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叔父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啊……
里屋是越千仞平日午休的地方, 自然配有床榻。
越千仞把褚照放下,手心贴着床榻放他身侧,没由来地说:“床板有些硬, 凑合一下。”
褚照不明所以,他被突如其来的横抱吓到, 此时才被转移了下注意力,只是脸颊已经有了几分薄红。
他的手拘谨地贴着越千仞的手边,却又不敢与他相触, 就这样按了下床榻, 小声地回答:“还好啊, 不是很硬……”
想来昨晚半睡半醒的事情, 他是丁点都不记得了。
越千仞看出他带着点小心思的动作,有些不自在地把手缩回去, 屈膝坐到他身边, 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先让叔父看看。”
里屋毕竟是他平日办公疲倦休憩的地方,窗棂挂着竹帘,采光自然也要更加差几分, 光线切割得零碎地照入,在地上也只投出模糊而浅淡的光斑。
可这不甚明亮的光照, 也足以让人看清想看清的一切了。
褚照不知所措地攥紧自己的衣袖, 眼神也垂低了到处乱瞄, 根本不知道该盯着哪里才能自在些。
“怎……怎么看?”他明显地咽了咽口水。
越千仞也有些顿住。
隔着衣衫, 他没有透视眼, 自然瞧不见具体的情况。
更不敢直接伸手去触碰, 就怕像刚不小心碰到照儿不舒服的地方,让他更加难捱。
他也垂下视线,仍然保持着声音镇定:“别动, 不舒服的话说一声。”
褚照不明所以,从喉咙里含着声音发出疑问:“嗯……!”
那尾音拖长,猛地拔高了上去,一如他脸上困惑的神色瞬间转变为惊讶。
越千仞话音落下时,已经非常行动派地伸手,握住那根细长的腰带轻轻拽开活结,给他解开衣衫。
褚照僵硬地不敢乱动,任由着越千仞的手轻轻从他的肩头拂开衣襟,小心翼翼地规避着没有触碰到他不适的地方。
他终于没忍住抬头,却看越千仞不觉微蹙眉头,好似在专注做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一样。
直到肩头有些许凉意,沿着往下的里衣都被轻轻解开,褚照才像回过神一样,猛地扭头侧开,羞得根本不敢自己去看。
衣衫被解开,却只露出胸膛,外衫堪堪挂在肩头,越千仞怕他冷,又往上提了些,视线这才往下移。
褚照的身躯自然比他单薄许多,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紧绷着也显露不出肌肉线条。露出的肌肤莹白,看着便是娇生惯养的模样。
他的视线先落到平坦的小腹,想了想又伸手,把里衣收拢了些,捂住他的腹部。
而后才看向裸露的胸膛。
越千仞以前自然没多注意过,此时却也发现,在白皙的肌肤上,泛起的红晕异常得刺眼,似乎也有肿胀的迹象,显得过分饱满,在褚照竭力压抑的呼吸起伏下,似乎都还在微微颤动。
他屈指,轻碰周围的肌肤,立刻感受到底下像是肿起的硬块。
“嘶——”
褚照呼吸一乱,死死咬紧下唇,还是从齿间泄出声响。
他慌乱地攥住手指边的布料,发出清晰的摩挲声。
越千仞垂眸,见到自己玄黑的长袍上拧紧的葱白手指。
“很痛?”这问题像是恶劣的明知故问。
但褚照什么都察觉不到,他内心只羞耻得恨不得消失,小幅度地摇头,挤出气音回答:“还……还好……”
越千仞抬眼凝视他,从绷紧的肩颈到下颌线,再到咬得泛红的下唇。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他放轻了声音问,指腹用放轻了动作,沿着硬块的边缘缓慢的打着旋轻揉。
褚照咬着唇都克制不住呼吸的急促,被追问的时候,牙关一松更是凌乱,头昏脑涨一样,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老实回答叔父的提问。
“早上孕吐的时候……”他喉结滚动着,声音不觉放轻,嗫嚅着一样说,“……压到了,才发现有些痛,胀胀的,不敢碰……”
他一点不敢触碰红肿得最厉害的地方,却任由着越千仞的指腹打着圈给他揉开。
两边依次被轻缓地揉按,那力道恰到好处,只是越千仞习武多年,指上特定位置带着薄茧,他尽可能地避开,却还是时不时若有似无地落到少年的肌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颤动。
越千仞轻咳一声,没觉察自己呼吸也重了几分。
两人靠得太近,热气也落了上去。
“!”
