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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荣仅当真要帮傅宗书谋逆?”

无情不相信, 荣仅为何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难道他就是找刺激?

想在朝廷谋个官职,官至三品,对荣仅来说都很容易, 他又不做皇帝, 有什么理由冒着危险去帮傅宗书?

“这不可能,他不会……”无情拿起荣仅留下的扇子, 心里一边犹豫, 一边迷惑, 他不希望荣仅成为自己的敌人,也不相信荣仅会白白帮助傅宗书。

追命不想打扰无情,还是忍不住道:“我是亲眼看着他烧了证据!大师兄,你不会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吧?”

无情摇了摇头, 自顾自的思索。

如果荣仅能在这件事里得到天大的利益,会是什么呢?他能得到什么?

金钱,权力。

当然权力更重要, 若是这整个江湖的权力呢?荣仅手里有钱,他的权力依托于这个朝廷,如果这个朝廷不在了。

江湖却还在, 荣仅不相信这个朝廷能维持太久,所以要抓住江湖的权力?

不,也不合理, 江湖永远只认武力, 不会武功的人不可能掌控得住, 荣仅不会那么做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什么?

无情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事情竟变得这么复杂了, 而六扇门却像盲人摸象,面前的谜团越探索越看不清。

看着面前的地形图,无情不知道这个赌局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

引玉山庄和丞相府之间,如果能设法在水下引一条密道,互相联通,来往的时间就可以很短,这条浅河正好有一处非常窄,足够设下一个密道机关。

无情没有去确认,也能肯定这里必定有一条密道,荣仅与傅宗书的联系很深,他们之间的勾连不止是表面交易。

引玉山庄的秘密与傅宗书有关?

要杀荣仅的是谁?

荣仅为什么要销毁证据?

这三个问题都还没有答案,现在最要紧的是拿到新的证据抓捕傅宗书,既然引玉山庄与傅宗书有关,目前也只有这里有最多的线索,那就从此入手吧。

无情想好了下一步,心中却还是阵阵烦躁,无法入睡,一直点灯到深夜。

窗外忽然亮起隐约的火光。

那染红天际的火是从西南面亮起的,引玉山庄的方向,果然出事了。

无情还没有差人去查看,追命就过来对他说了情况,言语之中带着忧虑,还有一丝幸灾乐祸:“引玉山庄在寅时被围攻了,还不知是哪方势力做的。”

“现在里面正杀得热闹,荣仅也不知道在哪里,我们要不要也插手?”

“要救下荣仅,不能让他死。”无情紧紧攥着手,唇无血色,平静地说道,“我亲自去,抓住杀手或许能问出更多线索,不能在这里静观其变。”

有人胆敢在京城里聚众杀人,这就是当六扇门不存在,他们本就应该去维护安定,抓捕胆敢扰乱京城的凶手。

四大名捕一齐出动了。

引玉山庄的火还在继续烧,整条街都陷入了混乱,为了不让火势蔓延到旁边的房屋,京城的火隅正在急着救火。

无情赶到时,杀手已经开始撤退,还没有撤走的只剩下一小部分。

引玉山庄四面都被他们四位名捕堵住了退路,从山庄正门逃出的,就看到了这顶似乎普通,又诡秘精致的轿子。

杀手们立刻知道了这是谁。

没有人说话,原本组织严密的一群人开始四散逃走,唯恐跑得慢了一步,轿子巍然不动,只能看到轿帘微微一震,寒光激出,就有人从半空中跌落。

惨叫声与微风相叠,每次轻风吹起轿帘,都有一道血色在火光中溅起。

杀手无情,从不是虚名。

四大名捕之中,擅长机关暗器的无情出手最不留余地,他手下鲜有活口。

这次无情留下了两个活口审问。

第二天,他就大致了解了整件事。

小雷门,碎云渊联手去杀荣仅,被有桥集团和傅宗书的杀手所阻,两方在荣仅的引玉山庄里发生了一场激战。

打到最后一片混乱,难分敌我,这四方势力派来的人,一半都折损在阿吉和顾惜朝的手里,大火中也无人看清荣仅到底去了哪里,只能被迫撤了出去。

京城盛传,荣老板已经死了。

然而有桥集团,六分半堂却按兵不动,没有去吞并荣仅的产业,看来他们的人都没有见到荣仅的尸体。

无情也不相信这个传言,整个六扇门都不相信荣仅死了。

引玉山庄虽然被烧毁,但没有找到一具山庄中人的尸体,连侍女的都没有,这就知道山庄防守得多严密。

难怪侍女们对荣仅忠心耿耿,在紧要关头,侍女都能全身而退,显然是荣仅在建立山庄时就准备好了退路,生死关头还能在乎下人,岂能不对他忠心?

