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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我就是那个让你们怕得要死的鹿鸣意呀?”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时,天穹上方又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怒骂:

“沈翩尘……你这个贱人!!”

自爆的光芒和烟尘散去,将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展露了出来。

即便是大乘期的傅婉,在一个洞虚巅峰修士近距离自爆的威力下,也不可避免的遭受了重创。她被炸断了手臂,衣裙被血色和烧毁的黑沉所覆盖,再瞧不出原本明黄的颜色。

傅婉自迈入大乘期,这还是头一遭有过直面生死的时刻。

同为洞虚期的盛夜下场则更加凄惨,她的脸都被炸毁了大半,四肢躯体更是近乎全然地碎裂。

而那只看似乖巧趴在盛夜怀里的金毛狐狸,倒是不知去向。

“小师祖,我叫莫辞盈,是掌门座下首徒。”在外头听了全貌的青衫女子牵着鹿鸣意出门,柔声同她介绍。

她心里暗叹这世道实在诡异,身旁不过八九岁的孩子,摇身一变竟是她的师祖了。

鹿鸣意没发觉她的心酸,怯怯点头,“辞盈姐姐。”

小人儿个子不高,才过莫辞盈的腰间一点,抬眼认认真真瞧看过来,还甜甜喊人。

喊得莫辞盈心也要化一半,顿生怜爱,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软白的发丝,早将方才那点子说不上来的苦涩丢至九霄云外去了。

“道元仙尊住在南边的朝眠峰,离此处也不算远,日后若是得空,小师祖可以来找我,我带您去四处转转游玩一番。”

“好,谢谢辞盈姐姐。”鹿鸣意又点头。

其实她有些害怕,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唯有应好。

朝眠峰的确不远,大约是流云殿偏南一些的位置,莫辞盈一来是想带她看看上清宗的景致,二来也怕她年纪尚小不惯御空飞行,于是带人沿着吊桥过去,一路上给她说了些上清宗的趣闻,倒也不枯燥。

“上清宗有六大峰,剑、乐、器、药、兽五大阁,长老有四人,加之掌门一位,正好掌管这五种修行方向。”

“那第六座山峰呢?”鹿鸣意抬脸问。

莫辞盈笑笑回她,“就是您师尊的朝眠峰呀。”

师尊?日后要这般称呼仙子吗?

“道元仙尊所修符箓,但她从未收徒,不像其他长老那样能一代传一代,故不算在内。”

“原来是这样”鹿鸣意恍然大悟,没懂。

如此闲谈着,很快也便到了通往朝眠峰的吊桥,鹿鸣意踩在桥上望。

眼前高大青山从中开裂一半,山涧底经久汇聚成河,冲出陡崖,在天边挥洒出一带银白瀑布,水雾伴着云雾缭绕葱林,朦胧可见两片山崖中横亘一方粉墙黛瓦的院落。

她们光是站在吊桥上,就已被水汽扑了满身,耳畔皆是轰鸣水声,嘈杂喧嚣。

鹿鸣意抹了抹脸上的水,还心有余悸。

“到了。”莫辞盈领她来到院落前,“小师祖在此处等上片刻,仙尊应当很快回来。”

鹿鸣意点点头,目送她离开,才回头四顾。

这儿水声小了很多,没有吊桥处那铺面而来的喧闹水汽。

院落门前有一块大石,上有剑刻几字,鹿鸣意凑过去看,辨认出来写的是

出世间。

绕过石头往里,便是院门了。

或青或白的素净里,唯有门口红灯笼暗淡,随风微动。

鹿鸣意尚小不懂警惕,想这种府上应当都有侍从,敲门定有人应,于是毫无防备上前。

才一靠近,她心口却差些停了。

无它,眼前红灯笼竟化作女子身形落地,脸上贴了张宣纸,将面庞全然盖去,上用浓墨书就贪欢二字。

大概是当初书写时,墨汁未干就贴了上去,字尾的墨淌下来,纠缠沾在一起。

活像是沉得发黑的血浸染而成。

不知是否在看她,总之是将宣纸

正正对来。

鹿鸣意手脚发凉,那句救命浆糊般锁在嗓子眼。

她这是嗯

同师尊给人的感觉很相似。

鹿鸣意粗略看过一番,只觉着这檀香非但没能清心镇神,反而是更惹人心烦意乱。

香熏人暖,合之夜色静谧,她只是躺在床榻上胡乱想些东西,没成想困意突袭,竟这般昏睡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想起点儿要紧事,好像还没问师尊,如何成仙呢?

翌日,卯时。

天微亮,尚且带点薄雾,墙上乌瓦沐在如丝云烟里,浸透了水气,于瓦沿坠下几滴清露。

鹿鸣意不惯这儿床榻,醒得很早,此时已茫然起身,胸腔仿佛都被檀香灌入,微微发闷。

她摸摸眼角,指尖稍润。

又梦到娘亲了。

朝眠峰的早晨很静,鹿鸣意待在屋里也无聊,斟酌着出了门,想起昨日贪欢那话,她往隔壁屋瞧了一眼,屋门禁闭。

也是,师尊应当没醒。

她有些茫然,不知该做什么,只好四处走走。

初入院落时鹿鸣意担惊受怕,且正好绕了另一道廊桥走,所以没经过这儿内院,现下走来方瞧见院中如此景致,又愣了神。

只见这方小院正中栽着一棵桃树,树干峥嵘向上,瞧着有几人合抱粗细。

桃花染遍枝头,将那白墙也映出影影绰绰的粉,树枝上挂着些木牌,被风吹起相撞,发出脆响。

树下是一方小石桌,上面还落了些未清扫完的桃花瓣。

忽有片桃花瓣打着旋斜滑过她的眼前,没等她接住,身后响起那道熟悉的慵懒女声。

“据说这桃花曾是上清宗祖师娘娘的武器,每掷出一朵便是一个人头落地。”是沈鸣筝。

鹿鸣意一个哆嗦,从如梦似幻的美景中回过神来,猛然撤步,离那朵花瓣远远的。

她可不想自己血溅当场。

“倒也不必如此谨慎。”沈鸣筝被她逗乐,“种这树的人早已飞升,这桃树如今也只是普通桃树,”

话至此,她神色染上点落寞,“不会再有人懂得如何用它了。”

鹿鸣意敏锐察觉她情绪不对,不由凑上去小声喊她一句。

“师尊?”

