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不,现在应该叫他“刀疤”。
“怎么不跑了?”刀疤单爪插兜,另一爪把玩着蝴蝶刀,“需要我帮帮你们吗?”
那座挂着风干腊肠的砖房院子里,分别站着两排肌肉虬结的白猫。
大敞的院门边,刀疤半倚着门框,笑容肆意。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贾小人及炎炎跟随老冯爬上院子的高墙。
“贾老板!看到了吗!那些腊肠都是上等的美味!”老冯坐在墙头,手指屋檐下悬挂的腊肠,“要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您确定不收?”
贾小人将暴发户的气质刻画得淋漓尽致,“如果这些腊肠有你说的那么美味,我可以全款支付!你知道的,我不差钱!”
一旁的炎炎率先跳下墙头。
贾小人演上瘾了,时刻保持人设。
要不是炎炎了解他,还以为他真有几个小目标呢!
“贾老板!请!”一回生二回熟,老冯这回落地的姿势很利索。
鉴于炎炎及贾小人都有被关在小黑屋的经验,两人只是眨巴眨巴眼,很快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左边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抬靠墙的长桌,桌子上摆满木牌。
“那是啥?”木牌上好像刻了字,但贾小人看不懂,“炎炎,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没见过!”炎炎摇头。
“走!下一间!”
摆满木牌的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东西,贾小人不想浪费时间。
“不儿,你们找清楚了吗?就走?”老冯曲着两条腿,一步一个脚印,“诶!你们等等我啊!”
第二间房间仍是半密闭空间,只建了一座布满灰尘的土灶。
灶台连接着烟囱。
贾小人率先钻进去,“哇~里面好长啊!”
他的声音从灶台里传出来,回响不断。
炎炎也跟着钻进去,片刻后,他带着贾小人一道儿从烟囱里出来。
灶台前,老冯依旧摸着黑,走得一步一个脚印。
“是出口吗?”
“不算是。”炎炎替贾小人回答:“烟囱内部也是砖砌的,有缝隙落脚,可以爬上去。但是烟囱顶很高,我们上去以后很难能再下来!”
老冯闻言点头,“那就再找找别的出口……”
然而,刀疤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稍稍抬眼,目光所及之处,六只小人崽背靠半人高的门槛站成一排。
“这些NPC搞什么?”贾小人钝感力十足,“这是新安排的游戏环节吗?”
“不是!这些白猫好像知道我们要跑。”老冯将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怎么知道的?”
“有监控。”席希插了话,“前面我忘了说。”
“你是怎么能忘了的?”五个人的视线齐齐望向席希。
席希:我都让吓傻了,能记得啥!
“这重要吗?”
“不儿……”
“行了!都少说两句!”老冯打断贾小人的发言,“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小家伙儿们,躲猫猫游戏好玩吗?”刀疤走得吊儿郎当,他在距离小人们一米外停下,“要不带我一个?我也很久没有玩游戏了。”
六个人里,只有老冯和席希听得懂猫语。
老冯率先回应:“刀先生,这期综艺的参赛者,应该只有人宠吧?”
刀疤没理会老冯,只是直直看着席希。
他又朝前跨出一步,“小家伙儿,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
席希没应声。
刀疤又道:“不说话?怎么,翟曜那么懂礼的猫,没教过你什么叫做‘礼貌’?”
这下不止席希惊讶,连老冯也怔住。
“希希,刀先生说的翟曜,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位……”
“是他。”席希答。
翟这个姓氏稀少。
在老冯认识的猫里,除了猫猫国历史上的开国将军翟开胜,只有曾经带着贾小人来拍摄的监护猫,翟先生。
“仔细看看,你确实长得很可爱……”刀疤弯下腰,看向席希的视线意味深长,“要不是你早就被定出去,我都想把你养在我身边了。”
“你为什么要杀其他人?”几个呼吸后,席希朝刀疤问出第一个问题。
刀疤答:“废物本不该活着。”
所谓的“逃生综艺”倏然被掀开遮羞布。
刀疤态度淡然,显然不把人宠的命当回事。
“所以,我们六个也要死吗?”
