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米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睁开了一点眼睛,视线朦胧模糊。
赫兰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退下来几度,现在跟他皮肤温度很接近。
“还疼吗?”
她嗯了声,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本能地搂住他的腰,在他胸口拱了拱,感觉那样很舒服。
赫兰身体仿佛静止,沉默良久后,他把手臂搭在了她腰上。
米娜彻底陷在他怀抱里。
赫兰呼吸僵硬,他不断提醒自己他很厌恶她,她有多笨手笨脚,有多值得讨厌。
对,他一点都不喜欢她。
确认了这点后,他心神坚定, 却发现自己胸口湿透了。
猝不及防的,米娜缩在他怀里,发出了小声的抽噎。
她双眼濡湿,眼里亮闪闪的泪水像是小兽反刍。
赫兰拧起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怎么能像个女孩那样哭?
他有点心烦意乱,可无法制止她。
渐渐的,她泣不成声,眼角流出晶莹泪水,不断把枕头打湿,他的衬衣都湿透了。
赫兰认为人在生病时总是意志虚弱的,他张口跟她说话,试图让她不那么消极。
“别哭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哼了一首歌听。
那首歌是曾经的小女孩唱过的,谷地民谣,小女孩说名字叫内脏的味道。
他轻声吟唱,旋律动听,渐渐的,米娜也跟上来,跟随他一起哼唱。
她很熟练地和声,看上去早就听过这首歌了。
“你也会唱?”
“这是我家乡的歌。”
她也来自谷地?赫兰第一次听小男仆提及自己的身世。
看来这首民谣在第二区广为流传,他默默判断。
米娜从歌声中断断续续想到了很早的事情,那些事情困顿在她内心深处,变成了缠扭模糊的丝,她把它们说出来,说她小时候偷罐子里的饼干吃,被母亲发现后一顿好打,后来大哥出面制止了母亲。
“你大哥跟你关系很好?”赫兰其实想说的是她的母亲很严厉么?这样打小孩。但他提到母亲这个词汇时感到很陌生,不知为何顿住了。
米娜说大哥一直很疼她。
之前是这样的。
但是她知道长大后他们都不爱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小时候家人是她最亲近的人,可是长大后,他们却不停把她推给别人,法尔索兄弟,艾瑟尔,她不再是家里的女儿,而是成为了陌生男人的妻子。
米娜不想当那些人的妻子,在患病的深夜里她很想家,只想家。
可是她的家已经不要她。
她难过地说从十一岁开始,他们就没跟她说过生日快乐了。
“生日快乐。”窗外风雪呼啸而过,赫兰在她耳畔轻轻说。
他轻声细语,说了很多遍,米娜感到睡梦中的不安异动被缓缓抚平。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泪眼朦胧地抬起眼睛,注视着金发碧眼的男人,他的眼神温和无暇,她失神中仿佛看到了医生的影子。
渐渐的,男人的面容在她心里变得模糊,开始重叠,城堡前的花楸树,冰凉的蒙眼男人,米娜在心里呼唤医生的名字,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醒来时她身上披着安静的鹅绒被,盖着的毛毯上有羊绒与突尼斯橙花的香味。
高烧混乱过后,她的身上并没有黏糊的感觉,相反,清爽柔滑,很舒服。
赫兰安静地守在床边,她躺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一下愣住了。
为什么他会在她的房间里?
哦,不,她慢吞吞觉察过来,豪华的鲸鱼一样大的房子,华丽陌生,这似乎是他的房间。
他们对视,一阵诡异的沉默。
“醒了?”
“嗯。”
他探了下她的额头,米娜皮肤立刻起了很多小疙瘩,莫名其妙的紧张。
她想从床上滚下来,但被他按住了。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我的房间——”
“太冷了,那里没有供暖。”他把她的被子掖了下,已经准备好着装,威严冷漠要出门的姿态。
赫兰昨天已经临时退掉了一整天工作,现在他有很多事要去安排,他临时看了她一眼,她还在那里呆呆想着什么。
“把你手机打开。”
赫兰把米娜的手机拿过来,让她解锁,米娜晕乎乎照做了,在他的命令下,她打开了自己的社交软件,然后向他发送了加好友请求。
赫兰立刻给她通过了。
他勒令她继续休息一天,如果有事,及时给他发消息。
米娜躺在床上,翻看着他的社交账号,这是他的私人账号,很严肃的黑灰色背景,点开后,有一些跟德尔玛尔小姐的日常互动,通常是德尔玛尔小姐艾特他之后,然后他给未婚妻点赞,除此之外,他的社交平台上没有什么了,甚至连政务之类的都不会发布。
米娜跳过去看德尔玛尔小姐的账号日常,她发的次数多且频繁,庄园的花园,社交晚宴,还有她开办的杂志,她是社交媒体的红人,粉丝数量极其庞大,不仅女粉多,男粉也异常多,底下一堆年轻小奶狗给她点赞评论求关注。
米娜很喜欢德尔玛尔小姐的生活笔记,那些金闪闪的看了心情会变好,而且小姐审美特别好,拍的照片很漂亮,她浏览了很多条内容,立刻关注了德尔玛尔小姐,顺便还看了会玛利亚老师新发布的论文分享,虽然看不懂内容,但还是给老师点了赞。
外面有敲门声,米娜问是谁,礼官的声音传过来。
“我来送餐。”
他端着餐点进来,把床上桃心木小桌铺开,精致美食一一摆上去。
“你吃吗?”米娜抱着枕头问礼官。
礼官急忙摇头,他吃不合规矩的。
米娜很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我生病还要拜托你照顾。”
“这是大人的命令,他让你好好养伤。”
礼官不懂大人是什么意思,一个男仆躺在主人的床上养病,简直不成体统,但是他依然恭敬地服从照做。
米娜饿了两天,一顿狂扫,很快把银碟里的小点心吞没。
她开心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塞的又鼓又满,以至于礼官委婉地提醒道,其实还有很多,她不必一下子吃完。
米娜说她感觉自己烧退了,病也快好了,问礼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
礼官面露难色,说这要听大人的吩咐。
按照大人留下的命令,她只能先住在这里,待在床上不要动,后面等大人回来再安排。
“他去哪里了?”