无情心里很久以前的疑问解开了。

“京城之中恶人虽多,仁义之士也多,荣仅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竟好到了极点……真是奇怪,难怪他不会武功,身边却有许多高手和人才对他效忠。”

以前查看有关荣仅的案卷,他还奇怪,为什么每一次荣仅都能逃脱调查?

好像哪里都有人帮他,哪里都是朋友,荣仅为什么会让人想帮?为什么总有人去帮,一些江湖侠客也是如此?

利益的链接一旦形成将牢不可破,荣仅在他们眼里都是好人,在乎他们的命,愿意给他们利益,甚至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所以他们心甘情愿的忠心。

无情拿着荣仅的扇子轻轻摩挲,思绪一时飘得很远,荣仅在做什么呢?

他销声匿迹,谁也找不到他。

顾惜朝跟着荣仅,从密道进入了一处水下溶洞,又从水下游到了岸上,

偏僻的树林中,顾惜朝生起火烤衣服,荣仅看了看天色和方位,坐下来笑着道:“阿吉走散了,想不到是你护我到现在,怎么,明天你也不上朝了?”

顾惜朝唉声叹气:“我这个官也不知道能不能当下去,公子,回去后,要不你还是给我在六扇门谋个职位吧。”

“做捕快不适合你,像你这样的还是待在翰林院好,你是个书生嘛。”

时间还在正午,荣仅穿好烤干温暖的外衫,对顾惜朝示意:“跟我过来,我们暂时去一个安静地方落脚。”

顾惜朝跟着荣仅走,出了这片树林后,到了镇上买了辆马车,又赶了两日半的路程,终于到了一间幽静的小竹楼外,看情形好像刚刚被人打扫干净。

“这里是我的一位朋友,花满楼住过的地方,当年我在京城……有些事,不能见他,于是他就住在这里找我。”

“江南花家的七公子?”

“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和他来往很少,我的世界并不适合他。”

荣仅走入竹楼,就有人低着头从楼上走下来迎接,这个人顾惜朝认识,高鸡血,旗亭酒肆的掌柜,做杀手生意的头儿,他在为什么在这里迎接荣仅?

第52章

高鸡血亲自把一盘盘刚买回来的菜摆上桌子, 还腾腾冒着热气,站在旁边说顺口溜似的给荣仅介绍菜色。

“荣老板,您让我办事就放心吧,尽管吃您的, 这个地方绝没有人发现, 周围就是有探子,我的人也让他们回不去, 想吃什么, 我都派人给您弄来。”

“你办事的确可靠。”荣仅点头。

顾惜朝看对面摆了另一副碗筷, 确定是给自己的才坐下:“公子花了多少钱?都能把杀手头子请来做仆人了。”

“也没有多少,之前有个叫宁崇礼的给卖我的货里以次充好,然后我就把他所有的家产,宅邸送给了高掌柜, 毕竟任务也不难,给太多我可就亏了。”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荣仅回答道:“不怎么办, 我要先找到阿吉,他是我身边武功最强的人,有他在我才安心, 至少比你强多了。”

“这倒是,我没有他强。”

顾惜朝吃着饭,突然放下筷子, 一挑眉问道:“阿吉到底是谁?他的剑法实在太快, 太诡异, 我前所未见,他不可能是默默无闻的人,一定很有名。”

虽然顾惜朝的武功也极高, 但他不算是江湖人,对一些江湖世家不了解。

“阿吉之所以叫阿吉,就是不想被人知道身份,你猜不出来就不要猜了,接下来我要去给他送信,惜朝,你还有内伤,留在这里休息,不用跟着我。”

