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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摆脱前夫疯狗 Aash 12513 字 3个月前

第81章

实验室的研究还在紧张进行,朱迪收了毕业生罗素当徒弟,他疯疯癫癫的,对不老药研究展现出了狂热兴趣。

“这是什么?”他看着屏幕上的人体数据好奇问道。

“是零号病人, 她患有凝血病,是一种罕见绝症。”

因为米娜的身体状况很不好,随时有流血死亡的风险,朱迪着重招募了一些跟她身体指标极其相似的样本,研究新型试剂给她续命。

罗素对其中一个女孩十分偏爱, 他说她长得很像自己的好朋友伊莎贝尔, 而且同样十分聪明。

两人成为好友后,女孩问他:“你的朋友去哪里了?”

“她还没来得及在英灵墙留名, 就因为政治迫害逃走了。”

“这样吗?我可能也要走了。”

女孩在经历了几轮试药之后,拿了钱准备离开第一区,罗素临走前给她了一份自己的诗歌集作为信物,许诺将来她遇到困难可以来找他。

朱迪好奇问了句:“她要去哪里?”

“去第七区,她是第七区的。”

现在第一区政策极度排外,阶级壁垒分明,很多来自其他大区的民众都受到了驱逐歧视,整个贵族群体骨子里自上而下透着对下层的厌恶与蔑视。

与此同时一部分学者不堪忍受极权氛围压迫,纷纷逃亡到第二区,艾瑟尔大公在那里修建了一片新兴实验室,不限制出身与政治倾向, 各大区的人才们纷纷涌入。

大公为了宣传亲民思想,经常登上杂志封面,他抱着自己的羊,羊已经很老了,老态龙钟。

在他到来前, 第二区有名义上的世袭国王,艾瑟尔过去后直接把国王给废了,把王储们通通关到玫瑰塔里,自己掌权,收留了一位名为卡尔的养子。

罗曼尼庄园内,德尔玛尔对最近的新闻很不爽,艾瑟尔都到第二区了,可天天发狗疯,抱着那只破羊总是抢她的封面和热搜。

她怀孕了,心情总是很不好,脾气异常暴躁,伊冯很自觉地待在角落里默默隐身,因为她说看见他就来气。

米娜去探德尔玛尔,德尔玛尔拉着她的手烦恼吐槽,说她身体不舒服,觉得自己变胖了,肚子里像揣了个球一样,最重要的是很多奢侈品牌没有孕妇线,她打算自己开发一个。

“我想要个小女孩,最好像我一样,不要像她的父亲。”她横了伊冯一眼,伊冯低着头装作翻看内阁文件。

“名字想好了吗?”

“费德丽卡。”

米娜说那是个很华丽的名字。

“当然了。”德尔玛尔很满意为女儿取的名字,她对米娜提议:“娃娃亲,来不来?”

“不行的。”米娜还想着伊莎贝尔,她一直没有给她回信,万一将来她也有女孩呢。

“你不是还有一个吗,第一个给我们家。”德尔玛尔十分坚持,对于马萨德的继承权尤其看重。

不久后她的女儿费德丽卡出生了,随了斯文顿的姓氏,这孩子一出生继承了无数座城堡与酒庄,富可敌国。

德尔玛尔隆重地为孩子举办洗礼仪式,她邀请米娜做女儿教母,赫兰做教父。

米娜出现在罗曼尼庄园,她穿着华服,头戴冠冕,面容冷淡。

到了合照环节,摄影师建议教父教母跟婴儿一起拍合照。

摄影师指挥:“来,笑一笑。”

米娜抱着宝宝,赫兰站在她身侧,两人嘴角扯动,露出了点微笑。

摄影师给出建议,用手势比划着:“您能亲她一下吗?”

赫兰冷冰冰亲了米娜面颊,摄影师尴尬地笑笑:“我说的是亲小婴儿一下。”

两人僵持地对视一眼,彼此把目光移开。

赫兰低下头亲了小宝宝的脑袋,摄影师满头大汗,呵呵笑着说拍摄十分顺利。

洗礼仪式结束后,赫兰给米娜围上外套,她没什么反应,正如这几年来一样神情恹恹,郁郁寡欢。

汽车平缓地返程,她坐在窗边,像一株蕨类植物,安静地望着窗外。

“我想见马萨德。”米娜很思念自己的大儿子,可赫兰却以让马萨德接受继承人教育的名义,将他带离了她的身边。

“他最近不能见你。”

“为什么不能?”

