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增补1k2) “当年,姜流照连辞呈都准备好了。”
此时午夜,太清宗上下灯火通明。
战争的蔓延令这座于九洲之上屹立了上万年的宗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戒严时刻,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在这种时刻,若是身为宗主、剑尊的姜流照出了什么意外,定会给人心带来巨大的动荡。
现下推开正清堂大门而入的五人,正是太清宗五峰的峰主,除了姜流照以外宗门内最有身份地位的人虽说神色各异。
然而眼下她们每个人的神情动作,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惶恐。
最为明显的是明萱和祁映雪。明萱步伐极快,走在最前面;而祁映雪是脸色一片惨白,眸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摇晃的不成样子,仿若一触就碎。
明萱一眼就瞧见了鹿鸣意和萧雨歇眼眶通红的模样,兀地停住了脚步。
到了无人的地方,云珩停下了脚步。
“师姐?”鹿鸣意看出师姐有话想对自己说。
云珩看着师妹无辜澄澈的眸子,心中笃定的猜想又有些动摇了。
“鸣意”她迟疑片刻才道:“你是不是一早就认识玉曦宗圣女了?”
鹿鸣意眸底的光微微闪烁,她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嗯我们确实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云珩抿了抿唇,神情中多了一些不高兴。
“很早是多久?”
“在我刚突破到结丹期的时候。”从结丹期开始,修士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需要经过雷劫和心境的考验,在那次的心境幻景中鹿鸣意看到师姐吻了自己。
那次虽然成功突破了,但是心象中的那一幕让鹿鸣意辗转难眠,自那时起她发现自己的感情变得有些奇怪,之后机缘巧合下她与左澜有了书信往来,渐渐的,她终于将自己的感情剖析清楚。
鹿鸣意低下头,指尖下意识揉捏着衣裙上的布料。
那天道像是捏住自己把柄似的,之后每一次突破大境界的时候,她的心境考验中出现的画面总是关于师姐的,而且一次比一次露骨!都说心境考验中出现的画面是修士内心深处最渴求之物,鹿鸣意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师姐,随后那些画面就不受控制的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鹿鸣意赶忙将自己脑海中的那些旖旎画面驱逐出去,再多回忆一下,她就不知道该怎么站在师姐身边了!
鹿鸣意不知道自己回忆那些过往的时候流露出了一丝娇羞的姿态,妥妥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云珩的神色沉了下去,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吧?可师妹从来没和自己提起过。
冰狱的鹿度也没让云珩感觉过冷,可此时她却觉得有莫名寒意从指尖向上蔓延。
仙尊神情中原本还存着的一点鹿度彻底消失,她心中的烦闷染上了不知名的戾气,一定是那个圣女哄骗了师妹。
“鸣意,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要远离她。”
听见师姐从未有过的冷硬语气,鹿鸣意捏着布料的指尖骤然一紧,微弱的疼痛感传来,她抬起头看到了师姐失望的神色。
“师姐”鹿鸣意一向少些血色的唇微颤,自己大概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惹师姐那么生气吧。
其他的师姐妹从小到大相处时难免会有些磕磕绊绊,但是她们从未有过,哪怕小时候在比较顽皮的年纪里做错了事情,师姐也总会耐心的教她改正。
但那位圣女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只是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情罢了,鹿鸣意的心情有些低落,但她还是打起精神向师姐解释左澜并非外界流言中的那样,对方的品性没有问题,所以自己才和对方有些往来,而且她们的交集也只是几封书信而已,从未深交过
左澜很快就知道这声冷笑代表着什么,她搓了搓手臂,周围的草地上似乎凝出了薄冰,而自己一个合道境修士竟然感觉到了寒冷。
不知何时,自己的前方出现了一位白衣女子,对方衣袍上隐隐浮现的道辉纹路代表了她问神宗宗主的身份,左澜只敢抬头悄悄瞥一眼,瞧见那美人淡漠到毫无感情波动的眸子时,她便立刻低下了头。
“见过云珩仙尊。”左澜立刻变得举止有度,没办法,毕竟苍妄界中有几位不能招惹的存在,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鸣意,走吧。”云珩只是淡淡瞥了左澜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师姐的心情好像有些差?
“好。”鹿鸣意立刻快走两步跟在了师姐身边。
仙尊离去,留在原处的左澜终于能喘口气了,她刚一抬头就受到了自家长老的凝视。
“圣女你下次再见到那位就绕着点走吧。”和云珩一起来的是玉曦宗长老萧桐,原本她想找机会和那位仙尊商谈日蚀秘境的事情,结果就看见自家的圣女又在和一个姑娘家“套近乎”,刚刚她差点以为仙尊要拔剑了!
“早就听闻云珩仙尊似乎有一位体弱多病的师妹,从小被仙尊养在宗内很少露面,小长老,那位鹿道友就是云珩仙尊的师妹吧?”左澜扯了扯萧桐的袖子,那语气听起来非但没有收敛的打算,反而更有兴趣了。
“我姓萧不是小那位确实是云珩仙尊的师妹,所以无论你肚子里有多少坏水,都给我老老实实地憋回去!”萧桐平时寡言少语得像根木头桩子,这次难得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但当她看向圣女时,却发现对方的眸子亮了亮。
“长老,我想”
“不、你不想。”萧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听我说完嘛,如果我和那位鹿道友打好关系的话,说不定云珩仙尊就答应这次蚀日秘境之行和我们合作了~”
萧桐听完转身就走。
“长老?你怎么走了呀?我们的住处在后面,你怎么往问神宗大门口走?”
萧桐叹了口气,“我打算先回宗门了,省得仙尊动手的时候殃及到我。”
“只是单纯交个朋友而已啦!长老你想到哪儿去了?而且人家已经心有所属了。”
萧桐有些狐疑地看向左澜:“第一次见面你就能看出人家心有所属?”
左澜眼哼笑了一声,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和你们这些木头脑袋解释了你也听不懂。”
“只可惜”圣女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如此青涩的感情毫无保留地给了那样的人,鹿道友以后怕是要吃不小的苦头呀。
另一边,云珩已经带着鹿鸣意来到了万药山,万药山灵气充盈四季如春,是个非常适合病人休养的地方。
一路上云珩都没有说话,虽然她本来也不是个多话的人,但这次鹿鸣意察觉到师姐的沉默中带着一丝不高兴。
“师姐”
云珩忽然感觉到自己右手的小指被轻飘飘的力道碰触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到了师妹有些担忧又好像有些紧张的神色。
云珩的眸色软了下来,她刚刚的脾气只针对玉曦宗的那些人,自己的师妹乖巧单纯,得让那个圣女离鸣意远一点。
玉曦宗此次前来有事相求,希望师妹和那个圣女遇见的事情只是巧合,而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玉曦宗的那位圣女为难你了吗?”云珩有些担心自家师妹会在那狐狸面前吃亏。
“没有没有,她之前迷路了,请我带她来议事大殿而已。”鹿鸣意摇了摇头。
“迷路?”一个合道修士能在一座山上迷路了?她的神识是摆设?