“不不不!”刀疤轻轻摇晃脑袋,“小宝贝儿,你根本不知道你的拍卖价有多高!你这么值钱,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希希,你跟这只大白猫在‘喵’什么?”贾小人的目光游移在一猫一人身上。
“小贾,你上次从‘大厨’那里买来的水果刀,有带在身上吗?”
“你要干嘛?”
“给我。”席希朝贾小人伸出手。
很多时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弱势方的威胁就像个笑话。
“威胁我?”刀疤眯起眼,看着横抵在席希脖颈间的锋利刀刃,哼笑着:“宝贝儿,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是你把我看得太重要了。”席希的目光掠过两排站成木桩的白猫,“这阵仗,一般人宠可没有。”
显然,刀疤很在意席希这个“炙手可热的高价商品”。
“宝贝儿,我不喜欢被宠物威胁。所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村子的出口就在森林尽头。
刀疤给六人逃跑的时间——
“一个小时。”他说:“我允许你们先跑一个小时,时间一到,我手下的猫就会去找你们。到时候,找到一个,杀一个。”
席希他们没敢动。
刀疤又说:“当然,你们也可以临时反悔。我一样会好吃好喝供着你们,直到……买家接手。”
自由和生命,向来令人难以抉择。
老冯将白猫头子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其他人听。
贾小人不带思考的回答:“我和炎炎都听希希的!”
炎炎:“……”行吧,你是老大听你的。
侦探没有立马做选择,他只是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家生。
“老师,我听您的。”家生笑得腼腆。
市面上的自然人,除非品相性格都达到赛级,否则一般不会有猫出高价购买。当然,就算是最优等的赛级人宠,价格也不会超出六位数猫猫币。
“老冯,你问问白猫头子,希希的拍卖价是多少?”侦探问道。
老冯原话复述。
刀疤亮出尖甲,悠闲地挠挠下巴。
答:“一百万。”——
作者有话说:大狸猫马上就要出场啦~
席希会没事的,她很快会回到翟曜身边。
现在这几章都跟后面的剧情有衔接,是必不可少的。
想要看搞笑轻松的宝宝们可以先攒攒,等后面的章节出来~[狗头]
第57章 下去吧你! 胖墩儿一个滑铲,出溜老远……
森林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带着腐烂气息。
没有防滑作用的棉鞋底踩在泥地上, 一步一出溜。
“希希,你牵~着!我走!”一句话让胖墩儿说得抑扬顿挫,“我拉着~你!你别!别慌!”
席希:到底是谁在慌啊?
将贾小人的胖手牵紧, 席希朝身后递出剩下那只手,“炎炎,你抓紧我!”
炎炎盯着身前的细白手掌,眼神里有片刻的呆滞。
然后, 他摔劈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希希, 你看炎炎……”胖墩儿抱着肚子笑得猖狂。
于是,他也劈叉了,席希踢的。
“下去吧你!”
“嗷~”胖墩儿一个滑铲,出溜老远。
厚实的身板撞上树干, 将树干上的白雪震落一地。
“希希!你嘎哈踢我!”
“我要是说不小心的,你信吗?”
“行吧!那我原谅你了!”胖墩儿的气来得快, 消得也快。
希希可是他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会骗他呢?
贾小人心想着。
……
“我真的跑不动了……”贾小人将自己摔进草丛里, 半天爬不起来, “……希啊, 要不你和炎炎先走吧!等我歇够了指定追上你们!”
席希单手撑着膝头,使劲儿想把贾小人拉起来,“别墨迹!赶紧起来!”
一旁的炎炎喘匀气,低头看一眼腕上的计时器, “我们还剩不到半个钟的时间,得抓紧了!”
“抓紧也没法一步登天啊!”胖墩儿远眺藏在雾里的森林, 又回头看看来时的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咱肯定跑不过猫的!”
席希扯不动贾小人,顺势坐在他身边, “我也不想跑了,爬山可太累了!”