“学习不能半途而废,而且他已经好几岁了,哪有这么大的男孩一天到晚哭着找妈妈的。”赫兰认为待在她身边只会让马萨德变得软弱。

米娜不再说话了。

“但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共进晚餐了,马上就是马萨德的生日,会有家庭聚餐。”

“我能见到他?”

“可以。”

赫兰想摸一摸她的头发,结果她别过头,他只摸到了冰冷的冠冕。

回去后,赫兰爬到米娜床上,对她说德尔玛尔的女儿长得很可爱。

“德尔玛尔向我提议让费德丽卡跟马萨德定下联姻。”

“嗯。”

“你不怕我们的马萨德受欺负,如果费德丽卡跟她母亲一个脾气?”

米娜的确想了会,赫兰目光慢慢往下,注视着她曾经隆起又平坦的小腹:“我们再要个孩子?”

“你想都别想。”

她拍开他的手,赫兰抬着下巴,明明都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她总是这样,他想他有必要教导她一下床上的礼数。

他把她压在身下,让她承受他黏糊糊的欲望与赞美,米娜咬住嘴唇不住啜泣着,为了避免她咬破出血,他已经熟练地塞入了他的手指。

“畜生。”

他摸着她:“没错,没错。”

米娜的家人来看过她,女儿被养得珠圆玉润,娇艳欲滴,一看就是生活优渥。

米娜垂着眉,肩上披着锦缎,赫兰拉着她的手,陪同家人一起共进午餐,期间她一直沉默不说话。

“我们的邻居乔什也结婚了,他现在不仅卖花,也卖水果,生意很不错。”

“小镇上新修了一条新公路,之前跑车运货的车队又多了一条,现在村民们去城里工作的很多了。”

听到大哥说起小镇的近况,米娜侧目。

餐后何塞被几头羊追着跑出来,他躲到舅舅身边。

“羊还在你这里?”大哥惊讶道。

米娜想说已经不是原来那只了,但是话没有出口。

她只是点点头:“嗯。”

而且马上又要生小羊了。

大哥把米娜拉到一旁:“他有好好对你吗?”

她像一朵了无生气的玫瑰,始终不说话。

“你们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赫兰把米娜的家人都邀请来,特意通知他们与要与她结婚的消息。

他们的婚礼在帝国大教堂隆重举行,日光从头顶的彩色花窗玻璃倾泻而下,光瀑流动,沐浴在纯白婚纱上,有种震撼神圣的感觉。

在教皇与圣子的念诵赐福下,米娜向男人走去,她缓慢麻木地走向他坚不可摧的统治。

这是核战后帝国最瞩目的婚礼,大都会的黄金雨下了整整一个月,民众们纷纷走上街头,日夜欢呼庆祝,为统治者和第一夫人献上祝福。

第82章

每年给哥哥过生日的时候,是家里少有的欢乐气氛,父亲母亲都会跟大家团聚一起,何塞坐在小椅子上,握着小叉子用餐,他看到母亲拿出了为哥哥亲手烤制的小蛋糕,哄着哥哥吹蜡烛,在明亮温暖的烛光下,她露出了久不曾见的笑容,可是眼中只有哥哥,没有父亲,也没有他自己。

他懵懂地问父亲自己的生日,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庆祝过?

他的提问遭到了赫兰的严厉训斥:“你母亲生你时很辛苦,过什么生日。”

礼官赶紧拉着何塞走开。

何塞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生气,他想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没有吃过母亲亲手烤制的小蛋糕的缘故,也许是因为父亲也看到了母亲的眼睛,看到那里如此碧绿明亮,却对他们父子二人空无一物。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并不如新闻媒体铺天盖地赞扬的那般亲密友好。

在举行婚礼后,赫兰对马萨德的管制稍微松了些,他可以经常来陪伴米娜,米娜带着大儿子在草地上写生,马萨德展露出了独特的艺术敏感,他手握画笔,喜欢大自然,鸟儿昆虫小动物都在他的画笔下栩栩如生。

