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熙年的动作和速度还是太快了。
婚礼毕竟是四个男人一起的事情, 他们四个都没有被别人当成猴子一样围观的兴趣爱好。
约好了酒店,宋迟也请好了假。
他们有的是手段拿到其他国家的证件。
钱亮来到酒店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们说时怀白的记忆回来了, 但是钱亮分明看到:时怀白的灵魂还是缺了一角的。
这么说的话, 那自己之前关于消失的那一块灵魂碎片代表着记忆的理论就被完全推翻了。
比起这个, 更叫钱亮疯狂的是:什么?时怀白要和三个男人结婚。
不是???
他和时怀白做了那么多年的傲天同事了,他怎么不知道原来时怀白还喜欢男的啊?
完全看不出来啊!
现在血淋淋的现实摆在自己面前。
钱亮也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要是时怀白待会看上自己了怎么办?
毕竟自己这样的龙傲天也是很吸引人的啊!
钱亮给时怀白把脉的时候, 掌心抬得可高,稍纵即逝一样在腕心上轻轻一点, 然后烫手似的缩了回来。
时怀白:“你干什么?”
钱亮难以置信, 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咬牙切齿:“你也没告诉我你是一个gay啊!”
钱亮还在和时怀白面面相觑,沈吹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时怀白身后, 他的手上还端着一块小点心:“时怀白……”
仪式还没有开始, 时怀白还有机会离开。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沈吹棉说。
他不喜欢强人所难,在他眼里, 时怀白前面要离开自己的行为绝对是有原因的。
他绿色的眼睛淡漠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微微侧过身子遮挡着江熙年的视线:“你确定吗?”
江熙年看起来斯斯文文, 其实根本就没有给时怀白留下反悔的余地。
时怀白对沈吹棉道:“不,我很喜欢你们, 我不能接受你们忘了我。”
他可以接受别离后死亡,但是接受不了被遗忘和替代。
就像是现在,他可以接受离开这条世界线去干掉主神,但是无法接受离开这条世界线之后一切都恢复变成了自己还没来时的那样。
傲天可以死。
就像是项羽腹背受敌, 四面楚歌,霸王别姬一般轰轰烈烈。
但是不能被遗忘。
不能……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时怀白答非所问,沈吹棉不明白。
钱亮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
沈吹棉刚才的意思是……时怀白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他们三个人。
“你出来。”江熙年对着钱亮道。
钱亮只能狐疑地跟上江熙年的脚步;“怎么了?”
江熙年一边和婚礼策划师线上交流,金丝眼镜下的眼神阴冷得在钱亮的脸上剜了一眼:“他除了恢复记忆之外,还有什么问题?”
钱亮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实际上,时怀白为什么会恢复记忆才是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吧?
明明还是缺了一块灵魂。
江熙年伸出一根手指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好像在暗示着什么:“你说,有没有精神疾病的可能性。”
时怀白父母欠债,由孤儿院直到成年,
江熙年知道时怀白还有幽闭恐惧症。
那么除了幽闭恐惧症呢,是不是还有别的心理问题让时怀白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态度阴晴不定?
这个世界里唯一知道时怀白来历的就是钱亮了。
江熙年陷入了长久的幻想里,把时怀白在孤儿院的生活臆想得多么萧条,最后把手里的酒杯放下,珍重地说:“我保证他和我在一起了之后,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钱亮:“……”
其实对方就是考虑到时怀白有不愿意的可能性,所以在这里把自己臆想成为救世主吧?
依旧是贪心,
江熙年是个金玉其表败败絮其中的家伙,口口声声说着要拯救时怀白,其实是他自己离不开时怀白了。
江熙年道:“以前,他应该像是小狗一样可怜吧?是吧?怎么还能养出那么欢脱的性格啊?”
钱亮想了想:“你知道比格犬吗?”
江熙年轻轻地“嗯?”了一声。
钱亮开始介绍这一种小狗:“他们性格活泼,亲人,对什么都很热情,所以常常闯祸,很聪明,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
就像是时怀白在穿书管理局的龙傲天部门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所以,他们可能被叫做,天生恶狗,是坏蛋。毕竟无数次叮嘱它们不要做什么事情它们都记不住,很折磨人吧?”
