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S级,这样频繁地抽取信息素刺激腺体,总有一天肯定会出问题。何况纪槿玹从小打抑制剂,腺体本就不好,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如果再继续这样不要命地折腾,指不准他的老毛病又会复发。
现在他可没有絮林帮他了。
宗奚扯过他手上的针管,扔到地上。
纪槿玹沉默着。
宗奚抓过桌上堆成山乱成一遭的各项数据表,报告单,随意一看,很快理清。
——他想要改造自己的腺体,用来提高和絮林的匹配度。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疯了吗你!”
宗奚猜到,脸都白了。
腺体对AO来说有多重要他不可能不知道。纪闳沄就是剜去了他自己的腺体,如今还昏睡不醒,只能靠机器续命。
结果现在纪槿玹又跟着胡来。即便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可万一他研制出的试剂,其中某些东西对他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出了差池,纪槿玹可能就会步他大哥的后尘。
死都算轻的。
宗奚厉喝:“你这样有什么意思?至于做到这个程度?”
纪槿玹挣开宗奚的手,冷声道:“至于。”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甚至,更糟。
他搞砸了一切。
一步错,步步错。
絮林讨厌他,不肯留在他身边。所以,他想着,只要让絮林分化成omega,标记之后,他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了。
可是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将絮林推得更远。
絮林是分化成了omega。但是,纪槿玹标记不了他,絮林永远不会成为他的omega。
他那么讨厌他,又怎么会甘心再和他在一起。
絮林可以选择任何一个Alpha,却独独不会选择低匹配度的他。
万一哪一天,絮林遇到另一个和他有着高匹配度的Alpha。
他会和另外的人在一起。
絮林会被其他人标记。
不,不行。
纪槿玹闭上眼,压住胸膛里燎原般烧起来的妒火。
光是想到有这个可能性,他就愤怒,惶恐地不知所措。
宗奚问:“用这种方式你觉得可行吗?”
“怎么不可行。”纪槿玹狠戾道,“我说可以就可以。”
宗奚皱着眉,望着眼前已经陷入偏执死角的好友。
再说不出话。
他后退着,转身离开了。
-
“好了。”
最后一次治疗。
絮林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已经没有一丁点伤疤的脸。
他脸上的疤已经恢复如初,和他刚来主城时的样子一样。
仿佛他没有认识过纪槿玹,没有经历那场爆炸,没有度过这荒诞的六年婚姻。
他很快就会毕业,回到家乡,和蒲沙,和他的朋友们一起过着寻常但温暖的生活。
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秦屿便要离开。
离开前,他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背包,絮林瞥见他背包里装着的一沓文件资料。远远的,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怔了怔。
他上前,趁秦屿不注意,一把将那沓资料抽了出来。
“哎!”秦屿要来抢,被絮林轻松压住。
絮林其实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素质大不如前,体力也差了很多,他知道自己前阵子身体不适是因为喝了秦屿给他的药,他发烧烧了那么久,生了病,但那天烧退之后,他的身体就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的状况。
所以,他觉得是自己的身体因为药物的影响,一直没调养好,只要休息几天养养精神就能恢复。
但他一直没能恢复完全。
他是有些怀疑,但又发现不了什么毛病。直到现在,他不过是拿了一份写着自己名字的报告,想看一看而已,秦屿的反应却这么过激,不正常。
秦屿斯文,力气也不大,絮林虽然体力不佳,但愣是用一股巧劲按住了他,秦屿被他按在桌面上,起不开身,也挣扎不了,急得眼镜都歪在鼻梁上,急促地喊道:“别,别!”
想也知道,是让絮林别看。
但絮林就是要看。
他一手按着秦屿,一手去翻看手里的东西。
秦屿挣扎着,在桌上乱扑腾,扑腾着扑腾着,感觉到压着他的力道松了。
回头去看,絮林愣愣地站在原地,错愕地注视着手上的纸张。
纸张在抖。
是絮林的手在颤。
“omega……”絮林嘴唇翕动,声音低不可闻。
他茫然地看向秦屿,问:“什么omega?什么分化?”
“……”秦屿不敢吭声。
“我怎么会是omega……”
絮林盯着报告单上的结果,呢喃道:“我是beta。”
-
纪槿玹回了纪家主宅。
庄旬也在。
他将一把钥匙交给纪槿玹。他道:“这是你哥哥当时留下的,有军方的批条,既然你的名字已经登记在册,如今也在军科院站稳了脚跟,我把钥匙交给你,由你保管。特殊时期可以调用,但需要先知会我一声,不能滥用。”
纪槿玹接过钥匙:“好。”
庄旬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
纪槿玹瞥了眼床上的纪闳沄,问:“他和那个beta的事,你知道吗?”
庄旬一愣,了然,点点头:“知道。”
“他曾经和我提到过,他爱上了一个beta。”庄旬道,“吊儿郎当的,笑着告诉我,他准备和那个beta在一起。你知道他用了个什么词吗?”
纪槿玹不答,庄旬弯起嘴角,学着当时纪闳沄的语气,雀跃的,带着几分向往:“私奔。”
“他说,想要和那个beta私奔,离开主城,去谁都找不着他们的地方。开个小学校,beta当老师,他就当保镖。”
“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直到他把装备库的钥匙给了我,让我保管。我才知道他是认真的。决心放弃一切,做一个普通人。”
庄旬给纪闳沄掖了掖被子,说了最后的结局:“那个beta死了。”庄旬比了个手势,“一枪,射穿了beta的心脏,他落了海,尸骨无存。就死在闳沄面前,被他亲眼目睹。”
“之后,他就像疯了一样,谁都不理会。”
“当我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剜去了腺体,变成了这副模样。”
庄旬叹了口气:“我认识他这么久,他哪像是会殉情的人。结果他就是。”
他又笑了笑,感慨道:“爱这东西,还真可怕。”
“是不是?”
他问纪槿玹。
纪槿玹没有回答。
离开主宅时,纪槿玹看到了车库里的一辆车。
是他当时载着絮林去结婚的那一辆。后来他就没再开过,一直闲置在这里。
他坐上驾驶座,关上门。
后视镜上还挂着絮林折的两只纸蜻蜓。
他定定地看着垂坠着的,这一大一小的两只纸蜻蜓。
【这是什么?】
【我折的纸蜻蜓呀,好看吗?】
看向副驾驶,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当时的絮林。
他笑眯眯的,眼睛弯起,两道月牙,神神秘秘地看着纪槿玹,似在期待着什么。
他记得,絮林当时用手拨了一下垂在下面的小蜻蜓,蜻蜓幽幽地晃。
纪槿玹伸出手,也学着当时絮林的样子,去拨了拨那只小蜻蜓。
一拨,叮呤一声。
蜻蜓晃了起来。
纪槿玹怔住。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摇晃的幅度,不是纸该有的重量。
……
纪槿玹屏住了呼吸。
僵着手,又去捏了捏那只小蜻蜓。
手指下,捏到了什么硬物。
里面,有什么东西。
纪槿玹莫名开始恐惧。
他沉默着,许久,才将那只小蜻蜓从后视镜上拆了下来,拿在手里。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
纸蜻蜓被拆开,映入眼帘的,是它腹腔里装着的东西。
也是一大一小。
两枚崭新的男士对戒。
雁羽头尾相连,戒面镶嵌着闪闪发光的蓝宝石。
纸张褶皱变形,六年的时间,外面已经褪了色。
但里面,却写着一行清晰分明的字。
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倒映在纪槿玹眼睛里。
——是絮林的字。
【跑着来见我,我就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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