德尔玛尔会抱着女儿过来玩耍,她给费德丽卡小名取名堡堡,费德丽卡跟在何塞后面,身旁还跟着法林伍德家的洛尔迦,何塞并不喜欢这群小孩子,几个贵族小孩总是粘着他,但他冷若冰霜。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哥哥马萨德尤其热爱小朋友,马萨德温和宽厚,他教他们画画,对淘气的弟弟妹妹们尤其包容,小家伙们都很喜欢和他一起玩。

孩子们在花园里欢乐奔跑,大人们见洛尔迦总是无时无刻跟着费德丽卡,纷纷对他打趣道:“洛尔迦啊,堡堡是要嫁给大公子的。”

而且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孩子将来是要做教宗的,他的生命会一辈子献给神明与信仰,终生无法娶妻生子。

洛尔迦还是不罢休地跟着费德丽卡,这个小男孩异常执着。

众人欢笑,花楸树的花瓣飘下来,他们用手去接,纷纷夸赞花是如此漂亮。

赫兰把这棵几百年的古树移植到私邸,米娜每天都能看到它,她有时候还是会爬到上面,静静望着远处的山峦与大海。

树下的大贵族们品尝着华丽美味的下午茶,他们指着马萨德说他就是作为费德丽卡丈夫出生的时候,马萨德温顺地眨眼睛,不说话。

何塞阴郁孤僻地站在一旁,发现母亲全程的目光都在哥哥身上,他不明白为什么是那样。

他发现自己变得很不喜欢哥哥,哥哥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抢走母亲的疼爱与关注。

兄弟俩一起玩,何塞会故意抢走哥哥的玩具,马萨德性格温和,弟弟抢他的玩具他只是慈爱地看着,什么东西都让给他,直到弟弟背着佣人把他推倒了,马萨德哭起来,米娜听到声音慌忙跑过来,她检查马萨德的身体,他的膝盖上磕破了一个小口子,她把手按上去,发现无法止住他的血。

当晚马萨德生病进入实验室,米娜守在病房里彻夜不眠,赫兰领着何塞沉默地等在病房外。

终于一天一夜之后病房门打开了,何塞过来想抱妈妈,但遭到了米娜的冷漠对待。

“毒夫。”他跟他的父亲一样冷血。

何塞不明白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她很生气,很讨厌他。

赫兰默默把何塞带走,从那之后米娜很少让马萨德跟何塞在一起玩,看到他们在一起时她会呵斥何塞,让他离开。

马萨德渐渐变得体弱多病,米娜对这个孩子倾注了全部的关爱,他像个瓷娃娃,稍微有些磕碰就血流不止,实验室一直用最高水平的药物维持他的病情,但在他六岁的时候,隐性病还是彻底爆发了,他患上了母亲同样的凝血病,甚至比母亲更严重,终日要靠实验室的新型试剂供给续命。

为了医治大儿子,赫兰为他在私邸建造了一间巨大的隔离病房,里面像宫殿一样华丽,因为常年开满玫瑰被佣人们称为夏庭,每当日月降临,星辰泣血,马萨德便弹奏起竖琴,他在这里接受了完整的继承人教育,教育制度严格准确,与他虚弱的身体常有冲突。

何塞会在竖琴声响起时来探望哥哥,琴声是他们的暗号,他会抓着哥哥从窗户里递出的绳子,咬牙从长满爬山虎的城堡石墙上爬上来,马萨德把绳子重新藏在床底下,然后铺开书本把当日老师教育的内容都讲给弟弟听,何塞听得很认真,他看到了哥哥房间里的王冠和权杖,那是父亲命礼官带来的,为继承人演示权力运作的来源。

“哥哥,这都是你的吗?”

“父亲说未来是的。”

何塞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王冠,又碰了碰镶满宝石的权杖,手指停留了很久。

马萨德见弟弟对王冠权杖很喜欢的样子,他说都给弟弟。

“真的吗,哥哥?”

马萨德摸摸弟弟的头:“反正我的身体也不好,我会跟父亲说,将来继承人的位置是你的。”

每个周末礼官会对继承人进行一次考核,夏庭大门缓缓打开了,马萨德见了赫兰尊敬地喊父亲。

赫兰看着画板上的画:“这是画的我?”