“开会啊,交通陆续恢复了,峰会正在召开呢。”
礼官给米娜指了指窗外:“看,现在雪变小了一点不是吗?”
米娜走到落地窗前,雪花落满寒冷的针叶林,云雾延伸在山脊上,从这里可以俯瞰美丽的圣克劳德湖。
湖水纯净冰蓝,一尘不染,像梦中男人的玻璃眼珠一样。
她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梦,但醒来后,生病时发生的一切都不记得了,只有身上留着一些不属于她的味道,很冷漠,带了点苦涩。
晚上时已经很晚了,米娜吃过药昏昏沉沉的,半夜时她从床上爬起来,看到了夜空中盛大荒凉的烟火。
巨大的火光夹杂着雪丝,从空中幽幽坠落。
她打开窗户,细细摸着雪,雪花洒在手指上,很快就变成水滴。
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房间,赫兰开完今天的议会,他把冷气带进来,身上散发着权力的味道。
他看到她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昏黄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发丝扫着颈后奶白的皮肤,头发呈现寒冷而油亮的鼠尾灰色。
“烧退了吗?”他用手贴了贴她额头,两人距离无形接近了。
米娜对此有些突如其来的不适,他是怎么把手碰到她的额头,又那样顺其自然的。
她往床脚蜷了蜷腿,缩身团坐,眼睛睁得圆溜溜。
“先生,我已经好了,能不能回去了?”
“不能。”赫兰斩钉截铁。
米娜愣了,虽然这个房间很大,但是只有一张床,如果不回去晚上她睡哪里呢,难道要睡地上吗?
她心里嘀咕,见他把外套脱下来,露出完美修身的马甲,询问道:“先生,您的衣服需要清洗吗?”
米娜没忘记自己来是干活的,他的衣服很多都不能碰水,按照规定贴身男仆要把它们送到礼官安排下的内务后勤部门。
“不用了。”
赫兰解开领带,搭在衣架上,她一晚上哭坏了他好几件衣服,但他没有提及,只是把那些衣服放进了衣柜里。
“生病了就不要干活了,这几天休息就好。”
他对她下了命令,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被子,径直去了沙发上。
米娜感觉状况有些可怕了,慌忙从床上下来:“怎么能让您睡沙发呢?”
“回去。”赫兰冷冷扫了她一眼,米娜把露出的脚丫重新缩回被子里。
虽然被凶了,但她内心很感动,没想到他那么刻薄的人竟然还会这么好心。
她很珍惜地躺在大床上,默默打了个滚,内心感叹这张豪华大床真是世界上最软的东西,就连养病的时光都像宝石那样华美,时间流速都在变慢。
因为药物的作用,她很快就入睡了,倒在被子里团成一团,露出臀腰软软的弧度。
赫兰晚上难以入眠。
床上的人睡觉不老实,总是滚来滚去,他侧过身,看着被子上露出的起伏轮廓,想起那具柔软身体上两天两夜默默传过来的体温。
他视线往下,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东西。
脑海里,她的大腿像奶油一样滑,后腰,胸口
停下。
赫兰觉得很脏,他不可能碰男人的,世袭规则也不会允许。
可她的身体简直是为罪恶而生的。
夜色一墨一墨流,禁忌的隔膜在缓缓撕裂。
他注视着圣洁高耸的天花板,一晚难眠。
第37章
米娜向他委婉表达了意愿,她还是想回自己房间, 这里的床虽然又大又软, 可她总是心惊胆战的,睡眠不踏实。
赫兰无视了她的请求。
他表情冷淡, 因为一夜没睡, 脸色极差。
米娜见他心情很不好的样子,默默不吱声了。
“一会医生会来, 吃完药后你继续睡觉休息。”
她只能点头。
男人出门后,米娜整理床铺叠被子,她发现自己脚上有一只袜子怎么也找不到了。
可能是粗心弄丢了,她没有在意,重新找了只新的穿上。
医生过来给她量了体温,然后检查了下手指伤口,那道小口子已经快愈合了,难以想象曾经流过那么多鲜血。
“你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的。”米娜说她从小就是这样,一旦流血就止不住,只不过这次的更严重一些。
医生沉思了下,他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凝血系统障碍。
“可能跟遗传基因有关, 你的凝血因子功能不是很好。”医生并不是专攻这方面的,他仅限于了解, 曾经有一种病例跟她的症状很相似,这种罕见病携带某种基因突变,会增加身体血栓风险。
“还好你不是女人。”医生摇摇头,不然这种病怀孕很容易流产。
既然小男仆病都好了,医生自然也不想多事,于是没有深入提及,给她检查完后就离开了。
