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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那些姜流照未能说出口的话

如今九洲大乱,西北不但要面临内部的混乱,更是抗击魔宗的一线。

虽说关家和太清宗关系称不上多么紧密,但也绝不会对九洲的乱象袖手旁观,这也让它成为了众矢之的。关家所在的楼兰城,此刻潜藏了不知道多少牛鬼蛇神。

可以说,除了被盛夜直指矛头的太清宗外,整个九洲就数关家的情况最为严峻。

甚至单论从太清到楼兰这一路上遭遇的凶险,便足够令人提心吊胆。

所有人都知道,关渡此次返回西北是凶多吉少,但不会有人去阻止她。

直到关渡那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鹿鸣意才抬手揉了揉自己酸涩非常的眼眶。

沉青峰不同于朝眠峰,没有什么山涧瀑布,漫山是大片灵田,郁郁葱葱,再往上望去,快到山顶才有稀疏的林子。

走出吊桥便是四五条小道,都不知通往何处。

虽说各峰间有吊桥相通,但鹿鸣意依旧走得微喘,停在原地边歇息边思忖,决定随便选一条,遇着人再问路。

可现下时辰尚早,人影都瞧不见一个,唯有些雾气还凝在路边灌木上。

她蹙了眉,有些担忧,自己不会五条道都走上一遍也遇不见人吧。

忽的,小道前传来一阵骚动。

“前面那位小友!快把它拦下!”一道清亮的女声飞来,带着极具穿透力的音色,成功引得鹿鸣意疑惑抬头。

只见远处有一个黑球边飞边发出点诡异的哇声,不等她反应,就已炮弹一般扎进她怀里。

鹿鸣意被它猛然一撞,撑不住倒退三步,一屁股摔在地上,尾椎顿时如裂开般刺痛,疼得她龇牙咧嘴,浑身发软,但念着刚刚那道声音,还是下意识把罪魁祸首死死抱住。

什么东西?!

她垂头去看,发现怀里这黑球还顶了两根细长嫩绿的草,一摇一颤,似乎在害怕。

鹿鸣意想说些什么,但实在是痛,只能咬紧牙关免得自己疼哭出来。

“小友!谢诶?凡人?”清亮女声很快赶至她身边,才谢了一半就多了几分慌乱。

“小友你没事吧?!”

鹿鸣意含着泪望去,就瞧见个珠圆玉润的白衣姑娘满脸忧色地刹在自己跟前,大抵是跑得急,鬓发略显凌乱。

“小友你等等。”白衣姑娘很快蹲下来,先是提走那颗黑球,才拾起她手,指尖泛起青亮的光,放出一缕丝状灵气钻入她腕间。

体内有股清凉气息滑过,鹿鸣意不由抖了下。

白衣姑娘抬头歉道,“别怕,只是疗伤。”

那道凉气落入身子各处关窍,最后汇聚于尾椎之处,果真不再痛了。

“我叫商陆,是向长老的门生,妹妹你一个凡人怎的会在这儿?”

“向长老是药阁长老吗?”鹿鸣意先注意到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

虽说造了一罪,但若能遇见个认识长老的人,找起来就容易多了,不算亏,如此想着,她撑身起来,揉了揉屁股。

“你是来找师尊的?叫什么名字?”商陆有些疑惑,她瞧鹿鸣意年纪不大,估摸着也还没测过根骨,应当在掌门峰上住着才是,怎的自己一个人跑来沉青峰了。

还要找长老,真是奇怪。

她压下喉间那阵刺痛。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伤感之时。

鹿鸣意此次的易容依然由姜流照来施展。

姜流照垂眸看着鹿鸣意眼底未散的薄红,抿了抿唇,手上施术的动作不停,道:“盛夜无法确认你到底是留在瑶光涧还是来太清宗找赤焰石,但为了提防你,当我们出现在她视野范围内时,她定然会仔细辨别是否有人施展了易容术。”

鹿鸣意的注意被分散了点,她问:“我到底是去是留,盛夜难道不会推演?”

姜流照眨了眨眼,很浅淡地笑道:“她可能推演了。但事关你,她还会信吗?她做的那个关于‘预言之子’的推演,找到的是你和姬绪云两个人。姬绪云确实是跟随她一起祸乱了九洲,可你却一次次阻止了她。”

此刻萧雨歇虽然频频把视线投向这边,但她还在安慰祁映雪,其余几人也都在侦查周边情况,她们两人此刻正独处在这片树下。

关渡刚刚才离开,未来生死难测;而承载了她人生最多回忆的太清宗,已经近在眼前。只是曾经繁华的宗门与城镇,已经是一片萧瑟和死气沉沉。

鹿鸣意就这样被她的亲亲师尊丢出朝眠峰,过上了学堂与峰上两头跑的日子,比之前多了点生趣。

来自于那位唤作边临的姑娘。

学堂大多是两人一座,用的同一张长条木案,鹿鸣意来时已无座位,唯独角落这位沉紫锦衣,眉上一条鎏金抹额的眼熟姑娘旁边空着。

她坐过去才知道。

怪不得大家不坐这人旁边,着实是

话太多了。

“小师祖怎的也来学堂?”边临见到她十分惊讶,只一得了空闲就拉住她问东问西。

鹿鸣意在沈鸣筝面前还有点话可讲,但见生人便不想开口了,面对她从头到脚各种问题,只挑了最起头那个答,“师尊叫我来的。”

“有仙尊相授还要来?”边临惊了,万分不解。

鹿鸣意一时不知如何同她解释,说出来又好像在背地里说师尊坏话,只好又缄默了。

况且,她和这位姑娘算不得熟吧?

为何总抓着她讲话。

边临等半天没等到她回答,竟也不觉着尴尬,继续烦她,“小师祖叫什么名字?这回总能告诉我了吧?”

鹿鸣意不是很想说,可是她又怕不说还会被抓着问,纠结万分,暗叹口气说了,“鹿鸣意。”

说完她还是很好心的,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推过去给边临看。

边临却更是兴奋,得了敕令一般,拉着她还要问什么。

姬绪云却满不在意地翻了个身,用手撑起脑袋,笑着看盛夜道:“师尊,那你觉得鹿鸣意是留在临安,还是来这边了?”

盛夜睨她一眼,道:“若我你是她,如今怕是在某个西南的城镇,坐山观虎斗!但鹿鸣意……无论是为恩留在临安,还是为了义来到这太清和江夏,都有可能。”

“哈哈!”姬绪云大笑着,道,“师尊,你连长虹剑尊那般冷面的人的心思都能推测出来,却不知道鹿鸣意会怎么做么?”

盛夜吸了一口气,有时候她当真要被姬绪云给气死。

但很快,她又带着玩味看向姬绪云:“说起来,你们都是‘预言之子’,经历也有共同性。姬绪云,你学习了那么多人的情绪,包括鹿鸣意的。你说,你觉得鹿鸣意会是哪一种?”

姬绪云勾了勾唇,双手放在脑后躺下,慵懒道:“嗯,我来想啊——”

过了好一会儿,姬绪云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道剑气眨眼削过她的发丝,精准自她面颊擦过,扎在长条木案上。

“肃静。”一道冷声自前方传来。

是在上头授课的长老,一身玄袍木簪挽发,长眉星目很是利落。

但她也只是警告这样一句便离开。大凶。

沈鸣筝脱力一般,脊骨软下来,低声轻喃,“怎么会?”

她心乱如麻,揉了揉额角。

“成为修士也不行么?”

沈鸣筝沉眸,呼吸有些艰难,再度观察起这卦象,求路无门,求事无成,更有凶险丢掉性命之危。

无解之卦。找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不容易,沈鸣筝倒没太担心,玉镯上有她一道神识,感知一番就能知道人在哪儿

女人停住。

玉镯方位在隔壁。

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蹙眉去了小徒儿的屋里。

书案上,可不正是躺着自己嘱咐过鹿鸣意不能摘下的墨玉镯子?