褚照只觉得暴露在空气中的凉意已经不觉烧成滚烫的热意,随着硬块被抒缓揉开,越千仞的手指越靠近中心,手指侧边的薄茧不经意擦过时,他瞬间浑身一绷。
越千仞也觉察到,给他按摩的动作停下。
但褚照已经红了眼尾,靠着床沿垂下的小腿在衣衫的遮掩下无意识地绷紧,踹到床边发出过于震耳的声响。
“……呜。”
这下眼眶里真的蓄起泪水,痛得直倒抽气。
“……”
越千仞尴尬的状态都要被哭笑不得的情绪覆盖。
他退后了些许,把褚照的小腿拢住抬到床上,看了眼他脚底,才说:“没事没事,叔父给你吹吹。”
就像褚照央求着他教武,又笨手笨脚把自己撞乌青时,越千仞都是这样熟练地给他吹气哄他适应。
但褚照猛地缩回去,双腿并拢着绞住,分不清是疼痛还是其他,伴随着凌乱的呼吸,身躯颤抖着牵动着衣衫起伏。
越千仞抬眼,正想说什么,褚照就此地无银地慌乱遮掩。
“我、我好些了……叔父出去吧,我想自己休息一下……”
他连从肩头滑落的衣衫都无暇顾及,遮掩的动作拙劣得叫人一看便知发生何事。
越千仞没由来地想到,明明再青涩不过,却又如此敏感。
——很让他担忧地觉得,褚照与他不同,根本没有一点自制力。
于是,他还是说出让褚照根本不敢料想的话:“叔——我来帮你吧。”
……在这种情况仍然以叔侄相称,也未免显得太变态了。
*
果不其然,即便纾解一次后,越千仞拿着手帕替他擦拭干净时,褚照脸上又浮出薄红。
此时连欲盖弥彰的衣衫都没有,他遮掩不得,只能慌乱地徒手遮掩。
越千仞却以为他还想要,轻而易举地握住他的手腕制止,这才开口说:“冯太医说了,你气血不足,不可频频泄精。”
褚照难以置信:“叔父怎么真的去问了?!”
越千仞理所当然地回答:“孕期情况难料,诸事都应谨慎。”
褚照别开脸,小声回答:“……哦。”
越千仞低头给他擦拭,另一只手居然还依然扣紧褚照的手腕不放,只说:“暂且忍耐一下。”
显然不仅不会再帮第二次,更加不许他自己动手。
褚照忍不住偷瞄越千仞,玄黑的衣衫除了几处褶皱,都端得无比工整,将叔父的肌肉轮廓都遮掩,显得克制而凛然。
自然也看不出有任何波动。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是他暗恋叔父,被叔父碰一下就情迷意乱丢盔卸甲;叔父又不喜欢他,面对他自然毫无反应。
……可他就是会忍不住心生期待,于是在期待落空的时候又独自低落。
因这沮丧,兴致也消了大半。
越千仞给他擦拭完后,便帮他将衣物重新穿好,没注意到褚照隐隐变化的神色,只当他冷静下来而已。
他顾着给褚照穿衣服,上身的里衣将将合拢时,却迟疑地停下来。
褚照察觉到了,带着鼻音闷哼一声表达询问。
越千仞恰好松开手,起身说:“这里衣也太粗糙了。”
褚照还没来得及开口,越千仞给他把外衫盖到肩头,便走到窗棂边,微微掀开竹帘。
正午的光线到底刺眼,里屋一下子亮堂许多。褚照吓一跳扭头看去,越千仞的身形却正正把窗外挡个严实——他什么也瞧不见,自然,若有人从窗外望进来,也看不见他。
越千仞做了手势,在外面值守的天枢卫立刻从隐蔽的藏身之处出来,没发出一点声响落到窗外。
越千仞适才开口:“去昭阳殿,拿件圣上的云丝缎衣过来。”
“遵命。”天枢卫回答惜字如金,也绝不多问,身形一闪立刻前去执行。
越千仞将竹帘放下,走回床边,才说:“稍等一会,换件里衣,免得被布料磨到。”
褚照愣愣地看着他做完一切,好像自己脑袋空空啥也不用思考,越千仞总能帮他处理好一切。
越千仞甚至把他把披着的外衫稍微合拢些,谨慎着既让他暖和些,又不会碰到胸口。
他想了想又说:“胸口胀痛的事,我晚点问问冯太医,看看是不是要开些通乳的药物。”
虽然按摩了下似乎有所好转,但瞧着还是可怜的模样,此时他都不敢触碰到。
这种事,越千仞也毫无经验,只是这段时间抽空也看了些妇科的医书,说到了些孕妇的生理变化。
至于这经验能不能照搬到褚照身上,他自然不知。
褚照听着这话,倒是瞪大了眼睛,几度怀疑自己听错,连忙给自己辩解:“我又不是女子,怎么会产乳!”