“要不……咱们分头跑吧?”炎炎忽然提出建议,“我们分散开来,或许还能多争取些生还几率。”
在席希眼里,炎炎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猛地听到“跟班小弟”提出这番主观性建议,席希只觉得稀奇。
“不行!我不同意!”胖墩儿撑着身下的土地艰难坐起来,“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万一路上出了啥意外,我们想救你都来不及……”
*
其实跑不跑都没多大意义。
刀疤在每个人宠身上安了定位器,哪怕席希他们真找着村口,也会被第一时间逮回来。
“大白猫,你说话不算话!你不讲江湖道义!”被捆成茧的胖墩儿趴在地上蛄蛹着。
“我说话怎么不算话了?”刀疤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他单爪杵着下巴,颇有闲情逸致地和贾小人吵架。
一人一猫吵得有来有往。
贾小人脑子笨,词汇量贫瘠,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重复的词——
“你这猫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胖墩儿气极,琢磨半天才想出一个新鲜词:“你无理取闹!”
一旁的席希听着俩吵着无意义的架,翻着白眼,无力吐槽。
“希希。”炎炎悄悄蛄蛹到席希身边,说话的声音低低:“这猫是不是会说人话?”
“才发现呐?”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老大?”
席希没回答。
身前的刀疤长得一脸凶相,笑起来的时候尤为渗人,“所以,你们要反悔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又骗人!”胖墩儿梗着脖子,叫得老大声。
刀疤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猫。
但他不至于骗几只,跳起来都没他膝盖高的小人宠。
刀疤捻灭烟头上的猩红,“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看!暴露了吧!”胖墩儿将“无理取闹”这一成语贯彻得淋漓尽致:“我就知道你是忽悠我们的!”
刀疤当真是气笑了。
他顶着腮肉,努力压下火气。
贾小人的拍卖价已经达到50w猫猫币,刀疤气性再大,也不能和50w生气。
索性——
“大壮。”刀疤招来手下,“让他安静会儿!”
贾小人被迫“关机”。
……
“炎炎,蓝先生要见你。”
送走席希和贾小人后,刀疤唤手下解开炎炎身上的绳索。
“你这次做得很好,蓝先生会奖励你的。”刀疤挥退手下,打开悬浮屏幕连接视频通话。
“嘟嘟……”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对面接起。
视频里,身着高定西服的狼猫,正低着头把玩腕上的宝石手镯。
“蓝先生,好久不见。”刀疤率先打声招呼。
狼猫隔着屏幕睨了他一眼,须臾后,又将视线落在他身后的炎炎身上。
“炎炎。”狼猫唤一声人宠的名字,“过来。”
“蓝先生……”炎炎的身体不自觉打着颤。
狼猫仔细打量着炎炎,“瘦了。”
“我有好好吃饭的!蓝先生,我有听您的话!”
“是吗?”狼猫轻轻笑了一声:“不见得吧?”
“蓝先生,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所谓的机会充斥着绝望。
狼猫让炎炎在席希和贾小人里头选一个。
被选中的那个人会被卖给新饲主做宠物,另一个,将被送到人体实验室里做实验体。
就像小白鼠那样。
其实,最开始的实验体,是炎炎。
所谓的“逃生综艺”举办了不止一场,炎炎是上一届的“冠军”。
但他没有拿到50w。
在人宠游乐园和席希他们相遇的那一天,正是他将要出发去实验室的前一天。
听说,去往实验室的人宠,没有一个是活着出来的。
炎炎不想死。
于是,他和狼猫做了个交易。
是的,炎炎根本就不是狼猫饲养的人宠。
贾小人和席希他们了解到的,关于炎炎的一切,都是他和狼猫计划好的。
繁育人天性暴躁,这是与生俱来的性格。
炎炎怎么可能会是一只柔顺的小白兔?
实验室进行的实验具体是什么,炎炎不知道。他唯一了解到的,是关于实验体的挑选要求。
不是什么样的人宠都能符合实验室的要求。
起码,年纪大的不行!
家生那种体质差的小个子更不行!
“炎炎,你知道的,为了弥补你的‘临阵逃脱’,我损失了多少钱?”狼猫眼神锐利,像开刃的刀锋,“我最多再给你三天的时间,别让我失望!”
“是!炎炎一定不负蓝先生所托!”
视频电话终于被挂断。
炎炎早被吓出一身冷汗,他艰难咽下一口唾沫,然后闭上双眼,不停深呼吸。
“有那么吓人吗?”刀疤在一旁嘻嘻笑着,“炎炎,我记得你可不是胆小的人啊!”