沈鸣筝思绪在心头翻滚,涌动着最后自嘴里溢出来。

“呵。”一声冷笑。

她此前怎么没发现,小徒儿这么不听话?

不,或许有一线生机。

沈鸣筝在案前沉思许久,终于还是做下了决定。怪不得边临这么早便要带自己过来,鹿鸣意占一席座,回头望身后的人头攒动,狠狠打了个寒噤。

若晚一些,怕是只能来看这无尽人海,听也不一定能听见。

边临也叹,“不是每时都这么热闹,是今日乐阁大师姐,徐吟萧也会来奏曲儿,才这般人多。”

“于我二人而言,也有用么?”鹿鸣意只关心这个,她如今快要摸到筑基的门槛,对灵力的运用也愈发娴熟,已能随意控制灵火的大小和热度。

按书中所言,炼气是把周遭灵气引入自身,再通过灵根转化出来,故每个人所凝练的灵力都不尽相同,但殊途同归,最后都是要将这些气聚拢压成液状存于丹田,是为筑基。

她体内灵气现如今成雾,离灵液还差一点儿,若真有这妙处,不能浪费才是。

边临惊恐看向她,“小师祖,您不会真要来修炼的吧?”

虽说琴音的确有这作用,但也没谁真会在听曲儿的时候就地打坐修炼,毕竟大多数姊妹都是为看一眼吟萧师姐来的。

“不能吗?”鹿鸣意蹙眉问。

“可,可以”边临放弃劝说她,也庆幸自己当时把人骗来时说的是琴音之妙用,要是说徐师姐如何好看,弹琴如何赏心悦目,那估计小师祖压根不会理睬她。

琴音的确好听,鹿鸣意不至于连这点鉴赏能力也没有,但她最关注的还是体内正流转的灵气。

果真是有三倍之用,她浑身毛孔舒张,体内灵力奔腾如江河,欢快地吸纳着周遭灵气,愈转愈快,最后竟形成一团漩涡,飞速搅动丹田处那团云雾,逐渐凝出一点点水色。

边临听着听着觉得不对,旁边怎的突然来这么大一阵灵力波动,她偏头去看,不由瞪大了眼睛。

小师祖这是,快要筑基了。

边临看看鹿鸣意,碍于剑痕,压小声音道,“这是剑阁长老陆无隅,你看她鲜少开腔,大多是动作教授,吐字也都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其实是因为,她是个结巴。”

鹿鸣意本来不想再理她,可这下被勾起好奇来,疑惑偏头,终于主动问了她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

边临神秘一笑,“我偷偷看过干娘开宗门会议晓得的。”

干娘?鹿鸣意回想了下才想起这人的干娘是掌门,那知道这点秘辛也不出奇。

她满足完自己的好奇心,便回头听课,不再管边临在那小声喊她。

那位陆长老其实不授课,一般是巡堂,真正在上头讲课的是一位师姐,没见过的面孔。

当然她也没见过多少宗门里的师姐们,不认得才是正常。

这位师姐授课温声细语的,与她所讲内容各式武器的用法大相径庭,但课却上的很好,所言皆是用的通俗易懂之言,只需认真听,都能明白,鹿鸣意渐渐也沉迷进去。

听着听着她走神一瞬,恍然想到师尊似乎是修符箓道,但没教过自己那些,她们的师徒情分还真是名存实亡。

或许是因为自己还没显骨,教了也没用吧。

鹿鸣意在心头淡淡意慰自己,但有没有被意慰到,那就只有她自个知道了。

余光里,那位边临姑娘支着脸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半点没听的模样。

鹿鸣意那时以为她是对剑道没甚兴趣。

后来才知,什么没兴趣,只是这姑娘剑道天赋太好,早不需要听这些泛泛而谈的东西。

并非每堂课这般师姐讲课长老观课的搭配。

她在上位师姐讲完的间隙理了理记下的笔记,以便回去温习,只一抬头,却看见门外走进来的是药阁那位向长老。

“是向长老的课啊。”边临先她一步开口,消停了没半堂课的功夫又凑上来,“终于不用担心被削了。”

这姑娘表现得实在是太熟稔,让鹿鸣意分外疑惑,最后还是理会了她,“你又如何知道?那日我们应当是一同显骨吧,怎的都是第一日来上学,你就什么都摸清了似的。”

“谁说我是第一日了。”边临骄傲起来,“我没显骨的时候也会偷跑来听,她们不会赶人的。”

“除了陆无隅那个古板的老女人”她说着又嘀嘀咕咕抱怨。

原来是这样,得了答案鹿鸣意就再没兴趣,念着师尊的嘱咐,专心上课。

她这样回回聊一半就走,让边临抓心挠肺的,忍不住戳戳她,“你就真的听这么认真?”

“这些有什么好听的,也就方才讲到剑时有那么点意思。”

鹿鸣意叹一口气,“可我爱听,请你别打扰我好吗?”鹿鸣意劈手夺过那书合上。

血眸震颤。

“诶!客人您别把书摔了!”那书摊老板见鹿鸣意手抖得漏筛似的,连忙起身把书捞回来,心疼地翻看好几眼,哀嚎道,“这可是我熬了好几夜才画出来的呢。”

她这一翻看,书中那些大开大合的动作又飞漏出来,落得鹿鸣意满眼都是,呼吸不住一哆嗦。

紧接着听她这话,更是震惊,“这,这是你画的?”

画的都是些什么?!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这些怎么卖?”她还在震惊的功夫,边临已经是上前去,指了指那堆书,从鹿鸣意这儿看去,分明能见这姑娘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遇到识货的,书摊老板可就来劲了,将面前几本册子一摆,声情并茂同她介绍道,“这儿是有女子出海游历,途中遇一貌美鲛人的风流韵事。”

“这儿是富家千金背着自己娘亲同小娘日夜相处的深闺温情。”

“这儿”

鹿鸣意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点着了一般腾然发热,质问边临道,“你不会真要买吧?”

边临转头疑惑,“小师祖没看过?”

她应该看过吗?!鹿鸣意不可置信回视她。

看来的确是她孤陋寡闻,边临很快就和书摊老板聊得火热,眨眼选了好几本,那摊主也说到兴头上,叹息起来,“其实我本来是个符修。”

符修?鹿鸣意眨眨眼,终于从放空中回神,竖起耳朵。

“画符只有那些个大能才卖得出去,我们底层符修赚的都是辛苦钱,卖符还不如卖这些三流艳俗本子赚得多。”颓散女人靠回躺椅上,整个人都悲丧起来。

“遇见你们也算有缘,买了书就多给你们送一本吧。”

她送书一类的话鹿鸣意权当没听见,只是落在前一句。

“难不成符修都会画这些?”她喃喃问出声。

师尊,也会吗?

师尊喊她来定是有师尊的道理,且一日听下来的确是长了许多见识,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很充盈。

沈鸣筝也不曾想到,她不过是找个借口疏远徒儿,还真把这姑娘奇异的潜力给激发了出来。

但她此时没有在乎徒儿在学堂过得如何,沐浴焚香后,落座矮几前,清扫干净案上杂物。

深深吸气,取出三枚花纹繁复的铜钱。

徒儿坠崖实乃预兆,她需要起卦算一算。

铜钱反复落下,沈鸣筝提笔在宣纸上慢慢画出卦象,最后落成之时。

她琉璃色瞳仁一缩,停住。

盛夜冷声道:“姬绪云,这是很严肃的事,关系到我们到底能不能拿到五色石!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唔,师尊我很认真啊!”姬绪云笑道,“为了大乱九洲,我可是一直在好好努力呢。现在看着这四处的战乱,你不觉得实在太有趣了吗?”

