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1 / 2)

梦游金鱼 陈以墨 3184 字 3个月前

夏虞还是小瞧了那杯冰蓝色的酒。

她自认没醉,可“睡觉”两个字入耳,思绪竟有些卡顿。

什么意思?他到底要干吗?

还没弄清他的确切深意,她的手已经本能地抵住他的胸膛。

傅泠动作顿住。

他低头看向横在胸前的手,指甲粉白圆润,腕骨纤细,仿佛一折就断,却又固执地绷着一股劲儿。

她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从耳根到锁骨,红成一片,眼睛却又亮晶晶的,一瞬不眨盯着他。

这让他想起曾经在北欧森林里,见过的一头麋鹿。

被猎枪对准时,湿润的眼睛也是这般,倔强警惕,交织着些许本能的恐惧。

若他是猎人,此刻就该扣动扳机。

可他不是。

安全带“咔嗒”一声轻响,傅泠散漫地撤身,头仰靠进真皮座椅里,喉结在阴影中滚动。

“不是答应帮忙?”

他眼皮沉沉落下,最后几个字碾碎在倦意里。

“先让我睡会儿。”

哦,睡觉。

字面意思的睡觉。

夏虞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脸颊,又闭上眼,使劲晃了晃脑袋,然后卸下所有防备,跌回椅背。

车子启动,凉风涌进燥热的车内,她清醒了不少,于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刚才冷静又玩味的笑。

他在戏弄她。

恶劣,但很符合他的人设。

可再往深处细想,她忽然觉得后脑发紧。

方才在白夜里,她竟会不假思索地跟着他离开,这种近乎本能的信任,让她不禁陷入沉思。

车驶出静谧小巷,慢慢进入霓虹闪烁的主路,湿漉漉的街道,人不多,空气是洁净微凉的。

安静的空间里,夏虞带着几分好奇,偏头打量睡觉的男人。

他的呼吸匀长而平稳,长长的睫毛覆下暗影,整个人被夜色衬得格外温柔。

跟他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

还真睡着了。

亲眼见证自己的“助眠”作用,夏虞心头依旧浮上一丝难以置信的涟漪。

母亲陈秋莲也曾有过一段失眠的时光,看了不同的医生,吃过很多药,都收效甚微。

但有时环境的变化,会带来短暂的作用。比如白色床单,会比深色的,更容易让她入眠。

如果说人也是环境的一部分,那她的磁场能让傅泠入睡,这件事就显得没那么荒唐了。

但陈秋莲的失眠症,在她考上市一中后,就不药而愈。

所以她的心病,是自己。

那傅泠呢,他的心病又是什么?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挺可怜的,看似什么都拥有,却无法拥有活着最重要的东西。

睡眠。

车驶入高架桥,桥两侧是怒放的月季,红与粉相间,在晚风中招摇,而远处是钴蓝色的天幕。

收回打量的视线,夏虞不问目的地闭上了眼,随着匀速行驶的车,慢慢驶入眼前这幅画中。

傅泠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睁开眼,他抬腕看了下时间,睡了四十分钟。

短短的深眠,他却像是睡了个很长的觉,周身疲惫竟一扫而空。

从没陷入过黑夜的人,根本不懂这种感受有多难得。

再一次确定她的作用,傅泠依旧有些讶异。

如果他是研究睡眠的科学家,一定把这家伙带到实验室,好好研究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竟然可以治病救人。

他侧过脸,旁边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目光流连过她精巧的鼻尖,再落到微张的红唇上。

刚才他不由分说将她从白夜里带走,她分明是存疑的,却还是跟着他走了。

没人能在他面前这样胆大。

也没有人像她那样,似乎全然不怕他。

夏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尚未完全清明的视线里,是白夜里明晃晃的招牌。

已经回来了?

她揉着眼睛,下意识看向身侧,傅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低头查看手机。

他怎么没出声叫她?

是在特意等她睡醒?

“三个小时。”旁边的人在这时突然出声。

什么三个小时?

夏虞惺忪又疑惑地望着他。

“还差三个小时,刚好三天。”傅泠抬腕看了眼时间,转头对她说:“我说过的,三天内,你会回来找我的。”

他在向她炫耀自己的胜利。

这场赌局,他赢了。

她不仅来自投罗网了,甚至,比他预计的时间更早。

夏虞抿唇浅笑,“嗯,就凭傅先生的手段,应该不会有输的时候吧。”

对于她的嘲讽,傅泠并未在意。结果是满意的,其他的便不重要。

他放下手机,“既然如此,就来谈谈合作的条款。”

夏虞稍稍整理衣摆,坐直了些,摆出倾听的姿态。

“关于报酬,我会按照市面上专业助眠师薪水的三倍给你,至于合作期限…”

他略微顿了下,“半年。”

夏虞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坦白说,薪水超出她的预期,或者说,她都没想过薪水这回事。

但这笔钱对他而言,实在是九牛一毛,她也就不浪费时间推辞了。

她在心里粗略算了算,“所以到过年的时候,我就自由了?”

傅泠看着她,“嗯,那时你就自由了。”

像是假装没看到她一闪而过的笑,他继续沉声道:“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夏虞敛去面上的笑,顿了顿,面色严肃地开口。

“我有一个同事叫许妍,她父亲的装修公司被举报,这件事,如果是你做的,我需要你停止。如果不是,我需要你帮忙。”

傅泠沉吟片刻,问她:“那你觉得,是不是我做的?”

“...是吗?”

男人没什么表情,“这种小公司,还轮不到我出手。”

“那你说的三日赌局…”

“我赌你会心软。”

夏虞一时错愕:“为什么?”

“夏虞。”

傅泠转头凝视着她,语气沉沉,“你连一条奄奄一息的鱼都舍不得放弃,更何况是一个人。”

心软在他这里不是什么好品质,但放在她身上,他很赞赏。

这个理由,未免有些牵强。

脑子里短暂宕机,夏虞问:“那如果我不心软呢?你打算怎么做?”

他根本不像是那种会守株待兔的人。

“你现在最在乎的是什么?”

夏虞沉默下来。

她无亲无故,也没什么软肋,朋友只有许妍一个,但按照他刚才的说法,这人哪怕干点坏事,也是要挑的。

许妍父亲的小公司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难道是...星河?”

她讶异的同时,脊背蹿过一阵凉意。她虽然对事业没有野心,但也不打算换公司。

傅泠笑笑,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交代说:“给你一周的时间准备,周末来接你。”

“对了——“

下车前,他突然转头看着她,“举报的事,虽然与我无关。但那家公司参与竞标,的确是收到了我们这边的邀请。”

“集团需要重新筛选所有的合作方,大企业小公司,我都敞开合作的大门。”

“我的初衷是公平竞争,但…”

夏虞没有等来他的后半句话,片刻的安静后,只听见“砰”的一声。

他走了。

对于他的这番解释,夏虞有些意外。

举报的事跟他无关,相反,他还给了小企业公平竞争的机会。

只是,有竞争的地方,总会有撕咬。她明白他最后的意思。

都说他做事不讲人情,但其实,只有客观与理性,才能带来相对公平的结果。

不过话又说话来,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后怕,怕星河因为自己而被连累。

可比起后怕,她竟有些…头皮发麻。

他看透了她,也利用了她的弱点。

然而更让她头痛的是,她的生活,很快就要跟一个充满危险的男人,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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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泠给了她一周的时间准备。

她也的确需要些时间做心理建设,比如昨晚,想起这件事,想起最近的种种意外,她几乎到后半夜才睡着。

好在,许妍父亲的事两天后便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