“你懂什么!”炎炎倏地抬起眼皮,看向刀疤的眼神里溢出狠辣。
一点儿也不像平时那个畏手畏脚的跟班小弟。
比起只是一脸凶相的刀疤,炎炎更畏惧狼猫——
那个骨子里就带着残忍的猫。
“炎炎,剩下的三天时间,你要抓紧了!我等着看你的表演~”刀疤对于炎炎的挑衅并不在意,但他也不是什么肯忍声吞气的猫。
当然,钱除外。
“刀疤,闭上你的乌鸦嘴!”——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主线拉回来了[化了]
第58章 游戏继续。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三个人是被分开关押的。
这次被关押的地点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漏风小黑屋, 环境设施高档得像席希那个世界的七星级酒店。
贾小人醒的时候,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希希!炎炎!”胖墩儿从房间找到卫生间,连床底下的缝儿也没放过, “你们在哪儿啊?”
——隔壁的房间里,席希刚从浴室走出来。
难得洗个澡,她感觉身上都轻了好几斤。
匆匆用过晚饭后,席希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窝里, 准备先睡上个一天一夜。
然而, 事与愿违。
凌晨五点,刺耳的闹铃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席希不堪其扰,顶着混沌的大脑挣扎着坐起身。下一刻,房门忽然被弹开, 门外的甬道仍拢在暗影里。
……
哥特建筑的一楼大厅里,席希背靠在沙发腿边闭目养神。
别问她为什么不坐沙发!
问就是爬不上去!
“希希, 早上好~”贾小人打了个哈欠,血盆大口正对着席希, 散发着一股隔夜饭发酵后的味道。
这小子又不刷牙!
贾小人口吐“芬芳”, 熏得席希瞌睡虫都跑光了!
她捏紧鼻孔, 兀自选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站着。
“大清早的让我们下来干啥啊!”贾小人睡眼惺忪。
“参与未完的‘逃生综艺’。”炎炎穿着不合身的“助理”西装,从大厅的拐角处稳稳走到大堂中央,“刀疤要在我们中间选拔一个‘冠军’。”
“好好好!我要当冠军!”贾小人的侧重点向来与众不同,“我要争夺50w猫猫币!”
席希瞥一眼贾小人, 随即将目光落在炎炎身上,“只有我们三个?”
“应该不是。”
话音刚落。
三只衣衫褴褛的小人被壮硕白猫拎着, 随意丢到冰冷的瓷砖上。
“人到齐了。”声音来自于刀疤。
他逆着晨光,斜倚在厅门的门框边,嘴里叼着一支猫草卷烟吞云吐雾。
“那么……游戏继续。”
席希再次换上那身穿了大半个月的花棉袄。
她明明记得, 昨夜就将它扔进垃圾桶。
“所以,这次的游戏规则是什么?”贾小人瞪着一双‘睿智’的眼,看看希希,又看看炎炎,“不会还让我们爬山吧?”
“我猜……可能不是吧。”席希心里也没底。
炎炎手指地上那三个仍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人宠,“看他们那个样子,估计也爬不了山了……”
事实证明,炎炎的猜测是对的。
逃生综艺继续拍摄,但这次的规则改了——
六个人的身份将采取抽暗签的方式决定。
会有人拿到‘杀手’的身份。
拿到杀手身份的人必须捂紧自己的马甲,若在天亮前被发现身份,NPC将第一时间将其抹杀。
席希捏着手里的身份卡,眼神怔愣。
游戏,开始了——
席希三人回到那个熟悉的红砖房。
这几天的天气愈发冷,泥土地上已经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
以往欢脱的贾小人难得沉默,他垂着脑袋,良久后,才发出一言:“希希,炎炎,我们会死吗?”
“不论是谁,大约都得不到好的下场。”席希的情绪低迷。
她在离开前,被刀疤喊到一旁。
“宝贝儿,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允许你拥有特权。”
“什么特权?”
“假如你在天亮前被发现身份……”刀疤的瞳仁里裹挟着恶趣味,“我允许你反杀!”