“荣老板的安全有我的人保护,顾公子内伤在身,歇着吧~”高鸡血酸声酸气地道,他一直有点看不惯顾惜朝。

为了平步青云,荣华富贵,顾惜朝骗杀连云寨,在傅宗书和荣仅之间反复无常,不说人品,现在就是在一条船上,高鸡血都没办法完全信任他。

吃完午饭,荣仅去了竹楼后面的山下,那里有他派人豢养的信鸽。

溪水边不远处是一间屋子和一方鸽笼,两个引玉山庄的侍女在喂鸽子,她们长年待在这里,穿着朴素,依山傍水,也不用做别的活,显得惬意得多。

荣仅取了专送给阿吉的信鸽,把写好的纸条装进竹筒密封,放飞了鸽子。

第二天,阿吉的回信随鸽子飞回。

即便是谢晓峰,在那天的大混战中也受了伤,还好只是一些外伤而已。

约见的地点在离两方都最近的水潭,也就是那条溪水的汇聚之地。

荣仅带了伤药准备给阿吉,一大清早就来到约定的地方,他等了片刻,感到越发昏沉,突然间头疼欲裂,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连忙扶住了树干。

“呼……”荣仅捂着额头晃了晃脑袋,仍感觉有一阵一阵的闷痛。

他素来没有病疾,这是什么毛病?

“你中毒了。”

这熟悉的带一丝冷嘲的声音,荣仅转过身,就看到了手中拿着一支竹箫的无情,他用近乎冷酷的目光将荣仅打量了一遍:“毒不重,我可以给你解。”

荣仅回想那天自己逃出引玉山庄的经历,场面太混乱了,好像的确有人撒了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粉末,那是毒粉?

两个保护荣仅的黑衣杀手从树上跃下,挡在荣仅面前,拔剑防备着。

无情淡然道:“荣老板中了毒,这毒虽然不难解,也不重,但你们解不了,现在这附近只有我能接,若一天之内不除尽他体内的毒,后悔也晚了。”

荣仅轻抬起手,示意两人后退,问道:“那无情捕头想怎么样呢?”

无情的嘴角挂起微笑:“你一个人跟我走,我可以解你的毒。”

“我能不能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跟踪阿吉?可是他还没有到。”

“不是阿吉,是你的鸽子。”

引玉山庄用的信鸽怎么可能普通,无情关注了荣仅很久,为了确保信息传达得快速正确,引玉山庄的信鸽都是一次发出多只,每一只都是精心培养的。

信用密文写成,无情看不懂却能追踪鸽子,因为鸽子只能按固定路线飞。

知道了信鸽的落点在何处,无情很轻易就能推算出他们在哪里汇合。

“好吧,看来我没得选择,那就劳烦无情公子为我解毒了。”荣仅心里也不知道会有何遭遇,面上却风轻云淡。

接着他对两个杀手下令:“你们回去吧,告诉他们不必担心我。”

“是。”杀手从不多问,领命之后立刻离开,他们留下也挡不住无情。

荣仅深吸一口气,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至少无情不会杀了他,然而毒却能要他的命,谁让他只有一具普通人的身体呢,实在无能为力。

刚走出一步,他的胸口又是一阵钝痛,荣仅捂住胸口,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唔……这毒到底……”

“你中的毒虽然不重,时间久了也可致命,这是六分半堂的鹤顶蓝,中了毒,便意识模糊,产生幻觉,在幻境中极度快乐,最终在迷幻中微笑死去。”

无情抚摸手中的“小吻”竹箫,眉头皱起,苍白平静的脸也有了几分忧虑之色:“正因为你中毒很轻,所以现在才开始发作,到了明日,可能你就会看到幻觉了,一旦有了幻觉便可致死。”

鹤顶蓝这种毒不是普通毒药,并非一般人能用得起的,六分半堂的这瓶毒,应该本就是为荣仅准备。

可能在混战中,下毒的人无暇自顾,看到荣仅就慌忙间将毒药撒出了。

“你跟我来……”无情的话音未落,却见站在水边的荣仅突然倒了下去,一半身体都被寒潭的水浸湿。

除去六分半堂的独门解药,鹤顶蓝原本无解,还好他中的毒不深。

荣仅醒来时,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是模糊不清,他坐起来晃了晃头,发现自己被放置在一间很特别的房子里。

房间不大,床边就是窗户,窗外能看到树林花草,房间内随处可见机关,对面那张桌子上摆着一些齿轮,机括,这是无情给自己打造暗器机关的地方?