巨大高耸的会议厅内,赫兰主持了当日的联合峰会,会议上各区代表唇枪舌剑,争辩激烈。
他表明了立场,以第一区统治者身份,呼吁七大区立即停战。
他已经过目了最新的帝国政府财报支出,资产记录、编目归档、征税,战争经费筹措与各类登记,核战后各大区混战数百年,死伤无数,他试图用一种温和的方式避免战争与流血冲突。
比如金融,比如贸易,总之种种更为和平的方式。
他的提议声明立刻遭到了许多声音抵制与反对,有几大区是世仇,不战不休,还有一些地区情况更为复杂,精明政治家为了各自利益互相博弈,军火生意早已成为一项暴利产业。
赫兰深知停战有多困难,但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制度的平稳运行需要精心呵护,而财政,金融经济都是一体的,共振环环相扣,一旦开战,入不敷出。
他极力促进谈判达成一致,最后会议一度陷入混乱,几度暂停。
午餐时分,赫兰在宴会厅遇到了艾瑟尔。
这场峰会艾瑟尔也出席了,他穿西装,头发在脑后扎着,仿佛被冰雪镀了层银光,锋芒毕露,拽着脸盛气凌人。
他真的来参加峰会了,不过是来避难的。
大都会传来新闻,北境大公从第二区回来后绯闻不断,迅速成为大贵族圈层的舆论中心人物。
孔苏埃洛夫人安排艾瑟尔去相亲,他抗拒不过,直接带着女孩去骑马,自己在马场嘚嘚跑,人家让他扶他不扶,害得女孩从马背上摔下来,然后他不管人家,把女孩推开,名声从此坏掉了。
夫人极为愤怒,辛辛苦苦栽培的心血,声名狼藉,砸手里了。
艾瑟尔趁机逃离了大都会,甚至觉得整天长篇累牍的开会都不那么乏味,顺便还可以听一听承担相应的军事义务。
“是那个女人自己掉下来的,又不是我推的。”他翘着长腿,满不在乎。
“而且她对我动手动脚的,老是想摸我。”
“哥哥您说,我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能让别的女人碰我。”
赫兰再次强调:“你的婚姻不合法。”
“合不合法我能不知道吗?我自己的老婆用你们来说。”他不乐意道。
但他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人,于是低下声音,很委屈道:“哥哥,我的妻子还没有找到吗?”
新婚不久就分离,他一个人独自承受了相思之苦,已经被折磨到疯了。
他现在脑袋里除了米娜,什么都没有。
米娜,我的米娜,他心里不停念诵着,日思夜想抱着羊,我太爱你了米娜。
没有你我不能活。
所以一定要找到你,然后把你锁起来,永远都不离开我身边。
艾瑟尔大脑里魔怔了一会,见哥哥一直不表态,终于不得已妥协了,他肯公布米娜的姓名与照片。
但赫兰却说不必找了。
他饮了口茶,对弟弟宣布了最新结果:“你们的婚姻已经作废。”
当时给他们证婚的神父已经下落不明,神职者没有将他们的婚姻记录在档,他们的婚姻不合法。
“不可能,有很多人都可以作证,我们留下了很多照片。”
“是吗?”
赫兰明确告诉艾瑟尔,在场的摄影行政人员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干净果断,这是孔苏埃洛夫人的手笔,从两大家族的立场,圣宾叶与斯文顿都不承认这桩婚事。
或者更直白地说,这场婚姻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艾瑟尔明显对此意料之外,他没想到夫人做事这么狠绝。
他一时无法接受。
但即便他无法接受,赫兰也告诉他不要违背夫人的心意。
“她为你的婚事操碎了心。”
赫兰声音轻飘飘的,然而他的话里仿佛长满恶毒针脚。
艾瑟尔愤怒质问哥哥,是不是他跟夫人早就联合起来这样做。
赫兰很平淡道:“有必要吗?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后果,这就是处在我们的位置上,不被规则制度认可的下场。”
“你们毁掉了我的幸福。”
“你毁掉了那个女孩的幸福才是。”赫兰的反问温和刺骨,“如果她真的喜欢你,又怎么会逃离你?认清现实吧,艾瑟尔,找一位门当户对的贵族千金,才是你的归宿。”
“就跟您一样吗?哥哥,你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可我知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有自己爱的人。”
赫兰小指碰了下桌面,把茶盏优雅放下,他面无表情,同时不明白弟弟为什么总是执着于一些没必要的事。
喜欢、爱、感情
这些都是跟婚姻不着边际的东西。
重要吗?
