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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阴湿帝王觊觎后 瑄鹤 17294 字 1个月前

他本可以这么做的。

但当乾元帝自己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为温渺找好了新的“家人”,为其安排好了一切的去处……他把自己全部的耐心与偏爱,都分给了温渺,只想她不要再委屈垂泪了。

——只除了在他的榻上。

簌簌。

夏日晚间的风稍微扬起,吹动文渊殿内的帘幔。

乾元帝迟迟回神,脑中似是还藏匿着温渺失忆后,被他抹除的秘密。

他将脉案放于书柜深处,低头批完了剩下的奏折,这才起身,缓步走向寝宫之内。

室内温度正好,晚间纾解过一回确实有助于榻上之人的安眠。

乾元帝又在床边静坐片刻,为温渺掖了下薄衾,又用指背蹭了蹭对方鬓角的碎发,于夜深人静之时无声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睫。

异常克制,却也珍之、重之。

随后帝王起身,于外间褪去龙袍、梳洗收拾,最终躺在了与龙床仅有一道屏风之隔的小榻上。

分明身高腿长、肩宽窄腰,却偏要挤在这张小榻上,连腿都伸不支,可榻上的帝王却甘之如饴,只觉得能与夫人同处一室,便是极好的。

殿外夜色深深,大太监徐胜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守夜;殿内的龙床之上,温渺却缓缓睁眼,隔着屏风看了一眼因小榻对比,而显得格外憋屈的帝王。

她眼睫颤了颤,重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

温渺醒来的时候乾元帝已经下了早朝,正在御书房内同臣子议事,也就是温渺刚刚披着长发做在桌前,准备用早膳时,皇帝也匆匆而来,挨着温渺坐下。

乾元帝望了一眼温渺,“夫人今日气色甚好。”

温渺总觉得皇帝话里意有所指,她不想理人,只慢条斯理喝着面前的药膳。

宫中食材精贵,御厨手艺也好,可这药膳连喝几天,便是再美味也叫人没了最初的喜欢。

温渺倒也想挑挑食,偏偏皇帝盯她盯得紧,脾气、巴掌都能随便往乾元帝身上甩,他也耐着性子受着、挨着,可有关于温渺身体上的问题却从不让步。

甚至皇帝还曾说过,若是夫人不吃,那他便抱着夫人,一勺一勺喂夫人吃药膳。

说这话的时候乾元帝是笑着的,温渺不难怀疑,对方是真的期待喂她。

此刻,见温渺进食缓慢,乾元帝忽然问:“夫人近来可是在宫中待腻了?”

温渺一顿,不答反问:“太妃娘娘‘病愈’了?”

皇帝:“夫人若是待腻了,荣太妃随时可以‘病愈’。”

生病与否,均是他说了算。

温渺抬眼看向乾元帝,他的长相可以称之为是出色,五官深邃、面容俊美,因而立之年更显冷峻沉稳,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似是事事游刃有余、尽在掌控,同时也危险难测。

但也是这样一个难以被揣摩的男人,却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极尽痴缠,堂堂帝王却甘愿睡在外间的小榻上,甚至心甘情愿俯身低头,自己忍着来取悦她。

就这么喜欢的么……

皇帝:“夫人怎么这样看着朕?”

温渺后知后觉自己已经看了帝王许久,她咽下最后一口药膳,忽问:“就这么喜欢吗?”

乾元帝一愣,很快回神,“远比夫人以为得更喜欢。”

喜欢到恨不得捧着、含着,吞入腹中,好永远能与夫人纠缠在一起。

温渺呼吸有些乱,她不大自在地收回目光,似是被皇帝的视线给烫了一下。

乾元帝看到了妇人耳廓上的薄红,他唇角微微扬起,道:“夫人,随朕一起去行宫避暑吧。”

太华行宫内有天然暖泉,祛暑解病,正适合夫人——

作者有话说:皇帝:夫人,朕手把手教你怎么驯朕(主动戴上项圈)(把链子递上去)

温渺:(惊)这、这么夸张的吗?

感谢支持!

第24章 避暑 画中人

乾元十一年, 六月中。

宫中炎热,殿外蝉鸣一日燥过一日,恰逢荣太妃病愈,圣上特颁诏曰:择吉日, 启驾太华行宫避暑。

钦天监选六月十六为移驾吉日, 同时上奏帝王说又见鸾凤吉兆悬空而现, 淑气大盛, 一路北行, 向太华行宫而去。

圣上沉吟片刻,下令道此行避暑,随行官员可带家中女眷。

此话一出,朝中臣子再次为之心意浮动, 只觉今上终于妥协预备广开后宫, 不少朝臣已经开始细数家中可有适龄的姑娘, 能否乘上此次东风入宫为妃为嫔, 甚至是争一争那后位。

乾元帝对臣子私底下里的谋划也算心知肚明,但他并不打算制止——

这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 娶夫人入宫为后的行迹已经有了九分强迫, 那么旁的事宜他万不会再叫夫人受半分委屈。

该有的殊荣夫人一个都不能少。

……

十六日早,天子銮驾巳时处京, 一路向北。

随行官员乘车架跟在其后,一路队伍浩浩荡荡、旌旗飘飘。

此行中, 卫国公府的马车也在其列。

出京之前,孟静秋先一步邀请了谢梦君与自己同坐,“怎么没见你表姑呀?”

谢梦君嘴里嚼着点心含糊道:“宫里的嬷嬷说太妃娘娘很喜欢表姑,所以邀请表姑同乘车架,就不跟我一起了。”

她晃着脚, 补充了一句,“太妃娘娘现在很喜欢表姑呢!”