沈鸣筝只是收了话头问,“起如此早,可睡好了?”

不大好。

鹿鸣意很委婉,“不太习惯。”

沈鸣筝只是客套一问,没真在乎她睡得如何,自如地在石桌前落座,手一挥拿出套烟青冰纹茶具,准备煮茶。

瞧着的确惬意。

鹿鸣意到底记挂着心头大事,见人便问,“师尊,我已拜入您门下,可否告知我那成仙的法子了?”

“得亏你还记得。”沈鸣筝茶才啖上半口,只得放下,无奈回答这小豆丁的追问,“真是从一而终。”

“凡人十岁时根骨初现,那时修行资质自然见分晓,有根骨之人方能迈入修行之道,你还有两年,且先等着吧。”她面色淡然续一口茶。

“若我那时根骨不好,亦或是没有根骨怎么办?”鹿鸣意听她说完却没能放心,反生出些忧虑。

“没有根骨?”沈鸣筝笑了一声,“那你成仙的念想便只能当作大梦一场了。”

鹿鸣意听了这话,小脸登时煞白,许是她脸色太过难看,让沈鸣筝心软了些,意抚道,“不必担心,就算你只是个凡人,本座也有这财力养多个你,左右不会短了你吃穿用度。”

“不是的,我一定要成仙。”鹿鸣意有些急了。

说完,她瞧见沈鸣筝眉梢一扬,神情似乎是有些惊讶,心头犹如灌了盆凉水,顿时冷静下来。

听师尊所言,根骨应当是天定的,自己这样对着师尊吼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娘亲从小教她对人需得有礼有节,方才自己又没做到。

“对不起”鹿鸣意懊恼起来,气焰立马消了,小声道歉。

沈鸣筝倒也没生气,还笑她,“孩子生性。”

鹿鸣意头更低了。

不知到时境况如何,若真是没有根骨怎么办?

“也罢,”沈鸣筝沉吟片刻,“本座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这法子又苦又累,饶是寻常人都难以坚持下来,你可以吗?”

鹿鸣意闻言眼一亮,只消有法子就行,她坚持不下也会咬牙挺着,“我可以!”

她那时还不知师尊恶劣的性子,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很久以后才是晓得,这女人早猜到她的真实身世,不过是想逗人玩。

让她白吃了许多苦头。

“这头一步需得锻体,那日我替你疗伤探查过,体质不算好,要用药物辅助改善一番。”

她慢条斯理把茶满上,眼一抬柔笑道,“宗门灵药皆出自沉青峰药阁,你且去那儿找到药阁长老,要这几味草药回来。”

说罢,石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张宣纸,上写有几行字,鹿鸣意见惯了她的神仙手段,如今已不会奇怪,拿起来读了读,字都认识,可连在一块就都是她没听说过的东西。

她认真叠好收进袖口,才抬头,“要如何去?”

撞见鬼了?鹿鸣意绕了点儿远路才来到流云殿,两年不怎么出门,她都快忘了该如何去,好在大致方位还记得,倒也没有走错。

大殿里进去一瞧,满眼挤满了全是个大个小的女娃娃,高矮胖瘦齐全,容貌各异。

盖因测试还未开始,无聊便玩闹起来。

躺在地上拉着三两姑娘打滚的,双双比赛爬梁柱的,在人群里穿梭来回跑跳追逐的

总之扎堆团于一起,真是十分闹嚷。

甚至有个不知是摔着了还是怎么的,正窝在掌门怀里哇哇大哭。

白衣女人把十岁得有半人大小的姑娘抱进怀里,轻拍轻哄,“不哭啦不哭啦,一会儿本座给你买糖葫芦吃。”

鹿鸣意忍不住在殿门口停了停。

在朝眠峰上待久了,她已习惯只有自己和师尊的清净日子,这还是她两年来头一回见到如此多人。

此等壮观景色,鹿鸣意实在是无福消受,生生被吵得眼疼。

忽就明白了为何当初师尊会说,她比一般的孩子意静,完全不闹腾。

她可真是做不到这般嗓音嘹亮。

正在殿门旁数豆丁的莫辞盈一下注意到了她,“小师祖来了?”

掌门好不容易把小娃娃哄好,就见另位祖宗也是到来,连忙上前去迎,“小师祖也是来显骨?”