不重要。
赫兰垂下金色睫毛,面容深刻,他在司康饼上抹了点凝脂奶油,缓缓送入口中,想起了他同德尔玛尔的这场婚事,自从未婚妻回到罗曼尼庄园后,她就再也没同他联系了。
奶油很滑,赫兰慢慢咽了进去,也许他们都已经冷静,作为男方,他应该更主动地做出一些补救措施,尽快把她接回来。
礼官侯在一旁,用餐过后,赫兰把下午会议时应更换的衣物一一列出,吩咐礼官去准备。
艾瑟尔点起烟,叉着手臂:“哥哥,您没带贴身男仆吗?这种小事都要自己做。”
“她生病了。”赫兰面色几分凝重。
艾瑟尔望着茫茫大雪:“这种时候生病”
他的声音没了下文,对一个仆人漫不关心,手指弹了弹烟,滚烫烟蒂插进奶油里,依然为自己的婚姻大事抗议。
赫兰眺望着雪地,脑海里掠过很多纷乱政事,艾瑟尔的声音很聒噪,他手里握有过重兵权,夫人应该已经为他指定了联姻对象,或许是安茹家的,或许是封丹家,又或许其他大贵族,可是艾瑟尔不会愿意,他一直在声讨要寻找自己的妻子,在这一刻,赫兰感到与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有一种深切的共谋——他们都不喜欢艾瑟尔。
讨厌的艾瑟尔,任性的艾瑟尔,可是从出生起就拥有了一切疼爱的艾瑟尔
赫兰低下眼睛。
也许,如果他和那个逃跑的女孩有机会认识,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第38章
罗曼尼庄园的风很大, 一望无尽的绿林低伏。
晚些时分孔苏埃洛夫人来拜访了,德尔玛尔不喜欢这个远方姨母,未来的婆婆,虽然两人是远亲,家族同样煊赫,但两家关系并不亲近。
孔苏埃洛夫人过去一直扶植幼子艾瑟尔, 而德尔玛尔家则一直坚定拥护赫兰,斯文顿的最大两支势力彼此是政敌。
孔苏埃洛夫人从车上下来,举止雍容,矜贵高傲,她过分年轻的面孔上仿佛覆着一层寒霜,德尔玛尔默默想,她长得跟那个小混蛋艾瑟尔可真像。
双方拥抱, 贴贴面颊,表达了对对方的问候,然后落座,共进晚餐。
孔苏埃洛对未来的儿媳询问道:“你回来散心?是婚前压力太大了吗?”
“您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独自过来,我的儿子并没有陪伴不是吗?”夫人的目光挑剔犀利,“哦,也有可能是他太忙了,毕竟他跟他的父亲一样,只会处理政务, 从来都不解风情。”
德尔玛尔轻快道:“他当然说要和我一起来,只是我推辞了,我不像您,以后他整天粘着我,我独处的时间太少了。”德尔玛尔心里一边骂着守你的寡吧,老巫婆,一边笑,“当然,如果您觉得孤独,可以常来探望我们,我们都会欢迎您的到来。”
孔苏埃洛微微颔首:“你们之间感情很好。”
“是的。”德尔玛尔想起男人的脸,他冰蓝色的长眼中永远是失去所有感情的淡淡厌倦。
她愉快地说他们之间感情很融洽,并在内心告诉自己,婚期将至,她当然是高兴的,只是感觉没什么意思,她的丈夫是最有权势的男人,仅仅是这点就足以让大贵族们艳羡了。
“我很喜欢他,他掌权,成熟,稳重。”
她一直认为他们是最般配的。
孔苏埃洛夫人点头,她说的这些都跟自己的大儿子相符。
“他对你很体贴不是么?”
德尔玛尔点头。
但他永远不会给她盖衣服,永远不会主动吻她,永远不会与她拥抱。
夫人难得亲切地问:“我的孩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等他来接我,夫人。”
孔苏埃洛夫人笑容美丽:“可是他没有告诉你七大区峰会已经召开了吗?而且因为天气原因耽搁了,最早也要两周时间结束。”
德尔玛尔已经变了脸色,她忘了峰会的事。
“哦,可怜的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这里,他看上去似乎忘了你了。”
最后夫人轻蔑地拉拉德尔玛尔的手:“你们两个年纪已经不小了,彼此多包容一些吧,真希望你们婚姻顺利。”
德尔玛尔的笑容像冰一样挂在脸上。
她送走了姨妈,破口大骂这个老巫婆,气得不停摔东西。
“我绝对不要她参加我的婚礼。”
“那恐怕很难办到,毕竟她不只是您的姨母,还是新郎的母亲。”伊冯高挑的身影隐没在一旁,冷淡提醒道。
德尔玛尔憋了一肚子火,气冲冲来到他面前,她个子很高,平日里看人时有一种威压,但此刻,少年的身形竟然比她高出一头。
他俯视着她,头顶的阴影笼罩住她的身体,那双紫色的眼睛流露出一点奇怪的东西。
德尔玛尔不能描述出那是什么,但她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恶心,黏糊糊的,就像是某种畸形发育的伤口。
“你给我闭嘴。”她戳着他胸口,勒令道。
他没有照做,倚靠在一旁,垂目看着她,她平日里娇纵跋扈,脾气暴躁,此刻却有点可怜。
“那个男人对你不好吗?”
“他对我很好,你为什么这样问?”