前几日宫里的太监还往谢府里搬来了很多东西,说是荣太妃送的,都快把库房堆满了,现在众人皆知谢公谢敬玄得圣上赏识,其外孙女温渺虽为孀妇,也因荣太妃青眼而水涨船高,一跃成为京中贵人,羡煞众人。

虽说伴君如伴虎,可天家的恩宠,依旧是许多人费尽心思也得不来的。

“太妃娘娘的车架应该很华丽、很舒服吧。”

孟静秋有点羡慕地感慨,随即小声道:“梦君,你表姑以后还会嫁人吗?”

今日出京前,孟寒洲私底下找了孟静秋一趟,只拜托她同谢梦君多打听一点温渺的事情,孟静秋追问原因,但孟寒洲只是摇头不说。

孟静秋猜不透兄长的心思,在她的意识里还当孟寒洲喜欢谢梦君,所以才想多了解了解梦君的长辈,以便往后相处、讨好。

谢梦君被问得愣神片刻。

孟静秋立马捉住谢梦君的袖子,小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梦君想到了陛下。

陛下曾问过她,喜不喜欢表姑,那时候谢梦君说很喜欢;后来陛下又问她,想不想要个新的表姑父,于是谢梦君问:“新的表姑父会对表姑好吗?”

当时陛下怎么说的呢?

陛下说会。

谢梦君又问陛下新的表姑父是谁,陛下告诉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最厉害的人,应当也只有陛下了,所以先前陛下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也是因为喜欢表姑、想要娶表姑吗?

“谢梦君,回神啦!”孟静秋揪了揪谢梦君软软的脸蛋,忍不住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谢梦君回神,她慢吞吞道:“我还小呢,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孟静秋:“也不小了,再过几年你也该出嫁了。”

谢梦君:“我才不想嫁人呢,待在家里多好?”

“可女子长大了都该嫁人的!”

……

两个小姑娘就“长大后应不应该嫁人”辩论起来,至于先前被她们提及的温渺,倒不是在荣太妃的车架中,而是与当今圣上共坐同一辆马车。

御驾内里宽敞,物件也一应俱全,但温渺只坐在距离乾元帝最远的位置——

“夫人还在恼朕吗?”

乾元帝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但他视线的主要落点却聚焦在对面妇人的身上,只觉怎么都看不够。

那张芙蓉玉面,那片雪腻肌理,那含水的眸、艳红的唇,以及丰腴玲珑的身躯,有时候乾元帝都想知道夫人到底是如何长的,怎么就能处处都长在他心窝深处。

他喜欢现在美艳腴润,气质成熟温柔的温渺,也喜欢梦中十多年里,从玉雪孩童长到亭亭玉立的,年少时的小神女。

只恨他不是陪伴对方度过每一个阶段的人。

此刻,听了皇帝的问话,温渺咬着唇,不想理会对方,只觉身侧这人怎么瞧着都可恶至极,往后万不能再心软受其迷惑!

要说这件事,那还得追溯到去太华行宫的前一晚——

温渺本想在去太华行宫避暑前,回谢府一趟,看看外祖、梦君,还有拾翠、挽碧那两个小姑娘,毕竟她入宫至今也有好几日了,回去瞧一瞧家里人也是应当的。

奈何乾元帝似是对同居食髓知味,缠人得紧。

一开始温渺还想着好好同皇帝讲道理,回去后可以等第二日乘谢府的马车随行御驾,总归她是跑不了的。

但乾元帝却不愿,哄着、央着求温渺继续同他待在一起,温渺说不过对方,便冷了脸不予理会,直到晚间夜深,殿外天热蝉鸣,她躺在榻上难以入眠,正好被乾元帝听见了动静。

于是厚脸皮的皇帝上了夫人的榻,握着温渺的小腿、脚踝,跪于夫人的腿//间殷切告罪。

散开青丝,仰躺在龙床上的妇人忍不住问为什么——明明只是见一面、在谢府上住一晚的事情,这么简单,陛下缘何不答应?

那时候,跪坐在温渺腿//间的帝王只小心吻着她的膝,哑声低低说着嫉妒。

嫉妒?

温渺不懂。

堂堂大楚君主,坐拥四海、万人之上,还会嫉妒?嫉妒什么?嫉妒她的外祖和梦君吗?

那时候,被吻得膝头发烫、发麻的温渺眼睫还沾着生理性的泪水,眼尾潮红一片,目光雾蒙蒙地望向乾元帝,连红润的唇间衔了一缕青丝都未曾注意。

皇帝只小心抬手,将温渺唇瓣间的发丝捋至耳后,声音低哑,似是难得暴露出了几分真实情绪。

“朕嫉妒他们能被夫人记挂在心……待避暑之后,夫人还有许多时间能同他们在一起,却也不愿将近日留给朕吗?”

若非他惧怕夫人心情沉郁,他恨不得夫人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

可乾元帝很清楚,夫人瞧着柔弱可欺,但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坚持,他不敢去碰那根底线,便只能装出一副贤惠大方的姿态,爱重夫人,也爱重夫人所重视的人。

可旁人如何,又怎么能抵得过温渺的一根头发丝呢?

许是夏日的晚上过于燥热,令人心神浮动;也或许是温渺清晰窥见了皇帝自卑的另一面,总归她没忍住,心中发软,便抬手抚了一下乾元帝的发丝,然后很轻很轻地抱住对方的脑袋作安抚。

