太清宗普通的一天。

鹿鸣意想,明日,后日,还有未来许多个日子,大抵都会像今日这般。

第34章 (修) 她吻了上去

鹿鸣意的这一趟秘境之行收获颇丰,从秘境出来后这几日,她过得相当满足。

“姑娘,你确定是做枪?”

锻造坊里的大娘拿着帕子随手一擦脸上的汗,看着眼前靓丽无比的女子,融融火光下,她那张脸却是更显明艳。

“如今大部分人可都是练剑的,枪法不多哩。”大娘怕这个漂亮女人涉世未深,好心提醒道。

“嗯,就是枪,您按我那个图纸来做就好啦。”鹿鸣意笑着点头确认。

“好嘞。”大娘一声令下,招呼人开工。

她再也无法看到,父亲在院里练剑,而母亲守在一旁,静静地为父亲和自己绣荷包的模样了。

回来后,她便主动敲开正屋的书房,主动恳请祖父,带她入军营。

都说女子本弱,萧雨歇从不以女子的样貌示人。没有女子的金钗银簪,更没有绫罗绸缎。一根黑布条竖起乌发,常年的铠甲与战袍,除了萧家人之外,几乎没人知道,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将军,是位女郎。

但萧雨歇,从不输任何一位男儿。其他房的堂哥堂弟们,纷纷成为她的手下败将,她也成了大周朝最年轻的将军。

苏昭云提起桑邪,无疑是拨动了萧雨歇心底里的那根刺,那片无人能触碰的逆鳞。

“但眼下还不能确定他是桑邪的人。”苏昭云补充道:“自从桑邪易主,与高济私下里有不少往来,这表面上不过是丝织之物,而这里面会不会裹挟些什么,就很难保证了。”

萧雨歇低低地“嗯”了一声。

苏昭云知道萧雨歇定是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宽慰一番后带她离开了停放尸体的屋子,去后山散散心。

只是刚一出门,就听“啪”地一声,是金器坠地的声音。

苏昭云看见,从萧雨歇的身上掉落一支金钗,上面还带着一只点翠蝴蝶,立即认出了发钗的正主。

苏昭云:“看来,你已经去瞧过李姑娘了。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萧雨歇掌心摊开,将手中的金钗递到苏昭云面前。

“你可记得,当时我问她名讳家世,她说自己的母亲是乡下人,这才被父亲有意隐瞒身份。”

而萧雨歇手上这半支金钗,不论是材质、模样、做工,亦或是上面栩栩如生的铃蝴蝶,都彰显着不菲的价格。试问一个乡下的女子,怎会留给女儿一个如此华贵的东西?

还有,上次帮她处理伤口的时候萧雨歇就已经注意到对方两手手腕上各执一只龙凤镯,而且特意将镯子卡在手臂上,若不是特别亲近,外人根本很难发现那对镯子的存在。

看来,那对镯子大有玄机。但歇饭已经摆在桌上许久,沈三娘还是没有过来。

紫莹说,下午当家离开后就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没了糖果的诱惑,鹿鸣意连看都不愿看一眼那些饭菜,推脱说身子不适,想早些休息。

紫莹对于自家少将军不在,李姑娘就不思茶饭这事好像已经习惯了,没有多说,只按照对方的意思收了桌上的吃食,临行前,似乎听见对方在床上抱怨了句:“明明说好歇上会来的,不守信用!”

紫莹闻言浅浅一笑,带上了房门离去,让她在屋内早些休息

鹿鸣意在床上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在中午沈三娘给她的糖果她还留了一块压在枕头下面。此时正好取出来充饥。

带着微酸的甜在舌尖弥漫开来,鹿鸣意很喜欢那股味道。只是她忘了,酸涩的梅子有开胃的功效,待口中的糖块融化,她似乎更饿了。

鹿鸣意饿得实在难受,只得起身,勉强用桌上的茶水充饥。

忽地,从门口似乎有人影攒动,接着便飘进来一股甜腻的气息。

“谁在外面!”鹿鸣意还以为是沈三娘或者紫莹,刚想往门口寻过去,这双腿便不听使唤,一步都不肯挪动。

那味道好似一只无形的手,抽出她全部的气力,她浑身发软,勉强扶着桌面,才没教自己栽倒下去。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待看清门口的人影后,鹿鸣意心中警铃大作。

是沈三娘的堂弟,那个上次被自己“诬陷”过的沈小公子。

他用帕子捂着口鼻,手上即将燃尽的香还带着火星,在幽暗的夜色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他将香火丢弃在地上,鞋尖碾了几下,这才卸下脸上的帕子。

“听老三说,你姓李?”

他迈过门槛,不急不缓地一步步往鹿鸣意这边靠过来,嘴角噙着诡异的微笑:“你别害怕,我这个人对貌美的女子最是大方,尤其是,我的女人。”

鹿鸣意见他靠过来,连连后退至妆台边,藏在身后的手,无意间摸到上面的剪刀。

“你出去!你若是敢对我做什么,三娘不会放过你!”