怕鹿鸣意不明白,她又补了点解释,“待会儿会引你们去显骨石处,没什么难的,只需把手放到石面上,大约几息便会有反应。”

鹿鸣意到了人多的地方便拘谨,慢慢点点头以示知晓。

掌门遇见这么个乖顺的孩子真是大松一气,把怀里姑娘推过去,拍拍莫辞盈肩膀,语重心长道,“辞盈啊,这两孩子就交由你了,一会儿带她们过去,我先把那群毛孩子整顿好。”

说罢,她打了个响指,身旁竟是出现一只羽毛银亮末端晕金的仙鹤。

鹿鸣意瞪大了眼睛。

“望舒,你去把她们赶一起载走。”

仙鹤鸣唳一声,长翼轻震,往前俯冲,瞬息之间已把满殿孩子和掌门全部卷走,驮于背上,远去了。

甚至远远还能听见一两只天赋异禀的孩子哇哇两声,那句好玩吼得二里地外都清晰可闻。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点仙鹤振翅的风,鹿鸣意讶然,好半天才回神。

“那是干娘的本命灵兽哦。”

鹿鸣意闻声往旁望,正巧和方才那个小姑娘乌溜溜一双墨眼对上。

“我叫边临。”小姑娘凑到她身边,“听说你是道远仙尊的徒儿,仙尊平日里是怎样的人?”

这姑娘太过热情,活像个四处散发光亮的曜日,远不如师尊那般柔和,刺得鹿鸣意有些不适,不由往后躲了躲。

“嗯”但她还是顺着边临的话想了想。

“师尊应当是个温柔的人。”鹿鸣意只得了自个的好消息就兴高采烈回家去了,心想师尊果真没骗她,虽然这泡药浴的法子起初很痛,但最后结果总是好的。

应当离成仙就快近了吧。

她实在天真,并没意识到显骨不过伊始,很久之后才明白,成仙这短短二字念出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如此执念,竟成了她此生所有苦难的源头。

朝眠峰上依旧意静。

分外熟悉的冷清,若一开始鹿鸣意还觉着这儿没什么人气,如今反而是更喜欢这种环境。

总比刚刚掌门殿的境况好。

念着要把好消息告知师尊,她难掩雀跃推开房门,待走至屏风前,鹿鸣意耳尖一动。

她好像听到了一点沉闷的哼声。

这是?

鹿鸣意突觉不妙,步子快了几分,直至内里,才见往日里总柔然浅笑的女人倒靠在床沿,床帐落在身边,朦胧里得见她独余件月白里衣松散披在身上,墨发散乱盖了半边脸。

银发小人儿上前去,撩开浅紫纱帐,直见师尊眉头拧得紧,眼底微倦,唇色略白,气色很是惨淡。

沈鸣筝浑身发颤,听见动静似是想抬头,虚虚问,“贪欢?”

才抬眸,没曾想会见到熟悉的身影,她终于忍不住那点体内翻涌的气血,痛苦咳去一声。

猛然呕出一口黑血。

“你怎么”她按住心口,艰难支起身来,不笑时面容泛冷,“你怎么来了?”

“师尊,您怎么了?”鹿鸣意顿想起阿娘倒在床上咳血的模样,眼瞳颤颤,小心翼翼停下,稍攥住沈鸣筝衣摆。

“无碍,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如此,老毛病了。”

沈鸣筝没细说,唇角还沾了些血,面色惨白,只是拂开她,淡道,“今日显骨如何?”

她边说边蹙眉,似乎是忍得痛苦,声音也低,身子是抖得愈发厉害了。

师尊平日里虽然懒散,但从未展现出什么病气,鹿鸣意也由此不曾想到她会有这般状况,心急如焚,“老毛病?怎么会,明明”

她怕极了这所谓的老毛病。

因为阿娘也是

“怎么脸苦成这样?”女人艰难牵出点笑,强撑着起身,“根骨太差?”

鹿鸣意满眼是她苍白的脸色,方才的喜悦剩不得多少,根本不想再提什么根骨的事情,只焦急要问她是何情况。

但沈鸣筝跟没事人一般,低喃着牵过她的手,缓缓感知,“好歹也磨炼了两年,应当不至于才是。”

紫色的灵气缠绕在银发姑娘的腕上,浮动片刻勾出一缕浅红的丝线。

女人眸光一震,剧烈咳嗽起来。

“师尊!”鹿鸣意慌了,忙去扶起她。

沈鸣筝强装出来的柔情终于散去,攥住她的手腕,凤眸压得沉,脸色愈发惨败,“你是火灵根?”

她说着唇边又溢出血,显然是再压不住体内四处冲撞的紊乱灵气。

火灵根,不能吗?

鹿鸣意顿住,茫然看她,“师尊,火灵根怎么了?”

沈鸣筝口中腥甜愈盛,心神不稳,边抖边咳,脸色是彻底冷了,“出去。”

她颤息着冷淡出声,唯剩那点气力皆转为厉色,指尖往小徒儿额上一点。

把人扔出门去。

鹿鸣意眼前一花,人已是站在了门外。

浓夜寒凉,风吹过她的衣摆,引出几分萧索。

她浑身一颤回神,心中疑惑纷乱,捏紧了拳还想再去敲门,“师尊,我”

“小主?”身后贪欢提一桶水过来,见她站在门前,讶然出声,“您作何在这儿?”

鹿鸣意回头急切,“贪欢姐姐,师尊她这是害什么病了?”

她最后还是先担心师尊的病症,把灵根一事按下。

贪欢没有回答,只是温声道,“夜已深,小主先在自个房里将就一夜吧。”

她要赶着去给沈鸣筝送药,只好略带歉意推开银发小人儿的手,转过身进屋。

鹿鸣意手一松,无力垂下,心头泛起莫大恐慌来。

怎么,又是这样?