这个姿势对于温渺来说只是纯然的安慰——就像是从前在谢府上的时候,偶尔谢梦君过来撒娇,便会将脑袋埋至温渺的怀里,而她也会用手掌轻抚着对方的后脑勺。

谢梦君说表姑的身上,总有一种令人闻了就很高兴的味道。

但温渺那一刻却忘了,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危险且深深觊觎着她的成熟男性。

寝衣之上,滚烫的鼻息正好落在了温渺柔软的腹部。

被轻缓地抱住后脑勺的男人俯跪着,在她怀中怔愣了许久,好似在轻嗅着回味,清醒地放任自己沉沦。

温渺的心软与包容,对乾元帝而言不亚于这世界上最烈、最醇的美酒,一口便能醉死他。

很快,仰躺在榻上的温渺便察觉到了皇帝情绪上的变化——

滚烫的身体,急促的鼻息,紧绷的肌肉,以及因兴奋而轻微颤抖的手掌……

后知后觉感到危险的温渺忍不住退缩,却被乾元帝牢牢握着腰无法离开半分,被对方一下一下隔着轻薄的寝衣,吻了上去。

缠溺至极,含糊间说着“夫人好香”、“夫人好软”云云,羞得温渺面红耳赤、头皮发麻,只想揪住对方的耳朵将埋在他怀里的脑袋推出去。

那晚夜里,乾元帝用鼻梁抵着温渺的小腹,哑声问夫人睡不睡得着。

温渺羞得脸红声颤,好似浑身发痒,只嘴硬说能睡着。

可跪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却哑声笑着,“是朕唐突,引得夫人意动,如此……也该朕向夫人赔罪。”

赔什么罪?

如何赔罪?

乾元帝虽没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将他满心渴求的夫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吻了个遍。

于是果不其然,他又得了夫人颤颤巍巍的一巴掌,没甚力道,还沾染着湿漉漉的暖香碎汗,只叫他快像狗一般拱着舔上去,心中饱胀,却怎么都不觉满足。

温渺有时真觉得俯在自己身上的皇帝,完全就是一头未开化的野兽!

驯兽……她驯得了吗?怕是还没开始驯,就已经被自作主张拿“奖励”的野兽给吞了吧?

“夫人在想什么呢?”

乾元帝的声音令坐在马车中的温渺骤然从昨夜的记忆中回神,她心弦一颤,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想法。

温渺:“没什么。”

皇帝抚着手掌中的书脊,“这是夫人今日同朕说得第一句话。”

温渺抿唇:“陛下不做那些事情,我也不至于如此。”

“……朕忍不住的。”

说着,乾元帝放下手里的书卷,用旁侧的湿帕擦了手,拿起小几上熟透的红荔枝,慢条斯理地剥着。

待剥好后,又抬手递到温渺的唇边。

温渺本想用手接,却被皇帝抬手略略向前,莹润剔透的果肉正好碰到了她的唇上。

乾元帝:“朕喂夫人好吗?”

都抵到这儿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温渺抿唇,微微张口顺了对方的意愿。

她算是发现了,乾元帝面对她的时候,多数情况都是极好说话的,体贴、细致、脾气好,只一点——那些缠溺至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通常会体现在他对温渺的照顾上,不论温渺再如何拒绝,他总是能达成目。

荔枝水润多汁,滋味清甜,但也不宜多食,温渺吃了四个便摇了摇头,见此乾元帝作罢,面上明显闪过可惜——他还没给人喂够呢。

从京城到太华行宫时经小半日,也就皇帝御驾足够宽敞舒服,温渺坐在其中并不觉难受,要换作寻常人家的马车,这一路过去怕是腰腿没一个不疼的。

郊远处的太华行宫坐落于苍翠叠嶂的山中。

朱红色的宫墙宛若游龙蜿蜒在郁郁葱葱的半山腰,青蓝的琉璃瓦上落着日光,反射出一片流动如水波纹似的光。

太华行宫最早可以追溯至大楚开国皇帝那一代,至今已过百余年,因其作为历代帝王的避暑行宫,几乎每隔三五年都会进行修缮,确保皇帝在其中待得舒心。

行宫之下,则是广袤的猎场,被山林环绕,在中央转变开辟出一片极大范围的空草地,正是为了帝王、臣子们此处进行夏日围猎。

御驾抵达太华行宫时已经到了午后,日头略微西斜,沉寂了整年的行宫内仆从匆匆而过,为随行的官员极其女眷安排住处。

当众人还在行宫门口等待入内时,乾元帝已经先一步带着温渺,从偏门而入,行走于林间小道之上。

林外烈日灼灼,茂密的林下则浓阴交错,泛滥着清凉。

这段小道由粗糙且起伏不定的石块构成阶梯,一路遥遥而上,少说得走一炷香的时间,平日里这段路可以坐轿撵被抬上去,但乾元帝不欲那么多人跟着,便挥退宫人,远远留了徐胜和张继。

石阶之上,乾元帝略前一步,袖摆垂落,牵着温渺的手。

当然,一开始温渺是不情愿的,可她怎么都耐不过皇帝的那股磨人劲,再加上山林间的石阶确实不好走,这才任对方握着自己。

走着走着,温渺的气息微喘,玉面上晕着一层淡红,鼻尖略浮碎汗,整个人都沾染了几分潮湿润泽的美。

去岁那场昏昏沉沉,令她失忆的大病后,温渺的身体其实已经被调养得差不多了,只除了偶尔不可避免的头疼和受寒影响的月事,其他并无大概。

虽是如此,她的体力还没跟上,这才走了没多久,便已经有些腿软了。

乾元帝听到了后侧人呼吸频率上的变化,他停了步子,转身望向面红轻喘的温渺。

“夫人的体力还是有些差。”

他选这条道,便是想带着夫人多走走路。

不论是现在的温渺,还是过去那个活在他梦中的神女,都是一样得体力平平。

但前几日方太医为温渺把脉时,曾提及过这个问题,温渺不在意,可乾元帝却不能。

乾元帝最是知晓,夫人本是不爱动弹的性子,便也养得这一身玉做的软肉天生娇贵,轻轻一握就能留下印子,稍微行动得猛了就呼吸失序,坚持不了多久。

皇帝又道:“朕来背夫人吧。”

温渺抿唇,她也发觉自己体力有些跟不上,但瞧着乾元帝嘴边淡淡的,好似早已经料到这一幕的笑意,心中不甘,便摇摇头,轻喘着说:“不,我还能继续。”

这回,皇帝只说:“那夫人搭好朕的手,朕陪你一起。”