“哦,只是觉得,让女人伤心的男人算什么好男人呢。”他说话轻飘飘的,无疑激怒了她。
“你觉得我很伤心?我为什么伤心?”德尔玛尔看起来趾高气扬,她怒气冲冲仰头瞪着他,伊冯没有躲避,把她眼中的火焰不动声色顶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信,上面有着斯文顿家族的红色火漆印,扬了扬:“来自你父亲的信件。”
德尔玛尔蹙眉,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些老套的问候方式。
显然,这封信的到来意味着家族那边已经有了她与赫兰婚前不和的传闻。
她用拆信刀拆开信件,很不出意料的,内容是督促她不要任性,早点回私邸,回到赫兰身边。
德尔玛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背后空无一人。
寒风习习的深夜里,家族不问缘由的施压令她感到很冷。
“内容是什么?”伊冯见她神色僵硬,紫色的眼睛望过来,似在窥视。
德尔玛尔看着距离她最近的这张脸,她很想迫切地对随便一个人那样说:即将要跟她结婚的那个男人,只要是足够维护他的统治,他可以对一切漠不关心,死很多人,死很多鸟,他可以一直那样冷血,无动于衷。
所有人在他眼里不是人,只是统治下的数字。
或许,她在他眼里,也跟死掉的鸟没什么区别。
但她噤声,大贵族的高傲使她无法倾诉。
德尔玛尔其实很清楚,核战后战争不休,每天都会死去很多人,这个世界是由杀人者建造的。
处在他们的位置上,俯瞰一目了然。
她是一定要跟他结婚的。
但是,他太冷血了,她没办法做到跟他朝夕相处。
夜晚风大,她用手指捂着脸,身后突然降落的披肩盖到了肩膀上。
伊冯给她围了围领口,始终默默站在一边:“所以,你不喜欢他吗?”
“我很喜欢他。”
“是吗?我没见过恋爱中的女人这么黯然神伤的。”他的话有刺。
德尔玛尔给他纠正:“我们并不是在恋爱,那样的关系太脆弱,不坚固。”
“我们是一体的利益联结。”
她更加深刻地明确了这一点。
终归还是要跟他结婚的。
她妥协了。
她站起身,头很沉,打算回房间歇息。
起身时,伊冯忽然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很凉,让德尔玛尔很不舒服。
“放开。”
他没有放开。
“不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他不会给你幸福的。”他指梢用了点力气拉住她,像是能把她留下。
德尔玛尔眼神轻蔑,提起他的领带,狠狠拽:“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怎么配插手我的事?”
她打了他一耳光,血丝从他嘴角流下来。
伊冯嘴角微扬。
他微微倾身,宽阔的肩膀逼近,德尔玛尔仿佛感受到了他胸口的体温,来自雄性的炽热气息,她终于明白曾经的那个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完整粗壮的成年男人。
他的淡紫色眼球裂隙中倒映着她的影子,一双长眼幽幽发光。
德尔玛尔感到一股不确定的寒冷。
又来了,他的眼中透着她看不懂的一些东西,渗人又危险。
“我哪敢呢,只是希望您不要生气了,生气了容易长皱纹,就不漂亮了。”他轻声对她说道,然后恭顺地亲亲她的侧脸,对她说晚安。
他说的算是有道理,德尔玛尔裹了裹披肩,气噔噔上楼了。
她沿着美丽的弧形楼梯往上走,在高处又看了他一眼,诡异的是他竟然也在楼梯下看她,他年轻的面孔面带微笑,眼尾的弧度像是某种兽类,德尔玛尔背过身去,感到身后一阵毛骨悚然。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奇怪?
她意识到不能让他久留了。
第39章
当日会议结束, 赫兰回到酒店顶层,神情肃穆,眼底掺杂了几分疲惫。
米娜很恪守本职工作, 她主动把他的外套接过来,面带笑容地欢迎他回来。
赫兰见到那张灿烂的笑脸, 眉眼舒展了几分, 他淡淡表扬她今天的工作很尽责。
“因为我想把事情做好,让您不讨厌我。”
这话赫兰很爱听。
米娜再接再厉, 她说为了感谢大人的照顾, 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
“是的,看。”
米娜从口袋里掏出来, 送给他一片淡灰色鸟类羽毛。
这是她今天刚刚从海鸥那里拿来的。
赫兰接过那一根羽毛,这是他收到的最轻的礼物, 但是轻飘飘攥在手心,让他心里奇异瘙痒。
“你出去了?生病了还跑出去。”他的声音里透着责怪,然而语气很温和。
“我没有出去,有海鸥飞过来,它们把毛摘下来送给我,我就收下了。”
“海鸥主动送给你它们的羽毛?”
赫兰掀开眼皮,看着她,表现得心平气和。
“为什么呢?你人见人爱?”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样的吧。”
米娜认真点点头,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白天时,窗外景色很美丽, 她不能出房间,于是只能守在窗边看。
白色寒风吹过松叶林,雪花抖落, 她打开了窗户,有海鸥飞过来,跳来跳去。
她想起泰德说的要多拍照留念,于是把海鸥抓在头顶,跟它们快乐合影。
海鸥不配合,啄她脑门,米娜拿来了面包,把它们重新喊过来,它们还真过来了。
“你把我想的那么好啊,真是谢谢你。”
米娜嗖的把海鸥毛扯下来一根,她被叨了好几口,疼得嗷嗷叫。
“等会我还你,再给你插回去。”
她说完又被叨了好几下。
然而米娜并没有还回去,她打算让海鸥充分认识到社会的险恶。
那几只海鸥呱哒哒不停在窗外叫了一个下午,最后她把面包都给它们才罢休。
米娜搓了搓手,见他还挺喜欢那根毛的,一直拿在手中看,她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试探着小声说:“先生,今天医生说我病好全了,我能回自己房间了吗?”