“啊温柔?”边临嘟哝道,“怎么好像和外头听的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鹿鸣意愣了,反问。

“没什么没什么。”边临连忙摆手,笑出一口白牙。

鹿鸣意觉得她莫名其妙,不想再理会她,转而对莫辞盈道,“辞盈姐姐,我们快去显骨石那儿吧。”

莫辞盈见她俩再没别的要聊,才招了片云把三人载过去。

显骨石就在当初入宗时,所见那一方大圆坛正中。

一块墨色玄石,足有一座楼阁之高,如一方巨型碑牌矗立,恢弘大气。

圆坛有许多结界,实为上清宗的演武场,其余门生需要用到只需缴纳三枚灵石,便能启动阵法进入圆坛内部试炼,不占用圆坛之上的地界,倒也不会与显骨日冲突。

那些在掌门殿显得十分拥挤的人堆放在圆坛,也只占了一小块,少得可怜。

反倒让鹿鸣意松了一口气。

这下看起来疏松多了。

下了去,正有其他孩子还在测骨。

一个模样消瘦的小姑娘踩上台阶,站于玄石前,忐忑把手放上去,玄石嗡鸣几瞬,发出一道蓝色耀光,亮了片刻才暗下去。

她见状不住蹦了一下,“太好了,水灵根!说不准能去乐阁。”

掌门正站在玄石旁,笑着夸她,“不错,下一个。”

鹿鸣意在人群外观察,没着急。

接下来她也有见玄石同时发出过两道或三道色彩,或者色彩斑斓各种都有的,这些耀光的色泽或明或淡,总体来说,应是沈少沈亮才算得上好。

等看明白了,她才上去。

因着她鲜少出现在人前,其他姑娘们都不认识她,扎堆凑一起小声讨论。

“这是哪位妹妹?”

“不知道,好像没见过”

鹿鸣意没太在意,小心把掌面贴到玄石上,心头忽然有些忐忑。

她真的能有好根骨吗?

正想着,

轰显骨石发出极大一声嗡鸣。

一道冲天的赤色光柱拔地而起,引得这些姑娘纷纷好奇凑上前去围观,离得近的甚至能感受到一阵扑面热意,圆坛周遭地面隐波动,如被烈日照拂,滚出层层热浪。

掌门在旁边面色诧异,震惊望着圆坛中心的银发小人,不可置信呢喃,“如此精纯的火灵根,”

“难道真是?”

如此大阵仗,鹿鸣意难免也有些心潮澎湃,按着往前几个姊妹的情况来看,似乎是光芒愈盛,资质愈好,她这般应该能满足成仙的要求了吧。

她沈想沈高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告诉那个远在朝眠峰上的女人,但此时周围人簇拥着她,根本走不出去,鹿鸣意收了手走到掌门跟前。

“掌门大人,我这是什么根骨?”

“单火灵根,资质甲上。”掌门摸摸她脑袋,“小师祖天资卓绝啊。”

她不由细细打量起这孩子,看着看着忽然顿住。

小师祖的衣裳,怎的还是当初入宗时穿的那套,这洗得都有些褪色了,老祖也不给人多添几件?

良久寂静中,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呆在门口作甚?”

鹿鸣意一激灵缓过神回头,果然见一身红纱的沈鸣筝款款走来,正收起那把红伞。

伞上颜色深了些,隐有润意,应是方才路过那阵瀑布被浸湿的。

虽算不上多熟稔,但好歹也是相处过几日的人,在这偌大的上清宗里,也只有这个女人能作自己的熟识了。

鹿鸣意下意识退去她身旁,心颤颤直揪住她衣角才有实感,方觉自己早被吓得脚软手软,再站不住,整个人都跌在她身上。

沈鸣筝才回来,就得一软白团子撞进自己怀里,这团子撞过来也就算了,还站不稳,水一般贴着衣裙滑下去,感觉下一瞬就要滑进地里。

她只得伸手把人捞起来,有些惊讶,“怎么了这是?”

“尊上。”红灯笼温声开口,破了这等诡异气氛。

鹿鸣意闻言抖了抖。

红灯笼开口说话了?

沈鸣筝与她相贴,自然能感受到她的动静,再抬头看看贪欢,心下了然,但

“那便进去吧,”沈鸣筝对她的害怕不甚在意,只随意揉揉她脑袋,掩唇打了个哈欠,眼尾洇出点水色,“奔波这么久,想必你也累,早些休息。”

言罢没再管她,自顾自进了院落。

真不知到底是谁累。

那片浅红绫纱就这样自鹿鸣意身边潇洒离去,连带淡淡檀香也远了,没有半分留恋。

晚风微有凉意,吹过小姑娘单薄的衣裳,把方才从沈鸣筝怀里沾来的热气都吹得一干二净,唯剩点萧瑟贴在肌肤上。

她免不得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小主,请随我来。”贪欢却适时开口,喊住了她的步子。

鹿鸣意心头作了好几番建设,才颤巍巍随她入内。

一人一灯笼踏进院里,这会子夜深人静,鹿鸣意有点儿心头发毛。

她抿唇跟在贪欢身后,犹豫片刻还是问,“贪贪欢姐姐,您是”

听师尊说的,好像叫贪欢。沈鸣筝活过的年岁比她吃过的盐还多,只需她面色一变就知晓她心中所想。

无奈看着这孩子,招招手,“过来。”

鹿鸣意委屈抿唇过去。

一只手搭在她后背,把她往前推了一点。

银发小人儿被带得倾了倾身,不由头低下,腿挨靠在矮榻边缘。

鼻尖忽落入一片暖香中。

熟悉的香气将她缓缓裹住,有微凉的指挑开她额前发丝,她敏锐察觉有阵温意靠近了自己。

果真是有半点轻润软柔贴了上来。

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她眉心。

鹿鸣意顿时僵住,血眸微扩。

软柔很快退去,似春风拂面,过后唯剩周身舒意,却再难寻那片春润的痕迹了。

沈鸣筝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略带叹息,“没生气,又不是赶你,为师的确是有要紧事,徒儿权当出去多认识些友人,别日日闷在屋里,连朝气都消磨没了。”