温渺一顿,指尖还蜷在对方的手掌里,热乎乎的,她看了眼乾元帝,抿着唇,继续盯着脚下的石阶上行。

石阶两侧主体均为山林,透过山体零星能瞧见还在太华行宫下方等待的官员、女眷,远远热闹一片,反而置身于林间的乾元帝和温渺独得一番清寂。

又走了半截路,温渺的体力彻底告罄。

时时刻刻听她呼吸频率的乾元帝这回没多问一嘴,便主动俯身半蹲,手中还轻轻扯了一下温渺袖上的披帛。

——几乎是直接将人扯着揽到自己身边的。

“朕背夫人吧。”

远远跟在后方的徐胜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他只觉自从主子娘娘出现后,陛下便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前的陛下是冷酷无情的铁血帝王,心中除了社稷、政务再无他事;现在的陛下则因主子娘娘化作了绕指柔,甚至说得大不敬一点,徐胜总觉得陛下有些像宫中兽园里那条獒犬……

啪!

徐胜忙忙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使不得,这种想法可使不得啊!

张继瞥了徐胜一眼,满脸疑惑:“有蚊子?”

徐胜翻了个白眼,他表示不想和这粗人说话!

石阶前方,温渺趴在了皇帝的背上。

今上儿时身处冷宫不受重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瘦瘦小小,瞧着比同龄人小很多,也是后来他随军出行,每日在高强度的训练之下,这才逐渐长成现在这幅高大挺拔、宽肩窄腰的体态。

在他的衬托下,身形在女性中算是正常腴润的温渺,倒被显得娇小许多,完全就是能被乾元帝单臂抱起来的轻巧。

温渺的手搭在皇帝的肩头,只觉被对方用手掌扶着的大腿烫得惊人,明明背着她这样一个“重物”,但迈开脚的乾元帝非但不喘,还有一种健步如飞的自如。

……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半山腰上的太华行宫内,早已经被提前得了嘱托的宫人搭理好了全部,其内竹林一丛一丛聚着,高顶的殿宇周边不设木门,而是用轻纱做遮蔽,满目柔白,自有山间的凉风穿堂而过,带着草木花香,沁人心脾。

这一次避暑之行,乾元帝不曾再同温渺挤一间殿宇,但两人所住依旧相邻,不过百十来步的距离;至于荣太妃,则被皇帝安排到了最远的那一处,但外传依旧是温渺得宠,与荣太妃同住。

因着温渺在此,不多时拾翠、挽碧也得了特召,上山来伺候她们的主子。

帝王避暑,官员随行,乾元帝还有正事要处理,温渺便先去殿内换了衣裳。

山中虽凉,但之前走石阶还是叫温渺出了不少汗,她简单在屏风后用湿巾帕清洁了一下自己,依旧觉得肌理黏腻,似是浮着一层绒绒的热意。

正巧拾翠开口:“这殿后面有做暖泉,不若夫人泡泡?”

温渺也觉身上难受,走过半截石阶的小腿酸软发困,便点头应了声。

后侧的暖泉直接与殿宇相连,期间无门无窗,全用屏风做隔断,影影绰绰间还能瞧见外界的山林野花、鸟雀蝴蝶。

温渺喜欢这里的环境,她扶着拾翠、挽碧的手小心走了下去,衣衫堆叠在旁侧,直到身体彻底浸入水中,这才发出一道清浅舒服的喟叹。

与此同时,太华行宫山脚下的队伍中,因圣上特允,年轻的儿郎们可先行在山中骑猎,女眷入行宫外殿休息,至于随行官员则要先同帝王议事。

谢梦君和孟静秋两人一路坐着马车,都觉得有些累,便结伴去外殿休息。

孟寒洲则翻身上马,颇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其他同龄子弟往猎场走,时不时抬手摸向衣襟,似是藏着什么东西。

才到林中,户部尚书之子林肃追了上来。

他拉着身下的马,控制着力道撞向自己这位好友,才想朗声打招呼,便见孟寒洲有些慌张地想要抓住什么。

“诶——”

林肃笑了一声,借着马匹靠前,倒是比孟寒洲更先一步抓到了对方的物件。

那是个卷起来的画卷,上边用于固定的绳结松了,被林肃提起来时,画卷自然垂落,正好露出了藏在内里的画幅。

“我倒要看看你藏了什——”

话没说完,林肃盯着那卷画愣了足足几息。

孟寒洲迅速反应过来,一把将其抢过,只匆匆将其卷好又塞到了怀里,却是全然红了耳廓。

林肃不自觉地抬手揉了一下鼻腔,低声道:“孟寒洲,你那画上……画的是谁?”

孟寒洲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道:“没谁。”

“没谁你能画得那么精细?难不成是你心慕的小娘子?”

整个京中通孟寒洲关系近的谁人不知,这位世子瞧着是个舞刀弄枪的,实则却是画人的好手,师承萧为萧公,一手工笔仕女图画得惟妙惟肖,那可是被名家夸过的画技!

林肃眯了眯眼睛,脑海里回忆着画中人成熟又媚态的模样,却没能与京中贵女对上号。

“我观那画中人年岁好像略大一点……孟寒洲,你该不会喜欢上有夫之妇了吧!”

“莫要胡说!”

孟寒洲声音微厉,他小心看了一眼四周,见其余人都在远方,不晓得他们这边的动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管住你的嘴,别污了夫人的名声!”

“夫人?”林肃挑眉,“这么说你这心慕之人真的已经嫁……”

“她夫君早就死了!”

林肃眨眨眼,骑马靠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实在不行兄弟帮你出出主意?”

孟寒洲犹豫片刻,这事一直压在他心头,也实在憋得难受,见林肃确实满眼关心,便张嘴一吐为快,只是模糊了夫人的身份,不曾叫林肃往谢府女眷身上猜。

林肃一边听一边点头,“你的意思是端午那天那对这位夫人一见钟情,事后隔着纱帘找机会向人聊表心意,却在纱帘后面看到了男子衣衫上的布料?你确定?”

