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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千仞很快检查完,松了口气,“没有出血,别怕。”

但褚照还是觉得腹部一阵阵的痛,缩在越千仞的怀里,害怕又难受地抽噎,紧紧攥住越千仞的衣角,泪水和汗水涔涔潸潸地黏到越千仞身上。

越千仞只当他是痛得难捱,小皇帝哭得肩头直颤,又偏偏泣不成声,好不可怜。

他只能拿出手帕,一遍遍给他擦拭汗水和泪水,安抚着他。

许相三人退到这里屋的门口,听不清里头说话的具体动静,却也看出圣上身体不适,凛王却不像有苛待圣上的意图,甚至比他们更加紧张。

三人进退不得,待看到冯太医急匆匆地爬上台阶走进来,才连忙招呼。

冯太医面露诧异。

差点要退出去看门匾确认有无走错,老当益壮的老丞相已经走上前去,一把拉住:“陛下在里头似有大碍,你快去看看!”

冯太医一惊。

他过来前只被传唤凛王有事商讨,以为不过是例行询问圣上龙体,走到一半被催促,还在心里抱怨凛王性子暴躁,此时才回过神,连忙加快脚步走进里屋。

进屋一瞧,冯太医更是惊慌,走上前要去把脉,边问:“怎么回事?刚发生什么?”

越千仞没拦他,还伸手托住褚照的手臂,一边回答:“似乎动了胎气,腹部疼痛。”

褚照已经好转了些,但还是偎依在越千仞的颈窝,小声说:“不怎么痛了……”

冯太医把完脉,松了口气:“孩子无恙,陛下受了惊,缓缓便好。”

他诊完,越千仞立刻把褚照的袖子拉上,将他的手臂又盖回被褥中,说:“照儿一直出冷汗,能喝点什么暖胃的吗?”

冯太医点头:“可以的,臣去开点怀孕能吃的药材,煮个汤即可。”

褚照果然状态好了些,还接话:“要甜的。”

冯太医下意识看向越千仞,见他轻轻颔首,只能应声:“遵命。”

跟着冯太医凑近过来的三位大人,此时皆是怔愣的状态,冯太医转身差点撞到许相,许相这才回神,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冯太医,你说圣上……”

冯太医也吓一跳,直把求助的眼神继续投向凛王。

越千仞见褚照缓了些,才把注意力放到那三人身上,没好气地回答:“陛下确实有孕。”他停顿了下,又冷着脸继续说,“此事若有半点透漏,像今日一样惊到陛下……”

他没说完话,少傅和礼部尚书已经是战战兢兢的模样,脸上的震惊更是难以掩饰。

越千仞没赶走三人,一是怕造成更深的误解,二是此三人确实对褚照忠心耿耿,是当之无愧的“保皇派”,也更加可信。

还是老丞相最稳,情绪平复些,还能忍不住开口问:“莫非……圣上其实是女儿身……”

说着也顾不上冒犯,探究地看向褚照的脸。

天子生得俊俏,却确确实实是少年郎。

褚照刷地脸红,声音都拔高了些:“——不是!”

越千仞清咳一声,说:“照儿的母妃出自月隐氏,此族有男子可孕的传闻,可能是这个原因,才能受孕。”

褚照自然还不知道,“诶”了一声,仰起脖子去看越千仞。

许相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一时间表情甚至有些惊恐:“那、那孩子的父亲……”

他像是有所预料——从刚才小皇帝面露不适,凛王表现得急切,直到现在还与他们圣上搂抱成这番模样——,许相问着,直直看向越千仞的脸,像是要捕捉他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越千仞却没有一丝避让,直言:“是我。”

许相到底还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踉跄了一步,被少傅扶住才站稳。

越千仞说完,见三位大人的表情,顿时也有些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就感觉到与自己紧紧相贴的褚照身躯在微微颤动。

他低头一看,好在褚照倒不是又难受了,而是在忍笑,却嘴角都压不住。

越千仞无奈:“傻乐什么?”