三娘?倒是唤得亲密。

萧泽也不急,缓缓在桌边坐下来,甚至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

说起茶水,他又想起那日这李意意用峨眉雪翠与枸杞相克之事对他的诬陷。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

萧泽悠闲道:“李姑娘不必着急,自有你求着我的时候。”

鹿鸣意正想问什么意思,忽然,丝丝的痒从心底里蔓延开来。胸口像是住了一只柔弱的小奶猫,不算锋利的爪子一下一下撩拨着她的心弦。

而她的身体也跟着渐渐热起来。待手背抵上脸颊,滚烫的触感让她自己都意外。

萧泽看鹿鸣意身上起了反应,这才悠悠说道:“这可是天香楼的宝贝,寻常人想买都买不到的,为了你,我可是下了血本!”

没人天生愿意做花楼里的姑娘。若是相貌平平,老鸨或许会用鞭子让她们点头,可若是遇见貌美的,带着伤的身子可卖不上价。

这时候,某些香料便派上用场。

这香又称“迎春叹”,一旦吸入,便会染上瘾,再离不开人,需得每日与人寻欢,才能解决一腔燥意。

也正是因此,再烈的骨头,也得求着“妈妈”,多给她们安排些营生。

只是大周将此物作为禁药,近几年预发难见。当然还未封禁那会,若非遇见绝世的仙姿,老鸨也不愿高价购买,显然鞭子更具有性价比。而就这一丁点,萧泽可是费了不少的银钱。

既然已经下了血本,那他就得尝尽足够的甜头才行。

看着对方皮肤泛起诡异的红,莹润的双眸渐渐变得迷离,萧泽放下手中的茶盏,一点一点朝对方靠近,悠悠说道:“你说这是何必呢,莫不如早些乖顺些,本少爷心情好,定叫你舒服。”

萧泽上下打量的眼神,让鹿鸣意觉得恶心。指甲深陷掌心勉强撑起精神,藏在身后的手握紧了那把剪刀。

但,莫说歇上没吃多少道东西,鹿鸣意原本的身子也很难是一个男子的对手。看见萧泽靠过来,鹿鸣意藏着剪刀的手倏地朝对方刺过去,那刀锋不偏不倚,正好划在萧泽的脸上。

指腹拂过脸颊,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萧泽的眼神狠厉起来。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他再没了耐性,轻而易举地夺下对方手上的剪刀,随后将人扛起来,随意往床上一丢。

正是这么一摔,疼痛的感觉让鹿鸣意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抽出发间的蝴蝶发钗,这次,尖锐的一头对准自己的脖颈,威胁道:“你别过来!”

哟,看来这药效是还未发作完全。萧泽动作慢下来,眼下这李意意呼吸渐渐沉重,由于刚刚的拉扯,衣领微敞,露出雪白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目泛着水汽,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可想而知,待药效完全发作得是怎样的婀娜婉转。

萧泽坐在床边,指尖一点点朝鹿鸣意的裙摆探过去。

苏昭云立刻心领神会,说道:“上次李姑娘所中之毒也来自桑邪,不过看模样,她自己并不知晓。”

桑邪的毒物有个特点,中毒后愈合之时伤口会奇痒难忍,一旦抓伤便会留下不可消退的紫色疤痕。而上次去给那个李意意送药,苏昭云正好瞥见她皮肤上的痕迹。想来是不知道自己中毒的特性,否则真的是所谓的暗线,怎会轻易在身上留下印记?

萧雨歇沉吟片刻,问她:“她可曾,有跟你提过我?”

苏昭云摇头:“这倒是没有,但我听说,她问过紫莹你的名讳,紫莹没答,她也没再追问,看起来,好像不太关心的样子。”

哦?这倒是有意思,问别人自己的名讳,见了自己却绝口不提,萧雨歇对这个“逃婚”的李意意,又多了几分兴趣。

眼下看来,死掉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萧雨歇所找的叛国之人,那么这个李意意充当什么角色,毕竟,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一伙的。如果自己当时没出现,想必那枚淬毒的暗器所瞄准的,应当就是李意意了。

况且,去李氏布庄查看的人也来回话,那日京城确实只有李家一家办喜事,而这个死掉的“家丁”,却查不见踪影。

所以,李意意那日那般惶恐地想逃离家丁的掌握,真的如她所说是不愿嫁与歹人,还是另有内涵?

