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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学院宰后 伊叶七 19954 字 3个月前

第33章

胳膊内侧与湿漉漉布料摩擦的伤口痛感更为鲜明,我昏昏沉沉想要支起身体。

不能留在宿舍里。

来势汹汹的热度很快席卷全身,我的头痛的像是快要裂开。

我努力想要站起来,却不小心倒在了地上。

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地板冰的我颤了一下。

我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凌乱地响起,好像有什么人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蜷缩地更紧。

来人小心翼翼把我的左手从怀里拿出,开始解开那些湿漉漉贴在手臂上的绷带。

周围的环境猛地一下变得安静,让我想起了港口黑手党无论何时都亮如白昼的地下实验室。

有滚烫的指尖颤抖着搭上胳膊上的伤口。

我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更加用力地握紧拳头,在冬夜冷水里浸泡很长时间的伤口再一次崩裂流血。

‘不能……回去……’

“不能……”

好痛。

“不能……”

全身上下都痛的不得了。

“……让中也发现。”

啊啊,原来是这样。

我本来应该处理好伤口再回到卧室。

只是无法立刻死去的念头所带来的痛苦不断撕扯着我。

于是我放任自己坠入河流。

毫不停歇的水流挟裹着我向前,胳膊上的伤口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又很快消失在水中不见。

我躺在冰凉刺骨的水流中,第无数次回忆起和港口mafia首领的第二次秘密会面。

‘森鸥外。’

“好久不见,太宰君。”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坐在办公桌后,就像我第一次闯进这间办公室时那样,带着胜利者隐隐约约散发出的笑意和居高临下。

“不知道这次,太宰君有给鄙人准备什么‘礼物’吗?”

我站在原地抬起眼睛,森鸥外立刻恍然大悟般放下交叠在一起的手。

“啊,我想起来了。”

紫发背头的男人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紫红色的双眼带着威慑,一眨不眨地望向我。

现在又想对我摆出首领的气势吗?

我差点想要笑出声,直到森鸥外带着运筹帷幄的笑意开口。

“太宰君上一次闯进来时,拿的武器——好像隶属于我一位不成器的部下。”

我绷紧神经。

我的大脑立刻飞快运转起来,面上却懒懒地嗤笑一声。

我撩起眼皮,带着一点不耐和厌烦开口:“森先生要和我谈的,只有这个吗?”

事后我早已将武器扔下白鲸毁尸灭迹,唯一的疏忽只有……发射出去的子/弹。

森鸥外很是大度地顺着我更换话题。

“太宰君说的是。”

“嘛,那位部下倒是很直接地承认了自己疏忽。港口黑手党一贯赏罚分明,这件事就到此结束。”

这些都是织田作之助从未对我提起过的内容。

森鸥外故意不提起的‘罚’,又会是什么?

我用力地咬着后排的牙齿,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暴虐的情绪。

森鸥外定定地注视着我,突然放声大笑。

“太宰君。”

这位掌管着异能力者黑暗面的暴君突然低下头。

像是上一次的故事重演。黑暗中没有人移动视线。

赢回一局,不,或者是还未输过的森鸥外带着薄薄的笑意开口。

“合作愉快。”

我接受了森鸥外提出的合作内容。

被动的、可以抵消一切异能力的异能力,我毫不意外森鸥外会对此心动。

“白鲸上的异能力者有限,只能委屈太宰君了。”

森鸥外走在前方,虚情假意地示意我躺在手术台上。

有穿着工作服的异能力者支起视频,视频另一边的普通人脸上的表情是我最为熟悉的渴望和疯狂。

都说异能力者全是疯子,才会被神毫不留情地抛弃。

那么,这些毫无异能力的普通人呢?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玲。

工作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消毒抽血。

永远把我们护在身后的玲。

嗡鸣的机器声响起,森鸥外恰到好处的解释声也从上方传来。

“这是港口黑手党所研发的第二代的机器。”

那双紫红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啊啊,说到这里,还要感谢中也君。”

“多亏了中也君提供的数据。”

我的拳头猛然攥紧。

我张开嘴想讽刺森鸥外几句,却一下子失声。几乎同时到达的疼痛也在一瞬间降临。

好痛。

耳朵在刹那间发出嗡鸣,眼前一片斑白。

我努力保持清醒,判断现在的情况。

“唔!”

机器第二部分开始运行,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有鲜血从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我一边笑着一边咳嗽。

“就这样吗?”

“还希望……首领大人说话算话。”

森鸥外没有再说话,他背着手站在机器左侧,脸上的微笑如同面具般精美冰凉。

半响后森鸥外垂下视线,他隔着手套摩梭着手指,朝实验室外走去。

“好好照顾太宰君。”

实验室里的异能力者们谦恭地弯下腰。

我带着嘲讽的笑容闭上眼睛。

难道森鸥外以为这些就可以让我屈服吗?

啊啊,他也太小看《完全自杀手册》的魅力了吧!

没有在转移话题噢。没有被玲二次编撰的《完全自杀手册》,可不比这个所谓的新一代机器差了一点。

所以人家的座右铭才是‘清爽明朗充满朝气的自杀’嘛。

我等待着森鸥外的额外‘照顾’,身上的疼痛却猛然减缓。

我神情莫测地睁开眼。

实验结束后,戴着面罩的工作人员们有序安静地很快从实验室内离开。

我撑着机器想要坐起来,却失了力气摔倒地上。

啊啊,我伸出手臂遮挡住看向天花板的眼睛。

真狼狈啊。

我勉力扶着墙壁走了出来。

森鸥外并没有骗我,港口mafia拥有着独一份的、抑制中原中也体内怪物的药剂。

“什么‘荒霸吐’。”

我恶劣地小声嘀嘀咕咕。

“中也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当个黏黏糊糊不会翻身的小蛞蝓吧。”

“我才不会给你变厉害的机会。”

我拍了拍脸颊,确保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才朝着宿舍走去。

织田作之助正在厨房里忙碌,我想起森鸥外说的话,有些踌躇地不敢上前。

“太宰?”