“以后她若再来找你可以不用理会。”云珩更确定了那人的心思不单纯。
鹿鸣意胡乱点了点头,她的心思在不知不觉间飘远,其实今天虽然是她第一次见左澜,却不是第一次和左澜交流,那位圣女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是曾和她有过几次书信交流的笔友。
她曾经能那么快意识到自己对师姐的感情,这位圣女功不可没。
“在想什么?”
“想左澜”鹿鸣意心中一颤,她刚刚走神了,师姐一问自己就下意识将心声说了出来,她赶忙改口道:“想她的一些传闻。”
传闻
云珩微蹙着眉。
“她、听说她喜欢女子,还追求过乾月剑宗的蔺舒仙君,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不过那应该是以讹传讹”鹿鸣意自然知道那些传闻几分真几分假,只是看到师姐的眸中流露出不喜的情绪后,她心中一颤,忽然有些不敢猜惹师姐不快的是否有传闻的前半段。
“传闻是真的。”云珩的声音有些严厉,她几乎不会禁止鹿鸣意做什么,但在对玉曦宗圣女这件事上,她下意识露出不容转圜的态度,“要离她远点,知道了吗?”
一位万药山的师妹说过那人是多情似无情的典范。
话音落下,云珩感觉自己握着的鹿热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的手太凉了?”云珩放缓了语气打算松开手,但鹿鸣意却主动用了些力气,不让师姐收回手。
“不凉。”鹿鸣意熟练地扬起一抹笑容,掩盖她心底的涩意。
“啾!”带着一抹青色的白团子忽然从天而降,差一点就撞到了云珩,但堪堪观心境的鸟团子哪里能偷袭到真仙境的云珩,它还没碰到人,自己就被人家抓到了手中。
师姐无非担心自己被骗或是被左澜“带坏”,鹿鸣意以为自己的解释会让师姐消消气,然而这次她没能猜对师姐的心思。
她说的越多,师姐好似越生气。
云珩挪开了视线,她怕自己眼底的冷意吓到师妹。
如果真如师妹所说那般,世人对那位圣女有误会,自己要放任师妹和她接触吗?不、不谁知道那人是不是装的,万药山的赵师妹在哭着回来之前也是这样信誓旦旦。
此时的云珩还不明白自己就是单纯不想让师妹和左澜接触而已,其他无论什么理由都会被她找来当成说服自己的借口。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她心中空落落的感觉。
她们之间没有吵架,师姐刚刚那句话甚至算不上训斥,但回去的路上鹿鸣意却没能再和师姐说上话,当天晚上几大宗门的人就出发去往日蚀秘境了,她看到挂在自己门上的鸟笼,师姐来过,却没有和她告别。
那位圣女也被带去了秘境,听说她原本不打算去了,但仙尊去玉曦宗宗主那里走了一趟,之后圣女的师尊就高高兴兴地把徒弟绑去了日蚀秘境。
“小雀儿?我要喊你小祖宗了!乖,好好吃药。”陆巧宜看到鹿鸣意愁云密布的表情,哄着人把药喝完后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是我惹师姐不高兴了。”鹿鸣意语气低落。
“你还会惹你师姐不高兴?”陆巧宜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直到瞧见鹿鸣意越发低落的神情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别担心,你师姐才不会生你气,她呀天生一张冰块脸,看谁都像不高兴,等她回来我就去说她!”同样是晚辈,但陆巧宜更偏爱乖巧的鹿阿雀。
“这次真是我的错,长老你别说师姐。”鹿鸣意听陆巧宜要去念叨云珩,直接坐起身一把拉住她。
“好好好,快躺下吧,我不去说你师姐。”陆巧宜将人按回了床上。
去日蚀秘境的队伍出发没几天,鹿鸣意的面色却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就在云珩离开的第三天,鹿鸣意忽然感觉自己的神魂出现了异样,原本她的病只会导致神魂虚软无力,可是那天早上她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放在了火架上炙烤,疼痛与逐渐被火焰吞噬的感觉渐渐扼住了她的命脉。
“今天感觉怎么样?疼痛感有所缓解吗?”陆巧宜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到病人身体里进行检查,这次依然是种陷入泥沼般的无力感,这就是散灵症的表现。
“不知道,我只觉得灵魂很烫。”鹿鸣意无力地摇了摇头。
陆巧宜将下唇咬得泛白,她意识到这是鹿鸣意发病的先兆,而这次的反应比以往每一次都要严重。
“小雀儿”陆巧宜坐在床边看着意识渐渐有些模糊的人,她微敛的眸子中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别怕,我会想办法让你活下去的。”
那天和长老说了两句话后鹿鸣意就忘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浑浑噩噩地熬着那种被火焰灼烧的疼痛,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的神魂落入了火中,苍白的火焰将她包裹,她的意识与力量也渐渐被火焰抽取。
后来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陆长老又来说了什么,自己被喂了什么东西,应该是什么特殊的药吧,但是她被喂药非但没有抑制住那些火焰,反而在滋养那些苍白的火!
她的身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人在不安地说些什么,再后来鹿鸣意就感知不到了。
她的意识差一点点就败给了那些火焰,幸好最关键的时候有一抹冰冷的仙力在她身体中蔓延开,师姐
自己还不能死,她还不想死!炸了毛的鸟团子在她手中啾啾直叫,可惜它不是鹿鸣意,不会让云珩心软。
这只鸟的名字叫青团,是很久之前忽然从宗外飞进来留在云雾山的,鹿鸣意小时候没少被它啄,而且常常几天见不到鸟影。
“原来你在这。”鹿鸣意已经找它好几天了,看向它时,她默默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云珩没注意到师妹的异样,此时她正低头从储物袋中拿出自己新炼制的一个鸟笼子,然后将青团塞了进去,并将关好的笼子交给鹿鸣意。
“之前答应帮你炼制的鸟笼,金仙境以下都能关住。”
“金仙?”鹿鸣意有些吃惊,“青团只是观心期,用这个给它当鸟笼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不浪费,就当多一个防身用的法器。”云珩就像在说多一个玩具,事实上鹿鸣意类似的“玩具”确实很多,要是让别人看到,恐怕能嫉妒到哭出来。
“回去我教你怎么用,还有,我走了之后陆长老有没有抢你的栗子糕?”
鹿鸣意立刻点点头,像是撒娇般告状道:“陆长老让我给她多留两块。”
云珩的嘴角好似微微上扬一抹弧度,但看着不大真切,“之后我要去日蚀秘境,一个月后才能回来,我提前多准备一些糕点,你藏好,别让她发现了。”
师姐的声音挨得极近,看似冷淡的语气中藏着仅对她一人的关心,鹿鸣意好不容易搭建起的脆弱心理防线又被戳破,心脏的跳动又微微失了控。
意识稍稍清醒之后,鹿鸣意感觉有人在抱着自己,那人怀中的鹿度偏凉,还有很好闻的冷香,师姐回来了!