如果李意意真的并非表面上简单,那她不过一枚小卒,而背后的势力,才是真正最值得被注意的存在。

萧雨歇她们刚好走到后山,灌木的尽头有一处湖泊,此时已是春盛,湖水静谧无痕,湖畔繁花盛开,别有一副诗意盎然的景象。萧雨歇深吸几口气,仿佛紧绷的神经在这山青水绿之地被缓解了不少。

良久,她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最近天气不错,她在屋子里憋了那么久,难免觉得无趣,你明天带她来此处走走吧。”

对方正是算准了,处理杏子的人,难免疏漏,自然不会在意那些个细枝末节。

苏昭云说道:“苦杏仁与甜杏仁气味相近,同为杏子,莫说李姑娘不善药理,即便是我,若非预知也很难察觉。”

萧雨歇睨了她一眼,还挺会为对方说话。

所以,这些杏子有问题,负责采买的人难辞其咎。萧雨歇昨日就已经命人暗中调查这几日负责采买的人,并纷纷将他们控制起来,以备随时审问。

眼下既然证据已经落实,便只留下其中接手过杏子的人,一番审问后,果然有人撑不住了。

审讯一番后,萧雨歇让人把他那位还在养病的堂弟请了过来。

因为伤势尚未痊愈,萧泽平日里几乎是赤裸着上身,但凡衣料触碰到伤口,都是难以言喻的折磨。但没办法,萧雨歇的话,他不敢不从,只得强忍着痛疼,在不有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进刑房,那个让他落了一身伤的地方。

不论是身体还是内心,萧泽的每一步都痛苦万分,在看见阴暗的地牢内,萧雨歇对面跪着的男人,他将一切不甘瞬间抛诸脑后。

“钱奎!你怎么在这!”

萧泽口中的钱奎,平日里在营寨后厨的人。平日里负责将采买的东西装上车随后带到营寨里来,做得是苦力的活。

他原本并不属于军营,而是三房的一个奴仆,只因为萧泽见人家小女儿生得貌美,小姑娘跟他哭哭啼啼,说请少爷帮自己的爹爹寻个好差事,这才把人带到军营里来。

钱奎的活儿算是后厨里一桩好营生,看似苦力,实则每次下山采买都能捞些油水,而萧泽对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他还惦记着人家女儿呢,更何况钱奎捞的仨瓜俩枣,都不够他逛一回花楼的,自然不放心上。

但此刻,人被五花大绑跪在萧雨歇面前,看见萧泽后赶紧连连磕头:“少爷,你可得救救小人啊!慧姐儿总跟我说,您是最宽厚的,你可得救小人一命。”

这慧姐,正是钱奎的小女儿。

对面,萧雨歇在满墙的刑具之间,选择了一枚火钳。

毕竟是地牢,阴冷潮湿,即便入了春用上炭火也不觉得燥热。

萧雨歇用火钳夹出一块烧红的炭,细细端摹起来。悠悠地说了句:“都说炭烤烧鹅滋味好,你说这炭块若是落在人身上,得是怎么个滋味?”

一句话,彻底吓昏了钱奎,赶紧连连磕头,将自己所犯的事情一股脑地招供出来。

“少将军,小人说得都是实话。小人只是因为看旁边的青杏价格更便宜,一时鬼迷心窍便以此充好,这才犯下大错!”

说完,他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撞在地砖上,磕出了血也不敢怠慢,只求萧雨歇能饶他一命。

“怎么了这是?”萧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就是一筐杏子,能有几个钱,萧雨歇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于是上前作了个揖:“堂姐,这钱奎一直在我身边伺候,人最是老实本分,一时财迷心窍这才走了歪路,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命,这中间亏损的银钱我来补。”

饶?这话说得有趣。萧雨歇扯下萧泽腰带上的银扣,放进杏仁粉中,登时银扣变了颜色。

“前几日,紫莹误食了他的杏子身受重毒,险些生命垂危,不妨堂弟教教我,这笔账该如何弥补?”

萧泽吓得立在原地,看着发黑的银器,看向钱奎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说是银钱都好说,如今闹出了人命,还是萧雨歇身边的人,连着上次私自饮酒,若是两桩事一齐捅出去,他家老爷子不把他打死也得折半条命。

“不是的,小少爷,您听小人解释,小人真的只是想要贪些银钱,哪里敢下毒!少爷,您就算看在慧姐儿的份上,您可得救小人一命啊!”

看着眼前的萧雨歇,走神阴暗的气息宛若罗刹。她将自己叫过来的目的,显然就是来找他问罪的!

什么钱慧,眼下萧泽还是保自己重要些。左右今日,萧雨歇不会放过这个钱奎,思及此,萧泽转身,抽出旁边士兵腰间的佩剑,随后直接插入钱奎的胸口。

血珠四溅,落在萧泽扭曲的脸上。

钱奎惊愕的表情,张大的口抽搐了几下,好似要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最终倒在地上,断了气。

萧泽也是第一次杀人,温热的鲜血溅在皮肤上,他吓得倒在一旁。从钱奎身下流出的鲜血染透他的衣摆,他冷静些许,才踉跄起身。

转身向萧雨歇道歉:“弟弟一时疏忽,险些酿成大祸,现在罪人已伏法,还望堂姐不要跟那狗东西一般置气了。”

萧雨歇也没答,只拍拍萧泽的肩膀,似笑非笑说了句:“你可真是姐姐的好弟弟。”“?”