织田作之助像是背后也长了眼睛,仍低着头照看着火候,却精准地叫出我的名字。

我不情不愿地鼓起脸,在开口之前又把所有情绪又藏了回去。

我不应该知道织田作之助瞒着我们的事情。

正好,这也是我最为擅长的领域。

我刻意欢快地从织田作之助的一侧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期待地望着飘出香味的圆锅。

“织田作织田作!我们今天吃什么?”

织田作之助像是闻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血的味道,有些疑惑地朝我看过来。

我不动声色地压了压衣袖,穿着粉红色小熊围裙的织田作之助很快又变回一开始的表情,他眨眨眼睛:“是蔬菜锅。”

“欸!”

我大受打击,不敢相信般又朝圆锅看了好几眼。

“只有蔬菜吗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细微地笑了一下,呆毛先一步暴露了主人想要隐藏的秘密。

“只有蔬菜。”

织田作之助将火关上,“但是表现好的孩子,会有额外的奖励。”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又很快反应过来不服气地开口:“什么嘛织田作,你明明只比我们大了一点点。”

我刻意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掌,食指和拇指无限接近,比划出‘一点点’的距离出来。

织田作之助装作没有听到,任由我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从厨房走到餐厅。

我很快泄气,坐在餐桌前超级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笨蛋小矮人被中岛敦他们邀请去一起吃午饭,今天只有我和织田作之助。

我皱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下织田作之助铁面无私分给我的蔬菜锅,直到织田作之助端出螃蟹时才得意地露出笑容。

“是螃蟹!”

“螃蟹~螃蟹~”我哼着歌,连螃蟹的油脂沾到了脸上也没在意。

我忙着将美味的螃蟹塞到嘴里。

半响我顶着一张吃花的脸抬起头,又在织田作之助看过来之前装作无意地移开视线。

“织田作,谢谢。”

我并不是仅仅在为了螃蟹道谢。

织田作之助放下餐具,逐渐抽条的少年杀手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明显一点的笑容。

“不用谢,太宰。”

我趴在卧室的窗前,饶有兴趣地盯着从窗前飘过的流云。

白鲸并不是固定在某一处永远不变,更多的时候开启隐身模式的白鲸会跟随着月亮或者太阳前进。

异能力者们也不是完全脱离了目前那个属于普通人的社会。

我对此毫无兴趣,正准备趁着好天气睡一觉,胃部隐隐约约的疼痛加剧。

我垂下眼睫。

实验室里带着面罩的异能力者放下仪器,从面罩后传出的话语一板一眼模糊不清。

“您的身体目前很排斥进食这一行为,还请您后面稍微注意一点身体。”

“以便配合我们的实验进展。”

我神色未变,活动活动手腕就朝实验室外走去。

我没有去找与谢也晶子,那么港口黑手党就是另外一个好去处。

啊啊,只是有些可惜。那可是织田作之助特地为我准备的螃蟹。

之后,我就像上班打卡般定时前往港口mafia的秘密实验室。

每日都会降临的疼痛在时间的冲刷下也变得麻木起来。

我站在最喜欢的那颗树下,神色漠然地看着一直流血的伤口。

当我再次反应过来时,我怀里的小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我的心口。

“……这就不行了吗?”

我嘲笑着我自己。

“虽然可以拥抱死亡很好啦。”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已经刺进去的小刀拔了出来。

“但是不是现在。”

我随意地伸出拇指,擦了擦小刀上的血迹。

疲惫厌倦席卷着我。

我咬牙想要努力睁开眼睛。

“啊。”

我歪着头,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举起小刀,在树上歪歪斜斜刻下一条横线。

等可以走向死亡前,再来数一数有多少条横线吧。

我每日固定打卡的活动内容又多了一项。

在尼古莱闯进港口黑手党之后的那天夜里,我摸着树上密密麻麻地横线,放任自己仰躺着栽进水流中。

或许并不是入水引起的发烧。

我只是,有一点累。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我的手臂上,我微微抽动了一下手指,接着便坠入了许久没有的、平静的梦乡。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一瞬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短发女子坐在床边,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手里的砍刀。

“醒了?”

平淡却有力量的声音响起,与谢也晶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猛地直起身,有些慌乱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我的身体平滑一片,就像是那些伤口从未存在过。

糟了。

我跪坐起来,望向与谢也晶子急切地开口:“中也,中也在哪里?”

我甚至来不及懊悔。

明明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我没有等与谢也晶子给出答案,就慌乱地赤着脚踩到地面上,想要朝门外走去。

与谢也晶子沉默地注视着我,直到这时才简短地开口:“他来了。”

我迎面撞上拧开门的中原中也。

是穿着黑西装带着一顶帽子的中原中也。

“……中也?”

我好像丧失了语言能力。

中原中也脸色平和,他走过来将我又按回了床上。

“你才刚退烧,暂时不要乱跑。”

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手中的黑西装质感上乘,白鲸上唯一能提供给中原中也价格不菲的黑西装,只有那一个人。

“这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用上了质问的语气。

“中也,告诉我,你穿的是什么?”