“是的。”他温顺道。

“这个呢?”

“是妈妈,这个是弟弟,这个是我。”马萨德总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后说。

他向父亲请求,能不能把继承人的位置给弟弟。

“为什么你会这样说?”赫兰看着大儿子,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无私仁爱的特质,这样的东西是不适合生存在圣宾叶家的。

“弟弟想要。”

“他想要你就给他?”

“因为他是弟弟。”

赫兰摸摸大儿子的头,他一向很懂事:“你母亲很想念你,去看看她吧。”

马萨德点头,他在很长时间里一直没发现自己是作为某种人质存在的,他一生都很敬爱自己的父亲,虽然对于每次面见母亲需要获得允许很疑惑,但他以为那是父亲太过关心他的身体导致。

母亲见到他很高兴,她给他烤了香喷喷的小点心,然后父亲也在晚餐时候到了,马萨德听到了两人在露台上交谈,那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对峙。

“马萨德瘦了。”

“他已经长大了,肯定没有小时候胖。”

“他不想做继承人,不要再折磨他了。”

父亲的声音永远很平稳:“贵族制度,只有长子才有继承权。”

“不,让你的何塞去继承吧,我的马萨德身体不好,只要能安稳地度过余生就好了。”

马萨德懵懂地探着脑袋,看到橄榄树蓝灰色的叶片在两人身后不停摇动,父亲沉默了很久。

不久后银宫发布声明,何塞·圣宾叶正式接受继承人教育。

外界传言是长子马萨德勋爵因病放弃了继承权,因此继承次序顺移到次子身上-

何塞开始接受继承人教育。

这个孩子渐渐在疏冷与古怪中长大,变成了冰冷尖刻的性子,文质彬彬,几乎没有情绪。

跟父亲母亲对他的疏离不同,孔苏埃洛夫人倒是经常来探望孙子,她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孩子。

她对比了下何塞与赫兰的脸,确认道:“这个孩子是你的?”

“是我的。”

“我以为Mina不会接受你。”夫人点点头,讥诮微笑。

赫兰沉默着不作声。

夫人临走前会心一击:“自古以来如果妈妈不喜欢她的小儿子,那大概是因为她不喜欢他父亲的缘故。”

在何塞十四岁时,银宫对外宣布他正式获得了继承权,但是他依然觉得存在变数,自古以来次子继位总是会受到各方阻挠质疑,当年他叔叔跟父亲夺权时就失败了。

他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哥哥身上,哥哥像只温顺的狐猴,眨着长长的睫毛,看上去就不像能活很久的样子。

而且关于哥哥的身世,他从祖母的言谈间感知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何塞清晰记得哥哥小时候被他不小心推了一下,因为膝盖破了差点夭折,他在玫瑰园里摘了一堆花,父亲在私邸种满了这种月季,猩红艳丽,丰饶美丽,何塞把玫瑰花送给哥哥,马萨德很开心收到礼物,亲手捧过来,上面的一根小刺扎到了手。

他流血了,周围侍从兵荒马乱地喊医生,惊恐的气息在夏庭内蔓延。

何塞眉眼冷淡地看着这个美丽的废物,马萨德担心吓到他,还在不停安慰弟弟:“没事的,只是一个小口子。”

一个小口子就能让他致命,当晚马萨德就被送进了急救室。

赫兰收到消息勃然大怒。

何塞已经是少年了,已然很懂得伪装,当着母亲的面他跪在地上,表达了对哥哥的愧疚,说他不是故意的。

母亲心碎地守在手术室外,神情憔悴没有责怪他,只有父亲给他冷冰冰留下一句:“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何塞在手术室外跪了两天两夜,他其实很不理解父亲,作为男人,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为什么留下他,为什么关心他,为什么非要把他立为自己的继承人?

作为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父亲是冷血的,当然不会有慈悲这种情绪,而且他跟母亲的关系那样不好,为什么还要容忍一个野种?

他无法得到解释。

在哥哥终于抢救回来后,父亲在银宫召见了他。

“你知道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不该对你哥哥下手。”

对手足下手,实在太心狠手辣,而且手段这么拙劣。

“他是你亲哥哥。”

“是的。”何塞对父亲说他很抱歉,“但是您不也把叔叔发配到了第二区么?”