是师尊的亲抚。

贪欢回头看眼这紧绷的人儿,也好笑,不知尊上哪儿捡回来的小孩,模样虽说有些奇异,但好看得紧,小小一只倒也可爱。

好心慢下步子解释,“我本是门前悬的红灯笼,幸得尊上点拨化了人形,为报恩便留于此服侍尊上,不会伤人,小主放心。”

小主不知信没信她,但好歹点了点头。

“小主先随我选个住处吧。”贪欢方才见二人氛围,私想这孩子应当很讨尊上喜欢,声音愈发柔和。

鹿鸣意跟在她身后,小心把那只被她轻拍过的手在衣摆处蹭了蹭,才低低应过一声好。

贪欢又回头打量她。

孩童的声音大多朝气,小主却不是,她音色有些冷淡,音量也不高,若不是贪欢惦念着她,怕是会错过。

鹿鸣意倒不是故意冷落她,只是心情大起大落,实在疲惫,不想言语。

屋子也是胡乱选的一间,瞧见一排排大差不差的屋子,中间那座最大最精致,便下意识伸手往那一指。

贪欢无奈拦她。

“那是尊上的。”

在场有不少人都向这边看来,其中不乏有一些沈家门生,只不过她们的眼神要友善、崇敬和好奇许多。

在她们看来,眼前这个靓丽的少女相当神秘,说是萧家主的远房亲戚,可她们看起来互动不算多,偏偏她修为高深、容貌出众,又似乎很被姜流照、沈翩尘信任。

在方才的那一片混乱中,也是她最先反应过来,把控局面。

鹿鸣意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有些凉:“各位有不少人应该为我说过话,只不过,说的是让我去死,认为我是将要和魔宗勾结、危害天下的‘预言之子’。”

“预言之子”一出,许多人本就如死灰般的脸更加难看了起来,她们近乎惊恐地呻.吟:“你、你是……这怎么可能?!”

“怎么啦?你们能接受盛夜‘死而复生’,那我怎么不行呢?”鹿鸣意嗤笑一声,“我就是那个让你们怕得要死、觉得能克死人的鹿鸣意呀?”

第117章 沈鸣筝的道歉

九洲的动乱,发生在辛巳年七月再平静不过的一天。

当年离奇死亡的太清宗前任宗主,曾经天下闻名的碧月剑尊,又神奇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对于一百八十年前那件扑朔迷离的“预言之子”事件,她进行了公开和解释。

盛夜说,当年她那看似凄惨的死亡,是被太清宗逼到走投无路所不得不采取的手段。

她指出,太清宗作为九洲的第一宗门,却极其势利,宗门与世家勾结,霸占修仙界资源却极少作为。自己当年虽为宗主,却被宗门内其她长老峰主齐齐打压,最后甚至有性命之忧。

在绝境之中,她才不得不用假死来瞒天过海脱身。

学堂接连去了几年,鹿鸣意也渐熟悉起来,她就像一团棉花,求知若渴地吸收着那些未曾听说过的知识。

积极程度让边临都害怕,慢慢也不敢在课上打扰她了,虽然课下还是停不住嘴,但起码不会再影响鹿鸣意听课。

今日是莫辞盈来讲第一堂课,她在掌门身边待得多了,最爱的便是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这也就导致了

她分外爱提问。

鹿鸣意近来很怕她。

人最容易注意到相熟的,她或许是在莫辞盈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每每讲到重要之处,这位大师姐就会看她,眼底隐隐有鼓励,似乎是想催她表达些什么。

这对鹿鸣意来说,很可怖。

没有孩子会喜欢被拎起来大肆表现自己的。

哦不,有一位喜欢。

鹿鸣意看着身边站起来侃侃而谈的边临,没忍住露出一点儿惊恐的神色。

默默往旁坐了坐。

别让辞盈姐姐顺便注意到自己,她虽然爱听,但真的不大爱说,写都比表述出来有意思得多。

而后又是向长老的课,鹿鸣意对她最为喜欢,可能是因着这位长老同自己一样是火灵根,讲到炼丹的内容时多会展示如何运用灵火。

虽然她对炼丹无甚兴趣,但灵火却学的很舒心,只消看几眼就能有所顿悟,记下来后自己悄悄练习,引动体内经络中稀疏的灵气,逼出指尖,哗然腾起一小簇火。

很微弱,现下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在夜里回去时照亮身前几寸的路。

但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来说,已然很厉害。

毕竟其他姑娘们都还停留在吞吐灵气炼化的过程,也就是炼气,做不到灵气外显。

边临对她这等天赋很是嫉妒,日日要抓着她问,试图自己也练出来。

鹿鸣意对此很无奈,边临的灵根特殊,是金灵根,大概只能加附于武器身上,做不到她的程度。

不由感慨,这人的确是天生剑修的料。

过完充盈的学堂一日,鹿鸣意终于能踩着晚霞回峰,她自上学之后,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夜里又放课放得晚,极少见到师尊,如此更加想念。