“九洲大乱是被逼无奈的选择!如果能一开始就拿到五色石,我们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盛夜周身的威压溢出,显然是真的动了怒,“说起来,你持有五色石,对别的五色石也有感应。那当初在瑶光涧的时候,为什么你通知说翠影石出世时,却像是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

姬绪云思索了一会儿,煞有其事地说:“师尊,五色石每天传递的信息都很多的。有时候我总要辨别一下吧?虽说是差了那么点,可也没差多少不是吗?”

盛夜面色不善,冷冷审视着她。

而姬绪云不为所动,哼笑一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师尊,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不过,鹿鸣意那种人,是我最不喜欢的,又怎么能去理解她的想法呢?你问我,我也只能说师尊你的推测很有道理啊!”

第132章 我闻神仙亦有死(1) “我当然会在意你和盛夜的关系。”

比起山下城镇的破败凋敝,位于群山之上的太清宗瞧着尚且完好无损。

据明萱和散华真人所说,之前并非没有人妄图攻上太清宗,但并未形成有效的攻势,皆被挡在了护宗大阵外。

鹿鸣意能猜到,这些人绝对是擅自行动,而非盛夜授意的。

太清宗的护宗大阵是多为老祖设下,并且历代历年都经过加固的,可以说除了洞虚以上修为,无人能撼动这天下第一宗的防护阵。

作为前宗主的盛夜也应当无比清楚这一点,她犯不着让人来做一些无用功。

盛夜和傅婉、贺兰青之流的目标是五色石,当她们决定动手之时,必然会倾巢出动。

所以,这些擅自进攻太清宗的人,只能是自发的、以为凭自己便可撼动太清宗。

青鸾王在送完礼后受几位长老的邀请带着女儿小住了几天,怀箐公主特意去兽园里转了转,回来后就央求母亲找机会把那里“可怜”的秃毛火羽鸟们带走。

看着女儿快能挂油壶的嘴,青鸾王没能撑得过女儿的几轮撒娇,于是无奈厚着脸皮去和云珩委婉地提了这件事情,看能不能用其他珍宝交换火羽鸟。

火羽鸟虽是灵兽,但力量平庸不善战斗,对于人类来说除了漂亮的羽毛以及那一丝淡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凤凰血脉外这些鸟几乎毫无用处,如果真交换的话是青鸾王吃亏。

但这笔交易依然不能成立,云珩想到师妹那日的打趣,索性还是先将某些误会解释了一下。

“火羽鸟是自愿将羽毛送给我们的,我没有胁迫它们,而且它们只是暂住在这里,并不属于问神宗,所以如果青鸾王想带走它们只需和它们商议即可。”

火羽鸟一族脾气古怪又特别犟,饲养难度极高,只要饲主有一点不合心意,它们就宁可死也不将就,因此很少有人能养这种鸟。

而问神宗兽园里的那些火羽鸟是主动找上门的,云珩记得那时候师妹才十几岁,从一处秘境回来后不久这种鸟就成群结队地飞了过来。

云珩说的每个字青鸾王都能听懂,但是合在一起就让她犯糊涂了,这位仙尊的意思是火羽鸟自愿将羽毛送给她的?甚至那些鸟还主动住到了问神宗?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不像是火羽鸟们能做出来的事情。

上一次火羽鸟们有反常的举动就是在陛下面前进献了羽毛,成功将其他羽族压了一头,青鸾王至今想起来还很不甘心,现在这些鸟又在折腾什么?

若非确定陛下已经陨落且无涅槃重生的可能,青鸾王都要怀疑这些家伙是不是碰到了陛下

“之后我会去找它们谈谈,就不打扰仙尊了。”青鸾王打算亲自去兽园问问那些火羽鸟。

只可惜兽园里的那些火羽鸟都是实力低微、刚开灵智的小家伙们,青鸾王问的问题它们都答不上来,只知道歪着脑袋瞅着她。

青鸾王只能简单感知到“喜欢”、“想亲近”这些情绪,意思就是这些小家伙们很喜欢云珩仙尊,所以才把羽毛送给她?就羽毛的数量来看,这可不单纯是一两只火羽鸟对那位仙尊心存好感,原来火羽鸟一族都喜欢那样像冰块一样的人族吗?

误以为火羽鸟将羽毛送给云珩的青鸾王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这件事情。

同样感到困惑的还有鹿鸣意,这两天她去兽园的时候总觉得暗处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可每当她去查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找不到。

如果一次两次还能说是自己的错觉,但次数一多,鹿鸣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出有人在背地里偷盯着自己。

对方的实力应该在自己之上,而且至少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且善于隐匿。

感受到鹿鸣意警惕的情绪,兽园中的羽族们全都隐隐约约露出了攻击戒备的姿态,站在她肩膀上的鸟儿更是直接炸了毛。

跟着自己的应该不是宗门里的人,鹿鸣意蹙起眉,因为前不久才刚出了一个内鬼所以她不敢大意,鹿鸣意先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然后悄悄跟师姐说了一下自己这边遇到的事情。

就在鹿鸣意准备设下陷阱时,凛冽的寒意瞬间席卷整个兽园,除了鹿鸣意站着的那块土地,其他地方全部覆上了一层薄冰。

在暗中偷摸盯着鹿鸣意好几天的怀箐公主下意识想跑,结果她发现自己的脚粘在了地上,身体里的力量更像是被冻住一样完全无法运转。

更可怕的是一道带着杀气的剑意从天而降,那剑意虽然没有碰到自己,但是被剑意割裂的空间顺带着切断了她的几根头发。

“青鸾的公主?”云珩的语气中难得透露出一丝惊讶。

“怀箐公主?”鹿鸣意赶过去时就看见那位青鸾族的公主在师姐的剑意下瑟瑟发抖,这几天一直在暗中偷看自己的是她?

鹿鸣意还记得这位怀箐公主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不待见自己,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偷偷跟了自己几天?

怀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她更想知道为什么!母亲已经跟她说明了误会,她知道自己错怪了人家。

怀箐不明白这个人类身上有什么吸引自己和这些鸟的地方,于是她决定多观察两天,可答案还没研究出来她就先被抓住了。

怀箐想问神宗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不,准确来说她不想再踏足东昭域,如果可以的话请让她离开苍妄界。

“怀箐公主找我有什么事吗?”鹿鸣意贴心地没用跟踪这个词。

“我、我前几天我对你和仙尊有些误会,所以来道歉,抱歉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怀箐都不敢抬头看她们,随便扯了个借口后转身逃了。

“误会?”鹿鸣意还没来得及追问是什么事情,但变回原形的青鸾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消失了。

如果不是还要等那位新交的朋友过来,怀箐现在恐怕就要直接冲出问神宗大门了。

“真是一位奇怪的公主。”鹿鸣意困惑道:“她好像很讨厌我?”

讨厌吗

云珩看向飞远了的青鸾,那位公主飞离一段距离后还悄悄的回头看了一眼,她很确定对方看的是师妹,那小心翼翼又带着点不舍的眼神绝不是讨厌。

云珩的神情不自觉地沉了下,放在过去她不会多想,但自从知道师妹与玉曦宗圣女交好后她就总是会往那方面想

应该是她多虑了,那种感情怎么会常见。

“鸣意,你们之前相识?”

“不算吧,我们今天才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连句话都没说过。”那位青鸾公主只莫名对自己冷哼了一声,难道她刚刚说的误会是指这件事情?

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那位青鸾公主就偷偷地跟踪师妹了?

云珩没再说话,她垂下双眸的模样看起来冷冷冰冰,似乎并不关心这件事情,但熟悉她的人或多或少能瞧出这位仙尊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别扭的情绪。

这情绪来得莫名,云珩自己都说不清原因,更别说让鹿鸣意猜了。

“师姐,你这两天很忙吗?我去云雾山和闻道山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你。”没办法直接猜出师姐的心思,鹿鸣意只能旁敲侧击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下手。

“我在给你准备礼物,所以去了别的地方。”云珩此时才忽然想起青鸾王送给师妹的礼物,她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坛酒。

鹿鸣意眼睛一亮,“这是我的生辰礼物?”