就像是时怀白总是会闯出一些让江熙年都猝不及防的大祸。
“但是比格就是善良的。”
时怀白也是……很好很好的。
“就算在现在,比格也是一种最为合适的实验犬。”钱亮微微一顿:“在研发医疗的过程中,比格常常代替人类进行试药,甚至会把它的手脚和耳朵切下来,重复地进行着实验。为什么是用比格犬呢,因为他们就像是记不住主人教训他们的话一样,记不住自己身上的伤口,废掉的身体,皮藓,溃烂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时怀白,明明知道完成每一个龙傲天任务的时候都可能会死,却乐此不疲。
“快穿者”就像是世界用来实验的“耗材”。
毕竟快穿者死了的话,就换一个新的快穿者的灵魂进入那具身体里就够了。
不停地更换快穿者。
总会有一次成功的。
时怀白已经在经历过了那么多傲天世界线。
不可能不知道这个。
但是时怀白还是无数次进入世界线。
他说:
“不是灵魂的感觉,能感受成为人的感觉!
好好玩啊!”
“好玩个屁。”钱亮心想:记吃不记打的家伙。
江熙年愣住了:钱亮说的是时怀白在孤儿院的经历吗?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但是时怀白真的很像一只比格犬,长着大大的长长的的耳朵,就像是兔子一样可爱,实际上破坏力强大,很喜欢被抱着,很快乐,很有活力。
“傻狗。”
天天龇着大牙干什么?
其实,也痛苦过吧。
“时怀白,”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宋迟的声音。
四个新郎都已经到齐,消息也已经给了他们四个都相熟的人,现在的酒店大厅是乌泱泱的人。
衣服实在是应付不上工期,只能随便找买了点当季的高定。
江熙年给时怀白整理袖扣,最后伸出手在时怀白的鼻尖上轻轻一刮:“怎么样了?现在要出去吗?”
伴郎和伴娘都是沈吹棉去雇佣的。
神父已经在酒店的花园草坪场地上等着了。
在婚礼开始的前一秒他还是碎碎念着:神是不会保佑你们,绝对不会。
四个男人违背天理的婚礼。
两两之间念一遍台词,
四个人就是六次。
时间还那么紧。
根本就没有彩排。
神父哆嗦着手摸着胸口的十字架,
四周是飘散的花瓣。
雇来的花童在时怀白的前面带路,宋迟还是风尘仆仆,江熙年也没有时间给宋迟准备合适的礼服。
宋迟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结婚了,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拾级而上的时怀白。
对方一身雪白的西装,矜贵优雅,面如敷玉,鼻梁高挺。阳光洒下,时怀白的眉骨却高挺,于是眉骨往下就是一道深深的阴影,谁也看不出他的神色。
他在赌,赌注就是自己决定留下来之后,这个世界现在附着在他们三个人身上的空间碎片会不会消失。
主神一直窥探着自己的眼睛,到底会不会消失?
神父的声音在时怀白身后响起,浓烈的英国腔调。
极其具有东方韵味的美人终于抬起眼睛,伸出手缓慢地在胸前打了一个十字,眼神却是一派凶狠。
不知道到底是在上帝祈祷爱情还是在说:去你马的上帝!
“你是否愿意谨遵结婚誓词,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美貌或者失色,顺利或者失意,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且愿意在你们的一生之中对他永远真心不变?”
江熙年,沈吹棉和宋迟都已经各自回答了一遍,甚至压住了他们彼此的恶心,又两两说明了一遍。
现在是需要时怀白表态的时候了。
时怀白盯着他们,心里却在机械地掐着时间;很快这条世界线属于自己和他们的剧情就能确定下来,而永不改变了。
笼罩在江熙年,宋迟和沈吹棉身上的空间碎片阴影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时怀白眼睛微微瞪大:看样子,确实和他猜想的一眼,只要快穿者确定留在这个世界了,那么世界用来控制主角的空间碎片就会消失不见。
然后……自己就要被遗落在这一条世界线了吗?
看到时怀白久久没有回复,江熙年小心翼翼的地提醒了一句:“时怀白。”
时怀白扬起脑袋,用流利的英文的回答了一句:
“I cannot promise to always be by their side or never abandon them, but I can promise that my presence will forever linger in their minds.”
我不能保证永远陪伴他们,不抛弃他们,但我可以保证,属于我的身影永远萦绕他们脑海。
剩下的三个人皆是微微一愣,时怀白这是什么意思?
时怀白在飘落在地的花瓣上漫步,极其自私。
他想:他们三个遇到自己,可真倒霉啊。
自己随时会抛弃他们,还不允许他们忘记自己。
江熙年的眉心狠狠一皱:“时怀白,你什么意思?”
时怀白眼神淡漠:“对不起,我可能要抛弃你们了。”
说时迟那时快,时怀白当机立断撒下一切跑了出去。
剩下的三个人追了出来:“等等,时怀白,等等……”
你在干什么?
他们三个人是跑不过时怀白的,他们伸着手,就像是触摸镜花水月,亦或者遥不可及的云彩:“时怀白,你停下!”
“你可以走,但是你要告诉我们原因,为什么?”