赫兰抚摸着羽毛,细腻的羽绒扫在掌心,原来她送他礼物是为了这个。
她很想回去吗?
赫兰发觉,自己并不是很想让她回去。
她的房间设施简陋,万一再生病会很麻烦。
他细细拂着那根羽毛,余光扫过小男仆纤细白腻的脖颈,她已经很久没为他读书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些天他总是睡眠不好,情绪烦躁。
赫兰下达指令,会议期间她作为贴身男仆都必须留在这里。
米娜哦了声,沮丧的表情没藏住。
天黑后礼官送来晚餐,赫兰让她陪同一起吃,他发现她晚餐吃的不算多,尤其爱吃芒果派。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入夜了,房间里灯光像珍珠一样温和,米娜什么都不敢做,也不敢发出动静,她看到他在书桌前处理了很多文件,男人低着侧脸,瘦削的轮廓冰冷锋利。
“过来。”他喊她过去。
米娜过去,自觉抱了几本他给的书:“先生,您想听我读书吗?”
她把那几本装帧精美的绸缎书放在桌上,赫兰看到她已经看了一些,书里别着几根银叶子书签。
米娜习惯性地拿起他最爱看的《沉思录》,赫兰却让她选了本别的。
“读那个吧。”赫兰今天听了太多争执,心情乏累,他想听一些远离人文政治的奇幻故事,越不像人的越好。
米娜拿起那本书,声音犹豫:“您确定吗?这是恐怖绘本”
“怎么了?”
“您不害怕吗?这个看了睡不好觉的。”米娜声音打颤,这上面画的森林好魔幻抽象,她是经常在山林里玩的,因为太过熟悉了,很怕里面随时会爬出很多怪物来。
“你害怕?”赫兰有点意味深长地看她。
“不是的,我不怕,是我担心您害怕。”米娜哆嗦着手说道。
“嗯,读吧。”赫兰谢绝了她的好意。
米娜苦着脸,开始翻开念,她试图找一点比较温和点的故事,然而赫兰指定他要听蛇美人。
米娜翻到那一页,感觉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赫兰忽然感觉也不那么累了,他观察着小男仆皱巴巴的表情,心情十分愉快。
米娜的绘本书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乌鸦蓝的宁静月色,花前月下,猫把猎物拖到隐秘处,倒在公寓楼前的蝴蝶的尸体,波光粼粼的星,一切景致在夜幕下缭乱翻腾。
赫兰冷冷掀着眼皮,他在慢慢观察她的脸,细至秋毫,幽冷目光中仿佛叼着紫丁香结。
“夜晚一到,那个男人爬到了床上,变成了蛇美人,他的面孔美艳绝伦,有着长长的蛇尾”
米娜倒吸冷气,她偷偷瞄了他一眼,赫兰以手支颐,微微翘着长腿,一眨不眨盯着她。
又是那样的眼神,又冷又长,野兽刺穿猎物的眼神,米娜想起了被他抽打的屈辱经历,这个男人,跟他独自待在一起时总是很危险。
她冷不丁一哆嗦,赶紧低下头。
灯光像液体一样玲珑地倾洒在金色发丝上,杯中的玫红色酒光波光粼粼。
米娜眼中的光芒摇摇晃晃的,困意涌上,渐渐变得不切实际。
入睡前她战战兢兢把被子裹紧,不知道是不是读了恐怖绘本的关系,晚上开始整夜做噩梦。
她梦到很多蛇从男人的眼中缓缓爬出来,爬到她的身上,身体里,尽可能的持久,舒缓。
他的声音阴咝咝传来,晦暗柔和,爬满毒蛇与粘液。
“乖,全部吞进去。”
噩梦醒来,米娜浑身是汗,虚虚地睁着眼,结果听到了身后微小窸窣的声音。
修长魁梧的黑影爬到了床上,来到了她身后。
她一瞬间忘了呼吸,一阵冷颤传遍全身,不住颤栗。
他要做什么?