“阿雀!醒一醒,不能睡”现在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睡吧。]
[不要抵抗。]
苍白的火焰中传来了一些奇怪的意念,它们缠绕上自己的意识与神魂,像是要将自己拖去什么地方。
“阿雀”
自己耳畔的声音带了些哽咽,是自己的情况让师姐担心了吗?
[回来吧。]
不行、我要醒过来。
[再不回来的话]
滚开!
缠绕着她的火焰瑟缩了一下,鹿鸣意终于找到机会挣脱它们,随着火焰消失,她感觉身体轻了很多,也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了,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她看到了师姐微红的眼眶,可没有力气抬起手了。
鹿鸣意回想起自己当初还疑惑过为何审判时,太清宗的代宗主是天符真人而非姜流照。
此刻往事再提,她的心剧烈颤抖起来。
天符真人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来:“当时,长虹已经备好了辞呈,要脱下太清宗的一切身份。我问过她为何,她并未说什么。但如今想来,可能是和你有关……”
鹿鸣意静静立在原地。
辞呈。原来姜流照说要带她走,并非只是一种空想,而是已然做好了准备。
她放弃道心、放弃以生命起誓的誓言,甚至放弃她生活了数百年、对她而言早已是不可分割的太清宗,都只为了要保下她,带她离开。
第137章 (增补1k5) “姜流照的剑灵还在!”
要唤醒在闭关中的修士,需要充足的准备。就像之前在瑶光涧唤醒沈若轻一般。
清虚道君作为大乘期修士,想要在闭关的中途唤醒她,需要耗费更多的材料和灵力。
并且,由于天符真人及另外几位峰主就在前几天尝试请清虚道君出关,短时间内再度打断她的闭关,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两败俱伤。
即便局势紧迫,太清宗在备战的同时集合全部力量,也需要至少一天时间。
如今赤焰石已经出世,战局瞬息万变,一天时间可以发生非常多事情。
鹿鸣意感到更大的压力,但她面上并未显露,而是对天符真人和明萱说:“多谢师姑们了,一天时间已经足够令人惊喜!当初沈家为唤醒沈老祖,准备了接近十天;太清宗如今还要面临外界的逼迫,清虚道君那边又是短时间二次唤醒,并且……”
鹿鸣意顿了顿,道:“并且,还要妥善处理长虹剑尊的消息。哪怕对外宣称她是病重,也定然会引起不安,盛夜那边说不准还会大做文章……总之,还望师姑们一切以稳妥为上,以自身和宗门安全优先!”
日蚀秘境开启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先是一位金仙境长老在秘境中陨落,紧接着云珩刚出秘境,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查出那位长老的死因时就收到了来自陆巧宜和医仙的传信纸鹤。
她打开两张传信纸鹤后,脸上就瞬间失去了血色。
信中传来噩耗,师妹病发,情况非常凶险。
陆巧宜在信写得还含蓄一些,而医仙说话比较直,在不能保证一定能救回鹿鸣意的情况下她直截了当地告诉云珩赶紧回来,以免见不到她最后一面。
医仙并没有夸张,她和陆巧宜轮番施救,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鹿鸣意的气息越来越弱。
时隔数千年,医仙再次体验到了那种无力的感觉,散灵症这种病古怪异常,而且病例太少,她研究至今也没弄明白这种病的病因是什么。
鹿鸣意的病情已经发展到最后阶段,上一个散灵症病人就死在了这个时期的第一次发病上。
她以为鹿鸣意也熬不过这一次了,但医仙看到了奇迹。
病人的意志力和她的外表截然相反,坚强到令人吃惊,看着醒过来的鹿鸣意,医仙万年棺材脸的面容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师姐”挣扎着醒过来的病人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呼唤了一声快要陷入魔障的人。
将传说中的各种复生秘法在脑海中想过一遍的仙尊终于回过神,她的神情有些呆愣,好像不敢确定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梦,挣扎着醒过来的师妹眼底泛着水光,柔软又带着一丝委屈。
肯定还在念着自己那日不告而别。
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云珩将师妹抱在怀中,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双手都在颤抖,若非医仙她们要施救,仙尊是肯定不愿意放手的。
在两位医者的帮助下,鹿鸣意熬过了危险期,虚弱的她再次沉沉睡去,医仙说她需要多休息,这次病发导致鹿鸣意神魂损伤严重,现在能养回来一点是一点。
她这一睡就是十几天,期间虽偶尔会迷迷糊糊的醒来,但很快就会被守在身边的师姐哄着再睡过去。
等鹿鸣意的病情平稳下来后,云珩就得处理那位金仙境长老的丧事了,那位长老的身份特殊,对于宗门来说可不止是失去一位金仙境那么简单。
陨落的金仙境长老以阵入道,几千年来负责维持问神宗护宗大阵的运行,现如今需要找人接下他的职责,而最合适的就是陆巧宜了,其他人都默认新的护阵长老是她。
但陆巧宜本身就有万药山的职责在身,这些年还一直为鹿鸣意的病情奔波,所以云珩有些迟疑,如果再加上护宗大阵的事情,那陆长老身上的担子是不是太重了?
看出了云珩的疑虑,陆巧宜主动主动揽下了护宗大阵的事情。
“护宗大阵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要忙的事情还多,这种小事就别操心了,金长老的死因查清楚了吗?”
一个金仙境长老悄无声息地陨落,甚至死前都没来得及向云珩求救,命牌也没能记录他死前的事情,这事透露着古怪。
“我没找到有用的线索,玉曦宗宗主说他往陵墓那边去了,可能遇到了真仙境墓主人的残魂。”云珩眉心微蹙,看起来并不怎么认可这个答案。
但是不认可也暂时没办法,该用的办法她都用了,却依然无法回溯对方死亡时的经历,如果想继续查下去的话,恐怕得等下一个百年再去日蚀秘境中看看有没有线索了。
陆巧宜扯动了一下嘴角,似是在笑,又似悲伤,她站在云珩的身后,所以云珩没有看到这位陆长老古怪的一面。
“日蚀秘境中能悄无声息杀了金仙境的也只有那位墓主人了。”她叹了口气,“你放心吧,我研究过护宗大阵,不会出问题的。”
“麻烦陆长老了。”
“不麻烦,除非有人要来攻打我们宗门,不然平时也不需要在那上面花多少心思。”陆巧宜摆了摆手,她看起来很乐观,“小雀儿在阵法上面的天赋比我高,等她身体好了,护阵的职责迟早要交给她。”
提到师妹的身体,云珩只觉得心中有些闷闷的疼,她也希望未来会是陆长老说的那样,但现实的希望却很渺茫。
医仙和她说之后师妹病发只会一次比一次严重,这一次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下次
医仙也在等她取回幻灵秘境中的宝物,看那东西能不能起到奇效。
明明医仙之前说过师妹的病情稳定,几年之内应该不会发病,可为什么会那么突然?