我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中原中也。

“……太宰。”

中原中也好像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动作,那双这个时候无论怎样不应该平静的蓝色眼睛却平静地看着我。

“我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我早已猜到了答案,却一直期望着是我出现了幻觉。

我收回手,一把将额前的头发撸了上去,用毫不犹疑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开口:“那就退出。”

我拿过床边的外套。

“我去找森鸥外。现在就退出港口mafia,中也。”

中原中也轻轻开口。

“抱歉,太宰。”

“我不会退出港口黑手党。”

我近乎凌厉地转过头,再一次扑了过去揪住中原中也的衣服。

“为什么?!”

“太宰,你知道。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中原中也任由我动作,他注视着我。

“我不会退出港口黑手党,太宰。”

“所以说,为什么?”

我咬紧牙关,几乎是凭借最后一丝力气在开口说话。

“我和森鸥外的合作只差一点就可以完成,中也你就老老实实呆在一边,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向玲保证过你的安全。”

我越说越快:“中也,你现在加入港口黑手党,我所作的才算是前功尽弃。森鸥外交给我,中原中也退出港口黑手党。”

中原中也默不作声,他轻轻拉住了我的手。

这个和我从小长大几乎没有分开过的,拥有着我最讨厌的坚定人性的家伙。

会和我一起打架抢东西的家伙。

轻而易举就原谅我的家伙。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蓝色的眼睛直直望着我,他从进门之后声音一直平静无波,只在这个时候才颤抖着晃动起来。

“太宰。”

“你是让我看着你经历这些,却什么也不做吗?”

蓝色的、像大海一样的眼睛下起了一场雨。

“我做不到,太宰。”

在与谢也晶子到达之前。 中原中也一个人跪坐在黑暗里,颤抖着数着面前人的身上的伤口。

我像是再次被那把小刀刺中,我怔怔地松开了力道。

直到有冰凉的液体顺着侧脸滑到下巴处,我才恍然意识到我和中也一样流下了眼泪。

“……只差一点。”

我颤动着嘴唇,察觉到之后又狠狠咬紧。

“明明只差一点。”

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我不应该不忍心,我应该下狠手把中也推远。

中原中也一眼就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他别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啊。”

他摘下了头顶的帽子。

“我所融合的荒霸吐,来源自‘魔兽吉格。’”

“太宰你……加入实验后。”

中原中也咬了咬牙,半响才继续说道:“荒霸吐的安全装置才得以被开发出来。”

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要的是中原中也远离一切死亡的可能。

“如果荒霸吐暴动了呢?”

我眼眨不眨注视着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再一次别过头。

“抱歉,太宰。”

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命运有多么喜欢玩弄我们。

我向后倒去,伸出手臂挡住眼睛。

“啪。”

一直沉默不语的与谢也晶子拍了拍手掌。

“好了——听完说。”

这位面色严肃的医生单手插兜:“乱步让我转告你们,荒霸吐暴动时,只有太宰你的异能可以解除。”

已经知道江户川乱步也接受过人体实验的与谢也晶子同样很快明白,为什么江户川乱步不想接受自己的治疗。

与谢也晶子点起一支烟:“乱步说,你没有做错,太宰。”

这是武装侦探社的核心江户川乱步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亲自前往港口黑手党后得出来的结论。

我闭上眼睛。

我做的一切是有价值的吗?

可是仍是没有,阻止中也。

我背对着他们蜷起身体

中原中也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之后起身送与谢也晶子出门。

我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

中原中也坐在我的旁边,半响后才低声开口。

“即使我加入了港口mafia。”

“我也永远是‘牢’的一员”

他伸出手用力的握着我的手。

“太宰。”

时间拨到现在。

我钳着中原中也的下巴,看着他别在腰间的帽子怒急反笑。

只有一种理由可以解释现在的情况。

中原中也动用了体内的‘荒霸吐’。

织田作之助犹豫地伸出手,这位从未调解过矛盾的少年杀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时,我已经冷着脸收回手。

我将桌子上的咖喱朝里面推了推,接着甩着外套就朝食堂外走去。

“可恶。”

我咬着牙,“可恶可恶可恶,笨蛋笨蛋笨蛋!”

我怒气冲冲地朝白鲸上的那条河走去,我要跳入水里然后在超级无敌可恶笨蛋小蛞蝓的床上打滚!

中原中也从食堂里追了出来,踌躇地跟在我身后,

我赌着气昂起头不看向他,加快速度往前面走。

“太宰!”

中原中也在我跳入水里的前一秒拉住了我。

我扭过头,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呀,这不是港口黑手党大名鼎鼎的中原先生吗。”

“不知道中原先生找我所谓何事?”

中原中也像是被咖喱噎住,他咳嗽两声,才略微不自然地说道:“咖喱要凉了,太宰。”

我故意很大声地冷笑一声:“港口黑手党还要负责管理别人有没有吃饭吗?”

“喂!”

笨蛋小蛞蝓竖起眉毛,我作势侧过身,就要往河里跳去。

中原中也很快放弃抵抗,他憋红了脸再次伸出手紧紧拉住了我:“啊啊啊好了!”

“我动用荒霸吐和港口mafia无关,太宰!”

我一秒收回悬放在水流上的脚,转过来催促般看向中原中也。

笨蛋小矮人的嘴角好像抽了一抽。

中原中也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

我立即皱起眉头,刚要控诉小狗怎么可以背着主人有了秘密,经历过无数次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的中原中也异常熟练地捂住了我的嘴。

“唔唔唔唔唔!”