而且是借用解救母亲的舆论名义。

赫兰看着自己的儿子,父子两人对视,容颜相仿的两张脸倒映在彼此的眼球中。

“你叔叔是应得的。”

“当然,因为他败了。”只有胜利者才能制定一切。

“不,是因为他抢走了不属于他的。”

何塞认为父亲说的这种东西是权力。

接着父亲为他亲自演示了权力的运行与操作,淡淡对他说如果再对马萨德下手,会直接剥夺他的继承权。

“另外,你的母亲最近不想见你,不要去打扰她了。”

何塞僵硬地起身,点头说是,退下后他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一直暗中守在银宫外。

他看到父亲孤身一人来到大教堂,跟踪了他一路,把身体藏在巨大高耸的神柱后静悄悄观察。

父亲缓缓步入神殿,手里握着一枚石榴花怀表,面对神像低眉,眉眼中染上疲惫:“神啊,我请求她原谅我,可是她始终不见我,认为我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说的她是谁?父亲在外养了情妇么?

何塞眉头紧锁,不想关于继承权再出变故。

他继续暗中观察,无法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他一直是不信鬼神的,教权对他只是统治工具,但这位没有温度的帝王跪下来,不断对神祈祷:“请让她爱我,务必让她爱我。”

何塞想他一定很爱那个女人。

他继续跟踪父亲,认为他接下来一定会与情妇私会,可他没有,银宫专车回到了私邸,他在殿外整理了领口袖口,飞快上了楼。

何塞默默跟了上去,在图书室外听到了窸窣响动声,父亲猛烈的喘气声,还有母亲溢出的一点声音。

何塞站在门外攥紧拳头,如果父亲要因为哥哥的事迁怒母亲,他是一定会去全力阻止的。

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父母不睦,他们总是沉默寡言,横眉冷对,这些年关系已经到了恶劣的地步。

他鼓足勇气推开门的一角,却惊讶地看到浓浓月光下父亲把母亲抵在书桌上亲吻,他虔诚捧着她的头,抚摸着她的头发,她乌黑柔滑的长发仿佛融进他的生命里。

怀表滚落到他们脚下,他们的身体缠在一起,疯狂交颈,那双颤动的蓝色双眼中布满致命迷恋。

何塞惊恐地重新关上门,感到十分震惊。

当晚,他偷偷埋伏在母亲的卧室外,听到父母的争执淹没在枕头下,卧室里一夜水声未停。

第83章

何塞一直认为父亲那样的男人是没有软肋的。

可现在他找到了, 他的软肋是母亲。

清晨时他看到母亲在花园里刨土,她的脖子上系着丝巾,知道那下面会有很多吻痕。

“我今天要入学了, 您的母校大都会学院。”

母亲的手停顿了一下。

“嗯。”

何塞期待地等待母亲能说些什么鼓励自己,或者拥抱下自己,可是她没有,冷漠得像是不认识他这个儿子。

他想要是母亲能喜欢父亲就好了,那样说不定也会像喜欢哥哥一样喜欢自己。

但是, 那似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何塞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英灵墙的存在,作为圣宾叶的继承人,他的目标是在两年之内把名字留在上面,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每场测试中他都要位列第一名,不能有半分偏差。

他同时辅修了两门专业, 物理和哲学,恰好有一名叫做罗素的教授同时教授这两门专业,罗素教授讲课眉飞色舞,思路跳脱,同学们都苦不堪言。

第一轮测试成绩下来,何塞意外发现自己的排名是第二名,第一名是一个叫做罗莎蒙德的女生。

他认为教授的判决有失公允,去他的办公室商议,结果推门看到了罗莎蒙德也在找教授,她从包里拿出一本诗集,年代很久远的样子,教授捧着那本诗集热泪盈眶。

何塞调查过罗莎蒙德的背景,她来自第七区,那是个十分贫瘠落后的地方,贵族同学们都对她抱有歧视,走在路上时会丢她东西,每次她都捡起来重新丢回去,后来大家都不敢欺负她了,她脾气爆,动辄就打架说脏话,品行十分恶劣。