“嗯,是青鸾王送的。”云珩道。

鹿鸣意一听是青鸾王送的,眼底感兴趣的情绪立刻消失。

原来是青鸾王送的啊,她还以为是师姐给自己准备的呢,鹿鸣意失望的小表情毫无掩饰的挂在脸上。

“我的礼物还需要一点时间,等你生辰那天一定能准备好。”云珩瞧着她的模样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师姐准备亲自打造一柄神器吗?”不然鹿鸣意想不到什么礼物能让师姐准备那么长时间。

“不是神器。”

云珩的眉眼间鹿柔了些许,虽说不是神器,但那礼物却是比神器更加禁忌的东西,她希望能借此解决师妹身上的隐患。

不是神器那会是什么?鹿鸣意掰着手指头算离自己的生辰还差几天,很快她就能知道礼物是什么了~

“青鸾王送的这个是酒吗?”鹿鸣意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坛子上。

她揭开酒坛的封口,一股浓郁的果酒香味扑面而来。

“这是青鸾一族的佳酿,不醉人,你可以尝一尝。”正因为青鸾王说过不醉人,所以云珩才敢放心的将一整坛都给了酒量浅的鹿鸣意。

“确实很香。”可以留到生辰那天和师姐一起品尝,鹿鸣意将酒坛子放到自己的储物袋中。

然而渐渐的,鹿鸣意觉得这酒的香味总是徘徊在自己身边,勾得她想取出那酒坛子浅尝一口。

此时,云珩没有注意到慢自己半步的师妹脸上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直到回了万药山,云珩一转身才看到了状态有些奇怪的师妹。

鹿鸣意乖巧地站在一边,脸色难得有些红润,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媚意,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鸣意?”云珩走到她身边,结果被师妹抱住了腰。

“师姐~”她的声音格外甜,呼出的气息落在云珩的脖颈间。

那气息应该不烫,却让云珩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

小时候师妹不是没有抱过自己,但是现在的感觉不一样了。

阿雀,要快点醒过来,快点好起来。

只是医仙也没想到鹿鸣意这一睡竟然就是三年。

三年后,思过崖的小木屋内。鹿鸣意醒得有些晚,所以当她看到这条消息想阻止左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位圣女早在发出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就已经赶了过来,为了保险起见,她还将坠星城的卫希蘅拽了过来。

卫希蘅比较擅长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转移走,之前听说鹿鸣意闭关了,她只能先回了家,现在左澜又说鹿鸣意遇到了麻烦,她问都没问就直接赶了过来。

左澜想着先将人从思过崖那个鬼地方带出来再说,虽说此举会惹到那位仙尊,但云珩只要不想和玉曦宗撕破脸,她就不能杀了自己,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怕的,况且云珩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重视鹿鸣意。

她这辈子就两次看走了眼,一次是错看了蔺舒,一次是错看了那位云珩仙尊,自己这辈子是和那种冰块木头桩子杠上了吗?

或许是因为左澜听到鹿鸣意的遭遇后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经历,所以脑子一热冲了过来,她曾经在乾月剑宗孤立无援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帮自己一把,可惜

左澜压下心中的阴霾,随后和卫希蘅商量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问神宗,她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否则她的一举一动都容易被那位仙尊注意到,只要云珩想,整个宗门都可以在她的监控之下,所以她们的行动必须隐蔽。

但左澜还是低估了自己在那位仙尊心中的“危险度”,她的灵力出现在问神宗后没多久,云珩就注意到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左澜她们眼看着再越过一座山就能看到思过崖了,心里正庆幸的时候却忽然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她们必经之路上。

别说卫希蘅了,左澜看到对方的时候都吓得一激灵,尤其看见云珩的用手搭在了她的剑柄上,那姿势看起来像是要将她们杀人灭口。

云珩毫无表情地瞥了她们一眼,那两人就像鹌鹑一样定在了原地。

她们被“请”去了闻道山,虽然云珩仙尊的语气算的上客气,但她们知道自己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在闻道山上,左澜和卫希蘅一人捧着一杯灵茶小口抿着,云珩坐在主位上凉凉地瞥了她们一眼,被注视到的人都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不知两位来问神宗有何贵干。”云珩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又尴尬的氛围。

“我们是来找阿雀的。”卫希蘅小声解释道。

这姑娘没什么心眼,率真单纯,问什么答什么,也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左澜想了想就没阻止她开口了。

“鸣意现在不方便见客,让两位白跑一趟了,请回吧。”云珩语气平静道。

而她的这句话戳中了左澜心中一处隐秘的痛意,圣女眉目间染上寒意,她表情阴沉地问:“是她不方便见我们,还是仙尊不希望她见我们!”

云珩抬眸看向她,不否认,她确实不想让师妹见左澜,师妹之前说出了那样的话,如果自己占大部分原因,那剩下小部分原因里这位圣女绝对功不可没!

左澜几乎要被气笑了,她站了起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和仙尊打一架,卫希蘅被吓得急忙拽住她的袖子,要是真打起来,十个你都挡不住这位仙尊一剑啊!冷静!一定要冷静!

左澜当然不可能和对方打起来,她拍了拍卫希蘅的手让她安心,然后往前走了几步,阴沉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我知道鸣意被仙尊关进了思过崖,也知道仙尊为了她感情的事情感到苦恼,我这有一个好主意,仙尊要不要听一听?”

云珩微微蹙眉,左澜也没等她说愿不愿意听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这位卫希蘅卫道友出身坠星城,是城主唯一的继承人,性格直率人品出众,而且天赋极高擅长阵法,与鸣意是无话不谈的至交知己,她们年龄相仿又喜好相同,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

“正好卫道友有意,卫城主又开明,不妨让卫道友将鸣意接去坠星城培养培养感情,若是能成也是一段佳话,仙尊也不用再因为师妹的事情烦忧,岂不两全其美?”

卫希蘅傻愣愣地呆了一下,直到左澜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她,她才下意识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对!我想和鹿道友结成道、道”

卫希蘅的牙齿被冻得直打颤,愣是没能说出最后一个侣字。

太冷了,这位仙尊的眼神就像是要杀人!

左澜拦在了卫希蘅身前,挡住了云珩可怕的神情,她戏谑道:“仙尊不同意?”

“我不会让她和你们一起胡闹!”云珩手中的剑身微微发出嗡鸣,它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气,于是兴奋地给出了回应。

“胡闹?鸣意只是喜欢女子而已,怎么就胡闹了?您若不愿意接受她的感情也无妨,但总不能阻止她脱离苦海吧?我知道您对我有成见,但卫道友从家世到品性都无可挑剔,您还有什么理由阻止?”

“还是说”左澜嗤笑一声道:“您一边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鸣意,一边又不允许其他人接近她?仙尊,您骗骗我们没什么,可千万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云珩的神情像是最锋利的寒冰利刃,若眼神能够变成实体,左澜现在大概已经浑身被扎满了窟窿。

她的神情冷淡平静,就像是布满了一层极厚的冰层,但谁也不知道她隐藏在冰层下的情绪是否和表面一样平静。

不要骗了自己、不要骗了自己

笼子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的青团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它立刻睁开眼睛扑腾起来,口中发出清脆的鸣叫。

鹿鸣意稍微有一点意识的时候就感觉自己仿佛沉在了沼泽中,身后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将自己往下面拽,而她的心口很闷,呼吸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闷死在黑暗。

这时清脆的鸟鸣破开了黑暗,那声音像是驱散了黑暗,同时切断了困住自己的力量,当有一缕光照进来的时候,她的意识朝那里奋力挣脱,下一秒她睫翼微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刚醒来的鹿鸣意有些茫然,她的身体软得使不上力气,而她的精神并没有因为昏睡而养足,相反,她感觉自己的神魂格外疲惫,仿佛随时都能再次失去。

青团的声音引来了陆巧宜的注意,她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看到鹿鸣意醒了之后她长长地松了口。

“可算醒了,小雀儿你这次可吓死我了!”陆巧宜拍了拍胸脯,然后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放入鹿鸣意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然后变成纯粹的灵力游走在鹿鸣意的身体中。

鹿鸣意身上的无力感得到了缓解,而在能动之后她的脸色忽然一变,随后挣扎着撑起身拽住准备去端药的陆巧宜的袖子。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是真不怕摔着!”陆巧宜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自己离床有一段距离,小雀儿是真不怕摔到地上!