叔父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挂挂我的预收~双视角校园小甜饼《我有个不情之请》
——“可以请你假扮我的男朋友吗?”
攻是学校里有名的帅哥,所以很多人追求,他却不是以此为傲,而是饱受困扰。
损友给他献策:你雇个人假扮女友不就好了?
攻:我就是不想要谈恋爱,我现在还花钱找个不认识的女生来假扮情侣,我又不是脑袋摔了。
损友直言快语:那你找个男的呗!
攻:?
虽然听起来很神经,但攻立刻就想起来真的有个人可以: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弟弟”。
弟弟乖巧听话,此时这样的不情之请,好像也只有对弟弟能启齿了。
……
终于逃离那个压抑扭曲的家庭,受内心的愿望只剩下默默守护暗恋多年的“哥哥”。
——怀着那样见不得人的心思,他只适合待在角落蹲到发芽。
但是对方提出这样的请求,用这样认真、坦荡的眼神看着他。
即便是假扮,他也甘之如饴。
但,为什么是他?
难道哥哥发现自己对他图谋不轨,准备“钓鱼执法”吗!
【迟钝但护短的攻×胆小但恋爱脑爱脑补的受】
受暗恋攻,攻宠受,一款彼此唯一相依为命的竹马=w=
年上,但同龄人,差三个月也是哥哥XD
第27章 第 27 章 事无巨细,都要告诉我。……
越千仞下意识地将视线微微下移, 落到褚照的小腹上。
可那里此时看着还平坦得很,只能看出一点肉感,那都是褚照嘴馋吃出来的。
褚照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视线, 胡乱地把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裹紧一点。
倒是心里一下子也没底了。
——他都能怀孕,别的事情如何能说清会不会?
好在越千仞也没有对这让对方窘迫的话题进行深究, 视线避开,顺着褚照的话回答:“我说错了,是让冯太医开点治疗红肿的药。”
“……好。”
褚照含在嗓子里应了声, 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说了。
好在公府本就离他寝宫很近, 没一会儿, 值守的天枢卫很快就过来, 整个过程必然悄无声息,没有惊扰到昭阳殿当值的人。
褚照也总算能换上更柔软一些的里衣, 加上胸口的涨痛确实缓解了许多——越千仞给他重新换好衣服, 这次合拢外衫,低头给他系好腰带时,也没被褚照推拒开了。
时间也差不多正午了, 越千仞索性问他:“陛下要摆驾回宫用膳,还是在公府吃顿便饭?”
褚照伸了伸懒腰, 云丝缎衣丝柔如无物, 让他如何伸展都不尴尬, 心情自然也明朗。
这问题放着还能有什么选择, 他当即回答:“当然是在公府!让我看看叔父平日的午膳都有什么!”
越千仞瞅他兴致勃勃的模样, 还是没有直接扫兴, 只点头说:“好。”
依例,公府的官员每日都有配备的伙食,还有一处专门用餐的地方。
越千仞想了想, 还是吩咐仆从拿餐送到他的厅堂上,没有带褚照过去。
小皇帝今日穿的常服,在下人面前并没有暴露身份,但食堂里高品级的官员不少,撞上说不定会认出来,万一引起什么骚动也麻烦,索性就不去了。
下人对褚照身份纵有疑虑,也不敢多问,送餐盒上来的时候,也只低声叫了声“公子”,便依次退下。
无旁人伺候,越千仞亲自拿了银针试毒,才把食盒里的菜品挨个端出来。
褚照就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看着,想着下人对他的称呼,突然提起:“叔父!你知道我之前微服私访扬州的时候,给自己捏了个身份,化名为赵三郎吗?”