萧雨歇的安排让苏昭云摸不着头脑,刚刚还怀疑人家跟什么似的,这会又突然说起这个,这转变的速度也太快了。

萧雨歇忽视了苏昭云脸上的疑惑,回答道:“记得,让她轻装前进,尤其是那对龙凤镯,就不要带了。”

但是,没关系。

她们曾经是那般的亲切,密不可分,甚至就连今天白日里的争吵,都处处带着过往的习惯。

回到过往,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她该做出一些表态。

沈鸣筝低下头,那人身上的气息传来,令她有几分沉沦。

略带深沉欲.念的视线扫过,最终停留在纤细的手腕。

房间内沉寂非常久,只有映在墙上的影子,在一点点压低,最后彻底融合。

沈鸣筝轻吻着鹿鸣意的手腕,柔软滑腻的感触与温热的体温,抚平了她一百八十年来的孤寂和寒冷。

起身时,她迷离的眼神渐渐化为坚毅,自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柄短刀,割破了两人的手腕。

第35章 鹿鸣意没有看她

鹿鸣意醒来时,白日的雨势比昨天夜里小了不少,但窗外的天还有些暗沉。

她从床上坐起时,揉了揉脖子,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这对一个修士来说倒是有些少见了。

然而,她一个懒腰都还没伸完,突然觉察到了几分不对。

鹿鸣意不怎么用香,若是要用,也偏好沉稳大气的木香。借尸还魂之后,别说买香了,她连新衣服都是前些日子拿灵草换了钱才买的。

但此时,在这狭小的房间内,有一丝极其浅淡的花香在浮动。

香气虽浅,但极为张扬。

在她记忆中,还真有个人偏好这种香。

鹿鸣意登时警觉地环视过房间,又下床查看一番。

屋内没有任何异样,连放在窗边、门边用来警戒的纸人都还好端端躺在那儿。

再说了,沈鸣筝那般骄傲不可一世的人,倘若真找到了她这住处,多半是直接踹上门来,然后又念叨着什么要把她挟去临安的无用话。

偷偷摸摸的事,沈鸣筝是拉不下脸去做的。

虽然这么想,但鹿鸣意也不觉得自己的嗅觉会有什么问题。

昨晚她睡得那么沉,想来,恐怕也是某种丹药的作用。

第二日,果然如萧雨歇的安排,早食过后,苏昭云便带着鹿鸣意往后山走,紫莹也跟在一旁。

三个小姑娘说说笑笑,好不快活。这边,萧雨歇从刑房出来,身上的血腥气散了不少。随后让人叫苏昭云过去,进一步检查钱奎的尸体。

这时蓝溪沉声过来,给萧雨歇使了个眼神。看着周边没人,才上前禀报。

“少将军,最近除了咱们以外,宫里那边也在大量采买新鲜的青杏。”

“哦?”意静两秒后,才有人开口道:“哎呦,我们就是闲着说说话,这不是隔壁村有个乾元,掉进河里结果裤子都被冲走了,愣是光着腿回的家,你说这不是闹了个大笑话嘛!”

这话出来,大伙们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富贵娘讲的怎么像是亲眼见到的,这谁能不笑,鸣意你说是不是?”

“婶子讲的是不错。”

接下来至少也要在村里住段时间,鹿鸣意也没想和大家关系搞得太僵。

“话说回来,鸣意你这是要去山上打猎?”

说话的时候,也有人见到了她手上拿的弓,上山也正好要走这条路。

鹿鸣意拿捏着原主混不吝的语调道:“去山上转转,这也不能饿死在家里啊。”

她们村子刚好挨着山,鸣日里大家都爱上去采些野菜或者摘点野果,小孩就抓些知了之类的虫子,炒熟也是道格外香的加餐。

但打猎就着实难了些,山上的活物可不是家养的牲畜,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闻言众人的心里都是一个想法,“就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人,进去也是被饿死在山上,有什么区别。”

想是这样想,但肯定不能说,她们可知道破皮无赖是真的会打人的。

“那鸣意你快些去吧,估摸着这时节山上的活物正多着呢,冬天过了,现在全都出来找食吃。”

“是啊,就是刚开春没有那么肥,秋天的兔子才叫一个肥厚!”

富贵娘也笑着接了一句,“有肉吃谁还会嫌弃肥瘦,鸣意打到了可记得让我们沾沾光。”

“我打的猎物,和婶子有什么关系?”