何塞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准备第二次测试,结果罗莎蒙德的名字依然在他前面,再后来每一场都是。

罗莎蒙德这个名字渐渐成为了何塞的噩梦,在毕业前的最后一年,她成功留在英灵墙上,随后在罗素教授的邀请下进入了实验室参与研究工作,某天她主动找到他,说想跟他做朋友。

何塞同意了,这样更方便无声无息处理掉她,英灵墙上的名字就会只有自己。

他们平时一起出行,在同学们看起来关系十分密切。

“这些数据都是你们家族的吗?”罗莎蒙德调取着实验室的人体样本数据,对何塞问道。

“是的。”

“罗素教授的命令是一切研究都以零号病人为准,我倒是有个猜想,需要你为我争取更高等级的实验权限。”

“什么猜想?”何塞对她的想法从来都很好奇,她的思路一直很古怪。

“这你没必要知道,反正说了你个笨蛋又听不懂。”罗莎蒙德轻蔑道。

她总是这样随意地鄙视他,何塞认为自己快要无法容忍。

“我不会帮你的,这是不合规矩的行为。”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朋友?”罗莎蒙德跟他吵起来,他捂上耳朵,结果被她气愤之下用量杯砸中脑袋。

“哦,我不是故意的。”罗莎蒙德事后跟他道歉,承诺下次不会这样诋毁他了。

何塞接受了她的歉意,虽然知道她下次还是会这样做。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他试图探知。

“不老药。”

“不老药?”那是当年父亲为了给母亲治病创立的实验项目。

“是的,我想到了一种方法,可以让某种物质渗透进入不老药,说不定能成功呢,不过过程也许很艰难。”她黝黑的眼睛紧盯着他的身体,仿佛是在盯着某些标本,让他异常不舒服。

“所有的上位者都想要永生不是吗?所以你当然可以帮助我,不过要为我保密,在开始实验前我不想有泄露的风险。”

何塞追问:“你想加入的物质是什么?”

“等你在英灵墙上留下名之后再问吧,现在我说了你理解不了的,不过那可能要等很久之后了,希望你能加加油跟在我后面。”

何塞暗暗咬着牙,他现在日思夜想都想让这个女人消失,并在考虑各种方案的可行性,但在此之前,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以名义上的朋友身份为她争取到了一份权限,可以查看圣宾叶家族更详细的身体数据。

但他准备去监测她的实验进展时,父亲召见了他。

赫兰收到了他的成绩单,责备儿子会输给一个第七区的贫民。

“她比你的名字先刻上英灵墙,很耻辱不是么?”

银宫监视的近卫队将最近拍到的照片汇报给了统治者,赫兰翻阅着照片,儿子跟那名女生走的很近,两人似乎在恋爱。

“你应该以学业为重,不应该荒废学习,再这样下去,我不确定你是否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父亲的威胁令何塞胆寒,他思虑后觉得可以让父亲去关注些别的事分心,将他这边的意外暂时忽略。

何塞查看了最新的内阁文件,这些年里,七大区的混乱战争陆续终结,帝国集权达到顶峰。

压制带来了反抗,第一区刺杀密集,叛乱不断,一些自由派反战人士成立了刺杀君主行动,针对帝国政府的打压进行疯狂反扑,结果招来了更为凶残的报复。

在第七区,当年一些东迁学者的村庄受到了波及袭击,很多人在流亡躲避。

何塞知道母亲有一位好友就在那里,尽管已经失联很多年,但是母亲始终记挂着那位密友。

在母亲日常去刨土种花时,他很不小心地提及了此事,母亲常年被困在私邸里,她看到的新闻讯息都是过滤之后的,对这些毫不知情。

如何塞预料的一样,她收到消息时万分惊愕。

当天父母就爆发了争执,何塞听到晚上时父亲一直在哀求母亲,请求她的谅解。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很满意,至少父亲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无心处理他了。

但是,父亲的回应出乎了他的预料。

某天统治者打开了投影,将儿子召过来。

“谈恋爱了?”

“没有。”

“你很在意那个女孩?”

何塞当然在意她,日日夜夜想把罗莎蒙德消灭。

“她是个坏女孩。”他如实道。

“你也不是好男孩。”

何塞不置声,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不安。

“这次惹你母亲难过,又是你不小心的是么?”