为什么又变卦了。
原因?
偏偏原因是时怀白说不出口的东西。
江熙年道:“这里离市区多远,只要你愿意说清楚,我开车送你,不然你就是跑,我开车追,你跑得过汽车吗?”
他已经能忍受所有,除了不告而别。
“时怀白,你真的在意过我们吗?真的吗?那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为什么?还是你依旧不相信我?”
宋迟看着时怀白小碎步着后退,更加心痛难耐:“时怀白……”
他知道时怀白是自由的,但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
沈吹棉好像是早就预料现在的这一幕,惨笑着歪了歪头:“我问了你很多次的,很多次的。”
明明每一次时怀白都回答自己不会抛弃他。
可是为什么,
最后的结果还是要没有理由地离开?
“罢了,你走吧……”登时,沈吹棉突然伸出手,像是自首一样的姿态,笑得可怜可叹,他输了,他什么都输了,他这样的胆小鬼,连触摸爱意都觉得害怕。
时怀白还在左右扫视着:没有车啊!没有车!
就算是沈吹棉让自己跑了,自己两条腿也干不过四个轮子啊!
在时怀白还一筹莫展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鸣笛声,驾驶位的人发出了粗矿的叫声:“上车!”
时怀白飞快地跑起,跟上那就像是救星一样出现的车。
定睛一看,终于看清:是王元甫。
王元甫穿着伴娘纱裙,头上是英式的网纱帽,高贵冷眼的嘴抿了起来,看到时怀白的视线停留,王元甫的脸突兀地一一烧:“干什么?还不快点上车。”
“你是……”时怀白身手矫健,用手撑在敞篷跑车上重重一摔,把自己摔到了副驾的座位:“你是扮成伴娘偷偷进来的吗?谁让你进来的?沈吹棉?”
沈吹棉好像有想到时怀白会后悔,所以替时怀白安排好了一切。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王元甫,
王元甫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主”。
现在,一个“公主”穿着裙子抛头露面,一把把车子的油门踩到尽头。
时怀白问他:“你知道宋迟还参加过业余的赛车比赛吗?”
王元甫:“……”
王元甫:“。。。”
不早说。
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从来不愿意付出,这时候却形容狼狈,发出了一声干巴巴的笑声:“你要去哪里?”
“烟江大桥。”
“好。”王元甫猛地一脚踩到油门的位置,这时候,他好像不再是“公主”,而是一个骑士。
“油门踩到底。”时怀白抓住了方向盘,在后视镜那边看到江熙年和宋迟还在苦苦的追着。
风驰电挚,太快的速度让王元甫的声音也被风声一起撕扯变形:“为什么你又不想要和他们结婚了。”
沈吹棉打电话邀请自己去当伴娘的时候,王元甫觉得沈吹棉就是一个实打实的贱人!
对方在电话那头炫耀了好久,
一切就像是王元甫怎么样都介入不了的聚会。
讨厌,讨厌!!!
他问沈吹棉,你是来炫耀的吗,是来得意的吗,是来让自己破防的吗?
沈吹棉却突然笑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时怀白好像,其实并不愿意。”
回忆被路上的颠沛中断,王元甫就像是期待一样,被风刮得面容扭曲也还要问:“他们是不是强迫你和他们结婚。”
时怀白的表情非常天真:“不是啊,是我骗婚!”
王元甫没有放弃:“那你其实不喜欢他们吧。”
时怀白的回答也非常没有良心:“没有我,我很喜欢他们。”
王元甫已经看不懂时怀白了,
那对方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后视镜是一道反光,宋迟为了威慑住踩着刹车的王元甫,青天白日打开了探照灯。
引擎的咆哮哄鸣,宋迟和江熙年的车子提前加速,随时准备反超。
这里的两辆车都不是越野飙车专用的,引擎根本忍受不住长时间的竞速!
王元甫紧张得牙齿发颤。
还要加速吗?
还要吗?
腿好像在抖,柏油路面化作模糊的黑白条纹向他扑来。
坐在车里王元甫就能感受到,后轮在极限抓地力边缘挣扎发出摩擦声。
时怀白别着手抓住王元甫的方向盘,每一次转换反向都会有一阵强大的后坐力将他们狠狠按进座椅里。
宋迟已经要追上来了!
时怀白这时候还有闲情打电话给钱亮。
电话打通了,他却一言不发,用脑内音和钱亮交流。
【你的神医任务差多少?】
钱亮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谨慎地用脑内音回复:【差一点点,可能是几条人命,也可能要我付出一辈子去努力。这要看这个生命对于世界的影响。】
时怀白问:【拯救了一个快穿者的生命,够了吗?】
钱亮人都傻了:【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