无情推动轮椅从外侧的房间进来:“醒了?身体有没有什么感觉?”

“我还好,就是感觉模糊,想事情太费力了,无情……”荣仅偏着头思考了一会,才问道,“我睡了多久?”

“睡了一夜,我们的赌局只剩明天最后一天了,还要赌下去吗?”

“可以等我好了继续赌啊。”

荣仅下了床榻,想穿好衣服,头脑却一阵一阵的昏沉袭来,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无情扯住他的手臂,让他又坐了回去:“不要动,毒会扩散。”

“你饿了就先吃点东西。”无情将荣仅推上床榻,给他放了两个软垫靠着,然后命金剑童端进来做好的早饭。

看荣仅神色恍惚,无情没有让剑童服侍,而是自己接过碗,令剑童退下。

“甜豆花,吃么?”无情不太了解荣仅的口味,盛起一勺倾身递过去。

荣仅却还是歪着头思索的模样。

“无情,你……很开心?”

第53章

在荣仅的眼中, 无情一直在笑,发自内心的笑,笑得很开心,甚至很明媚……这实在让荣仅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做了什么, 让你觉得我很开心?”无情微微挑眉, 给荣仅喂了一勺豆花,“你还是好好吃饭吧, 别的事不要想, 我会尽快为你祛除体内的毒。”

“难道是……”幻觉?

可是分不清。

什么是真, 什么是幻,荣仅已经无法辨别了,陷入幻境的人都无法分得清,这毒会颠覆人对真实的感知。

荣仅夺过无情手中的碗, 仰头直接把豆花吃完,把碗放到一边,直直盯着无情, 然后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摸上他的嘴角,确认无情是不是真的在笑。

无情第一次见有人把豆花吃得这么猛, 简直是一口喝完的,完全不见了荣仅平时风流优雅的作态,可称豪爽了。

“我的幻觉里你在笑, 笑得很开心, 我希望你开心, 我还希望……”

荣仅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期盼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幻觉里会出现什么,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于是他吃饱喝足后就躺下了, 什么都不准备做。

再睁开眼时,无情已经不在房间,窗外的阳光正盛,荣仅隐约看到一个粉衣女子坐在桌前,她忽然站起来,转身向荣仅走过来,目光冷冷地瞧着荣仅。

女人似乎长得很美,荣仅看不清晰,只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锋锐如刀,能令人立刻记住她美丽而残酷的眼睛。

“小仅,你要是能活下去,就替我做整个武林最有权势的人,也要得到你喜欢的心上人,我这一生没做到的,你替我做到!记住,你必须要做到!”

说到最后,女人的语气几乎疯狂,荣仅被吓了一跳,在床榻上往后退。

这是自己不记得的……母亲?

中毒了不是会做美梦吗?这哪儿美了?还是中毒太浅幻觉效果不明显?

得到喜欢的心上人,那不是很容易么,只要是荣仅喜欢的东西,至今还没有得不到的,就算是名捕无情……

对了,无情在哪里?

荣仅再次抬头时,那女人早已消失不见,他思索的时间很短,可窗外已是暮色,霞光压云,铺在用来制做暗器的桌子上,将金属反射出瑰丽的颜色。

无情又一次出现在门外,催动轮椅缓缓地进来,他紧抿的薄唇,讥诮的目光都让他显得更冷酷,仿佛在看敌人。

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荣仅,你怎么了?为何一副害怕的样子?”无情的声音比以往更冷,荣仅却从中听到了一丝甜意,幻觉吧。

“我是在想,你是不是我最心爱的人,因为我一张到这里你就出现了,我也觉得奇怪,其实我们相处得并不多,你也知道我是个不重感情的人……”

能直接说自己薄情也是独一份了。

“你以为我喜欢你,永远都不会变?我是不是你的心上人,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如何能将别人视为所有物?”

“不,你当然是我的!我们什么都做过了,而且你也是真心喜欢我的,不是么?你甚至会嫉妒花满楼与我走得太近,这不就证明了你喜欢我?”