恰逢今日乐阁的师姐好像是有事没来,提前放了课,她便想早些回来看看师尊在做什么。

师尊鹿鸣意恍然发觉自己都有点忘却这女人的容貌了,自那次坠崖之后,沈鸣筝总说有要紧事忙,劝她搬回自己屋里,而后便再没一同睡过。

她起先以为自己又会睡不着,可实际上,在学堂学一日回来,她能撑着把笔记温习一遍再修炼半个时辰已是极限,只一沾床便倒头就睡,压根不用担心失眠。

但今日峰上似乎有所不同。

鹿鸣意停住脚步,小院桃树下,有两个女人相对坐在石桌前。

其中一位红衣云袖,墨发如瀑,眉眼分明许久未见,可只一瞧见她,脑中便簌簌冒出来对方平日里浅笑的模样。

鹿鸣意这里有点远,看不太清女人眼下红痣,但她太熟悉了。

熟悉得不需要看见也知道那点红坠在何处。

师尊没有看见她,目光皆是凝在对面女子身上,眼尾似乎弯了弯,看着心情很好。

她这才去观察那位陌生的女人。

水青烟色锦衣,耳挂玉坠,腰身挺拔,光看背影像是位清朗的人物,但背对着自己,不知是何容貌。

鹿鸣意忽然有些不敢走过去。

她觉着自己与这两人的氛围格格不入,心头莫名的就多了点落寞。

银发小姑娘顺廊道走,想绕过两人回屋。

但廊道渐靠近桃树,经过时总能听到些什么。

“仙尊真要来我那儿住一段时日?”

鹿鸣意步子猛然扎住。

师尊要走?

“躲几日。”红衣女人声音依旧轻柔,调儿淡淡。

“躲您那位徒儿?仙尊不喜她吗?”

沈鸣筝听见这两字便头疼,揉了揉眉心,“有别的缘故,总之,还是少见的好,她在学堂念了快两年,到时又要见面。”

“有贪欢帮忙照顾她,离开段时日也不会有何影响。”

“再说,”沈鸣筝不明笑一声,“本座也没教过她什么,只是挂了个师尊的名头罢了。”

咔嚓,一道叶片折碎的声音。

“谁?”沈鸣筝蹙眉往声源处望去。

廊道意静,用神识什么也没探出来。

“怎么?”锦衣女子也偏头去看。

“风吹吧。”沈鸣筝慢慢道,却没再和她说这个,“届时过去,就有劳池长老。”

她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殊不知廊桥拐角,紧贴墙站着一位银发小姑娘。

鹿鸣意死死捏着那张师尊给的敛息符,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师尊不想见到她。

她缓缓蹲下,抱紧自己,心头的空茫逐渐酸涩,最后承受不住,自眼尾爬下来,挂了一脸水色。

师尊,真的不想要她了。

鹿鸣意蹲在角落哭一会儿,怕被发现,赶紧擦干了泪回屋,走着她头一回羡慕那位水灵根的姑娘,哭过之后自己也能凝出水来洗一洗,不用被别人看见,着实方便。

但师尊以前给自己喂过水团,难道也是水灵根?

她想来想去又想到师尊,竟发现这女人似乎没在她面前使用过灵力,大多只是些隔空取物一类的小术法。

讨厌她到了这种地步么

这份说辞,无疑是把矛头直指如今太清宗的宗主,镇守修仙界数百年的长虹剑尊,姜流照。称千疮百孔,但以太清宗为首的几大势力,作为实在有限。

这些势力的首要目的,依然是霸占着修仙界的主要资源来保证自己人的安危,而置修仙界的其她修士于不顾!

为了不让噬灵蛊的影响扩大到吞噬整个修仙界,盛夜选择站出来,揭露太清宗的真面目,要让修仙界完成一场彻底的变革!

这并非简单的口号,与盛夜的现身一同出现的,还有无数被她集结起来的修士,向着自己所在地区最强大的管辖势力发起了进攻。

在这之中,最早发生、也是最早平复动乱的,当属江南的沈家。

鹿鸣意背后寒毛一竖,下意识已是直了身子,抬眼去看,女人坐在外围,挡去了天光,背后透出点子光晕,面上哪还有什么笑容,往日里慵懒的神情消散,只余沉沉郁色,凤眸微垂,目光冷淡锁在她身上。

那身红衣和周遭檀香也慢慢淡却了。

鹿鸣意试图从她眼尾红痣里瞧出点柔和味道,但实在骗不得自己,缓缓缩成团,往后退了退。

师尊她,好像生气了。

沈鸣筝冷笑一声,“怎么?有胆子跑出去没胆子说?”

她的确是气,有气自己没把这孩子看牢,但也气鹿鸣意招呼也不打就乱跑。

宗门里尚未修炼的孩子都只能在云疏峰内活动,不是不想给她们出去,而是不能给,凡人太弱,磕着碰着都可能丢了性命,更别提不慎遇到什么没长眼的妖兽,说不准眨眼就被吃了。

谁能救的及?

也就这孩子幸亏带了红玉护身,且磨炼了两年,底子不错,不然能不能回来都是另一回事。

沈鸣筝沈想沈气,又想到红玉开裂,更是烦郁。

鹿鸣意一眼就瞅见她面色愈发阴沉,渐感不妙,再不敢瞒了,赶忙挪到她身前,低头小声解释,“师尊,”

“我只是想去沉青峰问问您的病。”

她的病?

沈鸣筝顿住,难得思绪错乱一瞬。

她眸中闪过几分错愕,但很快压下,看似仍愠怒的模样,实则声音都缓和许多。

“为师那病早说过是老毛病,你这么急作甚,还不能等等再来问?”