我睁着眼睛控诉。

知道和港口黑手党无关之后,我就微微放松下来。

中原中也踌躇许久,许是在犹豫是否要真的告诉我,保持这个动作站在原地出起神来。

我不满地动了动。

中原中也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了几口气,伸出左手对着我。

“先看一看最近我对异能的掌控程度,太宰。”

在融合荒霸吐之后,中原中也一直在练习如何最大程度的掌控祂。

只是笨蛋小矮人太过于勤奋,身为保险装置的我每每困到坐着都要睡着,中原中也仍在一旁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练习。

“碰!”

我一头砸在桌子上。

笨蛋小蛞蝓一个手抖,织田作之助手里的书就飞了起来。

我捂着额头,生理性的眼泪哗哗地流下,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中原中也。

织田作之助敏捷地接下失去异能力控制后自由落体的书,天然地朝我们的方向转过头:“谢谢。”

中原中也理亏地低下头,任由我在日记上狠狠记上几笔。

从那以后笨蛋小蛞蝓练习异能力就开始偷偷摸摸起来。

所以说笨蛋就是笨蛋。

我蹲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从视野盲区望着皱着眉头的笨蛋小矮人。

保险装置当然在可以接触到的范围内才能起效。

中原中也活动了一下带着黑色手套的五指,那种仿佛碰一下就会被灼烧到的、黑红色碎片漂浮在左手手臂周围。

“我现在……可以改变一些大型物体本身的重力。”

中原中也有些局促地收回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向我。

我疑心渐起。

笨蛋小矮人到底瞒了我干了什么?

我不满地双手抱胸,用着谴责的眼神望向中原中也。

盯——

“你知道,嗯,白鲸上的异能力者可以和普通人隔着屏幕交流。”

我点点头,这并不是秘密。

明面上的有春野绮罗子老师和给我们提供各种物资的普通人,暗地里……

总有身为被神眷顾却渴望拥有自己没有的能力的普通人。

“所以,我和普通人做了一个交易。”

我面色严肃起来,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

中原中也一眼就明白我在想什么。

“啊,不涉及任何,交易本身也不具有特殊意义,太宰。”

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子,声音越来越低。

“我换到了一个东西。”

“是你之前在‘牢’里就想要的东西。”

我像是被人逆着毛摸了一把的流浪猫一样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跳到了一旁。

中原中也破罐子破摔,声音越来越大。

“你不是期待了很久的呜呜呜呜!”

这次换我捂住笨蛋小蛞蝓的嘴巴,我抽动着嘴角,虚情假意又甜蜜蜜地开口:“哎呀,中也,咖喱要凉了,我们回去吧。”

中原中也对着我翻了一个白眼。

什么嘛,笨蛋蛞蝓。

我扔着从江户川乱步那里骗下来的玻璃瓶,难得主动推开了涩泽龙彦工作室的大门。

“太宰?”

涩泽龙彦从工作台后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我。

工作室内只有他一个人,我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里侧挂了一排的裙装上移开。

“日安,涩泽君。”

我对着涩泽龙彦挥了挥手,开始异常有耐心地守株待兔。

仅仅片刻后费奥多尔就推开那扇隐蔽的门,一年四季都带着那顶毛毡帽的魔人优雅地对着我点了点头。

“日安,太宰君。”

我露出我的招牌疏离微笑,将波子汽水瓶朝费奥多尔的方向推了推。

费奥多尔甚至没有往波子汽水瓶投上一瞥,魔人为难般皱起眉头:“这可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之内,太宰君。”

我的表情冷淡下来。

我嗤笑一声:“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费奥多尔君,可没有您说的那样有说服力。”

费奥多尔端起茶杯,没有再说话。

我将头扭向窗外。

一时间,工作室内只有涩泽龙彦唰唰裁布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费奥多尔在想什么。

中原中也……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我便毫不犹豫地销毁了身边随处可见的监视器。

我可没有一直当着任人观察的小白鼠的爱好。

“日安,费佳!日安,治君!”

神出鬼没的白发魔术师笑嘻嘻地坐在了我和费奥多尔的中间,果戈里陶醉般端起茶杯,猛灌一大口后放下茶杯欢快地看向我。

“提问!治君是被费佳拒绝了吗?”

我顺势露出可怜的表情,刻意让额发贴在脸上,接着歪着脑袋点点头。

尼古莱顿时不赞同地看向费奥多尔。

我无意纠结这两位是故意在一唱一和还是真的产生分歧,只是将波子汽水瓶反方向,朝果戈里的方向又推了推。

费奥多尔低垂着视线,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波子汽水瓶。

“日安,尼古莱。”

“那么请问魔术师先生,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是尼古莱还是费奥多尔都无所谓。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通过检测汽水瓶内残留的‘汽水’,从而知晓天人五衰是否和港口黑手党在私下里有着合作。

嗯嗯?跳跃的太快了?

好吧好吧,就允许我从头为您讲解。

我不会放过森鸥外。

呜哇,您这是什么眼神,笨蛋小矮子和织田作之助目前都任职于港口黑手党内部,即使仅仅是在名字前挂上一个标签,我也无法忍受。

森鸥外并不是一个多么合格的首领。

啊,忘了说,我曾是由玲手把手教导的,‘牢’的下一任接班人。

只是在此之前,我对管理一个组织毫无兴趣。

异能力者们朝不保夕,却还想着可笑的权力纷争。

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完全自杀手册》上。

我可没有被首领这个名头拴在黑漆漆的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处理着文件的爱好。

只是。

我唯独不会允许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像森鸥外献上忠诚。

那么,先从这位首领,最为在意的实验部门下手吧。

我在江户川乱步的默许下拿到了这份‘汽水’,真正的那一份早已被我送到白鲸下的一个实验室内。

我当然也不是费奥多尔观察到的无辜小白鼠。

我毫不生涩地接手了玲留给我的一切,这些事务我处理起来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就像是我已经如此做了无数遍。

bingo!面前汽水瓶里装的这一份,当然是来自港口mafia实验室内,由天才太宰治所制得的全新产品啦!