“是么?”无情忽然笑了,“感情会变,以前喜欢你,以后却不一定。”

荣仅仍觉得自己在幻境中。

无情的哪一句话是他真正说的,哪一句话又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呢?

“你的这副身体修长,有力,又很健康,这一点令我有些羡慕,但你这个人……其实,很难说值得喜欢一生。”

面前这个无情是不是真的存在,荣仅都不确定,这些话是不是他说的就更不确定了,无情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假的,都是幻觉,面前的人绝对不真实。

荣仅突然伸出手捏无情的脸,触感却是真的,他的手被被推开,又看到无情对自己笑,这笑容中带着春意。

“你贴身的扇子,还给你。”

无情拿出荣仅的扇子,作势还给他,却突然压在他的脖颈上:“有时真想杀了你,但你还有活下去的必要。”

荣仅看着面前这双深邃冰冷的眼睛,也不知为什么,觉得这双眼眸中满含春意,他说着杀气腾腾的话,荣仅就是觉得他在对自己诉说情人间的低语。

“我实在杀不了你……”

无情发出了一声叹息,微微倾身,额头抵在荣仅的肩上,手中压着他脖颈的扇子却越来越用力,荣仅都快喘不过气了,说道:“你是不是我的幻觉?我总不会觉得你要杀我是美好的事吧?”

荣仅突然一把抢过折扇,随手扔到地上,将无情有些单薄的身体扯到怀中,抱着他一起滚到床榻上。

温热的唇贴在无情的颈侧,触感也是温热的,荣仅想用力地咬一口。

可是,如果他流血就是真的了么?

“我……”荣仅想说点什么,也不知道对幻象能说什么,会不会无情来不及救自己,到明天自己就毒发身亡了?

天色已暗,时间在荣仅的感知中似乎是错乱的,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这个房间里能碰到的人只有无情,所以做这件事无所顾忌,无论是真是假。

荣仅感觉自己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内力在流失,他小时候学武功积攒的这些底子,到明天可能就烟消云散了。

他也不在意,只是看着无情,想等对方开口说话,但无情就是一言不发。

“为什么你不和我说话?”

无情的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他笑的时候总显得很冷,很酷,并不意味着他心里会有那样的想法,反而大多时候代表着他心情不错,所以他才会笑。

他还是没有回答,撑着床坐起来,一手紧紧扣住荣仅的肩膀,伏在荣仅的颈边用力地吻咬,荣仅瞬间感到很疼。

这感触太真实,难怪中毒的人会在幻境中微笑而死,他们根本分不清真假,会在虚假幻象里沉迷至死,可以说最让人羡慕的死法,他们是快乐死的。

荣仅便再也不想什么了,抓住无情后背的衣服一把扯开。

这颓靡之时,荣仅觉得自己在囚笼之中,既茫然又愉悦,身上有一种迷幻的感觉,仿佛每一个毛孔都散发舒适。

等到醒来,又是一个清晨。

窗外雀鸟叽叽喳喳的吵人,荣仅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睛,想去倒一杯水喝,转过头,就看到无情坐在床边。

他悚然一惊,然后缓缓放松,看来昨天的只是梦而已,开口要说话,却见无情转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道:“你就留在这里吧,以后都不必走了。”

“为什么?我的赌局还没有输。”

荣仅坐起来,感到肩膀上一痛,掀开衣服看到了一个淡淡的红痕。

昨天无情用力扣过他的肩膀,他当时就感觉很痛,不禁问道:“这到底是梦还是幻觉?你使暗器的手太用力了,为何故意将我掐得那么痛呢?”

无情的眼角仍有几分未散去的情欲韵味,道:“不是梦,至于在你眼中是什么情形,我也不太清楚……”

幻觉无法控制,昨日荣仅的确对他说了很多莫名的话,好像在自言自语。

他端正地坐在轮椅上,苍白的面容仍是有些冰冷之意,但他平静说出的话却第一次让荣仅感到脸上发红了。

第54章

“自我去引玉山庄, 再未与你亲近过,所以有些想你,亲近一二罢了。”

无情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波澜,凑近看了看荣仅肩膀上的痕迹, 这才有了一点生动的表情, 皱眉道:“我以后会小心的,但我也真的想要杀了你。”