“父亲,我并没有想到”

赫兰挥手打断了他:“我不想看到你母亲难过,你让女孩子难过,这是不对的。”

赫兰没想到这个小混蛋的心思竟然用在米娜身上了。

他要警告儿子,毁掉他的爱。

屏幕的节目已经开始上演了,似乎是一档全新的竞技娱乐节目,何塞起初不理解父亲的用意,他谨慎地看着画面闪过,直到在选手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罗莎蒙德。

直播画面里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对观众介绍:“欢迎来到第一届祭品游戏,本次参赛选手有十四名,分别来自七大区,最终将有一位选手存活到最后,成为获胜冠军。”

“这是我为你创办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赫兰对儿子淡淡道,并要求他全程看完。

何塞身体在轻剧烈颤抖,他很清楚,这是父亲对七大区反叛势力的震慑,也是对他的震慑。

“哦对了,你知道么,这个女孩怀了你的孩子,做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真为你感到羞耻。”

“什么?”何塞在巨大的震惊中一时缓不过神。

他终于意识到被罗莎蒙德利用了,她的蓄意接近都是假的,她得到了实验室权限,窃取了他的身体数据,然后制造出了他的孩子。

何塞仓惶对父亲下跪,他已经猜测到了罗莎蒙德制造出这个孩子是为了进行不老药实验,但是她说过的加入新型物质是什么呢?具体要怎么实施?

她还不能死。

他为罗莎蒙德求情,至少,处死她的方式不应该是这么残忍。

赫兰摇摇头。

“孩子,你不该打你母亲的主意,伤害她,就像当年伤害你哥哥一样。”

他当面处死了这个来自第七区的女孩,认为这是一种警示。

何塞无助地跪在地上,他知道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但他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的宿敌,就这样轻飘飘,痛苦而残忍地死在他面前。

在赛场厮杀的最后,罗莎蒙德倒在地上,对着镜头竖起中指。

何塞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好像亲眼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是这样一种虚弱空洞的无力感。

他阻止不了生命的死去。

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权力。

权力是可以夺走生命的东西,也是可以保护生命的东西。

在十七岁这年,在父亲的强迫教导下,何塞跪地看着鲜血淋漓的屏幕,人性中的唯一一点怜悯就此终结。

第84章

有一件事是赫兰并没有对儿子透露的, 在罗莎蒙德被送上祭品游戏之前,他已经见过她了。

她发现了毫,这是种新元素,具有比核能更毁灭性的伤害,毫武器一旦被投入战场,将寸草不生,大陆的平衡也会被彻底打破。

“为什么叫毫?”

她对他说这个命名来自于她的老师罗素,以及一位老师的好友。

赫兰点点头, 他大概知道那是谁了, 他对罗莎蒙德提出了赦免条件:“如果你愿意把那粒毫交出来,会免去一死。”根据军方调查, 作为毫的发现者,她私藏了一粒, 并准备带到其他大区。

这是叛国罪,她必死无疑。

但他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罗莎蒙德只是用挑衅的眼神看着统治者:“你觉得你的制度坚不可摧是吗?”

“独裁者一定会被毁灭。”

年轻的少女对他笃定说道,作为证明,她愿意参加第一届祭品游戏。

赫兰对她摇头:“这是没有必要的牺牲。”

她很年轻,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生命很宝贵,很脆弱,如果可以活着,她没必要去死。

他让她把那粒毫交出来, 承诺会留下她的性命。

“我不,如果毫武器只掌握在你这种疯子手里, 那你迟早会把世界彻底毁灭。”

“难道别的疯子拥有它会更好一些么?”