鹿鸣意可没有忘记,刚才就是富贵娘提的原主母亲。

她不想和村里的人关系搞僵是一回事,但也不可能被人骂了都当做没发生过。

穿成无赖身份,有一个好处就是想说什么就能说,完全不用给人留着脸面。

这话说出来,富贵娘脸上的笑也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等看到鹿鸣意在道路尽头拐了弯后,才朝着地上吐了头唾沫,“我呸,她以为她是谁,真觉得自己能打到猎物啊?”

“小心点可别和自己娘一样,把命都留在山上!”

其他人虽然没有接话,但富贵娘说的就是他们心里想的。

猎物要是真的那么好打,村里人早去了,还轮得到鹿鸣意吗?

鹿鸣意不知道自己走后,富贵娘还说了这话。

但就算听到,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按照原主的水鸣来看,确实是能在山里活下来就行,更不用说打什么猎物了。

但她有着运气爆棚抽出来的[猎物瞄准镜],打猎起来则会容易很多。

进到山里后,能看见不少野菜都冒出了头,佩戴着[猎物瞄准镜]的鹿鸣意,在林子的外围慢慢走着,没往深处走。

深山里面应该有更大更好的猎物,但是也有危险,比如很有可能碰到老虎、狼、野猪之类的大型动物。

鹿鸣意如今只有[猎物瞄准镜]这一个辅助功能,连用的箭都是鹿母曾经用树枝削出来的玩具。

遇到像野猪之类的动物,估计连它们的皮都扎不透,怎么也要等等多抽几个系统道具再往深山里面走。

她将自己的脚步放到最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视线一直都在关注着四周。

两刻钟后,鹿鸣意隔着十来米看到远处有个野兔,正小口小口啃着地上新长出来的草。

她停下脚步,凝住目光,缓缓将弓箭的弦拉开,一直到绷紧到最大。

与此同时,鹿鸣意也看到瞄准镜上的“十”字对准了野兔。

【提示,猎物已进入瞄准镜射击范围内。】

“咻——”

几乎是箭射出去的那一刻,原本正在吃草的兔子也停下,耳朵警惕地竖起来,后腿一瞪就“噌”地跳离了原来的位置。

野兔的警惕性本来就高,更不用说这只野兔敢在山边这种人多的地方活动,灵活性和反应速度更不必说。

眨眼间,射出的箭快到了野兔的位置,但那里只剩一个残影。

鹿鸣意看着跳走的野兔,也忘了放下举着的弓,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射不到了,到手的兔子要跑了!

这个念头刚出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失落,却见本应该是直直射出去的箭,在跌落前竟然变换了方向,削尖的锋利箭头刺入了野兔的腹部!

鹿鸣意:“!!!”

还有些不可思议的她,捡起来被射中的野兔时,才确认刚才不是她的幻觉。

也就是说,只要在[猎物瞄准镜]瞄准范围内,她都能够百发百中!

“这就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么厉害的吗?”

她都有点想马上提高萧雨歇的好感度,多抽几次卡看看还有什么【优】类物品了。

鹿鸣意原本只是自己小声感慨,没有想到说完之后,原本透明纯色的页面,边缘染上了些淡粉色。

“?”

鹿鸣意眨眨眼,好奇道:“系统,你这是害羞了吗?”

她昨天以为系统只是无情的提示工具呢,原来还能懂她什么意思。

怪不得她昨天吐槽物品描述很中二的时候,总觉得系统页面忽然闪动了一下。

“那我们能不能商量商量,下次抽卡再让我得到个优类物品怎么样?”

话音落下,原本还是淡粉色的页面又重新变成了透明纯色。

鹿鸣意:“……”

也是很有原则了。

和系统单方面沟通的时候,她手上也没有闲着,三两下就野兔身上的箭拔出来,然后扔到了自己带着的背篓里面。

从野兔身上拔下来的箭还能继续用,当然,鹿鸣意也只有这一支箭了。

家里切菜的刀被原主卖了,镰刀也不剩,家里完全找不到稍微锋利的东西,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制作箭。

好在这把弓太过陈旧,没有什么价值,原主没抵出去,否则鹿鸣意哪怕抽到了[猎物瞄准镜]也没办法利用。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鹿鸣意继续在林子外围转,又打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野兔都能有三四斤,野鸡小一些,但也能到两斤,加起来背篓里能有十几斤,上面还放了些野菜把猎物盖得严严实实。

鹿鸣意感受了感受背上的重量,觉得差不多可以出林下山了。

只是她刚直起身子,整个人就顿在原地,呼吸完全停住。

一条黑绿色花纹的蛇正盘旋在她面前的树上,“嘶嘶”的吐着信子。

“据说,是容妃娘娘害喜,想食酸杏子,皇上下令内务府,每日都要给容妃备新鲜的酸杏。若不是搭了这班车,恐怕咱们的人,此刻也很难在买到这种水果。”

容妃姓沈,是萧雨歇舅父家的女儿。前段时间中秋佳宴,沈蓉主动献舞一曲,当歇就被留在宫里,第二日册封的圣旨便送到沈家。

一夜之间,再见这位表妹,她当称一声“容妃娘娘。”

萧雨歇吩咐蓝溪:“再去查,势必要将卖东西给钱奎的人抓住。”

这幕后之人到底是冲谁来的,如果真的是奔她而来,那就是说高济那边已经知晓了她的存在。可两军交战,岂有单独毒杀一人的道理,那杏子显然不是为将士所准备。

如果是后宫里的手段——的确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既然是“特意”为容妃所准备,容妃日日食用,怎地皇宫里不见一点动静?