孟寒洲点头——

“我确定,事后我专门派下人去布行里打听了一下,那种花色纹路的向来只有男子才用。”

“而且我叫人问遍整个京中的大布行,竟是找不到一家有近似布料的……所以我怀疑那人身份不简单。”

“只是不知道他待夫人是什么意思?竟、竟在垂纱之后躲躲藏藏不敢见人,便是我向夫人诉说情谊,那人也装着缩头乌龟的样子,我看定是个没担当的软骨头!这样的家伙就算有权有势,又怎么配得上夫人?必然是他巧言令色骗夫人心善!想哄着夫人给他当外室!”

不然夫人也不会拒绝他了!

要孟寒洲说,他才配得上夫人!只要夫人嫁了他,便是未来的国公夫人,往后他还要上战场,给夫人挣诰命!

林肃摸了摸下巴,他心中还留有被画中妇人惊艳的情绪,虽好奇对方的真实身份,但此刻也确实想为好友出谋划策,“你那心慕之人今日可来了行宫?”

孟寒洲点头。

林肃:“既然如此,不若我们去一探究竟。”

孟寒洲一愣。

林肃:“这是个机会。按照你的分析,那软骨头身份不低,说不定也在此次避暑的行列里,他要有心,怎么可能这几日都不去见画中的那位妇人?你提前守着,一旦他现身,你不就能知晓他的身份?到时候正好在你心慕之人的面前揭穿他,何愁你没有机会?说不定那位夫人还要谢你救她出火坑呢!”

这话一出,孟寒洲只觉自己胸腔中好似烧起了一股热意,正驱使着他去做些什么。

光是想到夫人轻笑着冲他道谢,孟寒洲便觉得自己已经浑身发烫,口干舌燥了。

林肃:“如何?要我陪你去吗?”

林间风动,孟寒洲哑声道:“去,必须去!”

他知夫人受荣太妃邀请,应当是在太华行宫的深处,是为皇家所有,可那一腔浓情泛滥起来,又怎么是理智能挡得住的?

便是龙潭虎穴,他孟寒洲今日也要去探探!——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啦,所以明天的更新挪到晚上23:30以后,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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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朕与他谁让你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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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漪本以为会一直这样。

谁知成亲第二年,她的夫君跌落深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丧夫三年,楚清漪被京中贵人找上门,才知自己竟是国公府遗留在外的血脉。

她以寡妇的身份被接回京,身份尴尬,只打算远离纷争,低调度日。

谁知一场宫宴上,楚清漪却瞧见自己那位“死”了的前夫哥身披龙袍,冕旒轻晃,正是当今圣上宸元帝。

*

宸元帝常做一梦,梦中女子巧笑倩兮,会吻他的唇,会在他怀里撒娇,会揪着他的耳朵骂“色胚”,还会泪眼朦胧地唤他“夫君”,求他轻些慢些。

每每梦醒,宸元帝只觉那女子孟浪、轻薄,缘何自己念念不忘?

直到那日宫宴,他瞧见国公府新接回来的貌美寡妇。

与梦中咬他唇的女子一般无二。

坐拥江山的帝王想,尝过或许就不会念念不忘了。

*

后来——

昏暗的御书房内,楚清漪的手腕被缚,动弹不得。

帝王慢条斯理地取下她的发簪,任凭青丝散落,亲吻她扬起的雪颈。

他听着怀中美妇战栗的泣音,哑声低沉问:

“夫人,这些地方,你那亡夫可曾吻过?”

注意:

①双c,女主穿越,男主皇帝

②老土失忆梗,但男主他超爱

③女主美艳丰腴大姐姐,男主隐藏疯批小狼狗

【感谢支持】

第25章 牵马 如犬类一般驯服地望着她

树绕温泉绿, 尘遮晚日红[注]。

这口暖泉坐落于殿宇之后,两侧被嶙峋高大的山石所夹在中央,一侧面向山野,郁郁葱葱的林野枝丫交替, 轻轻一嗅便是满腔的清新之气;另一侧则是影影绰绰、并排而立的木质屏风, 一路延伸至这避暑的夏宫之内。

偶尔有身着杏色衣衫的侍女匆匆而过, 手中捧着木盘, 放有皂角、澡豆, 亦或是盛着点心、清酒。

太华行宫内的宫人早就得了大太监徐胜的叮嘱,她们晓得暖泉那位极好说话、风姿绰约的美妇被帝王看重,是她们这几日一定要尽心尽力伺候好的主子。

甚至徐公公还暗地里提点她们,说是怠慢了陛下不打紧, 可若是怠慢了暖泉中的那位, 怕是要仔细自己的皮了!

于是, 趴在暖泉边石面上的温渺才觉自己下水不过片刻, 就见几个面色微红的小宫女来来回回,一会儿送洗浴用具, 一会儿从点心小食, 再过一会儿把清酒、茶水也都端了过来,就这还小心翼翼候着, 生怕错过温渺的吩咐一般。

太华行宫本就远离皇宫,整年才活络一次, 日常没什么主子,自然也少油水、奖赏,大多是宫中没甚关系的小侍才会被打发到这里,平素里不能下山,也只有帝王避暑, 才能在行宫内见到旁人。

这里的宫人年岁并不大,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大一点可能不到二十,温渺自己足足比她们大一轮,见几个小宫女战战兢兢,便柔声道:

“你们都可以去周围歇着,没关系的,若我有事再叫你们。”

拾翠和挽碧一向知道夫人心善柔软,可也怕旁人将夫人的好当做理所应当,便主动唱了红脸,几个小宫女连连俯身,这才退了出去。

暖泉之内没了人,冷寂许多,拾翠跪坐在石台上,“夫人需要奴婢为您洗发吗?”