越千仞端出一盘青菜,然后又接着给下一层的小炒肉试毒,头也没抬地回答:“知道。还知道你管来福叫来财。”
褚照一点也不奇怪越千仞对这种细枝末节了如指掌,还是语气很雀跃:“是不是很巧?叔父的化名也同样是三郎诶!”
越千仞搞不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怎么语调能跃动成这样,但还是顺着回答:“是。”
正好他把餐盘都一一摆出,米饭也同样舀好,放到了褚照面前,说:“可以吃了。”
公府里对不同品级官员配置的午膳规格稍有差距,但无论如何也够不上奢华的程度,也肯定比不过一国之君的用膳规格。
越千仞以为小皇帝估计会失望或嫌弃。
但褚照还是用很快活的声音应声,然后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越千仞顿了顿,才察觉自己怎么也在想些杞人忧天的琐事,心里哂笑一番掩住,也没让褚照发觉。
公府的便饭称不上好也称不上坏,非要形容那就是不出差错的班味,反正越千仞天天吃得大差不差,叫他没有任何波动。
褚照竟是胃口大开,吃完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见他看向自己,才窘迫地捂住嘴巴,假装无事发生。
他能吃得下,总比反胃全吐出来好,脸色瞧着也健康许多。
越千仞又让褚照把安胎丸吃了。
褚照只得小声抱怨:“叔父怎么连这药都记得随身携带?”
越千仞随口应他:“是啊,谁让我养的是个让人操心的小祖宗呢?”
褚照:“……哼!”
但能与叔父两人同食,周围连下人都没有,褚照心里还是喜滋滋,嫌弃硌嗓子的大药丸也还是吃了。
吃饱喝足,他就打起了哈欠。
越千仞让仆从过来收拾餐桌,对褚照说:“去里屋午休一会儿吧。”
……虽然方才在里屋做过那样的事情,但褚照还是点头应声:“好呀!”
不过,他蹭掉鞋袜脱了外衫,展开榻上的床褥,见越千仞给遮光的竹帘细致的调整角度,却不见要跟着上来的意思,他才迟疑地问:“叔父呢?”
越千仞处理好竹帘,侧头看褚照。
他的休息室只配备了单人大小的床榻,自然不言而喻。
他只回答:“早上还有很多文件没看完,叔父去外面办公。”
褚照都把床褥扯到自己的胸口了,这下又往下推开,说:“那我去外面午休好了,外面的罗汉床也可以躺着!”
越千仞把他按住,“外头太亮堂了,你在里面好好午睡。冯太医说了,怀孕之后要保证充分的睡眠,你好好休憩。”
褚照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越千仞这样的话,明明是关心他,可他却没有那么开心。
甚至情绪莫名地有些低落了下去。
他自己都没有细思,越千仞更是措手不及,就见褚照眼眶一下子洇染开一圈红,神色委屈。
他说错话了?
越千仞没想明白,但还是走回到床边,温声问:“怎么了这是?”
褚照噘着嘴,回答:“哪有什么充分的睡眠?一想到明日早朝,又要一大早起来……照儿好难过。”
声音可怜极了,说到最后尾音还打颤,带着浓浓的哭腔。
越千仞没想到他思维这么跳跃,他哭笑不得:“这也能哭?”
话刚出口,越千仞就后悔了。
褚照当真抽噎了起来,眼睫一下子浸湿,泪水瞬间滚落下来。
“那我睡不够嘛!”他胡乱地抹着眼泪,脸颊都被手背蹭红,“早上不是犯恶心醒来,就是还没睡够就被人吵醒,困死了……明天还要起那么早,死了算了!”
“胡说八道!”
越千仞坐到床边,抬手给他擦泪水,瞪了他一眼,才平缓语气,“不可拿这样的话开玩笑。”
褚照猛地一抽噎,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颤一颤的。
明明上一刻还和他撒着娇,语气欢快雀跃。
越千仞愣了愣,莫非是因为有孕,情绪也随之波动?
以往褚照也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地不想上早朝,但此时哭成这样,只怕是真的难受极了。
他的心倒是软了下去,歉疚的情绪悄然蔓延上来。
“抱歉,是叔父没考虑好,你受苦了。”
褚照倒是停下抽噎,小声回答:“早朝也不是叔父定的,不关叔父的事。”
越千仞给他擦干净泪痕,又没忍住捏一把他的脸颊,说:“那规则也是人定的。叔父这就下令,早朝改为五日一次,并延后半个时辰进行。”
褚照一下子顿住,语气又雀跃了起来:“真的可以?”