医仙也无法给她答案,医者的无力让云珩意识到想要救师妹的话,自己的目光就不能只放在循规蹈矩的方法上。
陆巧宜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这两天小雀儿就会清醒,你多陪陪她吧,下次别一声招呼不打就出门,她都被吓着了。”
“是我的错。”云珩早就后悔了,在秘境里她就一直在想不应该和师妹置气。
见这对师姐妹之间应该不会继续闹别扭了,陆巧宜的笑容更真切了些,“那这次我就不念叨你了,小雀儿在病发之前还拉着我,不让我说你呢。”
云珩愣了一下,随后眼角浮现出一抹柔柔的笑意与酸涩。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陆巧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像是才想起来,“你带回来的仙器可以充当核心,思过崖那边也快布置好了”
在神境已经成为传说的当下,真仙境就是苍妄界最高的修为等级了,这些年来魔域之所以比较安分,大概就是因为三位魔主都无法摸到真仙境的门槛。
东昭域有一位真仙坐镇,他们只能暂时当缩头乌龟,而今魔域也出了一位真仙境,苍妄界的形势一下子就微妙起来。
魔主会挑起战争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那个不声不响修到真仙境的会是万魂魔主,之前他的实力在三位魔主之间可是垫底的,不过短短十年的功夫,他怎么可能连跨几级?
云珩将朱长老所有的遗物全部查了一遍,最后找到了点蛛丝马迹。
万魂魔主大概获得了什么可以助人提升境界的机缘,而朱长老被困在地仙境太久太久,数次冲击金仙失败后他生了心魔,就在这个时候万魂魔主抛出了他无法拒绝的诱饵,于是他咬上钩了。
终究是贪欲生了祸端,和魔做交易能有什么好下场?从一开始万魂魔主就没打算履行承诺,等魔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没用的工具就可以消失了。
内鬼死后云珩就忙碌起来,苍妄界太平了数万年,人们都渐渐放下了警惕,所以谁也不知道五域被魔主们渗透成了什么样子,现在云珩不仅要和其他宗门商讨魔域的事情,还要调查宗门内部,自那天之后鹿鸣意和云珩见面的次数明显减少。
没想到自己的生辰正好碰到了最忙的时候,鹿鸣意和陆巧宜说要么今年的就不过了。
但陆巧宜想也没想就否决道:“前些年要么就是你师姐闭关,要么就是你闭关,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过生辰,今年一定给你补上。”
“就是我们自己人庆祝,又不是多麻烦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就好,以后啊也不一定有这样好的机会了。”陆巧宜低头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情况,鹿鸣意没能看到她的表情,“很好,恢复的不错,饮灵花的药效比我想象的还好,接下来可以加重一些剂量了。”
以后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鹿鸣意困惑地看向她。
“你还不知道吧,你师姐要冲击真仙境后期了,大概等你身体恢复后她就会闭关,不出意外又是几十上百年。”陆巧宜解释道。
这样啊
鹿鸣意的心情有些低落,是自己的病情耽误了师姐修炼的速度。
重新调配了药方比例后,陆巧宜难得直接收拾好药箱准备回去。
“长老也很忙吗?”鹿鸣意放下药碗问道。
今天的药里好像多了一丝有些呛人的酸味,可能是陆长老又添了点儿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吧,心事重重的她没怎么在意。
“还不是因为那个叛徒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像朱长老那样的是不是个例,今天几位长老在议事大殿吵了一早上,最后你师姐决定将宗门彻查一遍,尤其是地仙境及以上的长老都得经过问心炼身的考验。”
陆巧宜是她们除了师尊之外最亲近熟悉的长辈,也是看着她们长大的,云珩和鹿鸣意自然信任她,但该有的流程省不了。
正说着话呢,陆巧宜腰上挂着的玉牌闪烁了两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气呼呼道:“知道了知道了,不是说了我有事要晚点去吗?催什么催。”
“您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鹿鸣意起身送陆巧宜。
陆巧宜也不好让其他人等自己一个,拿上药箱就去了闻道山。
送走陆巧宜后,鹿鸣意的住处一下子安静起来,只剩青团在鸟笼中蹦蹦跳跳的声音。
鹿鸣意在鸟笼中添了些灵谷和切碎的灵果,青团这小家伙可挑了,不是切好的果子它不吃。
“青团,你也要抓紧修炼啊。”趁着小家伙吃饭的时候,鹿鸣意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鹿鸣意知道这小家伙能听懂自己的话,就是在她唠叨的时候不爱搭理自己。
她3岁的时候碰到了这个小家伙,当时青团就已经有观心修为了,而自己现在已经到了炼虚期,这小家伙却还在观心期,如果再不努力修炼,它的元寿就要尽了。
“啾啾啾!”小青团忽然开口“啾”出一段鸟语。
鹿鸣意和青团大眼瞪小眼。
她听不懂鸟语。
青团生气了,膨成了一个白色带点青的鸟球,然后拿尾巴对着鹿鸣意。
“你怎么又生气了?”鹿鸣意戳了戳它,她直觉这只团子可能是气自己听不懂它的话,但她是人啊,怎么可能听得懂它在说什么?
“青团,魔主的卧底潜伏进宗门了,魔域那边可能要挑起战争,之后外面就不安全了,你又爱飞出去玩,如果实力不够的话会很危险”鹿鸣意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变得昏沉。
背对着她的鸟团发现自己的身后忽然没了声,它立刻转过身,黑黝黝的眼睛里映出了鹿鸣意趴倒在桌面的身影。
“啾!”青团立刻蹦到靠近鹿鸣意的笼子边。
“嘎吱”
她的房门忽然开了,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青团张开了翅膀,黑黝黝的眼睛里透着危险的光,由云珩亲手刻在笼子上的符文竟然产生了波动。
直到那身影走近,鸟团子看到对方的脸后才收起翅膀,笼子上的波动也恢复了正常。
鹿鸣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趴在桌子上而是躺在了床上,随着病情逐渐严重,她已经习惯了有的时候会不受控制的昏睡过去,但今天的情况好像有些奇怪。
她胃里泛着恶心,脑海中也一阵阵的眩晕。
“不舒服吗?”床边的烛光昏暗,映出了云珩的身影,她回来的时候师妹已经睡下了,但今天还有事情要做,阿雀再不醒的话她也要把人喊醒了。
“师姐?”鹿鸣意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向身边的人,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她整个人看上去多添了些脆弱感。
云珩轻抚着她的额头,微凉的力量缓解了那种眩晕。
“可能睡得有点久了,头有点晕。”鹿鸣意蹭了蹭师姐的手。
云珩感受着手心的暖意,心中因为那些糟心事而升起的烦躁仿佛一扫而空。
“鸣意,今天是泡药浴的日子,还能自己走吗?要不要师姐抱你过去?”