她赶忙一边扶住鹿鸣意一边走到床榻边,并强硬地将人按在了床上。

“乖,你别乱动,就这样说话,我又不会跑”陆巧宜看到鹿鸣意一直揪着自己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肯撒手,就只能由着她了。

“师姐咳”鹿鸣意的嗓子格外干涩,刚说两个字就有些沙哑了,但她用尽全身力气拽住长老的袖子不让她去帮自己倒水,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陆巧宜。

“师姐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伤了?我闻到了很浓郁的血腥味!”鹿鸣意心中一直挂念着这件事情,所以在与那些火焰抗衡的时候她心里憋着这口气不愿服输,就算要病死了,她也得看到师姐安然无恙。

“你师姐很好,比你好多了!”陆巧宜没好气地道:“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她一个真仙境能有什么事情?”

鹿鸣意拽着陆长老衣袖的手微微松了松,“长老,我现在只能见到你了,你可千万别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宗主现在正在给弟子们讲道,好得不能再好了。”陆巧宜打开了自己的一面镜子,这是一件仙器,注入仙力之后上面的画面一变,映出云珩在闻道山讲道的画面。

鹿鸣意近乎有些贪婪地看着画面上的人,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姐了。

“可是我确实应该闻到了血腥味”

“血腥味?”陆巧宜闻了闻空气的味道,这里只有药和安神香的味道,哪里有什么血腥味?

“我在刚刚昏迷的时候感知到的,我还听那位医仙说她已经无能为力什么的。”鹿鸣意记不清了,但她忘不了那大概率属于师姐的血腥味,甚至在昏迷中也能隐隐感到心悸。

陆巧宜想了好一会儿才将鹿鸣意的话和三年前的那一幕对上,她恍然大悟道:“傻丫头,你都已经昏迷三年了!”

三年?!“鸣意现在不是很方便去坠星城做客,若道友想找她可以直接来问神宗。”被哄得没那么生气的仙尊允许卫希蘅自由进出问神宗,但对方想把人带走是不可能的。

“哦哦、多谢仙尊。”卫希蘅心眼实,没发现自己刚刚挨过了一轮“刀光剑影”。

不过云珩来了之后她被冻得稍显局促,刚刚仿佛说不完的话也被默默咽回了肚子里,因此场面稍稍冷清下来。

“鸣意,你今晚的药还没吃。”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云珩提醒道。

“对,我差点忘了,再不回去的话陆长老该来抓人了,阿蘅你下次可以直接来万药山找我。”

“好!按时吃药要紧,你赶紧回去吧!”

鹿鸣意和卫希蘅打声招呼,也对另两位点头示意,随后与师姐一起离开了此处。

“那位仙尊名不虚传,站在她面前我都快喘不上气了。”蔺霜昀松了口气,不过看到那位仙尊的时候她也有些兴奋,毕竟同为剑修,谁不想得到那位仙尊的指点呢。

“阿雀竟然是问神宗的弟子啊,还是前代宗主的亲传,看来不能让她直接入坠星城了。”卫希蘅托着下巴陷入沉思,竟然还没放弃刚刚的想法。

“有什么办法能让阿雀名正言顺的加入坠星城吗?”她嘟囔着。

“有啊。”左澜还在想刚刚仙尊让鹿鸣意回去吃药这件事,她意识到鹿鸣意的身体情况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些,听到卫希蘅的自言自语后,她下意识接道:“和她结为道侣,把人娶回家呗,这样就名正言顺了。”

左澜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看到一脸写着恍然大悟的卫希蘅,她走过去敲了敲对方的脑袋,“你就算了,你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吗?当心城主打断你的腿。”

不过在那之前仙尊的剑可能就先落下了。[圣女!快放下你的手!]

左澜忽然听到熟悉的传音,察觉到危险的她立刻往后撤了一步,同时也不忘娇娇地传音反驳一句道:[我只是想帮人家拿下粘在衣服上的树叶而已,别那么凶嘛。]

[呵。]

直到她听见了云珩这个名字,心境才如平静的湖面置入一枚石子般泛起涟漪,她恍然抬起头看向茶馆喧闹的一楼。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鹿鸣意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那么久,“那三年前师姐受伤了吗?”

“她确实受了点伤,不过你别担心,她伤得不严重,医仙已经处理好了。”陆巧宜撒了个谎,这也是云珩要求的,其实云珩伤得不轻,她是被有祖龙血脉的龙尸所伤,伤势和尸毒都很严重,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

鹿鸣意垂下脑袋,眸中带着些泪光。

陆巧宜摸了摸她头道:“你师姐好好的不是好事吗?怎么又哭了?”

鹿鸣意垂下眸子,声音哽咽道:“长老,我有点后悔了。”

在最接近死亡的那一瞬,被她压抑着的后悔与遗憾吞没了其他的情绪。

如果那日她能藏好自己的感情,又怎么会沦落到只有快死的时候才能见师姐一面的地步?甚至现在她想知道师姐是否安好都只能从别人的话语中揣摩真假。

鹿鸣意的眼眶泛红,她一遍又一遍看着镜子中师姐的身影,长老的这面镜子成了自己在这里唯一的慰藉。

陆巧宜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为了转移鹿鸣意的注意力,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沓蝴蝶模样的传信,“这是我在思过崖外面看到的,应该是给你的。”

这是左澜的信,之前她应该因为什么事情没看见自己发过去的信,现在看到了,所以给了那么多回复。

鹿鸣意强撑起精神点开了第一只蝴蝶。

[抱歉啊鹿姑娘,之前我师尊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回去之后直接把我扔到了玉曦宗的传承塔内,在那里面我收不到外面任何信息]

[等鹿姑娘你闭关出来后来玉曦宗一趟吧,我教你怎么改变你和你师姐之间的关系。]

鹿鸣意打开最后一条信息,左澜骤然变大的声音有些刺耳。

[我听你们宗门的陆长老说你被关到思过崖了?!仙尊怎么会把你关到那里去?!我还以为她对你是不一样的是我看错她了!姓蔺的那狗东西都没有把我扔到那种地方!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找你,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从药浴那夜开始,自己就好像有些奇怪。

云珩不知想到了什么,冷清的眸间划过一抹局促,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鹿鸣意微微眯起眸子,随着酒香渐渐散去,她的神情中多了一抹茫然。

姜流照轻声说:“因为是魔修,师尊哪怕再喜欢,也知道她们之间不可能,却也无法对她痛下杀手。魔修对她无心,自然不会被她所束缚,于是依旧肆意屠戮无辜人士。师尊无法袖手旁观,因此主动去追杀那名魔修。

“然而,她并没有杀死对方,而是将对方囚禁了起来。”

鹿鸣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干巴巴地应和:“啊……”

姜流照继续说:“在这期间,师尊数次想要劝说对方放弃魔道,她可以为她去研究这方面的术法。可魔修当然不领情。她们二人就这样折磨了不知多久,直到有一天……师尊她亲手杀了那个魔修。”

“这怎么会?”鹿鸣意难以置信,“她都把对方关起来了,哪怕是魔修,也不能再作恶了,为何还要杀了对方?!难道是……赤焰石?”