“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荣仅有些不懂了, 无情为何想杀喜欢的人。

论恶, 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罪啊。

“如果没有你, 一切的秘密,还有我的纠结都会解开,你又是薄情之人,能喜爱我到何时?”无情不会因此就要杀一个人, 可昨夜他的确有一瞬冲动。

荣仅对最心爱的人恐怕也不能深爱一生,不是无情,也不是多情, 他是薄情,予之取之随性而起,最令人痛苦。

无情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所以, 这个赌局我要赢,你现在就可以看看输了的代价,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不可逃, 不可避,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体,你这一生都是我的。”

这是荣仅自愿压上的赌注, 然而听无情这么说出来,竟有了一丝可怕。

“我愿赌服输,等我的毒解开,身体养好,我们的赌局就可以继续了,直到分出输赢。”荣仅只能赌下去,他没有后悔的机会,也无所谓自己的输赢。

无情也是押上同样的赌注,荣仅要是赢了,他也能得到无情的一切,可他能要无情做什么?至今却都没有想好。

他似乎不想对无情做任何事,就喜欢与对方这样互相猜测,交锋。

“你体内仅有的那些真气散尽,但你的毒也已祛除,这几日就好好修养,安静地待在这里。”无情将旁边放置的汤药端起来递给他,“每日服三次。”

“我仅有的那一点内力,你也给我散了,这下倒好,我彻底成了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算了,就是有也没用……”

荣仅接过汤药,仰起头一饮而尽,药的味道极苦,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给我服的解药?”

“忘记了?你中毒不深,我才能用以毒攻毒之法帮你解,正好所用之药是甜的,所以就做成一碗豆花给你。”

“无情,你可真是个妙人。”把毒药做成豆花,这谁能想得出来呢。

吃完饭,荣仅终于可以出去走走了,自来到这里,他还没有出过门,起码他该到附近看看,万一赌输了,也可以提前适应一下,反正逃也逃不走。

无情的这间屋子建在清净之地,显然不在京城,周围竹林幽深,树影婆娑,院子里还种了花草,却无人打理。

如果自己后半辈子住在这儿,倒也不难过,只是荣仅总觉得少了什么。

荣仅推着无情漫步在斑驳光影之间,无情忽然微笑着开口:“这里清静,你是否觉得少了些丝竹之声,酒色之气?更少了追捧奉承你的人?”

“哪有哪有,鸟语花香的很好。”

“可是你永远留在此地,未免寂寞,你是京城之中一方势力的主人,达官显贵都想拉拢的贵人,如何能年纪轻轻的隐居呢?”无情将他一语道破。

“或许楚留香那样的人才与你相配,你们都喜欢寻欢作乐,多情又薄情,像你们这种同类应该互相折磨。”

“话不要说的那么直白嘛,你也知道是互相折磨,像我和楚留香这种人,根本不会被同类吸引,你见过喜欢偷鱼吃的猫不去找鱼,反而找猫的吗?”

无情忍不住瞪着荣仅,像这类人偏偏更爱痴情,无情之人,仿佛是捕猎,又仿佛是寻找自己所缺的东西。

“我还是待你太好,应该让你看看你从未看到的……”无情拿过荣仅扶在自己轮椅上的手,“随我去神侯府,帮我办一件案子吧,我一直觉得以你的聪明才智,反而更适合做捕快。”

“办案?好好好,我可以帮你。”荣仅这下开心了起来,不用整天闷在同一个地方,像被囚禁了似的。

神侯府,荣仅和无情一起回来。

迎接他们的不只有其他三位名捕,还有孙青霞,看来他把神水宫的事已经办完,回来找荣仅继续算账了。

这次他算的是利用他的账,荣仅让戚少商骗他,是神水宫在背后抓了龙舌兰,利用他来杀自己,他搞清楚后当然要回来找荣仅,问清楚龙舌兰的下落。

“你要查的就是这个?”荣仅向无情问道,“那不用查了,我已经知道在背后利用孙青霞杀我的人是谁。”

别人开口追问之前,荣仅就继续道:“但我不能说,你们也不用问了,不过,龙舌兰姑娘完好无损,请孙大侠可以放心,我比你更希望她无事。”