我更加bulingbuling地看向果戈里,白发的魔术师异常受用地翘着嘴角,伸出手探向波子汽水瓶。

“好吧。”

费奥多尔突兀出声,他叹气般做出让步。

果戈里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他毫不遮掩地看向费奥多尔。

我无声地睁大眼睛。

哎呀哎呀,原来是这两位真的产生了矛盾。

我可没有让他们和好如初的雅兴。

于是我勉勉强强抬起头,对着费奥多尔“嗯”了一声。

费奥多尔笑了一笑,他不会让尼古莱越过自己主动做出决定。

狡猾的魔人开始给自己争取更大的权益。

“那么,我可以请太宰君给我解惑吗?”

我还‘记仇’着费奥多尔一开始的拒绝,半响才不情不愿地点下头。

费奥多尔好似突然生出了很强烈的好奇心,他学着我的动作歪着头,那双紫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太宰君,你一直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猛然沉下脸。

费奥多尔好像没有看到我的表情一,自顾自苦恼地继续说了下去。

“太宰君无论无何都想得到的东西,请原谅我如何也想不到。”

就连果戈里的注意力都从汽水瓶上被转移。

“什么什么!治君最想要的东西吗?”

不远处的涩泽龙彦也抬起头,面无表情却带着一丝茫然看向我们。

我露出一个虚假至极的笑容,慢慢悠悠打着太极。

“只不过是不懂事小孩子时期,好奇的一些不值钱玩意。”

费奥多尔理解般地点点头,他像是已经获得了满意的答案,再一次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

唯独果戈里仍在兴奋地不断追问,被勾起好奇心的魔术师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尼古莱像是有着无穷的精力,一定要从我这里获得一个确切的回答。

真是睚眦必报啊,魔人。

我刚刚表达了些微的、尼古莱好像也很是靠谱的倾向,费奥多尔就毫不留情地告诉我。

‘你的最优合作者只会是我。’

我无声地啧了一声,打算找借口就此离开。

涩泽龙彦主动给了我一个我并不想要的借口。

“太宰。”涩泽龙彦打断果戈里的话突兀地开口。

白发的魔术师又将视线投向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并不在意,他放下卷起的袖口,坦然地看着我。

“这一段时间,你瘦了很多。”

“上次的裙子还合身吗?”

我同样坚决拒绝这个话题。

涩泽龙彦已经拿着卷尺朝我走来,我灵巧地撑着椅子跳起来。

所以,天人五衰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我对室内的三人挥了挥手,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工作室的门。

略!

我对着门做出一个鬼脸。

我朝宿舍的方向走去,只要费奥多尔检测出‘汽水’的结果,我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太宰,你回来了?”

中原中也有些慌乱地站在大门前面,在看到我的下一秒条件反射地合上了门,还背着我伸出手朝门内拼命比划着什么。

我狐疑地停下脚步。

接着慢慢睁大了眼睛。

“是那个……”

“不是!”

中原中也高声打断了我的话,他的脸憋得通红,抽出手就走上前来想把我推离宿舍。

我故意站的笔直,直到笨蛋小矮子病急乱投医想要把我举起来。

“笨蛋小蛞蝓!”

我气急败坏:“我倒要看看你背着我藏了什么!”

我气势汹汹绕开中原中也,就朝着宿舍内走去。

“不行!太宰!”

笨蛋小蛞蝓急的额头冒出细汗,他朝前大踏一步。一阵天旋地转,我被小蛞蝓扛在了肩上。

我不可置信地提高声音。

“快点放我下来!”

“你等着吧!笨蛋小蛞蝓!”

第34章

中原中也艰难地按住我扑腾来扑腾去的胳膊,在我抱住小蛞蝓的脑袋并把那头橘色头发搓到乱七八糟炸毛后,宿舍内响起一声掩耳盗铃的口哨声。

额头爆出青筋的笨蛋小蛞蝓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中原中也长舒一口气,一脸‘得救了’的表情松开了禁锢我的手。

我顺着松开的力道轻盈地跳到地上,还不忘警惕又狐疑地盯着笨蛋小矮人。

什么嘛!要不是我一直在和黑心肝秃头中年人无声过招,笨蛋小蛞蝓以为可以瞒得过我吗!

我大声地哼了一声,抱住胳膊就朝宿舍内走去。

其实宿舍里会有什么我当然已经猜到了。

没错没错!

就是果戈里万分好奇的、我想要的东西。

从我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玲在照顾着我和中也。

玲虽然平时不拘小节,喜欢睡懒觉还会偷偷摸摸尝一口我和中也吃的食物,但是明显是富家子弟的玲也有着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每天早晨,我和中也轮流负责叫醒总是逃避起床的玲。

和每次都心软放任玲再睡一会的笨蛋小蛞蝓不同,我有无数种方法让玲从睡梦中醒来。

玲总是带着一张放空的脸笔直地坐在床边,像是‘牢’里缓慢启动的机器。

等到玲彻底清醒后,就会报复般把我的卷发揉的更乱。

‘牢’算不上物资匮乏,我和中也甚至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玩具。

所以玲拥有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也不奇怪。

玲总是一脸崩溃地大叫我的名字,第无数次拎着我的衣领把我放到门外,并且当着我的面给保险箱又加上几把锁。

哼哼,再来多少锁都一样哦。

我打了个响指。

保险箱上的大大小小的锁链全部散开。

玲的武器和‘牢’里成员使用的冷兵器好像并不一样。

我曾看过玲和其他人过招,总是沉默寡言跟在玲身后的那位成员轻声说道:“玲用的武器,是玲的家族给他定制的。”

就像是玲每天早上更换的不同味道的香水。

“欸?”