褚照本来靠抿紧嘴唇忍住,一开口就憋不住:“嘿嘿……没、没有啊……嘿嘿……”

越千仞:“……”

他立刻知晓了褚照在开心什么了。

他更无奈,又不能这时候煞风景地说些狠话,更何况褚照腹中胎儿,本就切切实实和自己有关。

最后只能揉了揉褚照的脑袋,看向神色恢复些许的三人。

越千仞还是叮嘱了一句:“此事万万不可泄露。”

三位大人连连点头。

礼部尚书这才想到:“所以,早朝改制一事……”

越千仞点头解释:“照儿有孕之后更加嗜睡,也需要更充足的睡眠,没必要让浪费时间的早朝耽误。”

礼部尚书立即改口:“确实如此!陛下定要好好休息,这可是龙嗣!”

许相也开口问:“所以冯太医这些日子才出入昭阳殿,却没有留下诊断记录?”

越千仞当即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这个露馅。”

冯太医面露惶恐:“殿下,臣绝非有意!”

越千仞没好气:“没怪罪你。”

但确实给了他提醒,孕期时间不短,人多眼杂,做好保密工作还需要更加到位。

褚照一眼看出叔父在考虑什么,心直口快地说:“其实让其他人知道也没什么!”

正好他能光明正大地给叔父一个名分,不用藏着掖着。

越千仞还没开口,许相已经急忙说:“不可!若有奸人想借机谋害陛下怎么办?”

越千仞顺势点头:“嗯,许相说得对。”

褚照扁了扁嘴,心想平日这两人在朝会上,总时不时意见相左争锋相对,此时倒是统一战线起来了。

许相又忍不住,认真说:“微臣家中人丁兴旺,族中有信赖的稳婆,若陛下需要……”

越千仞:“……倒也没这么快。”

许相又问:“那预产期在何时?”

越千仞回答:“最快也在明年春天,之后再说。”

几人之前的气氛,已然不见先前的剑拔弩张。

一问一答之下,许相都觉得双方关系陌生得很。

他忍不住多看了越千仞几眼,却越看越觉得今日的凛王也同样有些许陌生。

隔了片刻,老丞相才发现:“凛王脸上不是有道伤疤吗?怎么没了?”

前些日子上朝有见到吗?应当是有的吧……年过六十的老头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越千仞身躯一僵,下意识地摸了下脸颊,这才终于想到有什么事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忘记贴了。”

他正欲收手,褚照的指尖贴着他手背摸了上来,叫他不住一怔。

褚照小声说:“果然是假的!叔父骗了我好久,害我心疼死了!”

那处脸颊确实曾经留下过伤痕,时过境迁后,却一点也摸不出来。

兴许是贴着伪装的疤痕久了,那处皮肤似乎也对触碰敏锐些,褚照的指尖落下,越千仞就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地攥住他的指尖制止。

瞧见褚照一副控诉的模样,越千仞清咳一声,不自在地回答:“抱歉。”

褚照忍不住问:“为何一直贴着?”

越千仞瞥了他一眼,回答:“看起来威严些。”

褚照笑嘻嘻:“那以后不用贴了,叔父声势慑人,也无需靠这疤痕吓人。”

越千仞欲言,褚照又接着说:“这样看叔父,又英俊几分。”

他当真睁着漂亮的杏眼,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越千仞看,眼里明晃晃的都是倾慕的情意。

于是越千仞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能妥协回答:“好吧。”

不知为何,他有些说不清的心乱,正想着转移注意力看向屋里其他人,却见冯太医早就急匆匆出去抓药煮汤,而许相等人也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他抬眼望过去,走在最后的少傅正准备把门掩上,被他吓了一跳。

越千仞适才想到,少傅过来之后,一直少言寡语。

他问:“高大人似乎还有话未讲?”

少傅一惊,慌忙摇头,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御经筵,课业也都落下不少……”

褚照此时理直气壮:“我怀孕了!一看书籍就头晕脑胀,等我生下来——”

再寻别的理由继续拖延。

越千仞却截住他的话:“不对,胎教也很重要,待陛下身体好转,课业不能落下。”

褚照:“?”