男人已经跪了下来。
米娜一动不敢动,心跳咚咚响,紧闭着眼装睡。
黑夜里最尊贵的统治者很不体面地爬上了她的床,他身上披着华丽的紫色睡袍,冷冷一动,丝绸柔滑的纹理与褶皱散发出雪松的清冷香味。
赫兰眸光隐忍,阴暗眼神中翻涌着隐秘汹涌的欲望。
只要确认下,如果他触摸她感到很恶心
他听到了自己拼命忍耐的声音,忍不住加重力气,抖动的微表情有种扭曲和快乐混杂的感觉,肌肤的触碰让他感受到了紧绷与艰涩,也有深深的耻辱。
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
他搂住她的腰慢慢往上摸,手臂上隐隐跳动的青筋血液滚烫,紧贴着蹭过衣角,她睡衣上的花爬到了胸口。
已经越发失控了
男人身材精壮结实,抵住她,渐渐生出一层细腻薄汗。
米娜感觉他在一点点剥离掉她的壳,脊背毛骨悚然。
她的整片后背都汗湿了,贴在一起,他的身体又大又酸,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她很轻地发起抖来。
深夜中尖锐刺骨的雪原,传来树枝被大雪压弯的声音,她的心脏一直在咔咔响。
他忽然含住她耳朵舔了下,很滑很黏的液体淌过,像是蛇信分泌出的,米娜害怕得一抽搐,紧接着她听到了耳畔更明显的呼气声。
他的手慢慢伸到了她的腰间,顺着她的胯骨向下滑,力道温柔,在她浑身颤抖绷紧时戛然而止,短暂停下了,然后抽了出来。
男人在她颈后发出低低叹息,像是轻轻的电击。
原野一片寂静雪白,前所未有寒冷至极的声音,攫住了身体。
米娜心跳的飞快,她紧紧抵着后牙,在黑暗中恐惧睁着眼。
接下来的漫长的夜晚她一直强撑着不敢睡去,可是药效发作,昏昏沉沉的,后来她迷迷糊糊被他翻过身,拱着他衬衫的最上一颗纽扣,趴在他的胸口睡着了。
梦境里,男人冰冷的手指一直在动,很多条艳丽毒蛇爬满森森细汗。
醒来时,她的手指勾着他的袖口,他揽着她,像是依偎着那层蛋壳的薄膜,天色蒙蒙亮,让她继续睡。
她只能闭上眼。
米娜认为这样的羞辱方式太过屈辱了,他是这样讨厌她,即便她是男人的身份,却要这样亲身羞辱她。
而且贴的这样近,他如果发现她是女人
她脸色苍白,早餐时胃口不好,觉得一直犯恶心。
“你昨晚睡得不好吗?”他的声音令她发抖。
“我睡得很好。”她强迫自己对昨晚的事装作不知道。
“嗯,多吃点。”
男人冷漠的眼神瞄过来,督促她多吃点东西,她只是握着叉子低下头。
餐后,房间里重新空下来,米娜打开窗户,那只海鸥又来了,她给它们拿东西吃,然后红着眼说自己被欺负了,那个男人是个变态。
果然,他把她留在身边,是为了折磨她作乐的。
她又拔了一根海鸥的毛,气得海鸥呱哒呱哒叫。
她把这些在日记本上写下来,上好锁,就像喉咙里吞咽了很多鱼刺。
这些天米娜食欲渐渐消沉。
万幸的是,直到峰会结束离开,男人没有再上她的床。
最后的一天,她整理打包行李,电视上的新闻不停滚动播报消息:此次峰会就某些地区的停战协议达成共识米娜听着广播声,在偌大的衣柜深处,发现了她丢失的一只袜子,还有他的几件衬衣。
袜子叠的很整齐,一旁的白色衬衣上有一股眼泪的味道,虽然已经干透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上面有一些透明的泪痕。
为什么她的袜子在他的衣柜里?
她吓得把衣柜门关上,用后背倚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第40章
礼官已经把行李明细清点好, 米娜把箱子提起来。
外面风很冷,她带的衣服很少,头顶的小帽子好几次被吹下来, 赫兰给了她一条围巾,见她不动, 他给她披上, 系了个结。
他就在她面前,肩膀靠的很近, 把她拉进怀抱里。
男人的指甲刮过一点表层皮肤,米娜感到颈后一凉,颤抖地抬起眼。
赫兰神情威严, 把她的脑袋一丝不苟围好,她的头发下面露出一点漂亮的小耳朵。
他蹙起眉, 摸了摸,又给她捂了捂。
他舔过的地方,他不想让别人看见。
米娜下楼时脸颊被围巾挡住,浑身捂得密不透风,巍峨雪山折射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她感觉路都有些看不清了。
为了躲避大都会的孔苏埃洛夫人和贵族女眷,艾瑟尔峰会待到了最后一天。
酒店门前,他披着风衣,腰瘦得跟豹子精一样,迈着长腿酷酷在雪里走。
往来车辆军队警戒肃穆,他在雪地里夹着烟,已经不是在抽了,而是看着它细细地焚烧。
但没有燃尽的时候,他就把火捻灭了。
他盯上了风雪中一个瘦弱的背影。
歪歪扭扭的,走的有些踉跄,提着箱子走向近卫团武装的车队。
那是哥哥随行侍从的方向。
这就是那个生病的男仆?他的身形好熟悉。
他大步迈过去,在车前拦住她。
“你病好了吗?”
男仆只是点头。
“你怎么不说话?”
她比划着,示意自己的喉咙不能说话。
是生病没好,还是天生的?
艾瑟尔有点匪夷所思,哥哥竟然把这样不体面的人留在身边。
他打量了她几眼,她浑身捂得很臃肿严实,然而他却移不开视线,因为身形实在太像了。
这纤瘦的小身板跟他的米娜几乎一模一样。
他必须要亲自确认下。
风雪中艾瑟尔头发散下来,披发遮住眼,眼神黑漆漆的,他用鬼气森森的眼睛盯住她。
小男仆已经把行李提上车,她似乎有所预感,一下闪避着躲进了车里。
艾瑟尔打开车门,想把她拖出来。
外面白茫茫的,一轮雪花卷进车里,冰霰颗粒打得啪啪响。
艾瑟尔压在她身上,他身体又大又重,压的她好疼,米娜吃痛叫了声,声音很低,但他还是听到了,像猎犬那样猛地支起耳朵。
连声音也这么像。
他扯她的围巾,逼迫她说话:“快,再叫两声。”
米娜挣扎着,极力想推开他,他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心里惊叹这个小男仆的手臂竟然这样细。
他沿着她的手向上摸,已经揪住了围巾结扣,只差一点点,脸上的遮挡快被扯掉。
“艾瑟尔,你要带我的男仆去哪里?”