玲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大家都不用香水的吗?”

“只有你一个哦。”

我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玲。

玲难得没有和我呛声,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起来。

第二天起床之后,玲便不再使用各种味道的香水了。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在笨蛋小蛞蝓第五次从我身边走过时一把抓住中原中也。

八岁的笨蛋小蛞蝓小大人般叹了一口气:“啊。”

中原中也坐到我的床边:“我想送给玲一瓶新的香水,要一起吗,太宰?”

我将那瓶香水递给玲时,看到了玲感动到变成荷包蛋的眼睛。

不要……这样看着我。

所以我下意识地张开口:“我想要你的武器。”

我才不想要你的武器。

“……作为交换。”

啊。

笨蛋小蛞蝓交代的道歉也被我全部搞砸。

我低下头,下意识勾住手腕上的绷带。

玲并未注意,他本就是溺爱孩子的一把好手。

傻笑到露出十二颗牙齿的玲爽快地开口:“没问题!等你和中也十岁生日的时候,你们可以从那个保险箱里随便选一个。”

我鼓起脸颊。

笨蛋玲。

只不过,明明是我的回礼,为什么也有小蛞蝓的一份?

玲恨不得向‘牢’里的每个人炫耀我和中也送给他的香水,还不忘吹嘘两年之后才会送给我的宝贝。

于是‘牢’里比我们大一点的孩子纷纷调侃,所有人都知道我对玲的收藏渴望的不得了。

就连笨蛋小矮子都接受了这种说法。

我也很快接受大家都是笨蛋的事实。

只是在前往白鲸的途中,玲为了保护‘牢’的一个成员,遗失了那个他很喜欢的保险箱。

我走向宿舍的动作不知不觉变得慢了起来。

玲的武器每一把都有编号,中也又是如何动用了荒霸吐,才换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脑内飞快掠过的思绪纷乱复杂,我突然没有了推开大门的勇气。

我丧失了一定要让笨蛋蛞蝓好看的决心。

我咳嗽一声转过身,下意识地想要从这里离开。

啊啊,这种事情……

中原中也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头发,他站在我的面前,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嘲笑我。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我,他轻轻推了我一下。

“进去吧,太宰。” 我站在原地,沉默不言。

中原中也没有出声,一直安静地等待着我的下一步动作。

半响我犹疑地抬起右手,像是警惕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我的指尖接触到了大门,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唯独逃跑不行,太宰。”

“知道了,笨蛋蛞蝓。”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屋内的灯猛然亮了起来,拉开的喷花遮住我的眼睛。

白鲸上所有认识的人齐齐聚在了一处。

有七嘴八舌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生日快乐!太宰!”

我猛地颤抖起来。

织田作之助举着螃蟹锅站在最外侧,名侦探先生忍痛地举起一包零食,中岛敦拿着包装精良的礼物羞涩地看着我,‘银狼’社长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梦吗?

面前的画面远远超过我曾经想象过的一切。

如果可以,神啊,请让我就此消失不见。

我下意识地朝后退去,中原中也轻轻抵住了我的后背。

这个笨蛋小蛞蝓在此刻轻声开口:“生日快乐,太宰。”

我像一下子丧失了语言能力。

我完全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不然我一定,一定会躲到所有人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我的喉咙艰涩起来。

“我以为……”

中原中也带着肆意挑了挑眉毛:“你以为屋内只有作之助,我拦着不让你进来,也是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把玲的武器送给你?”

小蛞蝓带着笑意和笃定开口:“当然不能让你知道真实的原因,不然你一定会远远的逃走。”

“太宰。”

“阿治!快来切蛋糕啦!”

江户川乱步渴望地盯着那个制作精美的蛋糕,殷勤地将刀叉递给我。

我像是被突然扔到太阳底下的鱼,脚下像是生了根站在原地。

“嘛,中也居然没有说错。”

与谢也晶子饶有兴趣地开口:“你是在准备逃跑吗,太宰?”

我突然觉得,森鸥外的实验好像也不是难以忍受起来。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光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的梦境。

中原中也在最后把盒子塞给了我。

我在月光下摩梭许久。

有一阵风轻轻包围住我。

“太过分了。”

我终于还是叹息着举手投降。

我轻轻打开盒子,木制的盒子发出‘啪嗒’一声。

是一模一样的,我曾无数次从玲那里偷出来然后在中也面前炫耀的武器。

朦胧的梦境好像又一次降临。

“……太过分了。”

我将脸颊埋进了手掌。

“殉情~呜哦~殉情殉情~”

费奥多尔动作很快,这位魔人比我计划中更早的联系上我。

“太宰君,您要的结果已经出来。”

带着帽子的魔人隔着屏幕对着我颔首,我挑了挑眉毛,从椅子上下来。

“好——那就下一步——”

我推开涩泽龙彦工作室的大门,意外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嗯?”

我歪着头,快速地扫过桌子上裁剪到一半的布料,和冒着热气的红茶。

出了什么事了?