他是天子,他纵使荒淫无度、纲纪废弛都可随心所欲,但越千仞从褚照登基的时候,最先教会他的就是要克制滥用权力的欲望。
此时看着褚照的神态,越千仞揉了揉他脑袋,语气也放软:“可以。”他又补充,“身体不舒服,抑或睡不够,都不许这样忍着不说了,事无巨细,都要告诉我。”
褚照愣愣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才压不住嘴角上扬,小鸡啄米一样地直点头。
又哭又笑的,波动的情绪看样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越千仞给他重新把被褥拉高,贴心地掖好,说:“睡吧,想睡多久睡多久。”
褚照甚至把被子又往上提一点,盖到自己下巴尖,应声:“好!”
见他情绪确实好转,越千仞才放心,走出去的时候把里屋的门轻轻掩上。
这下里屋更加昏暗了。
褚照翻了个身蜷缩起来,把整张脸埋到被褥上深吸一口气。
皂角的清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还有丝丝缕缕萦绕的是,越千仞经常在公府上点的提神的香。
……像是整个人扑进叔父的怀抱里一样。
褚照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连自己都想不起刚才那点低落的情绪,究竟是从何触发。
*
越千仞点了香,提笔书写诏令。
明日的早朝此时才决定改制延后,需要立即把诏令颁布,通知到各级朝臣。
他写完盖上玉玺,便唤来长史,务必在今日放班之前,按官阶一一通传。
长史原本还想着周司马与他八卦的事情,但厅堂上没见到那少年郎,自然不敢多问,接了命令连忙去执行。
因位于公府,诏令自然传得飞快。
太尉府不远处的丞相府,许相接过旨,等人走后,便沉着脸看向身边的礼部尚书与少傅。
“圣上怕是有大碍了!冯太医日日出入昭阳殿,却没留下诊脉记录,现在这诏令分明是凛王下的,只怕再过两日,上早朝的就……”
气氛霎时凝固,另外两人也同样变了脸色。
老丞相当机立断,神色凝重:“姓越的若想私底下偷梁换柱,必不敢此时在公府与我等三人发生冲突。必须得趁现在去一探究竟!”
他话音落下,三人皆带上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
越千仞在太尉府打了个喷嚏。
长史跑腿去了,门外的随从通报了声:“殿下,天枢卫左使求见。”——
作者有话说:[合十]我是弱智,原本计划明天入v,但是今天才想起来休息日编辑没上班,不知道能不能通过申请……
但总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会从26章倒v,也就是倒这两章,v后就会保持日更不用压字数了[可怜]
第28章 第 28 章 动了胎气
案台上的公文终于能看到减少的趋势, 越千仞揉了揉鼻尖,停下写一半的文书,开口:“进来。”
左使简单地行过礼, 才开口:“殿下,圣上母妃一族, 已查到相关消息。”
越千仞端坐更直,“呈上来。”
“是。”
左使手里的密信呈上,上面详细记录了是天枢卫内部哪个小队执行的任务, 密信自苍玄关发来。
褚照的母妃一族似乎起源于西南, 名为月隐氏, 是前朝就已经隐居的异族。时至今日, 除了他的母妃,似乎再无族人活跃的消息。
但月隐氏曾流传有族中男子可以受孕的古老传说, 据说因此一时受到世人窥探, 之后才消失匿迹。
密信上提供的信息仅限于此,最后说到天枢卫已经沿着月隐氏发迹的西南方追查,希望能找到更多详细具体的记载。
越千仞还是把不足百字的密信仔细反复地查看, 最后才把密信伸向桌案上的烛灯。
他抬眼看左使,“做得不错, 继续调查, 有任何进度都来与我报备。”
左使行礼应声:“是。”
越千仞盯着那密信, 看着信纸一点点烧成灰烬。
他不出声, 左使自然也保持沉默, 绝不多言。
待全烧完, 他才开口:“你退下吧。”
他把这隐世异族的名字记下来,想着自己也同样去找寻古籍,看看有没有记载过相关的。
起码可以明确知道褚照为何会怀孕, 也算有一事了然。
中断的文书只匆促收尾,越千仞暂时看不下这些官话累赘的公文,想了想叫外面候着的随从进来,吩咐道:“你去太医署,让冯太医抽空过来公府,就说本王有事商讨。”
随从领命转身,却在刚走出厅堂大门的时候顿住,脚步往旁边一避。
“许大人、李大人、高大人!”