低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赫兰披着黑色大衣,身形高大魁梧,看起来神情冷漠,无血无泪。
“我的”这个词,让艾瑟尔眼皮敏感地跳了下。
是啊,这家伙是哥哥的男仆。
是因为太思念米娜导致的幻觉么,他竟然又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很像她。
身后的军队已经锁定了这边方向,艾瑟尔从小男仆身上起来。
他眯眯眼:“哥哥把这个男仆送给我可以吗?”
这是他第二次索要了,依然不觉得哥哥会为了一个男仆跟他大动干戈。
“她是庄园的私产。”
“那好吧,我可以用另一座庄园来换。”
赫兰冰冷地看着弟弟,艾瑟尔总是以为什么都是他的。
他对弟弟说:“不可以。”
“哥哥,只是一个男仆而已。”艾瑟尔认为哥哥未免有些太小气了。
他嘴角微扬,瞥了眼躲在车里发抖的小男仆,忽然再度抓住她的手,提议道:“哥哥要不要询问下她的意见?问问她愿意跟我走么?”
不行的,米娜使劲要把手拉回来,她不能开口说话,会被艾瑟尔认出来。
但是,如果赫兰真的询问她
“艾瑟尔,希望你能明白,她是我的。”
冰天雪地中,赫兰神情冷若冰霜,威严不可侵犯。
“现在松开她,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双方没什么好通融解释的了。
“哥哥,两座庄园,把她给我吧。”艾瑟尔紧紧攥着米娜手腕,力道加重,看样子,他是准备动手抢了。
“两座庄园你可以买很多佣人。”赫兰声音依然保持温和。
“我只想要这个。”艾瑟尔一边眉毛挑起,挑衅着哥哥的优雅。
一阵铺天盖地的冷风呼啸而过。
赫兰眼中闪着平淡的危险和死亡气息,两个男人在风雪中释放敌意,平静对峙。
军队已经悄无声息围了上来。
艾瑟尔不解,为什么一个男仆,会有这么大诱惑力,两座庄园都换不来一个佣人。
似乎他看上的东西,又被哥哥不声不吭霸占了。
他们的审美太相似了,简直一模一样,总是爱相互抢夺。
“好吧,那我不要了。”艾瑟尔直勾勾盯着小男仆,她一直像地鼠一样往车里躲。
“你看起来这么虚弱,要好好养病啊。”他俯下身亲切地问候,像是恶魔的低语,然后松开她,把她重重推了回去,细长眼尾上挑。
车已经开远了,米娜缩在后座上,那只疯狗还在冷冰冰往这里看。
她心里兵荒马乱,尽管艾瑟尔没有看到她的脸,但明显已经起疑心了。
赫兰把她的腿放下来,关上车门,把充满暴风雪的世界挡在了外面。
“您会把我送给大公吗?”米娜颤抖着问道,现在这个男人似乎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了。
赫兰抬着下巴:“为什么你会这样问?”
“上次就,他索要”
“不会。”他的声音冷硬,却让人心安。
赫兰没有看她,他目光平视前方,车内的暖气慢慢散开,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你的主人是谁?”
“是我。”
“你是我的人。”
“永远都是。”
“而且,艾瑟尔又蠢又笨,性格残暴,你不会喜欢他的。”
他的手上光秃秃的,已经没有了戒指。
路上很安静,圣母像已经驶过了,车队沿着来时的路途返程,雪花反射白茫茫的光,大地一望无垠,赫兰给她拆了很多零食,侧目看着她吃。
最后米娜吃的很撑,倚着他肩膀睡熟了,他又把她身上的围巾围了围,把她抱在怀里一言不发。
他的眼中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安静,轻巧又彻底。
雪花前仆后继,掉进了蓝色湖泊里。
赫兰耳畔响起大雪融化声,有什么东西在轻盈坠落。 ——
作者有话说:新的预收《怪物们》感兴趣的宝子们点个收藏吧[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异形∽人类女孩
种族差/地位差/体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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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灭绝的年代,异形统治世界,他们炸开时空之门,大肆捕捉从过去而来的穿越者。
贝塔穿越第七天,不幸被捕捉了,一伙异形狩猎小队把她捉住,准备献给王室卖个好价钱。
一路上雨季潮湿绵延,她被锁在房车中,小队成员每天给她称体重、喂食,高大非人的异形生物用冰冷指甲滑过她脆弱抖动的肌肤,他们抱住她,细致观察她的每一处,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然后把她轻轻关回笼中。
贝塔蜷缩身体,望着车窗外的陌生大陆,雨后光瀑流泻,河床露出斑驳白骨。
这是个毛骨悚然的食肉世界。
她压下恐惧,开始暗中观察异形小队,默默学习他们的语言、沟通方式、狩猎技巧,这群八英尺高的巨型生物,都是被赶出家门的未成年异形,尚未迎来发情期。
日复一日,她已经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对话,准备好了逃跑日程。
第一次逃跑以失败告终,他们把她抓了回来,贝塔没有气馁,早就预料好了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他们不会杀死她——
怪物们的动作打断她的思考,他们把她抱起来,用一种异样湿冷的眼神盯着她,然后相互低声密语。
通过他们的交谈,贝塔得知他们的发情期到了。
坏的是,他们都把她选为发情对象,且彼此之间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