看来,几年不见,她这位表妹倒是厉害不少。

“一会苏昭云看完,让她来书房找我。”萧雨歇吩咐蓝溪。

待萧雨歇转过月亮门,就看见她书房门口,鹿鸣意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脸颊,兴致缺缺地盯着地上的几根青草。

在看见她的时候,眼里闪烁过耀眼的喜悦。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因为脚上有伤,鹿鸣意走向她的步伐一跛一跛的,像一只受了伤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晃晃悠悠,险些跌到她身上。

看着萧雨歇疑惑的表情,鹿鸣意叉着腰质问:“习字啊!你果真给忘了对不对!”

这边,蓝溪瞅准时机,跟萧雨歇一个眼神交换,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来到鹿鸣意居住的小院门口。

篱笆墙外,蓝溪守在这里放风,而萧雨歇则趁机进去,检查那对龙凤镯。

东西被藏得很好,塞在床铺和墙壁的缝隙中间,不仔细翻找根本瞧不见。

看来,这龙凤镯果然大有玄机,不然怎会费尽心思至此?

还有其他的几件首饰,一并收在这里。萧雨歇刚拿出东西端详起来,就听见外面的蓝溪故意放高了音量:“李姑娘,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我是来找苏大夫的,前几日胳膊不小心撞了一下,来问苏大夫讨一贴膏药敷一敷。”

昨夜刚下了雨,土地上都带着一片湿气,鹿鸣意一脚不慎,正好踏进泥坑里。所以打算回来换一套鞋袜。

而蓝溪激烈的反应,立刻引起鹿鸣意的注意,好端端一个人站在自己门口,好像是——望风!

难道有人在里面?在里面做什么?偷自己的“盘缠”吗!她就说,今日这帮土匪怎么这么好心,说要带她出门散心,分明就是冲她的钱来的。

但此刻,她的钱可就是她的命啊!

鹿鸣意慌了,下意识就要往里冲,蓝溪见状赶紧阻拦。

也不知道少将军在里面怎么样了,贸然进去逮个正着该如何解释,岂不是打草惊蛇?

“李姑娘且慢!”蓝溪大脑飞速旋转:“那个,我刚好新得了一双皂靴,上山最是方便,李姑娘若是不嫌弃就穿我的吧。”

看看,果然是有事瞒着自己!

且不说鹿鸣意急着进去看自己的小金库,她哪里敢轻易白拿人家的新东西,万一眼前这个也跟昨日那位一样,事后跟她算账,她可没多少钱能来赔了。

这土匪现在还算有点底线,嫁妆里那些她的衣物都送给了她,不至于让她没衣服换。

“不必了,我屋里就有。”说罢,便一掌推开了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蓝溪一颗心已经蹿到了嗓子眼,睁眼一瞧,屋内干净整洁,一个人影也没有。

看模样,是藏起来了。蓝溪悬着的心可算落了地。

鹿鸣意脚步刚迈过门槛,蓝溪又上前阻挡道:“李姑娘不方便,你坐下等就好了,我去帮你拿。”

“可是,你刚刚不是还说自己胳膊不舒服吗?我自个儿来就成。”鹿鸣意环萧一周,没瞧见人影,床榻边的褥子,她走之前特意折起一角,此刻留下的记号也还在。

“没关系!”蓝溪又一次挡住她:“锻炼锻炼,兴许就不用膏药了呢。”

刚刚蓝溪看着萧雨歇进来的,这屋里就这么大,能躲的地方并不多,衣柜就算一个。

万一萧雨歇正好躲在衣柜里,那到时候如何交代?甚至,优雅的神态不像是一个土匪。

怎么可能,难道二人的菜做法不一样?

鹿鸣意托着腮,问:“三娘觉得好吃吗?”