温渺摇摇头,“你和挽碧也歇着吧,这一路从京城到行宫,便是马车坐久了也难受,我自己泡着就行。”

挽碧:“夫人……”

“去吧。”温渺笑着,“我本就不习惯贴身伺候,你们去休息养神,我自己洗着还更自在些。”

话说到这里,拾翠和挽碧歇了继续伺候夫人泡暖泉的心思,她们两个是最早跟在夫人身边的,自然也晓得夫人的性子——

她们的夫人并不习惯身边有很多人伺候,尤其是沐浴、洗漱之时,除却那些复杂的衣衫、繁复的发髻,多数情况下夫人都亲力亲为,也不常使唤、麻烦旁人,对待身侧的仆从都温和得过分,别说是打骂了,便是稍微严厉些的言语都不曾有。

按理说这般行迹,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否出生大家、被教习过后宅女眷的驭下之术,可夫人所具有的容貌、气质却又能令人打消全部的怀疑,那是顶级世家大族都难以娇养出来的模样。

甚至拾翠、挽碧偶尔忍不住猜想,她们这位失忆的夫人或许出生于某些隐世家族?

远住幽静竹林,日常听雨煮茶,不问俗世、不染凡尘,大抵也只有这般底蕴的家族,才能诞生出夫人这般纯粹温柔、腴润美艳的贵人,也不知道陛下怎么遇见夫人这般仙子的……

想到这里,一同从暖泉边上退出去的拾翠、挽碧不免相互对视,只转念之间又觉有些庆幸。

先帝在位时,大楚可没现在这般安稳,也就是今上继位后手段雷霆,加之北方蛮族被打回了老家,这才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可即便如此,这世道对女子来说还是艰难的,若没有谢府傍身,没有陛下在暗中看顾着,只夫人这般容貌、性子的人出现在盛京,怕是要被那些个权贵豢养于私宅,再无分毫自由可言。

这般姝艳的妇人,若无相匹配的权势庇佑,便也只能任人宰割。

祸福相依,只陛下的心思……也不见得单纯。

拾翠、挽碧收了心思,虽嘴上答应着夫人去外间休息,实则去守在了暖泉之外,事事悉心。

暖泉内,温渺长发散落,捧着水浇淋在自己身上。

她枕着手臂靠于温凉的边沿位置,一身雪腻的肌肤挤在石面之上,略染薄红,最初只是眯着眼欣赏这山中美景,但趴着趴着,便染了些许困意。

因着上午要出京来太华行宫,温渺本就起得早,一路上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睡也睡不踏实。

此刻暖泉热气融融,不过须臾,趴在石块斜面上的妇人便浅浅睡去,只青丝蜿蜒,恍若在那白玉般的脊背上勾勒出了山河水墨。

另一边,太华行宫的议事厅内。

乾元帝坐于上首,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半阖,窥不清其中情绪。

下方,臣子们挨个汇报各自的公务进展,发言后便静立旁侧,静待帝王发问。

早些年乾元帝刚刚继位的时候,不少朝中臣子还当先帝在时的情景,并不全然配合今上,甚至还有人耍老臣的威风。

但谁都不曾料到,隶属于今上的承影卫早在乾元帝还是太子时,便以暗桩的形式安插、渗透至大楚各地——

上至盛京朝臣之列,下到各个地方的大小势力、庭院后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即便皇帝身处深宫,但却手眼通天,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之时,就已经于整个大楚境内编织了一张秘密蛛网。

宫内的承影卫仅听帝王之令,担负保护之务;宫外的承影卫各自分散,为帝王明察暗访。

这样一来,大楚上下在乾元帝眼中几乎变成了一个摆于案前的沙盘,是是非非均在帝王眼中,原先还身负“傲骨”的臣子们慌了,初时还一遍又一遍地筛查身边人,等一无所获后这才彻底老实,变脸成了一副“陛下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积极态度。

他们敬当今圣上,但也深深地畏惧着对方。

乾元帝继位至今,他用前八年的时间收拾“不听话”的臣子下属、调整朝中官员结构,恩威并施、宽猛并济;待第九年时,帝王之威笼罩大楚上下,尽数简在帝心、乾纲独断。

而今,帝王掌权的第十一年,他所求的便是开创太平盛世——一个能够让夫人记忆恢复后,也愿意留在这里的世界。

近来多受帝王关注的户部、礼部、工部尚书瞧着比去岁瘦了一圈,明显是受公务所致,但精气神并不差。

户部尚书红光满面,显然财政、田赋多有改善;礼部尚书精神奕奕,只道鼓励私学一事进展顺利;工部尚书不仅瘦,连脸都黑了一圈,他不仅亲自下农田、观水利,在土木之用上略有小成。

待避暑之事随行的官员一一汇报完毕后,乾元帝适时开口,或奖或惩,均在帝王一念之间。

待此间事毕,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结束公务的随行臣子得了闲,一个个告退离去,准备陪家中女眷在这行宫中享有夏日之清静。

乾元帝则立马起身,免了徐胜、张继的同行,径自往夫人所在的殿宇处走。

伺候在殿内的侍女见了圣上打算行礼,却被乾元帝回收制止,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路顺着屏风向内,属于暖泉的水汽愈发浓郁,好似视野之间蒙着一层薄雾。

乾元帝走进去的时候,俯在暖泉边石面上的美妇还在打盹。

夏日林间有凉风,但暖泉的温度依旧比较高,熏得小憩间的美妇面容红润,眼睫、鼻梁上缀着细碎的水珠,唇也鲜艳欲滴。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褪去外袍,半跪于暖泉边上,抬手小心挽起夫人那半干半潮的长发,将提前被泡软、捣碎的澡豆揉开至掌心,这才一缕一缕往夫人的发上抹。

这些事情的时候,皇帝脸上的神情很温柔,眉眼似是都舒展开来,若是朝中臣子见了此刻的乾元帝,大抵会心中直呼见鬼——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连笑都是少有的!又怎么可能会露出这幅温柔小意的姿态?