气晕——

作者有话说:二十岁出头的小仞曾一度烦恼自己面相稚嫩,如何能服众。

他灵机一动,决定蓄胡须显得自己成熟稳重,结果在留着青茬没有剃干净的当天晚上,抱着他睡觉的小皇帝半夜蹭到脸颊发红,嘟囔着抱怨难受。

凛王:。

只能另寻他法装威严——

_(:з」∠)_燃尽了,发现我写感情流就是日不了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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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没有拒绝的理由。

褚照休养了几日, 冯太医终于换了批小一些的安胎丸给他,他胃口好了些,那日动了胎气的疼痛也快速地被抛到脑后。

越千仞看他又活蹦乱跳的, 自然没有忘记课业的事情。

他处理完今日的公务,进宫就是想提醒褚照明日该去明政堂听少傅讲学。

还没开口, 在御花园里抛鱼饵喂金鱼的褚照就兴致勃勃地开口:“叔父!明日我想去佛寺上香!”

越千仞怀疑,他分明是猜到自己来劝学,便开始想各种理由逃避了。

这种情况以前也总是有过, 越千仞不动声色:“为何突发奇想去佛寺?”

褚照眨巴着眼睛,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肚子, 回答:“给孩子祈福!据说……京中夫人有孕, 都会去城郊的青莲寺祈福,很灵的。”

他说着倒有些羞涩, 雀跃着语气还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 视线也落到自己腹部上。

越千仞顿了下,他想好了如何水来土掩地回绝褚照各种千奇百怪的借口,却万万想不到是这个缘由。

似乎……

没有拒绝的理由。

“明天不行, ”他想了一圈,很快就说, “明日准备, 后天吧。”

褚照当即点头:“好呀好呀, 明日做准备的话, 也没时间学习, 叔父务必帮我给少傅请个假!”

越千仞:“……”

所以果然还是不想上课的借口。

不过他还是无奈地答应了。

褚照喂完了鱼饵, 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丈量着,又忍不住小声说:“为何我的肚子还是这样平坦,一点也看不出来。”

越千仞顺手收拾着他扔桌上一片狼藉的杂物, 听着这话,也不由自主将视线落在其上。

隔着衣服自然什么都看不出,但他前几日才摸过,仅有的那点肉感也全是褚照吃出来的。

不知想到什么,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才说:“那还要过段日子呢,说不定到时候你又该抱怨行动不便不舒服了。”

褚照已经忍不住抱怨了:“我现在就很行动不便了!在御花园走两步来福就吓得大惊小怪不让我乱动,说怕又动了胎气,哪有那么容易……”

来福在一旁苦着脸不敢吱声。

越千仞扫了一眼,颔首:“来福做得对,就该寸步不离地管着你。”

褚照:“……哼!”

他气得扭头,心说有本事叔父来寸步不离地管着自己,结果单是想着就感觉耳根都有点热,哪说得出口。

褚照本想着提议去佛寺,是指他们俩私下去。结果隔日,越千仞便以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繁复的名义宣布大典,那一大串的名字褚照念着都拗口,什么“大晟永初万寿无疆天子九重”……

总之再过一日恰好就是吉日,正是圣上与亲眷百官前往青莲寺做佛法的好日子。

褚照自然坐到了最奢华的那辆马车上,一上车立即把头冠摘下,掀起车帘子透气。

贴身伺候的宫人内侍紧随其后,来福还讨好地说:“陛下,御膳房准备的糕点还热乎着,给您端上来?”

褚照却掀了帘子往外张望,片刻之后才把脖子缩回来,问:“朕的叔父呢?”

来福像早就猜到了会被问这个问题,忙不迭地回答:“凛王殿下骑马,在前方武官的队伍中呢。”

褚照只能闷闷不乐地把帘子放下,说:“糕点放着,朕眯一会。”

这一觉就在马车微微颠簸中,直接睡到了青莲寺的门口。

虽然以隆重的名义举行大典,但是事事都由越千仞去处理,褚照连戴着象征天子地位的十二旒冕都嫌重,什么讲佛经之类的他都躲到佛寺的客堂继续睡觉,萦绕的香火气息伴随着缥缈的佛经,的确很有助眠效果。

睡到感觉有人在捏自己脸颊,他才皱着五官被惊醒。

客堂里光线明亮没有遮挡,褚照眯着眼睛还没适应,就听到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昨晚熬夜又是看什么话本?”