我垂下眼睫,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

我接通请求,声音寒凉:“你最好有要紧的事。”

“太宰大人……”

电话那头,原属于港口黑手党实验部门的异能力者下意识地吞咽了几下,还是大着胆子开口:“您,您现在有时间吗?”

“我们有了新的发现。”

第35章

我垂下眼睫,在玻璃杯的反光面看到了我自己那双鸢色的、堪称冷酷的眼睛。

我挂掉了电话。

曾经对我说过‘要注意身体让实验进行下去’的异能力者擦着汗,小心翼翼觑着我的表情。

“我们普遍赞同的一个观点是,可以把‘骸’看作一种微量元素。”

异能力者按下的播放键。

“但是,从昨天夜里开始,骸的含量突然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屏幕上曲线上下浮动,落到最高点时异能力者咬着牙:“我们本来以为……骸的含量猛地恢复后,我们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在一闪而过的最高点后面,骸的含量直线下降。

“如果骸的含量在降下去的话……”

那位实验人员不再开口说话,一阵难以言喻的寒凉逐渐涌了上来。

我大概知道费奥多尔匆匆离开,甚至没来得及给我发一条信息的原因了。

我站了起来,动作间披风甩到了身后。

“把这个上报给森鸥外。”

我匆匆走出实验室,一边朝武装侦探社走去,一边拨打江户川乱步的通讯。

“滴滴滴——”

“太宰。”

通讯很快被接通,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武装侦探社的核心就以我从未听过的语调开口。

“我需要更多数据。”

我立即将白鲸下我能接触到的所有实验室汇集起来,难以想象的可怕数字组成的金钱在以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消耗。

我紧紧抿着唇。

“……太宰?”

被我关在宿舍内的中原中也犹豫地走到我身边:“发生什么了吗?”

我闭了闭眼睛,缓了一缓后轻轻开口:“没事哦。”

“笨蛋蛞蝓不许跑出去,织田作马上也会回来。”

中原中也皱着眉,橘色的头发披在肩上。

这位笨蛋小矮人咂了一下舌。

“你知道吗?”

他点了点我的左手。

“每次说谎时,你总会把手指缩起来。”

中原中也揽起肩上的头发,坐到了我对面。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太宰?”

我沉默半响,将另一台电脑推给了中原中也。

织田作之助急匆匆地推开大门,少年杀手很显然也收到了消息通知。

晃来晃去的呆毛在看到我们的一瞬很快平稳垂下。

织田作之助没有和我们搭话,他走进卧室又很快出来,接着坐在沙发上,开始一件件擦拭自己的武器。

骸的含量仍然毫无规律的大肆波动,直到深夜时才缓缓趋于平稳。

我沉默地望着屏幕上的数据,轻轻挂掉了白鲸下实验室总负责人的通话。

另一个,像梦一样的24小时。

我无声地看着墙上还未揭下的‘生日快乐’的标语。

“情况……咳咳咳。”长时间未进水让中原中也情不自禁地咳嗽起来,“目前的情况,还不算太糟。”

织田作之助轻声开口:“那么,这样最好。”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要吃点什么吗,中也,太宰?”

中原中也也推开椅子:“如果可以的话,是特辣咖喱就太好了。”

“啊,可是特拉咖喱已经禁止了,中也。”

我看着两个已经在厨房忙碌的笨蛋,轻轻叹了一口气。

稍微也紧张一点啊。

“我也要特辣咖喱——”

我合上电脑,趴在桌子上晃动着脑袋。

“特辣咖喱两票!”

“你也禁止了,太宰。”

餐厅旁边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我们沉默地吃着海鲜咖喱,月光从窗户照进室内。

中原中也率先打破了当前的沉默。

笨蛋小蛞蝓用着刻意轻松的语调开口。

“那个,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了,你们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骸的含量锐减到原本的百分之十七,即使表面上再如何平静,每个人都能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冰冷黑暗的阴影。

“我吗?”

织田作之助有些苦恼地歪着头。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遗憾没有把那本小说续写完。”

我和中也很早就知道织田作之助有一个写作的目标。

但是任凭我和小蛞蝓如何催促,咕咕精化身的织田作之助就是八风不动。

“之前总是想着在最好的状态时再拿起笔。”

织田作之助很显然对自己很是了解,他若无其事地端起咖喱,躲避了我和中也谴责的目光:“但是,果然,每一个‘现在’都是最好的状态。”

“那作之助,今晚要不要尝试一下写下第一个字?”

“啊,明天吧。”

织田作之助眼眨不眨一秒回答。

“噗。”

“不愧是织田作!”

我笑得情不自禁捂住肚子,眼泪都快要笑了出来。

笨蛋小蛞蝓睁大眼睛,很快也无奈地露出一个笑容。

“中也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织田作之助很是淡然地转换了话题,中原中也认真地皱着眉开始思索。

“啊……好像没有。”

笨蛋小蛞蝓的眼睛很亮。

“我想做的事情,已经都做完了。”

“喂喂!”

我不满地拍了拍桌:“黏黏糊糊的小蛞蝓果然记性也黏黏糊糊一点就忘。”

“某个小蛞蝓可是亲口承人要还完日记本上的债务!”

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果然,只有一点点大的脑容量很容易忘事吗?”

笨蛋小矮人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想打架吗,混蛋太宰?”