发丝上的力道便是再轻,当事人也是能感知到的。

温渺眼睫轻颤,缓缓醒神,才初初睁眼,便觉一只微潮的大手从后方伸来,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

“……陛下?”

还有些睡懵的美妇茫然出声,不见平日里待帝王的防备与警惕,反而有一种柔和到好似能被揉进怀中的温软感。

乾元帝喉头滚动,才有些失态移开视线,只道:“这般枕着,都将夫人的脸压红了。若是还想继续睡,朕为夫人托着便好。”

温渺一顿,迷糊劲醒了,整个人因皇帝的发言而沉默片刻。

皇帝:“夫人?”

“……倒也不用。”

温渺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皇帝,对方待她的纵容多到叫人难以想象,至少她是想象不出来九五之尊会跪坐在暖泉边,托着她的下巴,只是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点?

思维发散间温渺无意识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她身后的帝王哑声轻笑,回答了温渺的问题:“——只是如此。”

明明只是短短四个字,甚至没往日里乾元帝说的其他话那般露骨、亲昵,可温渺却莫名觉得耳廓、面颊发热,那红一路顺着脖颈流动至锁骨、胸脯,瞬间那沾染着水汽的雪腻肌理便潮红一片。

很是漂亮。

乾元帝小指颤了颤,他自暖泉的活水中洗净温渺的发丝,随后俯身吻了一下那截湿漉漉的发尾。

“夫人,别让朕等太久,好吗?”

温渺微微仰头,水润的星眸中倒映出了乾元帝隐忍克制的神情。

不可否认,这个时候的帝王有一种魅力极度外放的俊美,那份隐忍与克制成了他身上的闪光点,加之额间微凸的青筋、略显猩红的眼底,以及明显起伏的胸膛,就差在脸上写“想要”两个大字了。

他似乎一直在尝试把主动权递交给温渺。

他想要温渺选择他。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温渺最初有些恍然不信,可伴随着近来与帝王相处的细节记忆,她又忽然发觉好似确实如此。

温渺转身。

浓密乌黑的长发自乾元帝手中滑落,又重新落于暖泉之上,雾气氤氲迷蒙,妇人那具丰腴玲珑的身躯半掩于水面之下,只模模糊糊能瞧见明月在怀,丰肌玉骨。

跪坐在暖泉边的皇帝喉间发紧。

分明一向是他渴求夫人的靠近与主动,可到了此刻,他却垂下眼睫,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态,就好似前几晚握着怀中妇人小腿、脚踝,痴缠至极的人不是他。

温渺的脸颊比胭脂还红,她抬起湿漉漉的手臂,第一次——以主动平和的模样——轻轻用指节蹭了一下乾元帝下颌一侧凝成的水珠。

在温渺的注视下,俯身垂头的皇帝低喘了一声。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捉住夫人那截雪白,缀着暖泉内水珠的腕子。

但温渺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躲了过去。

她在尝试寻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方式——比如同乾元帝相处,亦或是在这段关系中抓住足够有力的主动权。

乾元帝一顿,不言不语,只如犬类一般驯服地望着温渺。

虽说只是一瞬间的碰触,但温渺的心脏还砰砰直跳。

即便她不记前尘,但她确定,在自己以往的人生经历中,应当是第一次接触今上这般高大挺拔的男子——更加坚硬、滚烫,也更有力量,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敬而远之的危险感。

温渺有些失神。

面对着眼前处处都偾张有热意的乾元帝,她忽然有些好奇自己那位早亡的先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至少肯定不是乾元帝这般侵略性十足……

“夫人在想什么?”

帝王沙哑的声音让温渺下意识开口,正好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想崔旭……”

这正是温渺那位亡夫的名字,听着便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嘘——”

温渺的话没能说出口,她被乾元帝轻轻握住了下巴,于是含在唇瓣间的未尽之言,也被帝王的指背抵着,一点一点揉着殷红的唇按了回去。

“夫人,朕很小气的。”

“所以别在朕的面前想他,好吗?”

早在去岁寒冬,得知温渺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乾元帝本想彻底抹除所谓“前夫”的事情——他当然不甘心了,某种程度上,他与夫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虽然只是他单方面认为的。

可他又思及方太医说夫人总会有记忆恢复的那一天,于是某些蠢蠢欲动的危险心思被乾元帝压下,反而利用“前夫”早亡的名头,为夫人捏造了一个足够安全、完善,足够在大楚立足的新身份。

反正大楚只有死了的“崔旭”,可没有另一个世界同夫人成婚的崔旭。

乾元帝想,他可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坏东西,兜兜转转这么多,也不过是想着等夫人恢复记忆后,能给他几分好脸色。

……至少别让他直接出局。

暖泉间水汽氤氲,在温渺唇上凝成了水珠,有些痒痒的,她下意识抿唇,却正好将帝王的手指半含在唇瓣之间。

朦胧的水雾之间骤然一寂。

俯身在暖泉旁的乾元帝静默片刻,却忽然俯身,吻上了温渺潮湿柔软的唇。

泡暖泉之前,温渺唇上还有白日出京前涂抹的口脂,是漂亮艳丽的绛色,而今受水雾热蒸,又被乾元帝蹭着吻着,很快便晕开一片,散落至温渺的一侧唇角,狼狈中尽显风情。

“夫人,呼气。”

乾元帝扶着温渺的后颈,还轻轻一下一下蹭着对方唇,见怀中妇人眸光朦胧、艳若桃李,不免哑声低笑,声音沙沙震颤着胸膛,倒叫半身几乎都倚在对方怀里的温渺面红嗔怒。

“放开我!”温渺偏头,躲开了皇帝滚烫的鼻息。

乾元帝吻了一下温渺的鬓角,配合道:“遵旨,朕服侍夫人出浴。”

这回温渺也懒得挣扎什么,她知道总归最后的结果不会变,便任由乾元帝半跪在池边为她擦拭长发,只是在准备走出暖泉前,她看了一眼皇帝,眼底略带几分羞恼和警告。

乾元帝从善如流闭上了眼睛。

这回,温渺才将手放在对方的掌上,小心翼翼踩着湿热的石块,彻底走了上来。

夏日暖风徐徐,烟紫色的长巾帕披于温渺身上,乾元帝抢了挽碧的差事,为夫人挑了一件丹红鸟衔花草纹的长款大袖,内里配有天青色小衫,宛若千佛洞的壁画,内塔则是条湘妃色褶皱抹胸长裙,以及一条杏色金丝披帛。

大楚男女老少的衣衫风格为多种元素的融合结果,因此大街小巷、宫廷宅院所能见到的衣裳种类也多。

温渺坐于殿内梳妆的铜镜前,拾翠才想上前,又被乾元帝先一步挥退,似是在向温渺询问:“朕为夫人梳头?”