他这才猛地睁开眼,越千仞弯腰靠近,捏着他脸颊。

“才没有——”

褚照试图狡辩。

越千仞也没追问。

熬夜这个坏习惯,只要他不留宿昭阳殿,就没人管得了褚照。

至于这小子隔三岔五到底在看什么话本,越千仞当真不知道,值守的天枢卫也不至于如此去窥探隐私。

他只问:“睡够了吗?还是还要继续睡?”

褚照已经清醒了些,作势要起身,越千仞正好顺手扶住他。

他才开口问:“什么时辰了?要回去了吗?”

越千仞哭笑不得,“没有,巳时正中,还早着呢。”

褚照又问:“佛经讲完了?”

“自然。”

褚照揉了揉眼睛,问:“那现在要做什么?”

越千仞真怀疑他睡傻了,语气都有些无奈:“不是你说的,要去给孩子祈福吗?”

褚照揉眼睛的动作顿住,透过指缝直直看他:“我们俩一起去?”

越千仞点头,给他肯定的回答:“嗯,我们俩一起去。”

半睡半醒的困意瞬间全部消散,要不是越千仞眼疾手快地按住,褚照整个人直接就要从床榻上一跃而起了。

观音像竟然就在褚照休息的客堂不远,为了避免被旁人发觉,周围一整片区域都以天子在休息为名义严加把守,观音像也在其中。

越千仞甚至还准备了贡品,一手拿着,另一只手关切地扶住褚照。

带着他跨过佛寺里的高门槛时,扶着胳膊肘就不自觉地变成牵住他的手。

越千仞有些沉默,只感觉褚照的手心温度比常人似乎要高一些,手指也紧紧地扣住自己。

他不好挣脱,便干脆没有挣脱。

两人到观音像前,越千仞摆好贡品,点好香后,扶着褚照小心翼翼地跪在蒲团上,分了一半香给他,才跟着跪在旁边。

拜过观音,越千仞再将他扶起身。

宫人都被屏退没有跟随,事无巨细都是越千仞做的。

褚照还忍不住开口说:“也不用这么麻烦……”

越千仞瞥他一眼,就瞧见嘴上这么说着,可脸上分明都是欢喜。

口是心非。

他也没拆穿,只说:“小心点就是了。”

扶着褚照一同把香插好,越千仞又说:“据闻有孕之人,摸过青莲寺观音莲座下的佛足印,能祈求胎儿消除前世业障,健康平安。”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褚照走到莲座前。

褚照面露讶异,还未开口说话,便被越千仞握住手指,双双贴到那佛足印上。

他肤色更白些,手指也显着娇惯的圆润,叔父的手与他不同,是经历过厮杀的武将的手,即便已经很久没有亲赴战场,宽厚的手背上却依然留有粗粝的痕迹,贴着他的指腹上也有无法忽视的茧。

褚照又顺着两人交叠的手,视线情不自禁地投向越千仞的脸。

却见叔父微微合眼,翕动着嘴唇像在轻语。

敏锐地觉察到他的视线,才睁眼看过来,“盯着我发什么呆,快向观音娘娘祈祷。”

“哦、哦!好!”

褚照慌乱地收回视线,抿着嘴唇把眼睛闭上。

但他脑袋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要祈祷什么,最后想的竟然是,要是能一直这样和叔父牵着手就好了。

摸过佛足印,又拜了一次,越千仞才扶着褚照离开,说:“差不多时间午膳,我们往佛寺后面过去。”

想来他是把时间都安排得妥当,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褚照也不用关心这些。

他扭头看越千仞,忍不住开口:“叔父连佛足印的传闻都查了,我都没听说呢。”

越千仞不解:“不是你说的青莲寺很灵验的吗?”