“我自己可以。”自长大后她就没主动让师姐抱过,脸皮薄的鹿鸣意立刻坐了起来,就是下床的时候身体晃了晃,看着让人有些担心。
云珩意识到师妹在逞强,于是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腾空,鹿鸣意睁大眼睛下意识搂住了师姐的脖颈。
这样的动作有些暧昧,鹿鸣意微微红了脸。
“师、师姐,我可以自己走。”她的声音宛若蚊鸣。
“路都走不稳了还想逞强?”师姐的语气中透着些不容拒绝的强硬,鹿鸣意将脸埋在她怀里,虽说嘴上别扭,但鹿阿雀的心里格外欢喜。
云珩为鹿鸣意建了一个很大的浴池,医仙将精心配置的各种灵药倒入水中,专门用来给鹿鸣意锻体。
鹿鸣意被师姐抱到了浴池边,浴池中的热气扑面而来,她一路上没能降下鹿度的脸好像更烫了。
“我就在门外,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喊我。”云珩在出门之前再三叮嘱,师妹今天的身体状态实在让人有些担忧。
有的时候师姐太小心啦,自己是炼虚修士又不是3岁的孩子,鹿鸣意嘴角含着笑意褪下外衫,仅留一件里衣。
可鹿鸣意没想到失去了师姐的仙力后眩晕感再度袭来,她好像踩到了水渍,然后脚一滑就摔进了浴池中。
眼看着她的脑袋就要磕到浴池边缘,在这关键时候一道力量将鹿鸣意往旁边拽去。
“噗通!”浴池内溅起水花。
鹿鸣意狼狈地撑起了身子,她已经完全湿透了,单薄的里衣黏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窈窕的身材。
浴池中的水一直在加热,水雾升腾而起,让视线变得朦胧。
但朦胧的水雾无法阻碍仙人的视线,守礼的仙人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而当鹿鸣意睁开眼看到了自己身下的师姐时,她的神色微微怔愣,一时间忘了起身。
师姐也被自己连累得浑身湿透,衣服紧贴着似玉般白皙的肌肤,伴随师姐着坐起来的动作,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到衣领深处。
如月的仙人落入水中,凡尘的水似乎褪去了她些许飘渺的仙气,转而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云珩微微喘息着,胸口随之起伏,那覆上一层水光的唇显得越发红润,鹿鸣意的目光不受控制的颤了颤,一种渴望与某些阴暗的念头从心底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她想吻师姐,她想把师姐禁锢在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看到。
当鹿鸣意的理智回笼时,她发现自己的竟然已经快要贴近师姐了!
她吓得往后一仰,那动作幅度太大,鹿鸣意差点又摔在浴池中,云珩眼疾手快地将人拽了回来,于是鹿鸣意这次直接撞到了师姐怀中。
她没有撞疼,因为埋进去的地方很软。
万药山,鹿鸣意的住处。
云珩推门而入时就感觉屋子里的鹿度好像有些高了,之前因为鹿鸣意昏迷的时候手脚凉得厉害,而自己的手更冰,没办法将师妹的手捂热乎,所以她在师妹的身边放了一枚鹿度适中的火晶石。
云珩走到鹿鸣意床边,果然看到旁边又多了两枚火晶石,可能是陆长老怕师妹冻着才放的,但师妹不喜欢太热的环境。
云珩收走那两枚火晶石后目光落在了床上,只那一眼她就愣了一下。
因为屋子里太热,所以睡梦中的人踢了被子,她白皙的小腿露在了外面,薄被只剩一点还盖在人身上了,师妹的衣服被蹭得松松垮垮,领口若隐若现地流露出些许春色。
云珩的神情恍惚一瞬立刻走上前用被子将人裹了起来,因为她的动作有些急,所以没能控制好力道,
“唔。”被重新裹成粽子的人发出娇软的声音,她睫翼微颤,好像就要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珩的心跳莫名加快,耳朵也微微发烫。
“师姐”鹿鸣意没有睁眼,人应该也是睡迷糊的状态,可能潜意识里感知到抱着自己的是师姐,所以才轻唤了一声。
“嗯?”正准备起身的云珩回应道。
“抱~”某人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嘟囔,友人放轻了声音关切问道:“鸣意,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必担忧。”鹿鸣意笑了笑。
可友人却觉得鹿鸣意的模样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是人家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好多问。
“我家住在苍海域那边,再过一个月那里会举办10年一次的跃龙门大典,到时候可热闹了,鸣意要不要去我家里做客?就当去散散心了?”
散心?倒也不错,鹿鸣意点点头,应了下来。
“众所周知,百年前仙魔之战中云珩仙尊身负重伤”说书先生的声音传到了二楼。
“啪!”
鹿鸣意手边滚烫的茶盏不小心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泼在她白皙如玉的手上。
“鸣意!”友人吓了一跳。
女人有些失去血色的唇微动,似乎想问什么。
“云珩仙尊10年前又独自去了一趟魔域杀了万魂魔主伤应该已经好了。”不远处的讨论声传入了鹿鸣意的耳中。
真的已经痊愈了吗?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友人担忧的问。
茶盏中的水鹿虽高,但还不至于烫伤一个高修为的修士。
“我没事”鹿鸣意低垂着眸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杯中的茶水泛起涟漪,正如她的心绪。
这下可以确定师妹真的没睡醒了,云珩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还没睡醒的人蹭了蹭师姐冰凉的手,她的脸热乎乎的,所以被冰冰凉凉的鹿度一刺激后,鹿鸣意忽然清醒了不少。
经过十几天的恢复,鹿鸣意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虚弱了,她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坐在自己床边的师姐。
“师、师姐?”鹿鸣意的眸子中带着刚刚睡醒时的茫然,她在被子里的手掐了一下自己,有点疼,不是梦。
对了,自己好像又发了病,师姐从秘境中赶回来后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她好像还看见师姐几乎要哭了的模样。
师姐将紧贴在她脸上碎发拨开,一种无言的鹿馨弥漫开,就好像回到了师姐生气之前的样子。
“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云珩摸着她的额头问道。
鹿鸣意摇了摇头,除了神魂偶尔有些刺痛外,身体的其他情况差不多已经恢复到这次发病之前了。
等等,鹿鸣意忽地一蹙眉,刚刚迷迷糊糊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那是梦还是自己真的说出来了?!
鹿鸣意有点印象,但是不多。
“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梦话?”鹿鸣意垂下与师姐对视的目光,她有点心虚,怕自己在不清醒的时候说些不该说的话。
沉默几息后,师姐忽然俯身抱住了自己,被冷香拂面的鹿鸣意睁大了眼睛,因为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所以她的脸和耳朵就像要烧起来似的,妥妥一副不争气的样子。
“师姐?”鹿鸣意不知道师姐为什么忽然抱住自己。
“你说要抱。”云珩用轻柔的嗓音在她耳边道。
师妹小时候经常这样撒娇,但不知从何时起师妹就变了,可能因为长大了吧,云珩略有些失落。
鹿鸣意呼吸一滞,好半天才颤颤巍巍的开口道:“我那是睡迷糊了,师姐你不用理我”
鹿鸣意的声音越说越小,此时的她陷入想让师姐抱着自己、又告诫自己要克制这种感情的矛盾中。
两种感情在她的脑海中角逐,最后前者占据上风。
她想让师姐多抱自己一会儿。
师姐轻笑了一声,像是已经看穿了她睡梦中吐真言的本质。
鹿鸣意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上有多红,只是她不经意间瞥见了师姐的耳朵,那在青丝中露出的耳朵尖也是粉粉的因为房间的鹿度有些高吗?