织田作之助敲敲桌子,我和中也对视一眼,立刻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 我放在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是江户川乱步。

我沉默了一瞬,推开椅子朝外面走去。

“我出去一下。”

在转过身背对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的那刻,我的脸色阴郁起来。

中原中也担忧地看了一眼太宰的背影。

放在桌子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一声。

不对,其实是两声。

同时发到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手机上的讯息提示音重合到了一起。

拿起通讯器的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看着收到的消息,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他们目送着太宰治远去,在黑暗中悄无声息也从宿舍内出来,朝白鲸深处走去。

我匆匆赶到武装侦探社。

江户川乱步坐在三台电脑前,快速地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

屋内只有世界第一名侦探一个人。

我走过去,简短地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太宰,你终于来了。”

江户川乱步长舒一口气,取出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

我这才发现世界第一名侦探手指不自然地颤抖,江户川乱步几乎是扑了下来,他拿起一瓶未拆封的波子汽水,努力地拧着开口却不小心脱手。

“……我来吧。”

我接过波子汽水,不期然想起白鲸下玲留给我的实验室负责人发来的报告。

“波子汽水残留成分复杂,有一部分我们无法具体分析,但和‘骸’对比后发现二者组成相似。”

“另外,样本中含有着大量的止痛剂。”

我低垂着视线,将汽水递给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双手抱着汽水咕咚咕咚喝下后,才放松地躺到了地上。

“幸好——谢谢太宰。”

“不用谢。”

我直起身,接替江户川乱步坐到了电脑前面,“侦探社的其他人呢?”

江户川乱步努力扣着汽水瓶里的弹珠:“这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内容,太宰。”

我已经无暇在意江户川乱步在说什么,只是紧紧盯着屏幕。

透明的、蓝色的玻璃瓶从上面出现到我的视线中。

世界第一名侦探先生理直气壮地晃动着手里的瓶子。

“帮我取一下,太宰。”

我叹了口气。

我将蓝色的玻璃珠递给了江户川乱步。

名侦探大人好像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玻璃珠收到口袋里。

我注视着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问道:“这些数据是真的吗?”

江户川乱步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闻言很是不高兴地抬起头:“世界第一名侦探从不骗人!”

我轻轻垂下睫毛:“抱歉。”

江户川乱步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起身坐到了另一台电脑前。

“社长说要把工作处理完才能吃粗点心。我们开始吧太宰。”

“遵命,名侦探大人。”

我也转过身,开始在心里分析着屏幕上的数据。

江户川乱步透过屏幕上反光看到满脸紧张的自己,终于偷偷松了一口气。

天光微亮,头快要垂到桌子上的世界第一名侦探努力睁大眼睛,用力地打了一个哈欠:“唔,可以了,太宰。”

我活动活动了僵硬的手腕,告别了江户川乱步后走出了侦探社。

“真是个值得自杀的好天气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云层中缓缓升起的太阳。

“喂,混蛋太宰。”

中原中也从树后走了出来,“作之助让我来接你。”

织田作之助今天值班,中原中也下意识压了压头顶上的帽子。

“哼哼,”我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笨蛋蛞蝓,“小狗看到主人不应该更热情一点吗?”

中原中也冷笑着抬起头,意有所指得开口:“我还可以更‘热情’一点,太宰。”

我装作没有看到笨蛋小矮人按的咯吱咯吱响的关节。

我久违的在宿舍睡了几个小时,再次醒来时天空已经微微发黑,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都不在屋内。

我下意识地将拇指抵在唇边。

即使目前称得上一切顺利,我却总有一种探寻不到源头的不祥预感。

我忽略了……哪里?

通讯器忽然想了起来,亮起的屏幕打断了我的思路。

魔人的消息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关于太宰君委托的那份报告,我有新的发现。”

“期待太宰君的拜访。”

我挑了挑眉毛。

骸波动停止后,我也曾虚情假意发过一份内容给费奥多尔。

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合作’内容。

那么,魔人现在提起来见面,又是为了什么?

我缠好手上的最后一圈绷带,轻轻合上了宿舍的大门。

难得一见没有带着毛毡帽的费奥多尔背对着涩泽龙彦工作室的大门蜷缩在椅子里。

这位有着一些坏习惯的俄罗斯人咯吱咯吱地咬着指甲,抑制着脸上多余的、绝对不可以出现在那位异常聪明客人面前的表情。

我推开本就没有上锁的大门,接着在上面随意地敲了敲。

费奥多尔转动椅子,抬起眼睛紫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向我。

费奥多尔想起了,在秘密会议开始前,拒绝再一次和太宰治独处的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

费奥多尔很是遗憾地隔着屏幕注视着自己这位不像是人类的‘合作伙伴’。

于是费奥多尔轻描淡写给出答案后,选择这一次自己成为牵制太宰治的‘诱饵’。

魔人放下手,露出一个笑容。

“欢迎,太宰。”

第36章

我轻快地坐到费奥多尔的对面。

费奥多尔垂了垂眼皮,挡住了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

我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对视,那双紫色的眼底里好像有着火星一般的、一闪而过的炽热。

我下意识警觉起来,冷淡地收回了脸上的笑容。

费奥多尔好像轻轻挑了挑眉毛。

这位脸色苍白的魔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桌子上的文件朝我的方向推了推。

我伸出手拆掉文件外面的密封条,装作专心致志的样子开始‘欣赏’自己的大作,同时开始快速回忆起港口黑手党给出的检验结果。

“哎呀,万分感谢。”

我松了口气一般,刻意不情不愿地对费奥多尔道谢。

不愧是魔人。

文件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的一个数值,和港口黑手党实验部门战战兢兢提供给我的内容一样。

嘛,数值重合没什么奇怪。

可是这个指标是由我编纂出来的哦!

抓到你的小尾巴了。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猫按住了从洞里钻出来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