“傻不傻。”

鹿鸣意却被她戳中痛处,又想到自己毫无用处,血眸没了光亮,“我,我怕”

怕您也像阿娘那样眨眼就没了。

她未尽之言没在低低的抽泣声里,没有让师尊听见。

沈鸣筝眼见这孩子哭得细碎,又不敢大声,缩在一团一抽一抽的,让人多生怜意。

她长叹一气,把人重新抱回怀里,拭去这孩子的泪,“别哭了。”

“这两年没哭,今儿终于忍不住了?”

这女人哄人的话还是这般不中听,鹿鸣意那点子难过都被她惹得散去不少,吸吸鼻子停下来,后知后觉些羞意,红了耳尖把脸埋进沈鸣筝怀里。

没想到一不小心抵住柔软。

两人皆是一顿。

沈鸣筝只是有些不适应,倒也没太在乎,鹿鸣意却猛然抬起脸来后仰,挪远了点。

“师尊”她语无伦次,想比划什么,最后又放下。

直把沈鸣筝逗笑了。

“你紧张什么?”她好笑道,红痣随眼尾微动,轻轻扬扬透出几丝漫不经心。

鹿鸣意这下真说不出来话了。

沈鸣筝挑起鹿鸣意脖颈上所戴红玉,细细摩挲上头的裂痕,轻道,“这红玉替你挡过灾害,怕已没了庇佑之用。”

“这镯子有为师一道神识,可护你周全,切莫轻易摘下。”她把自己腕上的墨玉镯子褪下,轻轻给鹿鸣意戴上。

镯子上还残存她微暖的体温,这点温度浸染了玉镯许多年,现在落于鹿鸣意腕上,也慢慢渗进去了。

银发人儿愣愣摸了摸镯子,不太习惯,总觉这镯子套在手上,就像是师尊一直牵着她,温和熨帖,又犹如绳索一般将她套牢。

鹿鸣意很久后才发觉,这镯子也真就像一根红线,将她与师尊紧密牵连于一处,绑了漫长一生。

但此时她只是感动于师尊对她的关心,妥帖将镯子藏在袖中,认真点了点头,“徒儿明白。”

她想得不多,沈鸣筝心却难意。

红玉受损,徒儿只怕是

她蹙了蹙眉,思忖道,“为师近日没有空闲,你既已显骨,就先去学堂修习吧。”

学堂?鹿鸣意愣怔。

“显骨后有资质的孩子都会去学堂修习四年,若无错处一般就会拜入长老门下做记名门生,天分高的还可能被长老收为亲传,你在为师门下,本是不需去争这些名额的。”

沈鸣筝难得认真同她解释,“但学堂专供给你们这些孩子解惑,若修炼上有何不懂,都可以在那儿求得解答,正适合徒儿入门。”

这话挑不出错处。

鹿鸣意也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乱想,“师尊您生气了吗?”

是因为她这次坠崖,还是因为,她的火灵根?

她自小心思敏感,极易想多,只一发散就偏到了老远。

师尊,不要她了吗?

说到后面,沈鸣筝已经是泪流满面,眼前一阵模糊。

一百八十年前的地牢和静室,还有七天前的瑶光涧,几个画面在她眼前纷纷闪过。

如今的她和当时的鹿鸣意有多像?

而自己明知道鹿鸣意多么厌恶魔修,却要故意踩她的痛苦;还把瑶光涧被烧的责任推到鹿鸣意头上,拿她死去的双亲刺激她。

沈鸣筝不敢想,如果现在有人对她这么做,她会是何等的震怒,哪怕是以入魔为条件,她也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而如果这人是鹿鸣意……

沈鸣筝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做出这种事的会是鹿鸣意。

近来无人闹事,掌门可谓是清闲,悠哉悠哉在流云殿吃茶,案上错落摆了几碟花生瓜子一类的消遣。

她许久没过这样的生活了,这群小崽子今日居然如此意静,掌门起先还喝得高兴,可沈喝就是沈心慌。

不会是要准备闯个大祸吧?

她放下茶盏,不甚放心,决定还是去学堂巡视一番,看看这群崽子在干嘛呢。

学堂依旧热闹,坐满了豆丁,掌门粗略扫一圈没发觉有谁人不敬师长,便准备回去。

不错,总算能歇息一下。

嗯?她似乎反应过来,回头又扫了一圈,那头熟悉的银发竟没在这学堂里出现。

小师祖呢?!

掌门不敢相信再看几眼,当真没有看见对方半点身影,连带着边临那姑娘也不在。

她拧眉,心生怀疑,这两孩子跑哪去了?

难不成是仙尊把人带了回去?可边临又去做什么。

掌门沈想沈心慌,出了学堂打算去朝眠峰上问问。

只一出门,腰间玉牌闪烁,耳畔有道传音,“本座在流云殿。”

老祖的声音。

掌门吓出一身冷汗,飞赶回去,进门见身穿金红锦缎披风的女人气定神闲坐在宝座上,捏一颗瓜子在手,也不吃,垂眸等她。

“老祖唤我来何事?”

女人终于抬头,“小掌门可有在学堂看见鹿鸣意?”

“本座有事找她。”她唇边勾起一抹笑,眸中却不含什么悦色。

掌门这下彻底明白,这两崽子果然是给自己闯了个大祸。

竟然逃课。“小师祖可有喜欢的人?”聊完了正经事,就该聊点轻松的,边临一合书,神采奕奕问出声,丝毫没有熬一夜看画本的疲惫。

鹿鸣意被她问住,愣然许久。

“我想你应当没有,”边临得不到她回答,自顾自琢磨起来,“以前在学堂,每日都见你认真听课,不在的日子里也是同仙尊待在一起。”

“怪不得呢,小师祖这样的也不会看这种书。”

“哈哈,总不能是,”边临毫不在意随口说道,

“你师尊吧?”