温渺一顿,面上有些不信,“陛下还会这个?”

她自己都梳不来那些发髻,日常在谢府沁园内时,多用缎带低低束着,图个舒服方便。

“原先是不会的。”

言下之意,后来他为了夫人,又去学会了。

乾元帝的手艺自然不如拾翠那般老练娴熟,但也能挽起发丝,为温渺梳了一个相对简单、松垮些的随云髻。

发簪、耳坠、鲜花、梳篦、玉镯……本想再挑个璎珞,可想到夫人胸脯间还躺着那枚玉钥匙,这才歇了心思,只一切用度均为最好,就这乾元帝依旧觉得委屈夫人。

正当乾元帝还想将那珠钗、玉簪往温渺发间戴时,终于忍不下去的温渺抬手,拉住了皇帝的袖子。

她无奈道:“陛下……”

言语未尽,却已经被皇帝知晓。

过于花哨,且东西也沉,坠得难受,头皮痛脖子也累,比起那些繁复华丽的发髻、头面,温渺更钟爱于低垂着用发带稍微束起。

乾元帝悻悻住手。

他瞧了瞧夫人的发髻,又取下几根略沉的钗,将鬓角初的碎发拢了拢,似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皇帝极为享受为夫人梳妆打扮的过程,待挽起温渺满头的鸦发后,上妆确确实实不在乾元帝的熟练范围内,他只能退后到一边,认真望着挽碧、拾翠给温渺描眉、涂口脂。

整个过程里,乾元帝虽是一言不发,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即便是一向手稳的拾翠、挽碧都忍不住腕子稍抖。

就连盯着铜镜中自己的温渺,都被那灼灼的目光盯得脸侧升温,似是蒙上了一层暖色调的酡红色泽。

温渺只得出声道:“陛下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虽是被赶了出去,但皇帝却面色柔和,他只觉得夫人待自己似乎有了几分不同,令他忍不住开始期待夫人真正同意嫁给他的那一刻的到来。

每年御驾离京去太华行宫的安排中,避暑只是其一,其二便是夏日的骑射狩猎。

太华行宫与帝王冬狩时所去的南苑方向相反,后者开阔以平原为主,前者则山林茂密,多有青松、林荫繁盛。

待温渺梳洗完毕出来后,却见乾元帝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裳——并非是彰显其身份的龙袍,而是一件寻常款式的暗青色劲装,中和了帝王之威严,多了几分冷峻的江湖气,甚至腰间还挂了一把腰刀。

温渺望着这般形象的皇帝微愣,“陛下怎么穿成了这样……”

“今日我不是皇帝,而是夫人的贴身侍卫。”

乾元帝换了自称,抬手从张继那里牵过一匹高大的纯白色骏马,向温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从醒来至今,温渺几乎没这样接触过马,她望着这匹马时眼中有一点好奇和茫然,无措道:“我并不会骑马……”

“有我在,夫人一切都可放心。”

温渺轻轻吐了一口气,才刚刚将手递给乾元帝,便被对方握着腰,一把举到了马背之上。

湘妃色的裙面在半空中绽开成一朵盛放的牡丹,不等温渺发乎惊呼,便已经被乾元帝扶着腰臀,坐于那匹高头大马之上。

她整个人僵硬在上面,手脚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放,还是皇帝笑着如马夫一般,半俯下身,握着温渺那双踩着绣鞋的脚踝,小心塞到了马镫上。

“夫人不用紧张,我会拉着缰绳的。”

乾元帝悉心为温渺整理好裙摆,又带着她的手落在马鞍前专门安置的小扶手上。

温渺逐渐放松,她伸手摸了摸马的颈侧,低声问:“这匹马叫什么名字?”

“行宫的马没有名字,不若夫人给它起一个?有了名字它就是属于夫人的,届时可把马一起带回去南苑。”

不可否认,温渺有些心动。

她望着纯白色大马漂亮的鬃毛,开口道:“那就……叫它玉狮子吧。”

白马似是知道自己从此有了名字,它踢了踢蹄子,仰头发出嘶鸣,竟是偏头用脑袋蹭了一下温渺的手臂。

太华行宫内,帝王所处的殿宇同臣子是分开的,虽有整片山相连,但多数情况下,朝臣并不会深入其中。

待温渺在玉狮子身上适应了片刻后,乾元帝便如他先前所言,完全就是一副贴身侍卫的姿态,牵着缰绳,一路带骑着马的温渺向林间走。

光斑细碎,晃动着落在温渺的身上,因着今日的发髻是乾元帝所梳,边角位置略显松垮,虽不似平日里那般规整,但在这林间倒也显露出一番慵懒随意的姿态。

夏日的风轻轻浮动,温渺随云髻鬓角两侧的碎发也颤颤巍巍,拂过她的面颊,被落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林中另一侧的山坡上,和林肃结伴而来的孟寒洲正好低头,遥遥将一幕看在眼里——

作者有话说:注:东京留别诸公(一题作京还别新丰诸友)唐·孟浩然

死掉的“前夫哥”终于拥有了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