“你什么意思?”孙青霞冷冷问。

“诶?我不是说我喜欢龙姑娘,希望她没事,而是她没事,孙大侠才不会杀我,我真的对她并无想法,特意派人找到她保护了起来,不过她不见你。”

孙青霞想要拔剑,无情抬手阻拦,示意荣仅说下去,荣仅接着道:“故事已经到此为止,她不想再见你。”

“她怎么可能不见我。”

“有什么不可能,龙姑娘再美,也已经毁容了,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独自离开隐居,而不是与你双宿双飞么?因为她知道故事就该在这里结束才最美。”

荣仅的扇子拍了拍手,勾起嘴角笑道:“如果你和她生活在一起,日日相对,茶米油盐琐事不断……”

“那你早晚会厌烦,她脸上的伤,你不会再疼惜,只会觉得厌恶,因为你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起自己没保护好她,忍不住愧疚,痛苦,你如何快乐?她不希望被厌恶,也不希望你痛苦。”

龙舌兰原本是个倾国倾城的小姑娘,她却比孙青霞更懂得这些。

“我只是可惜这位龙姑娘,换做我是她,我会用刀刺瞎了你的眼睛,这样你就不会看得见了,可以与她永远相守在一起,谁也不离开谁,岂不更好?”

荣仅只是给孙青霞一个示意,他很希望孙青霞刺瞎自己的眼睛,与那位龙舌兰一起相守,就是不知他愿不愿意。

如果他愿意,当初龙舌兰毁容,他就应该想得到了,不过,一个瞎了眼的朝天一剑当然活不了太久,还有那么多人想杀孙青霞,怎么可能放过他呢?

“自古痴情女子多被负,故事只能在这里结束,继续下去就不美了。”荣仅说完,低头看着神色漠然的无情。

他会让自己的故事一直很有趣,如果无情也是那么痴情,反而无趣了。

能下得了手杀他的人才有意思。

第55章

孙青霞去找龙舌兰了, 又一次被荣仅打发走,无情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个孙青霞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就一直被荣仅牵着走呢。

“来,我要让你看一样东西。”

无情带着荣仅离开神侯府, 准备去六扇门, 荣仅在转身时对铁手眨了眨眼,他就像个小孩子, 别人不希望他做的事他偏做, 做成了便觉得无比开心。

一路跟着无情, 荣仅走到了六扇门的天牢,经过调侃走到隔壁,是停尸房,荣仅这辈子还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无情, 你到底让我帮你办什么案?我不想看到这么多尸体。”

“你怕尸体?引玉山庄横尸遍野,倒不见你害怕,你只是嫌弃吧。”无情掀开一张白布, 露出下面半腐的尸体。

荣仅仔细看了看,是那天刺杀自己的姑娘:“她不是被顾惜朝埋了么?”

无情让人挖出了尸体调查,不愧是名捕, 任何的线索都不放过,荣仅把白布盖好,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这个。”无情拿起旁边的一张纸递过来, “她不是普通人, 是宫女。”

这是一朵梅花图案, 荣仅看了一眼,就知道无情指的是什么,当今圣上的父亲幼年登基, 不能掌权,看了多年的朝野争斗,亲政后极度担心被害死。

于是他命人训练了一支内卫专用来保护自己,内卫里每个人都有梅花印。

后来当今圣上登基,这支内卫销声匿迹,也无人在意了,看来,圣上是从他的父亲手里继承下了这支大内侍卫。

“要杀你的是宫中人,难道……是官家?除了官家,谁能使得动大内侍卫,你帮傅宗书销毁谋反的证据,难道传进了官家的耳朵?不对,你被刺杀是在此之前,到底是不是圣上想杀你?”

“无情捕头,话不要乱说,会死人的,我们还是查别的吧,我帮你啊。”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帮我查查,傅宗书与外敌勾结的证据。”无情也不想在皇帝的问题上深究,这不是需要他插手的秘密,他们要面对的是傅宗书。

“不用查,就在这里。”荣仅点了点自己恶脑袋,“我全都记得。”

“我过目不忘,还能完美地模仿别人的笔迹,在傅宗书身边那么多年,我复写出那封密信不难,甚至我还能记住印章的字痕,可以复刻一个出来。”

“荣老板不愧是荣老板,真有一些别人不及的本事,你提前想好这些,是准备在什么时候拿出来呢?”