“或许。”姜流照淡声说,“那段时间,师尊如同行尸走肉,魂不守舍,但她依然完好保存着那魔修的尸身,常去陪伴她。我一开始以为师尊只是难以走出情伤,直到后来发现……她竟是想用赤焰石复活那位魔修。”

第133章 我闻神仙亦有死(2)(增补2k5) 姜流照很轻地吻了一下鹿鸣意的唇角

宋流楹的名声在正道上极好。

姜流照常常想过,若她的师尊不是宋流楹,自己怕是要成为一个孤僻的性子。

宋流楹性情热情爽朗,潇洒不羁。在继任为太清宗宗主前,她常在九洲游走,路见不平便会出手相助,“赤夜剑尊”的名号也因此在九洲相当响亮。

在委以重任成为太清宗宗主后,宋流楹也表现出了超凡的能力。

她几次推动太清宗革新,设立修炼方向清晰的五峰,让门徒和宗门长老的分配更加合理;又增加从外门升入内门的机会与考核,打破内外门之间深厚的壁垒。

同时,宋流楹又坚定地站在抗击魔修的一线。魔宗的动作一旦明显起来,她便第一时间召集宗门内的门徒长老,支援前线,让九洲内部极少遭受战乱。

论及九洲历史上的大乘期大能,宋流楹应当是风评最好的那一位。

姜流照自然也是无比信赖、敬重着她的师尊。

那时她的天资已经在九洲闻名,宋流楹甚至断言,姜流照必然会超过她,成为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

鹿鸣意跟着萧雨歇一同出门时,等在门外的沉香听到动静刚要迎上去,就见到宁王殿下一脸春风的从屋子里走出来,裙摆上的金丝凤绣纹栩栩如生,尊贵而又华丽。

而她家小姐,则是满脸麻木,仿佛要赶赴什么断头台。

沉香微微一怔,反倒觉得有些稀奇。纪氏离开后,鹿鸣意便整日闷在屋子里温书,原本被养得娇惯张扬的性子也渐渐变得孤僻鹿鹿。

可才到宁王府没两日,沉香竟从鹿鸣意脸上看到了许多真实而又起伏的情绪。

鹿鸣意显然无暇顾及沉香。

她幽幽望着前方萧雨歇的背影,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她连故意恶心的招都用上了,按照她原先的想法,萧雨歇应该直接把她丢出去,连带着今晚的侍寝也免了。

鹿鸣意不了解萧雨歇,却能从对萧雨浚身上推测,天潢贵胄怎能容忍旁人冒犯?

可偏偏萧雨歇还要亲自帮她沐身,鹿鸣意不禁荒诞的想,萧雨歇该不会真要拿她入药吧?

鹿鸣意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注视着萧雨歇的背影。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鹿鸣意心中一喜。

定是来寻萧雨歇商量要事的。

鹿鸣意按捺住心中喜悦,淡定的回眸。

只是一眼,扬起的脸瞬间垮下去。

来人并非什么高深的谋士,只是王府中几个杂扫的小厮。

鹿鸣意眼皮直跳,突然抬手拽住萧雨歇外氅,叫停萧雨歇的脚步。

“殿下啊。”

萧雨歇被扯得外氅轻斜,蹙眉回头看鹿鸣意又要作什么妖。

鹿鸣意的脸被风吹得发白,只是换个院子的距离,只因走得太快就不迭喘息,病怏怏道:“我、我走不动了咳咳咳,不如殿下前行,我稍后再来?”

萧雨歇的视线落在鹿鸣意唇间新咬出的细碎齿痕上,像是收了什么天大的虐待。她忍不住伸出指腹,轻轻将其分开:“委屈什么?”

鹿鸣意被猝不及防的这么一按,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一只微凉的手忽地扣上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双脚腾空的那一刻,鹿鸣意吓得去抱萧雨歇的脖子:“你做什么”

萧雨歇好整以暇的垂眸打量怀里的人,青丝散落在两人的衣襟处,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揪住锦袍,隐忍而又脆弱。

“都胆大包天敢亲我,怎么一听要引血就魂不守舍的?”萧雨歇很低的一声笑,“骗一骗你还当真了,笨。”

鹿鸣意面上虽维持一贯的镇静,耳根却被那最后一个字腾得一热,转过头撇开脸,不再看萧雨歇。

如此一来,萧雨歇便能清晰的瞧见鹿鸣意耳后的变化。

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一瞬,快步抱着人进了屋。

暖阁内的布置十分精妙,正中央便是一方池水,屋内地龙烧得旺盛,相比较而言,鹿鸣意住的沁芳阁要寒碜许多。

地龙唯有皇家可使用,就算在皇宫中,妃位品级也难以享受,鹿鸣意没想到宁王府中还有如此布局。

丫鬟撩开珠帘,萧雨歇把鹿鸣意放到美人塌上,招来两个丫鬟伺候,转身去了里头,安排好的木槿早已等在那里。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把脉的木槿眉头紧锁的收回手,担忧道:“前些日子激发的毒性还未祛除,昨日又动了手,只怕没有半个月,是好不了了。”

若是鹿鸣意在这,定会惊讶于木槿口中萧雨歇的病情。

伺候的丫鬟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萧雨歇从容解开衣衫,如绸的乌发沿笔直的背脊线条散至腰迹,露出大片如瓷的背肌。

“殿下,属下要给您施针了,忍着些。”木槿给银针消完毒,熟练的按照经络一一施下。

萧雨歇趴在榻上,双眸微阖。此刻的她并不像在鹿鸣意面前那样能闲适的谈天说笑,而是周身萦绕着天潢贵胄的冷厉气质。

哪怕背上脉络凸显,体内余毒灼烧,萧雨歇的眼皮也没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细长的银针另有关卡,根本没有扎到实处。

可萧雨歇体内的余毒到底如何,木槿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能完全清除,又不能放任不管。压制的毒性会一点一点蚕食萧雨歇的生机,也会在萧雨歇动手之时被再度唤醒。

萧雨歇整整熬了三年,从最开始痛不欲生到如今的面不改色,木槿眼中浮现出欣赏与惋惜之色。

若非武宣帝早逝,萧雨歇本该是大齐最尊贵的公主,何至于在文景帝手下残喘偷生。但也正是这份世道,让萧雨歇成为了他们的主子,才能让他们俯首称臣。

“只要照旧调理施针,毒不会被引入心肺。不过”木槿顿了顿,往珠帘的方向瞥了眼,“殿下,王妃来自国公府,您其实可以将人打发的远远的,为何要放在身边?”

萧雨歇淡淡道:“若不放在身边,也看不清她的目的。”

木槿点头:“也是,若真是无辜被累嫁进府的,也是个可怜之人。”

等到银针疏通经络的时间里,木槿又提到从外面听来的传闻:“王妃入府前似乎还被家中姊妹推入了湖里,怪得身子骨那么弱,吹一吹风就受不了。”

萧雨歇掀起眼皮,想起方才来暖阁路上发生之事,墨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啊,不仅体弱,胆子也小,娇气得很。”

另一端,鹿鸣意一沾到柔软的榻就不想起身,懒洋洋卧在美人塌上一动也不想动。

宁王府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不仅有萧雨歇这位女扮男装的主人,还有暖阁这种冬日的好东西,鹿鸣意就算再有钱,也未曾享受过,心中连连感慨。

旁边伺候的丫鬟已经来问了好几回是否要更衣入水,鹿鸣意皆以等萧雨歇一块为理由拒绝。

浑身都被暖意包裹,鹿鸣意在榻上小憩片刻醒来后,仍未发现萧雨歇的身影,想起萧雨歇之前对她的捉弄,颇有种上当受骗的愤懑。

但她又不想离开这儿,正犹豫时,珠帘被挑开,木槿拎着熟悉的药箱从里头的隔间走出来,见到鹿鸣意后唤了声王妃,而后指向里头:“我得去配一副药方,劳烦王妃替我看顾殿下。”

鹿鸣意不知道抱着她还能健步如飞的萧雨歇有什么值得看顾的。

直到她踏入里间,看到萧雨歇背上排列有序的细长银针时,脑中忆起外界对于萧雨歇中毒之事的传言,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听到萧雨歇唤她:“过来。”

鹿鸣意走过去,半蹲下身说明来意:“是府医让我过来的。”

并不是她主动的。

萧雨歇伸出手在鹿鸣意脸颊上揉了两下,问:“方才又睡着了?”