褚照噎住,没好意思说其实来佛寺确确实实是他一心逃学、随便捏造的理由。

没想到青莲寺确实有相关的传闻,更没想到……叔父还当真认真去查了。

他情不自禁地呢喃:“我以为叔父会不在意呢。”

越千仞扭头看他,一时间都有些气笑,抬手捏住他鼻尖,故作生气地问:“你说过的话,我何时没在意过?”

褚照顿住。

他其实是想说,叔父没那么在意自己腹中的孩子,或者说,根本不像寻常人为人父那模样。

显然叔父误解了他所指代的。

可他也不想解释,就这样眨巴着眼睛盯着叔父看。

越千仞见褚照凝望自己的眼神,才察觉这动作似乎亲昵得过头,猛地松开手,清咳一声说:“走吧。”

他们重新走回褚照休憩的客堂,准备再由宫人内侍的陪伴去吃斋食。

趁着还是两人相处的时间,越千仞又问:“这几日身体如何?”

褚照语调还带着愉悦,“没什么大碍,好得很!”

越千仞知道他定时吃着冯太医开的养胎的药物,冯太医现在以外差名义,从太医署迁到昭阳殿当值,也会每日给他诊脉检查。

若是有什么问题,必然第一时间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越千仞其实问的并不是这个。

他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是说胸口那里,冯太医开的药效果如何?”

褚照差点脚步一滑,被越千仞牢牢搂住腰稳住。

他低下头看脚尖,磕磕绊绊地回答:“挺有效的……”不知想到什么,又生硬地补充,“冯太医开的是消肿的药膏!”

越千仞:“……咳,我知道。”

他只是怕褚照羞于和冯太医说起,自己不舒服又藏着掖着。

现在看来确实好些,自己也放心了下。

只是提到此事,两人之间的氛围都不自在几分。

越千仞假装没看到褚照脖颈都发红,握住的手心都连带滚烫几分,还是牵着他慢慢走。

幸好这时一抬头,见到一名天枢卫从匿藏的角落出来,单膝跪地,似乎有话要说。

越千仞平复了思绪,语气也如常:“何事?”——

作者有话说:我明天,一定要,提前码字![求求你了]

第30章 第 30 章 那正是我与叔父心有灵犀……

那天枢卫出来, 越千仞才看清是右使。

左使近日负责追查月隐氏的消息而离京,京城中有要务都交由右使来负责。

右使行过礼,板着脸开口:“殿下, 已查出工部营缮司出卖消息的人。”

越千仞神色一凛:“是谁?”

右使回答:“正是营缮司的黄郎中。”

褚照不知所为何事,奇怪地问:“工部营缮司怎么了?叔父的新府邸修缮出问题了?”

越千仞侧头回他:“是之前传谣私引御水, 还有伪造玉玺的事情。这段时间天枢卫严加把守盯着,应该没有其他大动作吧?”

右使应声:“是的。是黄郎中私下发出密信被拦截,才查出的消息。”

褚照回想起来了, 当即有些气恼:“果然这两件事都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实在猖狂, 赶紧抓起来投入大牢, 好好审问!”

天枢卫既听凛王的命令, 更遵从天子的诏令,右使毫不犹豫地回答:“遵命!”

“等下!”越千仞哭笑不得, 一把按住褚照, “先说清楚,黄郎中出卖消息给谁,你们都查到多少信息?”

右使这才道来:“营缮司郎中出卖消息给西平王, 从西平王处谋利。伪造玉玺一事吓到他,写信告知西平王想抽身, 这是被拦下的信。”

说罢, 右使把密信递上去。

越千仞接过展开, 上面的内容无非是文绉绉的写了些废话, 含蓄地表示自己身体不好, 想金盆洗手。

褚照凑上来, 没看懂,但是盯着开头的“敬呈西平王殿下”,一下子愣住了。

越千仞问:“天枢卫还查到什么?”