“适当的时候。”那个时机很快会到,荣仅在无情面前蹲下,手指展开,一枚玉佩从他手中坠了下来,“我也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要去吗?”

玉佩是一个偏环,看来像是一弯玄月,魔教的标志,无情答道:“去。”

“就知道你肯定会去,魔教这个地方是我最近才发现的,还和我有关,你能没有一点好奇心吗?那我不信。”

“话真多。”

荣仅带无情来的地方,竟然就是无情认为有密道的那处河道。

无情开始怀疑自己推断有误,莫非这密道不是连接引玉山庄和丞相府的,而是很久以前魔教留下的地方?

引玉山庄已经化为灰烬,只剩下空架子,那秘密在哪里?还找得到吗?

在河边的一间房里,荣仅打开了密道入口,拿着一盏灯,和无情一起下去,不多时,前面就能看到光亮。

面前开阔之后,瞬间是柳暗花明的美景,如东晋书中所写的桃花源秘境。

这里没有桃花绽放,却有满地的青草鲜花,头顶之上的石壁像是某种水晶,河道上的光亮能隐隐透下来。

在水下的水晶矿里挖出这么一个天造地设的秘境,布置得美轮美奂,可除了美之外,似乎又毫无用处,前面只有一间屋子,普普通通,看不出特别。

“要不说爱情冲昏头脑呢,这里是上官小仙为叶开打造的地方,那间屋子,和他们当年决战之地一模一样。”

荣仅推开屋门,里面的布置也很普通,就是一间最普通的农家小屋。

“你看,这是上官小仙写的。”荣仅从枕头下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上官小仙把很多事和想法记在上面。

无情翻开一看,里面多是情思,对叶开的恨,看到最后也没有提及荣仅。

上官小仙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叶开配得上她,荣仅的父亲要次一等,所以上官小仙没有写这个人,荣仅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她更不会写荣仅。

“我第一次来这里就觉得很美,想和你一起住在这里,也许上官小仙就是想让叶开在这里永远等着她。”

“不过,后来我又觉得这里满是遗憾和痛苦,还是在水下,冷了一些,无情,你的腿受过伤,一定不舒服。”荣仅忽然一笑,“但我可以送给你。”

“我要这个地方做什么,美则美矣,人待在这里却会疯,你也和你的母亲一样,心在暗处,却向往阳光。”

无情可不认为荣仅喜欢这个地方。

叶开如今还活着,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游侠,他喜欢活在阳光下,如今还经常携妻儿四处游玩,这里却没有阳光,潮湿且阴冷,如何能留得住叶开。

荣仅虽然不认识上官小仙,身体里却流着她的血,有些东西竟如此相似。

“不要总提这些,我喜欢你,也不见得你有多阳光啊,你真的不要?”荣仅觉得这个地方当地下牢房也行,应该说,这里最适合的就是当地下水牢。

“我不需要……”无情摇了摇头,心里仍然在疑惑,这里没有通往引玉山庄的密道,山庄的秘密要如何找出来?

原本必赢的自信又动摇了。

无情思索着,推动轮椅按原路返回,忽然瞥见地下有一点黑色,血迹?

这里怎么会有血迹,而且时间不算太久,荣仅留下的?可他又没受伤,事情果然到处都显得诡异,荣仅带自己来,就是为了打消自己的疑虑么?

一旦赌局继续,就只剩一天时间,在此之前,他们都在尽力让自己赢。

只是这个秘密未免牵扯太大,居然有圣上在幕后插手的痕迹。

回到京城繁华的街上,看着周围行人来往,喧闹说笑,无情也不禁有一丝微笑,他们查案缉捕,并不是为了朝廷,也不是为名利,正是了为这些人。

在热闹的人群中,穿着一身朴素青衣的顾惜朝忽然出现,他看到个子高的荣仅,撩起衣摆几步跑到了无情面前。

阿吉默默跟在顾惜朝身后,两人一左一右拦住了无情。

“你们来找荣仅?”无情说道。

顾惜朝一笑:“废话,无情捕头带走了我们老板,我们的钱谁来发?”

第56章

有谢晓峰这个天下第一的剑客, 无情只能任由他们把荣仅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