萧雨歇待口中的饭食咽下后,才缓缓“嗯”了一声。

曾经祖父为了锻炼她,将她一个人放到深山老林。没有吃的,也没人照萧。运气好时可以遇到些酸涩的野果,运气不好,树叶草根也不是不行。

那时候的她还那样小,身上连个水囊都没有,只能喝叶子上的露水,好在第二日下了一场雨。虽然整个身子都淋透了,但总归是解了燃眉之急。

就这样,祖父将还不足八岁的她扔在山上整整五日。在那之后,萧雨歇对于饭食的要求就变得特别低,不论盘子里装了什么,都比那日的草根美味。

鹿鸣意一脸怀疑,萧雨歇夹了一块豆腐,递到鹿鸣意面前的小碗里。做完才反应过来,刚刚的筷子是她用过的。

看着对方盯了豆腐许久,还以为是因为筷子的缘故,萧雨歇刚重新夹一块过去,鹿鸣意便用勺子舀起那块豆腐,送入口中。

与青菜混在一处,豆子似乎泛着一股腥气,鹿鸣意难受得想吐,可想到对面的人还在吃饭,终究是忍耐着咽了下去。

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沈三娘肯定没有味觉!

这一遭,鹿鸣意被呛得连连咳嗽,面色酡红。

而指尖刚刚摸上公筷的萧雨歇,耳尖也变得滚烫起来。

吃就吃吧,又没人与她抢,急什么。胳膊上还泛着疼,但鹿岁岁还是强忍住心里的害怕,抖着哭声道:“姐姐,阿九她知道错了,再打下去会死人的。”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鹿鸣意,听到这话才注意到,庭院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还没开春,晚上便格外冷,地上都能看到凝出来的白霜。

女人身上只穿着层薄薄的麻衣,被冻地发颤,却没有力气从地上起来,只能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

露出来的清冷漂亮的侧脸上,还带着泛红的伤痕,甚至能看到明显的血丝,一看便是被鞭子之类的东西抽出来的。

等等。“呵,一个两个的都来找打,那就满足你们!”

庭院中的漂亮女人,带着伤痕的侧脸,似乎正在打人的她。

以及刚才听到的那个称呼——阿九。

一瞬间,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到鹿鸣意的脑海里,也让她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穿越了,还穿越到睡前刚看到的那本小说里!

这本小说是朋友分享给她的,发过来链接的时候,朋友还特地嘱咐了她句话。

【这本小说你认真看,最好能一字不落地全文背诵。】

主角萧雨歇原本是朝堂七公主,金尊玉贵,天潢贵胄,清冷漂亮,在京城中是无数贵族世家倾慕的对象。

但她先是被皇室同胞设计遇害失忆,后又被乡野无赖磋磨,期间历经无数磨难,心性大变,变得狠辣无情。

最后她杀兄弑父,登基称帝,也将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一一报仇雪恨。

小说剧情精彩,权谋智商在线,评论区也都是好评,甚至还以此为原型衍生出了游戏。

鹿鸣意确实喜欢这种小说类型,但是这本她却看的很别扭。

因为小说前期的这个炮灰无赖,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样,也不怪朋友特地强调要她全文背诵。

这个朝代除了男女,还会在成年之前分化出第二性别,也就是常见的乾元、中庸、坤泽。

中庸和普通人最相似,乾元和坤泽则会自带一种信香。

社会上也通常是乾元和坤泽两者互相结合。

这是因为她们会各自受到甘霖期和雨露期的影响,如果不进行标记,就必须要去药堂购买专门的抑制丸度过。

但乡野人家,秋收时节交了赋税,粮食便只够自家糊口,哪里有多余的钱去买抑制丸。

无赖半夜醉酒回来,被路边昏迷的萧雨歇绊倒。

踢了两脚泄愤后,注意到对方是坤泽,便起了歹心,把人带回来准备强行标记对方。

谁知道萧雨歇关键时刻自毁腺体,再也无法接受标记,计划失败的无赖便动辄打骂。

让人瘸了腿,脸上也落了疤,磋磨对方浑身都是伤病,可谓恶人一个。

好在无赖的戏份不多,最后的结局也大快人心。

但毕竟跟自己的名字一样,鹿鸣意实在看不下去前面无赖虐待主角。

因此也就忽略了朋友的话,草草扫过几眼,便径直跳到小说后面的剧情。

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便是书中结尾时,提到了无赖的结局。

【冷硬的铁棍重重地敲在膝盖处,甚至能听到骨头被一寸一寸打碎的声音。】

【锋利的刀破开血肉,暗卫硬生生地将对方的腺体剜了下来,顷刻间无赖的脖颈处便血肉模糊,余下的位置则片片割开。】

【察觉到人要晕过去,黑衣暗卫拿着热盐水灌到伤口处,“呲啦”一声,对方浑身像是团烂掉的腐肉,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血肉的气味吸引来山中饥饿的野兽,尸骨都被啃食干净……】

扒皮抽骨剜肉,最后尸骨无存。

几个小时前的鹿鸣意,看到这些描述,忍不住说了声:“好爽,简直大快人心,这就是恶人有恶报!”

但此刻,鹿鸣意看着地上的人,狠狠闭了闭眼。

真是天有绝人之路啊!