右使回答:“黄郎中最近半年多了不少来路不明的钱财, 往下追溯都是从西南方来的。”

信件被越千仞合上,他想了想回答:“先别动手,再多收集证据,还有留意黄郎中是否有接触其他可疑人员,发现密信再做拦截。”

“遵命。”

越千仞挥了挥手,右使自行告退,身形敏捷地瞬间消失无踪。

只留下手中的密信,褚照一把夺过去,又重新展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似乎才从恍惚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二哥?不会吧……”

西平王褚衡,是褚照同父异母的兄长,比褚照大三岁,五年前前往西平的封地,此后再没有回京。

褚照对这个二哥几乎没什么印象,起码不像他大哥,是真试图发起兵变篡位,当年闹得极为惨烈。

他在看着密信,越千仞在盯着他。

瞧着褚照只是惊讶恍惚,但没有太伤心的表情,越千仞才轻声说:“前些日子我才有些怀疑,扬州贩卖人口的事情,同样受西南的线人指引,只怕也与西平王有关。”

褚照愣了下,顿时心生寒意。

“他都待在那么偏远的地方,还有心思做这些事情?!”

“只怕正是地处偏远不甘心,才会如此行事。”

越千仞沉声。

褚照扭头看向越千仞,一时哑然无言。

越千仞把密信从他手中抽回来,折叠好收起,又安抚一样地揉了揉褚照的肩头。

“别多想了。”

“嗯……”褚照的声音低了下去,由着越千仞搂着他往前走。

隔了片刻,他才朦胧地想到:“营缮司的黄郎中……”

早朝的朝臣官员众多,褚照其实并不记得这个郎中长什么样,但他立即想到什么,扭头追问:“之前叔父化名结交的那些世家子弟里,是不是就有黄郎中的儿子,叫什么……黄开旭?”

越千仞没想到仅仅简单介绍过的身份,褚照竟然记得这样清楚。

他点头:“是他。”

他言简意赅,看起来却越发深不可测。

褚照都面露惊诧:“难道叔父当时就是在调查?已经怀疑上了?”

越千仞忍不住笑了:“也不算,虽然确实有在怀疑,当时与黄开旭交谈后,便更加肯定他的父亲有问题。”

“为何?”褚照好奇追问。

越千仞回想了下,答道:“当时另一世家子弟,曾说家里想为他提拔官职,但他只想偷闲,从而回绝。那个时候,黄开旭也同样附和,可黄郎中官职不过五品,家世又寻常,他庶子那游手好闲的虚职,不见得有什么机会提拔,要么是背后有了关系,要么是发了横财。”

褚照恍然大悟。

他刚还忿忿不平说要把黄郎中投入诏狱,此时想到不久前还与黄开旭一同饮酒饮茶——虽然是那几个纨绔子弟喝了他好不容易买到的青叶酒,他和叔父只有喝茶的份——,又心里有些许微妙。

他不住好奇:“叔父想怎么处置黄开旭的父亲?”

越千仞看向他。褚照学不会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也总是清晰直白地展露自己的想法和情绪。

他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觉察到一般,平静地回答:“既然他有金盆洗手的想法,说明断然不敢有谋权篡逆的心思,最好能为吾所用,将功抵罪。”

褚照松了口气,眼里带上了些许松懈的笑意。

“那就最好了!”

越千仞试图假装无视,但还是忍不住:“这么高兴?那日黄开旭做了什么哄得你如此在意?”

他努力回想,但确实丁点都记不起来。

“诶?不是!”褚照连忙摆手,急急反驳,“只是想着给孩子积德,不犯杀戒就最好了!”

越千仞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褚照还摸了摸自己小腹,小声说:“我们还在佛门净地,更说不得这些了。”

越千仞哑然失笑,刚才那奇怪的猜疑抛到脑后,顺着点头:“照儿说得对。”

*

待日落西山,成群而来的仪仗队伍才离开青莲寺,返程回宫。

褚照掰着手指算——

今日也算是累着了,自然有理由让明日的讲学再延后;后天又是早朝,纵使朝会已经比平常晚些进行,他还是会下朝后困得要睡回笼觉,自然又可以再拖延一天。

然后再过几日就要到中秋了,按以往礼部的安排,必然要筹备一番中秋宴,到时候那么忙碌,他也不好意思让少傅特地过来给他讲学,更是可以理直气壮翘课!