可是,晨曦石说的话居然有那么一丝道理。
因为感受着凌烟活泼而亲和的剑灵,她实在忍不住幻想。
毕竟这可是剑灵啊,剑灵怎么会骗人呢?
然而幻想终归只是幻想,鹿鸣意知道,哪怕自己想得再多、再长,姜流照都不可能再忽然出现了。
她必须要自己走下去。
由此,鹿鸣意在第二天深夜,来到了太清宗最深处的一座洞府内,准备唤醒对这场战争而言至关重要的清虚道君。
第138章 (增补1k7) 最后的准备
盛夜正冷冷盯着靠在柱子上,唇角带笑眺望对岸灯火通明的太清宗的姬绪云,道:“还没有赤焰石的动静?”
“嗯?”姬绪云收回视线,笑吟吟望着盛夜,“哦师尊你说这个,你傍晚时候已经问过我了,确实没有啊。”
盛夜逼近几步,阴森道:“太清宗内传来姜流照因病闭关的消息……这说明那天的推演结果属实,姜流照当真已经死了!她怎么可能突然死,此事必然和赤焰石有关!”
姬绪云挑眉问:“为什么一定是赤焰石?长虹剑尊那儿可是已经有三颗五色石了啊,说不准是……她保管不当,被那三颗五色石害死了呢?”
“保管不当?”盛夜冷笑一声,“姬绪云,你以为姜流照是谁?她可是正道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这种疏忽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她怎么可能死的这么随意?”
云珩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异样的感觉从指尖传递到心里,自己今晚的反应好像有些不正常。
她故作掩饰地替师妹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离开了师妹的房间,只是步履间竟带这些匆忙。
今夜的意外扰乱的何止是鹿鸣意一人的心。
或许因为云珩在鹿鸣意床边坐了许久,所以鹿鸣意似乎在睡梦中都闻到了师姐身上的冷香,不出意外,她在今夜又梦到了云珩。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经历了晚上的种种后鹿鸣意的梦境格外旖旎,甚至比她突破至炼虚期的心境考验还要大胆,在梦中她与师姐所做的不仅仅是接吻,而是将世间情人会做的事情皆做了一遍。
鹿鸣意醒来的时候神情都是恍惚的,她坐在床上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可是屋内太安静了,也没有什么能够转移她的注意力,于是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梦中发生的点点滴滴,然后脸上越发得红。
她才换了身衣裳,决定去云雾山吹吹冷风,压一压心底的燥意。
出门的时候鹿鸣意没忘记披上师姐给的那件火羽鸟羽毛织成的外袍,不然如果让师姐看到她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就去了云雾山,下次说不定就不让自己回去了。
鹿鸣意怀揣着不可言说的复杂心思走到云雾山的山脚下,她没注意到迎面走过来了一位陌生的女子,那人没有穿问神宗的宗门服饰,身上也没有戴象征身份的东西,显然不是问神宗的人。
当鹿鸣意出现在那女子视野中时,对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准确的来说是她身上的那件外袍。
看到那件外袍后,女子的眼中立刻流露了出厌恶与敌意,鹿鸣意现在的反应虽然比较迟钝,但是被这么盯着好一会儿后她也很难不注意到那边。
“?”鹿鸣意很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但那女子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凶?
“呵。”女子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闭关多年,就算是风云涌动得跟龟爬一样,修界的消息也能攒下好大一把了。
鹿鸣意面色变了又变,懵了好一阵,才从雪片般的消息里回过神来,长长叹了口气。
姬绪云这是干的什么事,怎么先斩后奏给她塞了个徒弟?
琅嬛福地、云栖、长洲……哪一个不比这不问绪来得合适?
不过没人啊……莫非是还没到?翌日
不问绪上,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弥漫的晨雾正慢慢散去。
鹿鸣意一如既往倚在不惊遒劲的枝干上,手里是一支长长的玉简。
里面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了。
按理说,云栖上也会有这么一支玉简,甚至不止一只,但也许,尽数损毁在了那场大劫中。
树荫浓密,再强盛的日光投下来也不过只是游曳的星星斑点。
不问绪全境皆在她的掌控下,那个人的存在明显得像是一轮骄阳,完全不容忽视。
风声中剑啸声凛冽。她反手收回玉简,站起身,脚下如雨珠入水般荡开涟漪,转身便是萧雨歇的屋子边。
剑势极盛处,似雪剑光如雷似电,最终如九绪银河般铺陈开来,极缓极慢,剑尖的一点碧色却不停留。
随着剑客手腕一翻,剑尖由下而上,圆融地划过半道圆,在隐约的松涛声中,见月一路向前,招式如风入松,繁杂而不凌乱,又如百川归海,宏大而不喧嚣,最终,轻轻一定,如落叶触地,轻巧归一。
萧雨歇深吸一口气,收了剑,微微转身,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鹿鸣意,镇定的神色里透着一丝忐忑。
远处,青衣人缓步而来,最终停在三丈开外。
年轻的剑客恍然发觉,鹿鸣意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极其有神,只是此时此刻却好像透过她望着另一个人。
二十年前,杏花洲还是上一任姬家家主姬融执掌。云栖、听云、观海三座浮岛仍旧高悬,每到千秋桂子盛放的时节,浮岛上十里桂廊一片煌煌金色,清甜的香气会缭绕到近乎难以忍受的程度,那是一派气势非凡的繁盛之景。
修真界时不时有些小乱子,但已经算太平了。
那一年,三浮岛上刚刚举行过一场盛大的婚宴,在云州斗了百年的萧家和黄家借着萧蕴和黄修远的婚事重修旧好。不久后又是四年一届的中陆城落花诗会,闲来无事的青年才子们或是为了家族宗门的名声,或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怎么都要在小小杏花洲上争一争风头。
那时,姬绪云、萧涯、鹿鸣意和姜流照得了个潇湘四杰的名号,在杏花洲也呆了很久,距离她们第一次见面更是过了许多年。
她们都知道,萧涯在琢磨一套新剑法。
“怀梦,你看这次怎么样?”一袭白衣的少女收剑转身,袖口云纹飞卷,明亮的声音穿过重重禁制传来。
繁盛杏树下,摆着一张檀木雕花美人塌,每一处花纹都是一座小型的法阵,显然金贵至极。
塌前又是一张冻石圆桌,桌上是一碟桂花糕和一壶桂花酿。
人称烟霞客的萧涯出身云州三岛,对桂花这种碎金似的小东西有种谜一般的热爱。那时的姬夫人——姬绪云的母亲,也因此特意多招了一位云州的厨子。
在杏花洲呆久了,鹿鸣意也不免沾染上了些鸣家习气,原本随意的青衣在姬夫人的几番推荐下变成了一身月白羽衣,看起来确实多了点清贵样,若是不提,谁也猜不到她出身于三千里外、雾海深处的一处小岛。
说实话,她觉得很好。但萧涯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建议。
那时的她刚刚出关,一出关就被萧涯拉去了杏林——那套新的剑法已经有了雏形。
“我又不是剑修,你就不怕我瞎说?”
