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推杯道是非,谎病欲推拒(1 / 2)

严问晴的堂婶在老宅住了三天,闹得人仰马翻。

原本井然有序的内务因这位妇人频繁指手画脚弄得手忙脚乱,许多习惯了上行下效、事半功倍的仆从这会儿失去条理,搞得身心俱疲,忍不住私下抱怨。

严娘子向来说一不二,那样雷厉风行的人,怎么纵着她的堂婶在祖宅这般放肆?

堂婶倒是待得舒心极了。

她只觉得祖宅真是块风水宝地,连仆从都这般懂事听话,难怪严问晴能管得好这方祖产,若是她手下都是这样乖觉的仆从,又哪里愁中馈繁杂?

又过了两日,一封拜帖送到严家。

是李家杜夫人不日登门来访。

堂婶前几日听严问晴说过有定亲的意思,猜杜夫人这是打算上门相看,再想到严问晴父母双亡,作为长辈不由得生出几分当家人的心思。

于是迎客那日,堂婶径直越过严问晴,似主人家般上前寒暄。

杜夫人却美目一转,定在门前落落大方的姑娘身上。

“严娘子。”她朝清丽的严问晴微微颔首。

严问晴方上前一步,朝她福身见礼。

堂婶叫她们冷落一旁,有些挂不住脸,又凑上去笑道:“我这侄女父母双亡,身为她的婶娘,当代为招待客人。杜夫人里边请。”

分明已经道出身份,杜夫人却不接她的话茬,依旧看着严问晴道:“这位是?”

严问晴不冷不热地答:“是族中堂叔的妻子。”

杜夫人点点头,终于正眼看堂婶。

只是不待堂婶挂上笑寒暄,便听她问:“不知尊驾功名几何?在何高就?”

堂婶磕巴了一下。

她支吾道:“没什么功名,不过做些海上的买卖。”

杜夫人面不改色,堂婶却觉得她噙在嘴角不变的笑带着刺眼的讽意。

严家是祖上冒青烟出了严问晴祖父这样一个大官。

可恨老爷子沽名钓誉,年轻时还凭职务返乡相看过几回族中子弟,但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为官十几年不曾提携过同宗的年轻人,生怕叫人抓住把柄。

他一走,严家更是捉襟见肘。

堂婶想到自己相公屡屡抱怨当年老爷子看着他皱眉摇头的模样,越发觉得面前这两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家伙面目可憎。

不过是投个好胎,长在京兆,凭什么自命清高?

她咬牙笑着:“犬子倒是读了几年书,先生屡屡夸赞。”

虽考不出功名,怎么着都比家里没儿子、有儿子还不如没儿子的人家强。

可杜夫人和严问晴神色如常,直教堂婶似一拳打在棉花上。

堂婶不敢思杜夫人的不是,遂在心里暗骂严问晴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同外人一唱一和折辱自家人。

及至迎客入堂,侍女奉上茶汤。

堂婶又忙不迭道:“这是紫笋贡茶,夫人好好尝尝。”

杜夫人笑容淡了几分,放下手中茶碗,微打量堂婶几眼后道:“夫人客居于此,倒是对种种情状如数家珍。”

堂婶听出她平淡语气下的讽意,悄然瞥了眼严问晴。

见严问晴垂眸不语,与五年前牙尖嘴利的模样截然不同,不知是这些年沉稳内敛了,还是在未来婆母面前做做乖顺的样子。

不过严问晴的态度叫堂婶心下微定。

她笑道:“晴娘年纪轻不省事,祖宅虽循旧例落在她头上,但家中俗务皆是我来打理,种种细则自是了然于胸。”

“这我倒是不懂。”杜夫人沉下笑,“当年严大夫出资重修严氏宗祠时,族中长辈许诺将祖宅归他一门,严老先生唯一的孙女尚在,祖宅怎么就归旁支打理了?”

不待堂婶寻借口,杜夫人又板着脸道:“况且人尽皆知,夫人数日前才至此做客。您这是在短短几天内便做客做成主家了吗?”

堂婶叫她说的哑口无言,碍于她清名在外,不好当众撒泼。

且堂婶以己度人,听杜夫人咄咄逼人,便疑心他们李家是不是想藉由求娶严问晴侵占严家的祖产。

世上万没有将祖宅陪嫁出去的道理!

她脑子清明几分,肃然道:“杜夫人这话我才不懂。听闻李家有意聘我侄女为媳,那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祖产自然要重归严家人。我担心届时忙中出乱,先到祖宅交接事务,有何不妥?”

这话说得毫无掩饰。

可堂侄女的婚事尚且八字还没一撇,就急哄哄要来抢祖宅,实在是肆无忌惮到令人心寒。

饶是早已看惯人间冷暖的严问晴,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抿唇垂眸。

杜夫人冷笑一声,道:“你们严家破落的宅子,修缮的支度都够李家另建一处新宅了,有什么值得争抢的。”

她下颌微抬,目光斜睨,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堂婶。

话虽难听,却是不争的事实。

李氏的家业,便是指头缝里露出来的金银,都够堂婶家一年的进项。

不过在商言商,谁会嫌自己手上的房产地契少呢?

堂婶方才紧张着,脑子忽然转过弯——若不是图谋严家的祖产,李氏这样富庶的人家,何必挑严问晴无父母兄弟照拂,又年纪偏大的姑娘结亲?

于是她这会儿聪明极了,绝不信杜夫人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