褚照越数眼睛越亮,俨然已经看到了自己接下来可以尽情放松的长假。

来福瞧着褚照神色雀跃,有些好奇,忍不住凑近问:“陛下是想到什么喜事了?”

褚照这才回神,摇头:“没有。”

他顺手掀起车帘往外张望,又想到了什么,就着来福凑过来的距离,窃窃私语道:“等会队伍停下休息时,你随朕溜走。”

来福惊诧,立刻回绝:“陛下万万不可!您的身子——”

“怕什么,我最近吃好睡好,都没什么事,放心好了,我只是想……”

“陛下想去哪里?”

越千仞的声音幽幽地从帘子外传来。

褚照一惊,下意识地手一拽,把帘子猛地拉上,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又刷地拉开,脑袋迫不及待地往外探。

“叔父不是在前面吗?”

越千仞骑着马,伴着队伍慢悠悠的速度,正好跟随于天子座驾之侧。

马背高些,褚照撩开帘子,还扬起脖子才与他对望上。

越千仞同样望着他,回答:“正是队伍要停下休憩,想看看陛下有何所需。”

褚照接话:“那正是我与叔父心有灵犀!”

越千仞失笑:“是指一过来,就正好听到陛下说要偷溜吗?”

褚照这才反应过来。

但见越千仞没有生气的迹象,他胆子也大了起来,竟然改口:“那我不要来福陪同了,叔父陪我好了!”

越千仞还真好奇,“陛下想去哪?”

褚照没有卖关子,立刻回答:“去书肆!”

天衢街便有京中最大的一家书肆。

褚照说要偷溜,但最终越千仞还是提前让侍卫前去清场,两人过去的时候,店里只剩下不知贵客身份、战战兢兢的伙计。

越千仞不用想都知道,褚照必然不是想买什么圣贤书。果然,褚照轻车熟路,直接就往书肆出售话本的区域径直过去。

越千仞实在忍不住发问:“熬夜看话本比平时更有意思吗?”

褚照支支吾吾:“氛围……氛围不一样!”

越千仞侧头看他,“最近陛下既无需经筵,也无需处理公务,随时都能看话本,不要再熬夜了。”

褚照正在往越千仞拿手上的书篓里挨个装话本,噘着嘴嘟嘟哝哝着不吭声。

越千仞一把掐住他脸颊,“假装没听见?”

褚照:“嗯嗯啊哦唔唔唔!”

越千仞:“……”

毫无信息量的语气词,都能给褚照糊弄出抑扬顿挫的语调来,让他都不禁为之叹服。

越千仞放轻了声音,才开口说:“半夜点着小烛灯,对眼睛不好,万一还会影响到孩子呢?”

果然击中了褚照的软肋,他不由地不安了起来:“当真?”

越千仞看他提心吊胆的模样,忍不住数落:“你晚上不睡觉,白天又嗜睡,昼夜颠倒,自然会耗费精神,万一有什么隐患……”

褚照当即紧张兮兮地回答:“那我不熬夜了!”

但他旋即小声辩驳:“我实在忍不住嘛……又不是有意的。”

“这个简单。”

挂在手臂上的书篓已经堆满了话本,褚照挑选完毕,越千仞拎着去结账,说:“话本都放叔父这边,白天带进宫给你,晚上没收就行了。”

褚照:“?这个不行!”

越千仞甚至低头看了下那些话本,名字无非是什么《鸳鸯记》、《玉骨案》之类的,倒是从儿女情长到悬案侦破,应有尽有。

他顺口一说:“正好让叔父也瞧瞧这些话本都在讲什么。”

褚照这下真着急了,甚至忍不住想伸手把书篓夺过来:“不行不行!”

他一侧身前倾,越千仞就赶忙扶住他稳住,不让褚照乱动,嘴上连说:“好好好,不看就不看,不抢你的话本。”

但他当真好奇了,这些话本里是有什么不能让他看的,还要这么藏着掖着?——

作者有话说:[抱抱]提前两小时更新!祝大家国庆快乐~假期要出去玩,明天可能晚两小时更新,算扯平了(什么)

总之我假期努力保持更新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