“至少两个疯子有比一个有要好。”

赫兰试图教育这个女孩,说服她结束战争是一件艰难且不易的事,如果她把这种武器带到其他大区,那样各方势力对峙,战争永远不会休止,大地将重新千疮百孔。

“拥兵自重只会造成分裂。”他们这一代人往上都饱受战争的伤害。

可她冷笑:“你只会搞你的独裁。”

“看着吧,未来会有和我一样的人出现,直到把你的制度彻底终结。”

她说的话和当年的伊莎贝尔如出一辙。

自信,无畏,坚定。

他们结束了谈话,赫兰明白必须要处死她。

他认为这是个勇敢的女孩,将她在祭品游戏赛场上生下的孩子留了下来,这是小儿子的私生子,但为了避免家族丑闻,认在了米娜名下。

大都会进入阴雨季,米娜的身体变得很不好,尤其嗜睡多梦,为了贴身照顾她,赫兰临时停掉了内阁会议,安排何塞作为继承人正式进入银宫,同时在实验室投入了巨大心力。

实验室负责人朱迪秘密发明了一种新的人体改造技术,可以强化人体体质,延长生物寿命,但是技术还很不成熟,需要有人做实验验证。

“怎么验证?”

“比如体现在一些身体指标上,经过身体改造的人不容易死,或者说更耐死。”

但是朱迪认为人体实验太过残忍,她拒绝招募志愿者那样做。

赫兰同意了她的请求,但同时命令实验室加快研究进度。

他每天都在探望米娜,但米娜在清醒时却始终不愿见到他,长子马萨德已经搬去了罗曼尼庄园,与费德丽卡一同准备婚礼,费德丽卡要求他天天陪着,寸步不离,这对准新人每天都在挑选各种婚纱礼服,相当忙碌。

赫兰于是指派小儿子去探望米娜,命令把她的情况及时汇报给他。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年,在半年后的一个黄昏,何塞如常找上了他。

“你母亲吃饭还好么?”

“嗯,还好。”

何塞手中拿着一瓶红酒,说这是母亲给他的。

“给我的?”

“嗯。”

“倒吧。”

父子俩静默,平静地望着对方。

何塞把鲜红色酒汁慢慢倒入细颈高脚杯中。

赫兰拿起了酒杯,姿势优雅高贵,咽入了第一口,他看着这个跟他如出一辙的儿子,他的母亲不爱她,他在沉默冰冷的时间中长大,就跟曾经的自己一样。

“我杀死了你的爱,是吗?”他猜测也许罗莎蒙德死后,儿子一直很恨他。

“我们都没有那种东西,父亲。这是您教会我的。”

赫兰点头:“现在银宫都是你的人了。”

“是的。”

“可喜可贺。”赫兰继续从容喝下了毒酒,看着杯中猩红色的酒水,“何塞啊,我的母亲不爱我,你的母亲也不爱你,我们都没有爱,多可怜。”

何塞附和道:“也许,母亲更愿意看到您死去。”

赫兰瞪了儿子一眼,这话真放肆。

但是,也许她真的想他死很久了。

在他葬礼上都不会哭那种。

他烦躁地叹口气。

没办法,这是他儿子,是他跟她的孩子,他还是下不去手。

“我死后,不要为难你母亲。”这个儿子已经彻底完蛋失控了。

“嗯。”何塞礼貌地对父亲点点头。

赫兰掏出口袋里的那枚怀表,指针还在转动着,他一点点抚摸着它,像是求得了十几年来解脱的平静。

Mina啊,Mina

已经十几年了,可是她还是会在深夜里,在被他亲吻后,对着月光思念那个男人。

他从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十几年来,他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毁灭。

也知道她一直恨着他。

“马萨德。”每一次她呼唤大儿子的名字,都像在他心口压过一道刺。

赫兰沉默了很久,对儿子坦然说出了内心感受:“她不喜欢我,我活着并不快乐。”

他想,为什么他们总是执着于追求不爱他们的呢?

是因为注定不能拥有吗?

在临死前,他支撑身体想见一面米娜,但是想了想,这个时间她也许在休息,而且她也不会愿意见到他,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不忘对着儿子埋怨:“你母亲要是能爱你就好了。”这样说不定也会附带着喜欢他一点。

他觉得这个儿子很没用。

何塞认为父亲的指责不可理喻:“明明错是在您的,如果母亲能爱您一点,也不至于这么讨厌我。”

赫兰不想理他。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感受到血液正在冲顶,这是一种很剧烈的毒药,大概一分钟后生命体征就会消失。

毒素轻盈飞快地发作,他的眼前开始模糊,按住眼眶,手指不禁轻轻发抖,她最喜欢他的眼睛了,因为他长得像那个男人。

如果当初他没有伤到眼睛,看到她的脸,提前找到她,会是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