老丞相为首的三人雄赳赳地走上前来,看都不看随从一眼,已经怒气冲冲地跨步进入无倦阁。
“越千仞!你擅自更改朝会制度,所为何意!?”
随从正想开口拦截,被年过六十的许相一把推开。门外的侍卫措手不及,一行人紧随其后也涌入正厅,齐刷刷地围住老丞相。
老丞相本就一身怒气,这下眼睛瞪大更大了,“你这是要兵谏不成?!”
越千仞眉头一皱,刚提笔又放下,环视一眼,“退下,我让你们进来了吗?”
侍卫们自然听从他的话,瞬间收了凛冽的气势,依次退下。
尽管如此,许相仍然没有放松,依然紧紧绷着表情,左右两侧是礼部尚书和少傅,也同样如此。
越千仞起身,绕过桌案,便注意到三人的神色更加紧张,少傅甚至随着他走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回过神来才堪堪站定稳住。
但越千仞却先是看向厅堂之外,瞪了随从一眼。
伸着脑袋八卦的随从顿时感觉脖子一凉,不敢再张望,赶忙拔腿办事去。
越千仞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这来者不善的三人。
他却没太惊讶,表情依然平静:“三位大人,诏令都把缘由说得清楚,还有何异议?”
“什么缘由,不都是你编造的吗!”许相吹胡子瞪眼。
两人虽然看起来立场不同,但在政事上却极少不合,老丞相也少有如此当面表态。
越千仞霎时警觉——之前在背后煽风点火诱使言官弹劾自己的人还没抓到,莫非已经伸手到丞相府去了?
他仍保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只回答:“诏令是圣上谕旨,盖的也是玉玺,有何问题?”
老丞相情不自禁地拔高声音:“你别装!玉玺不就在你手里!”
越千仞自然不能理直气壮回一句“确实如此”,他瞧着三人愤怒之下紧张的神色,试图厘清把这三位激得来与他当面对峙的原因。
“许相不妨说说,更改朝会制度,究竟有何不可?”
老丞相没说话,是一旁的礼部尚书开口:“匆促更改,于礼不合!”
越千仞看向他,思忖着莫非只是因为这封建的老头,对祖宗之法稍有变动就哭天抢地,才把许相煽动过来。
他沉声回答:“没有哪条律法规定朝会不可变动。近日早朝要事不多,频率放低,也不需要朝臣频繁朝参,免得浪费时间。”
“朝会隆重,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礼部尚书这下也怒了。
许相紧跟其后接话:“早朝上奏减少,不正是凛王要求官员减少禀报,让文武百官在朝上不敢发言吗?”
越千仞也毫不客气:“真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谁敢不上报?不敢奏报的,不就是心里没底自己也觉得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他早就看这些喜欢搞繁文缛节的官员不爽很久了。
老丞相气得直喘:“那、那是朝臣百官都惧怕你砍人脑袋!”
越千仞更是分寸不让:“弹劾本王的御史大夫不都好好的,本王何时因为私人恩怨砍过脑袋?”
他说得自然有底气,褚照登基时,他斩落的一批官员皆是有谋逆之心,此后风评残暴,也都是犯事官员触及底线,他实施严刑峻法以震慑其他官员。
但平日里如何议论他的,只要本职工作不出错,越千仞也从不会给对方穿小鞋。
然而,这话落到其他人耳中,更像是某种“暗示”。
礼部尚书忍不住开口:“有无私人恩怨,不正如这朝会制度,都在凛王的一己之见?”
越千仞听懂了。
原来是惧怕他手伸太长,惧怕他更改早朝制度是在“温水煮青蛙”。
他不免觉得好笑,这种猜忌与以往无异,他反而不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这种猜忌太容易不攻自破,只需看看改为五日一早朝是谁最开心便一目了然。
他纵使有私心,自然也绝不是许相他们忌惮的那种私心。
越千仞想着,竟不觉收敛了威慑的气场,面容似乎都柔和几分。
礼部尚书说完就有些后悔,说得太过直白,简直与指着鼻子骂人无异,哪怕宽厚大度的人可能都心生罅隙——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在骂凛王独断专行?