按照记忆,原主今晚想强行标记对方,但是萧雨歇狠狠地咬了她的手,侥幸逃脱跑到了院子外面。

可惜萧雨歇身体没有力气,跑了两步就跌倒在院子里,被赶过来的原主抓住开始肆意殴打。

“不是想跑吗?现在怎么不跑了?”

“老子把你救回来,不知道跪着感谢,还敢咬老子?”

她低着头,尽量避免与对面的少女对视,吃饭的速度不自觉快了几分。

待东西收拾完,鹿鸣意摊开掌心:“梅子糖,你答应过我的!”

萧雨歇打开纸袋,取了两粒递给对方。

鹿鸣意看着掌心那两粒可怜的糖果,满脸疑问:就给这么点!

可对面,萧雨歇已经准备离去。关门之前留了一句:“歇饭吃得好,还能再领两粒!”

蓝溪向紫莹一个劲的使眼色,紫莹虽然不知道萧雨歇的计划,但将军怀疑这位李姑娘,所以让自己跟着她寸步不离,这是她一早便知道的事,眼下蓝溪这般古怪定是大有缘由。

“李姑娘的鞋袜在衣柜最下面。”紫莹跟着帮腔。

鹿鸣意看出她二人明显是一伙的,但眼下明显动弹不得,只得先坐在床边,视线紧紧盯着衣柜的方向。

蓝溪来到衣柜门口,微微侧身,试图以自己的身子挡住鹿鸣意的视线,指腹勾着柜门悄悄撬开一道缝隙,在确认里面没有萧雨歇后,这才松了口气,打开柜门。

鹿鸣意抬头看,衣柜里头除了整理好的衣物,其他什么都没有。

借着退去鞋袜的动作又瞄了一眼床缝,东西还在。

兴许是她多想了。鹿鸣意自萧自安慰着。

蓝溪转身,一抬头正看见窗外一阵鸟叫,蓝溪这才瞧见旁边推开的窗户还半虚掩着。

想来将军应当是从窗户翻出去的,这倒是好法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蓝溪一边将干净的鞋袜递给鹿鸣意,一边若无其事地帮她阖上窗户。

这小屋不大,建立在院落最里侧,而屋子的窗外正是那片篱笆墙,萧雨歇此番可谓夹缝中生存。

她长这么大,上过高山,下过河流,也曾和战士们一样在行军过程中席地而卧,但这样狭窄紧迫的状况,她还是第一次见。

毕竟,偷闯人家闺房,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这闺房在道理上算是她的地盘。

她被挤在两道墙中间,既不能前行,又没法后退,就卡在那,只能等屋里的人都走后,再从窗户翻进去离开。

这边正计划着,就听见屋里人的对话,是那个李意意主动提起她。

“蓝姑娘,你们当家的平时,可有什么喜好?”鹿鸣意没头没尾地问道。

与外面未知的环境相比,眼下这个地方还算安全,起码自己的便宜哥哥他们进不来。

况且,这土匪头子虽然问她要钱,但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在这住得这几天,根本没有不相干的人来打扰她。

若是能一直相安无事地待下去自然是最好的。而想让一个人平白无故地帮助另一个人,这就是一门运气了。有人天生乐于助人,也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当然,还有一种,叫“趁火打劫”。显然,这个土匪头子不属于前两种。

那么最好的法子,便是投其所好。

若是能在某些方面对土匪头子给予一定的好处,两人互惠互利双方共赢,就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她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或者一直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鹿鸣意想了想,将问题描述得更确切了一些。

“这……我还真不知道。”蓝溪回答:“若说有,后山的峭壁上有一株秋海棠,她时常去看,算吗?”

“峭壁?悬崖吗?”鹿鸣意懵了,这有点……

见鹿鸣意慌了神,苏昭云出来打圆场:“你别吓唬李姑娘。那秋海棠专生于峭壁之上,入药可解百毒,寻常采下来活不过三天,你若是擅自去摘采,反而是浪费了顶好的药材。”

鹿鸣意跟着嘿嘿一笑:“既如此,我听苏大夫的,悬崖事小,浪费事大嘛!”

关键是,如果真的让她赤手空拳地去爬悬崖,那她应该很难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模糊的视线里,沈鸣筝只看到了鹿鸣意凝着融融笑意的眼。

恍如昨日。

所以,鹿鸣意知道她染上了噬灵蛊,哪怕她们之间还有矛盾,也会……

沈鸣筝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何等期待的模样,她是那样灼热地看向楼上的人。

然而,那人好像是真的没有看到她一般。

就那样随意地、轻飘飘地向下一瞥,随后从容淡然地收回了目光。

琥珀色的眼眸映出画面:关渡神色紧张地伸手搭上了鹿鸣意的肩膀,附在她耳旁说了点什么,两人关系非常好的样子,一同进了顶楼的房间中。

沈鸣筝呆愣愣地看着那个人影彻底消失,只觉得连心跳都要停滞。

过往的那些回忆,此时竟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刺向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