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推杯道是非,谎病欲推拒(2 / 2)

“咱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夫人,咱们家可都是她的家里人。”堂婶扯着破破烂烂的遮羞布,委婉几分笑道,“好事能成,咱们也替她高兴。只是夫人不要打量着我这侄女无父无母,欺负了她。”

杜夫人像是因她的话恼了,怒道:“方还谈着祖产,这会儿又叫我别欺负她。怎么?你觉得我们李家会侵吞严娘子的嫁妆财产吗?”

堂婶瞧她生气,更笃定自己心里的考量。

她胸有成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只是姻亲,咱们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杜夫人拍案而起:“好!那我这就立下字据,倘若严娘子能与我儿玉成,她的嫁妆、祖产我分文不动,全由严娘子做主!”

堂婶闻言顿觉欣喜。

她暗道读书多的女人到底脸皮薄,被她轻轻一激便丢下眼前的肥肉,急着自证高洁。

于是忙不迭应好。

待看着杜夫人使左右去来笔墨纸砚,当场立下字据的时候,得空的堂婶才骤然回过味——她也不知怎么被杜夫人绕进去,明明是想借机夺回祖产,却成了替严问晴捍卫婚前的财产。

就算立下这字据,她又能落下什么好?

堂婶洋洋得意的神情顿时阴沉,暗暗觑看严问晴。

见她垂首默然,堂婶又想到自己在祖宅肆意多日,她皆一言不发,可见这些年听闻的那些严问晴治家手段皆是言过其实,她当初不过是凭借家中忠仆才收拢祖产,其实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紧张的神色微松。

目光再转向将湖笔搁置在笔架上的杜夫人,唬得外人放弃与她相争的自得又涌上心头。

杜夫人将写好的字据交到严问晴手中,望向她的眉眼微弯,尽是温柔与坚定。

严问晴也朝她一笑,微微颔首。

再转身,杜夫人朝着堂婶眉头紧皱,抿唇压抑着不满,哑巴吃黄连似的咬牙切齿。

杜夫人走后,堂婶甚至顾不得拉人到私下交谈,急急要求严问晴立刻将祖产转到她手中,并吓唬严问晴道:“你瞧,不过几句交锋,杜夫人便撂下脸。晴娘,你须知娘家才是外嫁女的靠山。且将祖产交到婶娘手中,婶娘替你打理,若是你带着铺子地契嫁进李家,早晚要被杜夫人想办法诓走。”

严问晴却温温柔柔地说:“婶娘,李氏家大业大,我若无祖产傍身,恐齐大非偶。待我在李家站稳跟脚,再将祖产交由婶娘打理,如何?”

合情合理。

堂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揣着满腹疑虑夜不能寐,一大早便匆匆别过严问晴,归家去了。

不速之客终于走了,阖家上下都松一口气。

可李家却提起了一口气。

且说杜夫人刚回到家,还未从见到严问晴的满意欣喜里彻底脱离,便听仆从禀告,公子突发急症,卧病不起。

她急往李青壑所在的栖云院。

行至半路,杜夫人琢磨出几分不对。

那生龙活虎的臭小子,今早还嚷嚷着宁死不娶严家女,才过去几个时辰,怎么突然生病了?

保不齐就是想借病推脱婚事。

待行至栖云院,只见门窗皆大剌剌开着,竹茵守在门口,为难地看向杜夫人,杜夫人心里的几分怀疑顿时变成十分肯定。

她的焦急尽数转成怒意。

踏入主屋,杜夫人便深刻感受到“无病呻吟”、“矫揉造作”具体是副什么模样。

但见少年拱身窝在床上,双手抱腹,“哎呦”“哎呦”直呼头疼。

杜夫人冷眼瞧他装病的蠢模样,脑海中忽然闪过今日得见的端庄女子抿唇温柔一笑,只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样天仙般的姑娘,要嫁给他这呆子,真真是暴殄天物。

他竟还敢推辞。

好在李青壑不知道亲娘在想些什么,不然这拙劣的假病必装不下去。

他翘起一只眼皮,偷看杜夫人的神情,但见亲娘面对他这样痛苦的模样,居然无动于衷,顿时心有戚戚,哀嚎声也真切了几分。

“行了。”杜夫人被这杀猪叫磨得耳朵疼,“你就是病死,我也要将严娘子娶回来。左不过为你的遗孀寻个品貌俱佳的夫婿入赘李家,替你绵延后嗣。”

闻言李青壑猛地从床上弹起,难以置信地盯着杜夫人:“你真是我的亲娘吗!”

“瞧。”杜夫人拊掌笑道,“我真是妙手回春。”

李青壑怪叫几声,一头栽回榻上,有气无力地说:“反正我病了,病得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拜不了堂更成不了亲。”

“那你慢慢病着吧。”杜夫人无情离去。

另一头的严问晴听闻李青壑生病后,投桃报李向李家递去拜帖。

杜夫人真是心疼这个懂礼知数的姑娘,再对比还趴在床上乱哼哼的不肖子,更觉无奈。

她迎着严问晴,见她梳着简洁的发髻,戴一支浅色珠花簪子,耳上缀着两颗金珠耳坠,着浅碧色暗花纱衫,下身米白色百褶裙,有兰草暗纹随行走若隐若现。

紧随其后的婢女凝春适时递上锦盒礼品,是一上好的山参。

严问晴早已除服,穿着如此端庄素雅,可见其对主人家的尊重。

杜夫人愈加喜欢她,拉着严问晴到花厅请她小酌。

严问晴见杜夫人神色从容,又对李青壑拒婚之事早有耳闻,遂猜到这病恐是托辞,便定心随杜夫人游览说笑。

杜夫人看她一颗七窍玲珑心,更觉喜爱。

二人相见恨晚,在花厅里谈笑风生,径直将本是最重要的“病者”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