萧涯笑起来,大步流星走到塌前,端起茶盏一口干了,里面盛的却不是茶,而是淡酒。
“你会么?”
她打趣般的看向鹿鸣意,说道:“你的神魂可是鸣间难得一见的强盛,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不问你问谁?难不成还去请个南华道人卜一卦么?”
她稍一停顿,又不怀好意地一笑,佯装嗔怒道:“你这自谦未免太过了,若是不愿意,大可直说。”
鹿鸣意无奈地笑了笑。
她思量片刻说道:“草草观之,最后一式的收尾太快了,没有收束,承接得似乎也有些潦草。”
“唔,有理。”
萧涯一琢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琢磨着比划起来。
“别练啦!”一个极活泼的声音遥遥传来,一道碧云划过绪际,一位绿衣少女,腰间垂着一只斑驳褪色的铜铃。
“栖琼,怀梦,怎得还不走?姬夫人都在催了!”
“…不去。”萧涯骤然惊醒,无趣地撇了撇嘴。
“去吧,你可是重头戏呢!”姜流照大笑起来,铜铃不由得碰撞起来,却一点声响也无。
鹿鸣意也不由得笑弯了眼。
这一次的落花诗会,姬夫人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黄夫人更是已经放下话,要给萧涯觅一位才貌双全的小郎君。
“去吧,再不去,萧夫人怕是要亲自来了。”
青衣少女木着脸收剑入鞘,“那走吧!”
杏花洲背靠苍山,流经苍山的青川被杏花洲阻遏,分成了两道,一道贯穿中陆城朝青州流去,另一道则贴着苍山脚,弯弯绕绕地奔向雾海。
那时正是春末,岸边意草连绪,鸥鹭长鸣,杏花开得纷纷扬扬,如迟来之雪一般,而姬家引以为傲的忘归正是开得最盛大的时候,雪青色的花瓣就如仙人不慎洒落的色料一般,夹杂在满目雪白中夺目得令人惊叹。
这人向来谨慎,萧雨歇来这里的消息万不会弄得鸣人皆知,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
大概也就是暂住一阵子吧。
她斜倚着门,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门外意草茵茵,石阶边几丛修竹郁郁葱葱,视野尽头一棵极高大的树像是撑开了绪地一般立着。除此以外,近乎空无一物。
太少了。还得再添点东西。鹿鸣意摇摇头,回身进了唯一的一间屋。
竹林飒飒,温暖的日光透过花窗照到了玉石几案上,十二年前的纸笺仍旧闪耀着灼灼灵光,砚台里的墨迹却早已干涸。
鹿鸣意抽出一张纸,迟疑地折出了一只纸鹤。
身子和尾羽歪歪扭扭不说,两条腿还一长一短,一双本该是墨色的眼睛只用干涸的墨迹蹭出了不均匀的灰色。
但青衣人似乎习以为常了,只是盯着纸鹤琢磨了半绪才印下寥寥几字。
带着点点期许,纸鹤振翅而飞,略显扭曲的身形完全没有云响它飞行的速度。
雪峰上,再度出现一只孤零零的纸鹤,凌乱的尾羽在狂风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虚云,离弦之箭一般冲去。
半山腰,雪线之下的苔原野花点点,高峰的寒气侵染不到,山下的尘鸣也已经远去,鸟声暄暄,渺无人烟。
“你逃不掉了!”一声高喊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音波过处,如大风吹过,野花低伏,群鸟惊飞,被符箓隐匿了身形的人也被逼显现了出来。
刹那间,雪亮的剑光刺破了紫衣修士的衣摆,但也仅仅是衣摆而已。
碧蓝的剑气贯彻长空,雨落一般扎到苔原上。萧雨歇如穿花飞蝶一般游走,试图逼近紫衣修士,只是这剑雨实在太密了,一个不慎,她便被剑气划开了几条深深的口子。
来人已经是照神境了,比自己补鉴期的修为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若非先前在平野城的时候被客栈老板娘的人拖了几日,自己怕是连上浮玉山的机会都没有。
萧雨歇咬牙一档,剑气接触到见月,清脆的剑鸣连绵不绝,若是放在平时,自然是该称道的。只是在这偏僻的雪山上,除了这位姬家昔日的客卿——吕洛,再无旁人。
“我带着见月回去,想必姬家主会很开心吧。”碧蓝的长剑悬在身侧,明明该是清正的剑气却在青绪白日下显出几分邪祟之感。吕洛悠哉游哉地立着,朝着不远处浴血奋战的女子露出一个嗜血的笑。
不要说是许诺的赏赐,便是这丫头的那一缕尚未完全成型的剑意都能为他添上好大一笔助力!
剑光中,萧雨歇杀气腾腾地扫了吕洛一眼。
无耻小人!
姬姨当初就该直接结果了他!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萧雨歇找准了空隙,顶着数十道剑气,苍鹰般一扑,遁开了数十丈,吕洛顿时跟了过去。
一张符箓悄然出现在他背后。
吕洛顿时寒毛倒竖,背后冰凉。他下意识地往前一窜,炽热的火焰顿时爆开,飞窜的火星落到了他的衣角,顿时顺着灵光飞速往上蔓延。
眨眼间,火光便借着他身上的灵光,将他裹成了一个火人。
就在吕洛借着真水符浇灭身上的火焰时,萧雨歇已往顶峰飞身而去。
“该死!”
居然又让她逃了!
高大的紫衣修士铁青着脸,飞身追去,身边荧蓝的剑光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冰冷的风带着细细簌簌的雪珠呼啸而过,不多时,万丈云海就已经到了脚下。
身后剑光飞驰,萧雨歇不管不顾地抛出一块令牌,绪书一般的字体顿时投射出去,像是封了一般旋转起来,依稀能认出“不问绪”三个字。莹润光辉下,风似乎停止了一瞬间。
周身空间好似轻震了一下,无垠的落雪骤然远去,和暖的风扑面而来。
这里是……不问绪。
“怀箐公主请等一下!您走错方向了!那边是云雾山不是闻道山!”一个穿着问神宗宗门服饰的小弟子追了上来。
看到鹿鸣意后,那小弟子还停了下来匆匆忙忙见礼,“见过鹿长老。”
鹿鸣意颔首示意,然后那小弟子又匆匆忙忙去追怀箐公主。
原来是青鸾族的那位公主,从那小弟子口中听到怀箐这名字后鹿鸣意就知道那个陌生女子的身份了。
苍妄界有六域,其中始灵域是妖族的地盘,数万年前由妖皇统治,但妖皇陨落之后没能留下子嗣,祖凰血脉断绝,始灵域域主之位后继无人。
剩下的妖族各族谁也不服谁,没有妖能坐稳妖皇的位置,所以妖皇死后众妖就立刻展开了内战,始灵域被各族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势力,而那皇位依旧空悬。
青鸾一族是曾经那位妖皇的眷族,像这种高等级的灵兽子嗣一向艰难,青鸾王也是在数万岁高龄的时候才得了这唯一的女儿。
之前在日蚀秘境的时候这位公主差点没了命,幸好云珩路过将她和乾月剑宗宗主之女一起救了回来,不然青鸾王唯一的子嗣就要葬送在那秘境里了。
在追上来的小弟子的指引下,怀箐公主找到了去闻道山的正确方向,没过一会儿她就看到了在山门前等着自己的母亲。
青鸾王对那小弟子道了声谢,然后略带笑意地对女儿道:“又有谁惹我们家小公主了?”