鹿鸣意神色怔忡:“啊?”

“都留印子了。”衣袖垫在脸下时间一久,映出几道红痕,像是受了什么欺负一般,却还不自知。

走到哪睡到哪,没有半点防备之心,也不知道是如何从国公府活下来的。

“清醒了吗?”萧雨歇见她点头后,笑意加深,“既然清醒了,就过来帮我把针拔了。”

鹿鸣意刚要上手,谁知抬头间,猝不及防看到白皙胳膊下露出的一小片鹅黄亵衣,呼吸顿时一滞。

“太、太冒犯了。”鹿鸣意狠狠闭了一下眼,果断止住手,“我手艺不佳,还是等府医回来替殿下拔针吧。”

萧雨歇见她停下,正奇怪,侧头顺着鹿鸣意的视线,继而反应过来,了然笑道:“这些针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鹿鸣意咬了下唇,只觉得暖阁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这些针确实不会吃了她,可萧雨歇就不一定了。

她还记得萧雨歇让她今晚侍寝的话。

鹿鸣意不答,萧雨歇便极有耐心的等着她,唇边笑意加深,很是期待鹿鸣意的反应。

鹿鸣意只能硬着头皮说:“不怕。”

“乖。”萧雨歇低声哄,“既然不怕,就把针拔了。”

鹿鸣意本想说让丫鬟来,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萧雨歇名义上的王妃,让丫鬟来似乎有些冒犯。

宁王妃深吸了口气,竭力忽视萧雨歇散开的大片肌肤,握住银针快速的往上拔,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萧雨歇侧头教她拔针顺序,此刻侧眸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微热气息落至耳畔时,鹿鸣意忍不住缩了缩。

拔出的其中一个针孔在鹿鸣意除针过半时渗出血珠,鹿鸣意手一僵,顿时不知该不该往下拔。

然后,她听到一声很低的笑。

鹿鸣意本就紧张的心高高吊起。

“继续。”萧雨歇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经络活通后的惬意。

鹿鸣意又小心翼翼的继续。

越是往后,便越靠近背臀,木槿丝毫没有因为萧雨歇的身份而手下留情,鹿鸣意想装作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已经撇到微微凹陷的腰窝。

萧雨歇的身体因常年习武略显清瘦,不会像男子那般有大块爆发力极强的肌肉,平躺着时,一身雪肌真真正正展现出何为金枝玉叶。

但鹿鸣意在成亲当晚就见识过萧雨歇一剑封喉的本事,自然不敢小瞧。那层白皙滑腻的肌肤随着拔针的动作晕出一层胭脂般的粉,宛若危险而又美艳的海妖设下的陷阱。

鹿鸣意的手确实开始抖了起来,她迅速拔出最后几根针后,忙低下头:“好了。”

“好了?”萧雨歇意有所指的反问。

鹿鸣意不解,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收拾银针,于是把拔下来的银针在盘里随意一揽,全堆在一个角落敷衍了事。

萧雨歇的唇角微微一动:“还未沐浴。”

鹿鸣意:“针灸完不能见水吧?”啪

卫云翰好不容易重新捡起来的扇子又落了地,发出一声惊叹:“还真是之前招惹来的桃花债?”

隐二的剑又蠢蠢欲动,卫云翰当即闭了嘴。

书房一时间落针可闻,窗口的风卷起书页,发出哗哗轻响。

萧雨歇美目深沉,落在礼部官员的名册上,她看了会儿,缓缓扬起唇角,笑道:“倒是有趣。”

同一时间,国公府,碧澜轩。

“父亲深夜来寻我,是已经将我落水之事调查清楚了吗?”鹿鸣意坐在床上,冷冷淡淡的点了下头,算是行礼。

鹿秉儒平日里都是派人将鹿鸣意叫到前院去问话,今夜都能屈尊过来已属不易,此刻见鹿鸣意还躺在床上,不由皱了眉。

“听闻你下午在院子里闹了好大一场,如今倒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鹿鸣意抬手掩唇,轻轻咳嗽了两声。旁边照顾的沉香替她回答:“回老爷,小姐午后受了风,刚刚又起了回烧。”

床头搁置着见了底的药碗,鹿秉儒扫了眼,勉强信了。

“我知道嫁给宁王之事让你受了委屈,但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鹿鸣意摩挲着暖炉上镶嵌的暖玉,歪头不语。

鹿秉儒眉心拧得更深,对于鹿鸣意的反应极为不满,低斥道:“你好歹是皇子正妃,嫁过去后要安分守己,别再闹出今日这种事来。”

鹿鸣意眨了眨眼,语气无辜:“父亲这是何意,什么叫闹出今日这种事?今日之事从头到尾我可有半句谎言?”

鹿秉儒被噎得一顿,也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归根结底受害者是面前这个女儿。

鹿鸣意一帖药下去此刻起了作用,体温没一开始那样难熬了,额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浅色的瞳仁从鹿秉儒脸上缓缓划过,不放过她爹的任何一丝表情。

有懊悔,有烦躁,却没有半点为人父母的心疼与爱怜。

这太荒唐了。

鹿秉儒进屋时,第一句话问的便是鹿鸣柔之事,可鹿秉儒却跟她说什么?说到了废太子府上要安分守己,不能闹事。

最好安分到废太子发病时也站着不动,死得悄无声息。

也是,如果不是她下午非要海棠去捞簪子,那些人就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鹿鸣柔主导,鹿鸣柔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善良小姐。

明明差点淹死在湖水里的人是她,发烧发到大夫束手无策的也是她。

现在倒成了她的错了。

鹿秉儒语气缓下:“我会好好处置海棠。”

鹿鸣意垂眸,掩去眼中讥讽,扯了扯淡色的唇,“只是海棠就够了吗?海棠告诉我,连我的那一旨婚约也是四妹妹同父亲提议的,不知此事真假?”

“先别急着找理由搪塞我,这桩婚约到底是怎么来的,父亲心里最清楚不过。父亲有句话说的没错,嫁去宁王府后,我好歹也是正一品王妃,有些事如今做不得,到时候就不一定了。”

鹿鸣意面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父亲是觉得宁王一定会在新婚当夜杀了我,还是觉得四妹妹今后一定不会迈出国公府一步?”

“你竟然想对你妹妹下手?”鹿秉儒一拍桌子,怒道,“我竟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此狠毒,推你下水的是海棠,你妹妹今日也确实有做错的地方,但你竟然想要对她下手,若是传出去,你就不怕外人说你恶毒跋扈?”

鹿鸣意笑了一下,满不在乎地道:“外头有关我恶毒跋扈、克兄克母的传言多了去了,如今再添一条克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国公爷觉得呢?”

鹿秉儒来之前听李氏跟他哭诉鹿鸣意的言行,还觉得李氏夸张了说辞,在他印象中,他这个女儿一贯逆来顺受。可到了此刻,他终于意识到,鹿鸣意已经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了。

偏偏鹿鸣意所倚仗的王妃身份还是他向圣上提议的,鹿秉儒只能压下怒气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鹿鸣意叹了口气,嗓音轻缓:“下午的事已经明了,我原以为父亲会替我撑腰,看来父亲来时并不打算要对四妹妹做惩戒。”

“她跪在祠堂里反省。”

“祠堂啊。”鹿鸣意轻轻咬着字,向沉香招了下手,示意她去换暖炉中的碳。

“跪祠堂不太合适吧?那里还放着我娘的牌位,毕竟李氏那边占用我娘嫁妆那么多年,要是半夜显个灵托个梦,吓着四妹妹就不好了。父亲觉得呢?”

鹿秉儒眯着眼,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要你娘的嫁妆?”