现在看着凛王面容若有似无的笑,只觉得寒意更是从背后窜了上来。
越千仞却是想到褚照,思及他还在里屋休憩,刚几人唇枪舌战,声量也没有控制,不知道会不会惊扰到。
他自己压低了声音,才说:“本王行事未曾逾矩,李大人既为礼部尚书,若认为有何问题,还是拿出明文规定的法礼再说吧。”
礼部尚书还在自己脑补的对峙中,只觉得这是挑衅,更是嘲讽。
他又惧怕又愤怒,敢怒不敢言,直把自己气得浑身发抖。
越千仞看出几人的目的,却放松了些,又说:“若无其他事,几位大人还是回——”
“叔父,怎么了?”
褚照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放得微弱,几乎要被伴随着的嘎吱声响盖过。
——果然把人吵醒了。
越千仞心生不悦,确实在暗中给三位大人记下一笔。
只是他转过头,正想宽慰两句让褚照安心,却脸色骤变。
里屋的门只被推开一截,褚照整个人几乎靠在门上,才竭力探头看向外面。
也难怪声音微弱得无力,他脸色都发白,神色急切得很,却难受得几乎站不住,一手扶着门,一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就要倒下。
即便如此,还要努力往前迈步。
越千仞一惊,连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
褚照摇摇欲坠,还不忘低声问:“我听到争执声……”
“无事。”越千仞急促开口,已经径直搂紧他好支撑住,眼尖地注意到褚照捂着腹部的手还颤抖着没有松开。
越千仞猛然意识到什么,喉咙像是被掐住一样,声音也压不住发颤:“你的肚子……?”
褚照额间都在冒汗,头一歪靠在他的胸膛上,虚弱地回答:“不知怎么,痛……”
越千仞一手扣住他的肩膀环抱住,另一只手从膝弯托起,缓慢平稳地把褚照横抱起来,走回里屋前不忘往厅堂外扬声:“去催冯太医快一点过来!”
褚照汗涔涔的,缩在他怀里,呼吸急促又低弱。
越千仞把他放到床上,却只觉得床榻确实太硬实硌人,干脆也屈膝上床,让褚照继续靠在自己怀里。
他握住褚照放在腹部的手,肌肤带着难以忽视的寒意,只能用自己手心的热度给他焐着。
身后传来杂声,越千仞这才抬头,分了点注意力给同样跟着进来里屋的三位大人。
见他如此慌张,又看到少年天子面无血色的虚弱模样,三人也齐刷刷变了脸色。
来不及思考为何圣上会憩在公府,几人一时也有些惊慌。
过来之前,就猜测过圣上龙体有恙,礼部尚书此时更是急切得口不择言:“陛下莫非当真身患重病,凛王为何瞒着不报?”
说罢就要上前来。
“滚!”
越千仞正气恼的关头,也顾不得维持什么风度,压低了声音,单一个字便语气森然冷冽。
连老丞相都被震慑,几人分明把他脸上的焦急瞧得清楚,一时间也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着后退了些。
越千仞只顾着褚照靠着自己还在发抖,把被褥盖上,低声问他:“冷?”
褚照翕张着嘴唇,微弱地应了声。
冯太医还没来,越千仞来不及多想,手伸到褚照的衣袍下,手指掀开里衣。
褚照一惊,似要抗拒,越千仞压低声音,贴着他耳边说:“让叔父看看……有没有出血。”
褚照霎时反应了过来,贴着小腹的手似乎不自觉地用力,呢喃着回答:“不、不会的……”
“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越千仞贴着他耳根说话,翕动的嘴唇犹如在亲吻着褚照的耳垂,此时却无暇考虑,只想着安抚住褚照的情绪。
褚照没再抗拒,却把脸颊贴在越千仞的颈侧上,偷偷掉下眼泪。
他刚睡得迷糊,只听到外面叔父在和谁争吵,言辞激烈得让他紧张。
翻身起来的时候,急切得没注意自己身体,结果双脚一落地,便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时不时地孕吐、食欲不振,可他从小生病惯了,身体不舒服都是常有的,心里也不当一回事。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腹中还有另一个生命,此时这么痛、这么痛……
该不会他和叔父的孩子要没了吧?
探到他腿心的手温暖干燥,他不由地瑟缩了下,可此时却生不出什么淫靡的念头,惶恐得发颤,泪水掉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