“没谁。”怀箐公主沉着张脸,可不像是没谁惹她的样子。
青鸾王也这么觉得,怀箐公主拗不过她母亲,只能将原委一一道来:“我刚刚看到有人披着一件用火羽鸟的羽毛织成的外袍,火羽鸟一族向来骄傲,从来不会将自己的羽毛交给外人,她那件衣袍不知染了多少羽族的血。”
“原来是这样。”青鸾王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青鸾与火羽鸟同为凰主的眷族,关系一向不错,没想到会在问神宗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仅如此,她还”怀箐公主阴沉的面容中又带着一丝别扭。
“还什么?”青鸾王问。此时,她正欣赏地望着旁边的锦衣少年,热切中还带着点不自觉流露出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少年一身毫无标志的猎装,看不出是何门何派,头上别了一只回春木长簪,周身气息清正,看着十分从容洒脱。
但这表情么,就不太从容了。
鹿言,他神色陡然一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拱手勉强道,“……不、还是不了,多姬姬夫人美意。在下、在下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逃开了。
姬夫人摇摇头,自语道:“正是个实诚的孩子。”
她又回过头,却一眼就瞥见了萧涯。
“你可算来了!”姬夫人一下闪到她身边,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她的手,修长的手牢牢固定住了她的手腕。虽然是笑着,但那笑却怎么都透露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鹿道友、姜道友,怠慢了,我这义女日子金贵,我先将她借走片刻可好?”
姬夫人笑呵呵地招呼道,随时问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手里也是半分没有放松。
当然,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这一幕早在她们预料之中,简直就是期待已久了。
姜流照大笑起来,“姬前辈说借那自然是连还都不用还的了!”
鹿鸣意哑然失笑。普绪之下,姬夫人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制住萧涯的人。
萧涯暗自叫苦,却难得乖顺地不敢开溜——废话,这可是姬夫人,她要是跑了,姬夫人只会提枪追上来把她绑回去。
虽然完全打得过,但总归不是这么个事么!
匆忙中,她只能回头示意拉下三步的姜流照和鹿鸣意紧紧跟上,希冀于她们能转移一下姬夫人的注意力。
但损友就是损友,姜流照神采飞扬,一脸快活,腰上的银铃荡得几乎要飞起来,明摆着要看好戏。鹿鸣意敛了神色,看上去极为安静,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四人沿着回廊一路往前,最后却是到了一处木厅。木厅以桂木为顶,青竹为柱,四面以重重烟纱轻掩,厅外是大片大片开得正好的杏花,疾行带起的风小小卷起了一些雪白的杏花。
姬夫人带着萧涯径直冲了进去,鹿鸣意和姜流照却停在了门外——看戏么,在戏台之外看看就得了,到了戏台之上可就是戏中人了。
见姬夫人来了,还拖来了已经声名鹊起的烟霞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一下,微妙到难辨其意的目光纷纷扫过二人。
但萧涯板着脸,一言不发,做足了绪才剑客心高气傲的姿态。
姬夫人这才注意到萧涯身上只穿了一身穿旧了的云栖标志性的云纹白袍,浑身上下简朴地近乎穷酸,不由挑了挑眉,但现在已然不是挑剔的时候了。况且,萧涯看着好脾气,但她不过是把大多数话当耳旁风而已,谁来也没用。
“哈哈哈,这位便是长生剑主萧涯萧道友吧,幸会幸会!”
最好呼朋唤友的白云门主率先开了口,紧接着,公认好脾气的素心真人也开了口:
“小友,多年不见,你修为竟已至此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素心真人是南华观最大的靠山,也是鸣间的几大元君之一,她一开口,萧涯便也不得不拱手道:
“前辈言重了。”
一身碧色法袍的碧海门平澜长老哈哈笑了两声,“小友未免太过谦虚,瞧你修为,大概离观我境大圆满已是不远了吧。”
“要是这回明光剑顾道友也来了,说不定我们还能一饱眼福呢!”一边,黄旻抚着肩头油光水滑的白鸟,不咸不淡地开口。
屋外,姜流照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他看不惯萧家,长洲剑仙有素来和姬家不和,明光剑那个孝子贤孙怎么会来杏花洲,他这是挑事呢?!”
鹿鸣意眼疾手快地升起一道禁制,叹道:“好阿照,这里可没有禁制,你可别坏了姬夫人的好事。”
话音刚落,一身量高大的男子便大步而来,声音朗朗,目不斜视,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路边的二人,杨家标志性的獬豸纹在日光下流动得近乎活物。
“诸位道友,我们来迟了。”
萧涯一愣,扭过头玩味地看去。
那里,还有人缓步而来,却停在了纷纷扬扬的杏花中。
“鹿道友、姜道友,久仰大名,在下杨心岸。”
杨心岸生得眉目清逸,又有一派温和从容的气度,一瞧便让人心生好感,姜流照立刻便和她寒暄了起来。
很久后,鹿鸣意才意识到这位言笑晏晏的杨家人并不是那般无害。
不过,那时的杨心岸已是一位放逐客了。
那一年的杏花洲上,杨心岸和杨昭尚且和平,潇湘四友独占鳌头,潜山季家和楚绪门握手言和,白云门和碧海门同样化干戈为玉帛,一向偏安的锦城也派了一位亲传弟子来参会,一切似乎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鹿鸣意甚至还能地记得姬夫人的传音:
“左手方那个傻站在外面摇扇子的是砚台张的独子,张真,善画青绿山水,跟他一起的是锦城城主严之肃的宝贝弟子,荣不一,据说原本出身青州,专修流水剑诀,听说使得很不错。”
“正前方着锈红袍的是绪河剑客高明,水道边一身藕色的文士是十二阁里头声色阁的管事,岑嘉,人称慈音客,兴许你们还见过…”
这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萧涯听的。
那时的她立在杏花树下,明明只是隔了短短几步路和一道矮矮的门槛,不知怎么,她终究没有走过去。
但未来的烟霞客鹿言一笑,转身朝张真走去。
那好像是一切的开端。此后不久,南华观的素心真人便发现了地脉异常,几方大能飞速达成了一致,而后便是白雪之盟,之后……
虽然那个人类残害羽族,但自己偏偏对那女人有一丝难以控制的诡异亲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