鹿鸣意拉了拉绒被,十根手指白皙如玉,握力之处泛着粉,无一处不精致。她静静跟鹿秉儒对视,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微笑,慢条斯理的吐出几个字:

“父亲英明。”

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让鹿鸣意嫁进宁王府,只要圣上满意了,国公府何愁前途?如今不似当年,有圣上和宸王的关系,也不需要用钱砸门路,鹿鸣意想要嫁妆,给就是了。

“你拿到了嫁妆,就会收手不再闹事?”鹿秉儒还是存了一丝警惕。

“我只是想要些安身立命之物,去了废太子府上究竟能不能安然活下来,不都得倚仗国公府吗?彻底跟您闹僵于我来说有何好处?”

鹿秉儒咬着牙:“你出嫁之前,那些东西我都会让人收拾出来。”

鹿鸣意凉凉提醒:“那些银子就不用了,其他的古玩摆件、首饰珠宝,父亲可千万要找齐全。”

“我既答应你了,难不成还会克扣?”鹿秉儒好不容易降下的火气又因她这一句话升了起来。

“那再好不过。”鹿鸣意掩唇轻咳了几声,又变回那副羸弱无力的模样,“女儿身子弱,就不送父亲了。”

鹿秉儒走后,沉香端了碗燕窝进来,又把重新添了碳火的暖炉塞进鹿鸣意怀里:“小姐,你真的要嫁到废太子府上去吗?你怎么不跟老爷提,让四小姐嫁过去?”

燕窝中加了牛乳,被盛在旅釉描金的小碗里,同色的勺子舀出莹透的燕窝,鹿鸣意低头尝了一口,想起前世鹿鸣柔替她履行婚约之事。

鹿秉儒向来就是趋利之人,能为了得到泼天的财富舍弃李氏娶了她娘,也能得到圣上的赏识便不惜将亲生女儿推入豺狼之地。

内阁权势在六部之上,内陆之路唯有翰林,而想要入翰林,必须经过科举,这是世袭蒙荫永远得不到的权力。

皇帝要的是国公府的嫡女,是她或是鹿鸣柔,并没有区别,她有机会入朝,鹿秉儒自然能狠下心让更为宠爱的女儿去代嫁。

但她并不打算跟沉香说这个,反而反问她:“你觉得我爹会答应?”

沉香苦着脸:“圣旨已下,应该不行吧。不过李氏被抬为正妻后就牢牢把着夫人的嫁妆,小姐拿回嫁妆也好,免得到时候全被他们做人情送给那位宸王。”

鹿鸣意面露惊讶:“你都能看出来?”

沉香:“我又不傻。”

“你确实不傻,但他们之前一直把我当傻子呢。”鹿鸣意喝完最后一口燕窝,将碗递给沉香,看向窗外月色,“看来今晚有不少人要睡不着觉了。”

接下来几日,鹿鸣意每日早睡早起,病气去了大半,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鹿鸣柔也没有再来骚扰过她,海棠要被发卖出府那日,鹿鸣意将人拦了下来,扔到了自己郊外的一处庄子上做事,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但日子定然没有在国公府当贴身丫鬟那样好过了。

听闻秋水阁那边发了好几通火,府中下人一时人人自危,皆不敢去触国公夫人的霉头。

当时鹿鸣意正靠在窗台边看话本,日光下肤色泛着些许透明感,微微发着光亮。沉香在一旁绘声绘色,她久违的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意。

沉香也跟着笑,可一想到临近的婚期,又耷拉下眼皮,蹲下身趴到鹿鸣意的膝盖,仰头看着她:“小姐,你真的要入宁王府吗?”

“之前一口一个废太子,今儿怎么这么礼貌了?”鹿鸣意像是逗猫似的挠了挠沉香的下巴。

“小姐,要不我们不要嫁妆了,我陪你去寻表小姐去寻舅爷,这里的一切都不管了,好不好?”

沉香这番话在心头憋了许久,今日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鹿鸣意不想让她伤心,却也不得不打破她的幻想:

“我若是逃去了越州,你说我爹会不会告到御前?去岁大寒,匈奴屡屡犯我大齐边境,国库划了大笔的银子抚恤将士,快到了不得不加征赋税的地步。”

“我要是逃了,皇帝会不会趁机发难让纪家来填补这个空缺?”

沉香的眼睛猝然睁大,结结巴巴的道:“这么严重吗?”

萧雨歇依旧看着她。

鹿鸣意立刻改口:“那我扶殿下过去。”

鹿鸣意的手刚搭上萧雨歇胳膊,就察觉到萧雨歇的长发散落到了自己的肩头,话紧跟着而来:“爱妃既将春宫册仔仔细细阅览过,想必准备充分,不会让我败兴。”

她的嗓音带着笑,‘爱妃’二字特意拖长了调子,起身时也没去拉散落下去的衣袍,只着薄薄的一片亵衣,吐息间有热气落至鹿鸣意的耳侧,泛起丝丝酥麻的痒。

鹿鸣意忍不住往旁边移了半步。

但萧雨歇也站起了身,恰好往她的方向靠过来,距离重新被严丝合缝。

“我”

“嗯?”

鹿鸣意环视了一圈暖阁,逃是肯定逃不出去的,她但凡逃一步,那堆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银针,怕是下一秒就会朝她飞来。

“我定然不会让殿下失望的。”鹿鸣意唇边扬起灿烂的笑,扶着萧雨歇走向池水,下水前,甚至还贴心的试了水温。

“可以入水了。”

萧雨歇轻点了下头,身上累赘的外衣彻底褪下,如水的动作斯文优雅,连水花都不曾溅到池外。

她下水,转身递手给鹿鸣意:“扶着我。”

鹿鸣意抿唇一笑,低头似是羞赧。

她跟萧雨歇一样留了层亵衣,水面泛起圈圈涟漪,谁也没有觉得这般下水有何不妥。

水中,萧雨歇的手虚虚扶在鹿鸣意的腰侧,明明没有丝毫的触碰,却好似将人完全揽在怀中。她看着鹿鸣意的背影,看着那截修长而又脆弱的脖颈,眼底涌动过一丝深意,又很快被她掩下。

二人之间水雾缭绕,鹿鸣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勾上萧雨歇的脖颈。

萧雨歇唇角挑了点弧度,像是在鼓励。

鹿鸣意倾靠过去,水流荡起声声涟漪,轻轻停在萧雨歇的颈侧,攥紧的指尖微微发着白,开始合计从发间拔下簪子所需要的时间。

鹿鸣意扬起脑袋,隔着水雾,上挑的眼尾自带旖旎的暧昧:“我可以亲吻殿下吗?”

“大胆。”萧雨歇闲散抬手,轻轻一拨,鹿鸣意发间的簪子被抛到池外,应声落地,青丝如瀑般散落下来。

鹿鸣意没想到防身的最后一件利器都萧雨歇如此警觉的收走。

萧雨歇的掌心贴上她的后背,一寸一寸轻重不一,鹿鸣意很快站不住,彻底摔进萧雨歇的怀里。

萧雨歇的动作终于停下来,确定了鹿鸣意确实没有习过武。

她刚松开手,鹿鸣意终于寻到机会,像是受痛时无意识咬上萧雨歇的肩。

鹿鸣意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你刚刚在干什么?”

她的脸色煞白,唯有那双狐眸艳得厉害,眼尾晕出大片的红,疼出的泪水咽湿了睫毛,委屈又莫名的色气。

萧雨歇的锁骨出传来痛意,可她也不躲,反而抬手碰了一下鹿鸣意湿润的眼角:“疼了怎么不躲?”

鹿鸣意就算不习武,也差不多能猜到萧雨歇的目的。

她不过是在赌。鹿鸣意当晚起了低烧,好在症状不重,府中大夫来看过后开了两贴药,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没了大碍。

屋子里还是入眼的喜红,就连那顶凤冠都还被摆在桌上,萧雨歇没有命令,谁也不敢擅自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