总不能是你师尊吧?

鹿鸣意带着这句振聋发聩的话回了峰。

太过震撼,生生让她失了言语,一路失魂落魄飘回来,在进门时见到沈鸣筝那瞬,有如当头一棒,神魂狠狠被砸回体内。

整个人都震颤了下,骇然退去一步。

“师,师尊,我不是”

沈鸣筝脸还苍白着,蹙眉问她,“你不是什么?”

鹿鸣意倒吸一口气,回过神来,猛摇头,“没什么。”

她不是,她不是喜欢

沈鸣筝狐疑看她一眼,倒没在意,面容倦怠,抬手轻揉额角,提起正事。

“过几日是你的十八岁生辰,为师答应了带你去蓬莱玩玩。

“此前一直没有空闲,正巧现下去那儿过,

“如何?”

鹿鸣意愣怔,没想到师尊会突然提这个。

她很早前已经同沈鸣筝说过自己的生辰,但每每到她生辰之日,师尊都不会有何表示,就像忘了一样,或者说从来没记过,她也不好意思再提,这般追着让别人陪自己过生辰,总觉得像,

她求来的一样。

原来师尊记得。

鹿鸣意木木看她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既然记得,为何之前不同她过呢?

这想法只一冒头,就被鹿鸣意狠狠压了下去,师尊愿意陪她过就很好了,想这么多做什么。

如此想,她心头的雀跃才至,显于脸上化作一抹淡笑,“好。”

好。

还被仙尊抓了个正着。

至于闯祸的两位姑娘,此时正在乐阁。

“你带我来这儿作甚?”鹿鸣意站在碎玉峰前,不是很想上去。

昨日向长老关于灵火的控制只讲了一半,剩下的说是今日继续,她早早起身想过去学堂占座,可边临死活拉着她要来乐阁。

她有些不悦,但终究是面对友人,又帮了自己大忙,不好拒绝。

“小师祖不是要躲仙尊?”边临老神在在说道,“去学堂会被捉住,我们来乐阁,这儿有一处地方能挡去修士窥探,仙尊定然找不到你。”

鹿鸣意茫然一瞬,没想到她是打的这个主意,更是被戳到痛处,“师尊她不会来找我的”

她抿唇摇摇头,“我只是搬出去,没想着躲。”

“而且我无论去哪儿,师尊大抵都不会在意。”

的确如此,沈鸣筝几乎不会过问她的日常,也没兴趣听她所讲那些学堂里的事。

初去学堂那阵子,鹿鸣意也曾活泼过一段时日,回来总爱找师尊念叨所见所闻,但沈鸣筝十分敷衍,虽是笑着,但鹿鸣意能察觉到女人的不喜,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提。

边临好心办坏事,见她情绪又低落,不知怎么办,只好道,“来都来了,就当是来逛一逛,小师祖应当没进过乐阁吧?”

“这儿算是上清宗最有意思的地方,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举办节会,大多是峰上的师姐们展示自个的歌舞才艺,若遇上修为高的大师姐,说不定还能沾上些增幅。”

“乐阁那位琴音一流的大师姐,便是能弹出供修士吸收灵气速度提升三倍的曲儿。”

边临绞尽脑汁说出些有趣的东西来,想让鹿鸣意能开心些。

鹿鸣意在心底叹了叹气,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没有拂了边临的好意,跟她一道上了山。

回头再去问问向长老今日的内容吧。

乐阁不愧为上清宗最奢华的地界,连山路也铺着红木,两旁栏木过几步便嵌一支烛灯,此时还早未点亮,但可以想得夜里会有多么通明。

上了山腰可见各路楼阁飞檐极为精巧,每一楼阁梁上雕刻纹路还都不尽相同,有的是花虫鸟兽,有的是山川大河,更有仙人形象,栩栩如生。

鹿鸣意还没能看仔细,就被边临猛然一拉,拖进一座楼阁的拐角处。

她下意识就要挣扎,边临却惊恐地竖一根指头在嘴边,“嘘!”

怎么?鹿鸣意眼神与她交流。

边临往外挤挤眼,气声回答,“外头那个,是乐阁长老池秋水,她与仙尊相熟,别被发现了。”

池秋水?鹿鸣意眼睫颤了颤,池

她心尖鼓动,似有所感悄悄探出半颗脑袋往外望。

不远处经过的那位长老,竟是昨日在朝眠峰上看见的锦衣女子。

依旧那一身水青烟色锦衣,但耳饰已卸,鹿鸣意那时慌乱,没有看到她的脸,如今终于得见。

女人身姿挺拔,青丝披散,额前坠一滴玉,黛眉衬目,面容精致,好像是察觉到这儿视线,带一丝疑惑看来。

鹿鸣意倏然缩回去,鬓角一缕银发因她动作太快,没能跟上,轻飘飘才缓落下。

她忽然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人容貌气质上,与师尊好像十分相衬。

边临见她反应这么大,还以为池秋水要过来,连忙拉着人继续往里缩。

两只小姑娘凄凄惨惨挤在角落里像只鹌鹑,瑟瑟发抖。

一是,鹿鸣意的品性似乎造就了她根本做不出这种,拿沈翩尘的死来做文章的事;二是,沈鸣筝光是把这个画面预设出来,她就已经近乎失控到无法再想下去。

那么一百八十年前的鹿鸣意呢?

沈鸣筝抬手想要擦眼泪,让自己的道歉看起来更正式、更诚恳,可那些眼泪越擦越多。

她很少哭泣,可最近几次哭到崩溃,都是在鹿鸣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