说罢,他将一把迷你匕首塞进席希的大花袄里。
大花袄的内部有夹层。
迷你匕首虽然体积不大,但由于是金属构造,整体颇有重量。
如今那把匕首就贴在席希的胸膛处。
“希希~”贾小人的胖手在席希眼前来回挥动,他提高音量:“希希!”
“啊?怎么了?”席希回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贾小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习惯性抓住好友的手腕,将她往屋里带,“炎炎烤了地瓜,我们去吃地瓜吧!”
然而,烤好的地瓜却没有吃成。
刀疤派手下来,要带他们去村口的木头台子边看戏。
此时天已大亮。
木头台子上,老冯三人再次被捆成粽子。
刀疤还让手下堵住他们的嘴,使得他们只能发出“呜呜”声。
“大坏猫,你又在欺负人!”贾小人还未接近台前,就被一壮硕白猫拦下来,“你又在无理取闹!”
“这次是它们三个先坏了规矩。”刀疤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卷烟,笑容斜斜,“叫你们来,就是要让你们看看,破坏规矩的下场。”
“他们都这样了,能坏什么规矩?”席希看着台上伤痕累累的三个人,心中不忍。
老冯他们被刀疤的手下抓回来时,身上或多或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刀疤只是让猫粗粗替他们涂了一层药水。
如今这一折腾,他们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它们……”刀疤亮出尖甲,甲面在太阳的折射下生出刺眼的光芒,“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公开并交换自己的身份。”
“那给他们重新换个身份就好了嘛!”贾小人义愤填膺:“干嘛对他们这么凶!”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刀疤的视线似不经意般从炎炎脸上掠过。
“那你还想干什么?难不成要杀掉他们吗!”贾小人躲在席希身后,咋咋呼呼。
“是个好建议。”刀疤笑了。
于是,老冯他们死了。
木头台子边的壮硕白猫只是亮出自己的尖甲,依次划开三人的颈动脉。
倏地。
被划开的伤口向外喷射大量的血液,不过一弹指的时间,家生已经倒地不起。
一旁的侦探还未来得及去拥抱这个孩子,尖甲已经刺进他的皮肤表面。
他倒下的时候,指尖距离家生的脸颊不过两厘米。
老冯也没逃过死亡的下场。
三个人的鲜血溅了刽子手一脸,随即又染红整座木头台子。
台下的贾小人已经吓得不知道动弹。
席希也是头一回直面死亡。
两个人相牵的手掌冰凉,掌心濡湿。
“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刀疤双爪插兜,踱步到席希半米之外蹲下,“宝贝儿,你和你的朋友们……会遵守规则的,对吗?”
——
直到入夜,席希仍未从那场死亡里醒过来。
刀疤是不是已经察觉到,她想要和贾小人他们坦白身份了?
他是不是在利用老冯他们警告她?
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几个活着出去?
这些问题轮番在席希的脑子里滚动。
在席希的身侧,贾小人同样沉默着。那只始终牵着好友的手微微颤抖着,丝毫不敢松开。
刀疤……真的会杀人。
贾小人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没有在和他们开玩笑。
所以,会死吗?
能逃的出去吗?
窗外的月已上中天。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写上一章的时候,以为能写到大狸花出场。
写这一章的时候,也以为大狸花能出场[白眼]
不管了!下一章,我曜哥必须得英雄救美!
第59章 是你吗?希希。 声音叫停正在行走的大……
“是你吗?希希。”炎炎刻意压低声音, 不想吵醒已经和衣而睡的贾小人。
“什么?”席希没反应过来。
“你是‘杀手’,对吗?”炎炎的话语像是来自地狱,濒死的气息朝席希汹涌而去。
她张了张嘴, 然而整个人似是被按下静音键,发不出一个字。
要承认吗?
承认以后,会死吗?
席希心中忐忑。
匕首的金属表面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席希却生不出拿取的力气。
她不想, 也不敢杀人。
炎炎没有再问。
他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雾蓝色的天。
天要亮了。
*
刀疤显然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
在他的认知里, 席希的价值比贾小人更高。
然而,炎炎毫不犹豫,要亲手将席希送往‘地狱’。
这和一开始谈好的不一样。
“炎炎,你确定要送那只小雌性去实验室?”刀疤让手下将炎炎‘请’到单独的房间里, “你要知道,小雌性的卖相比小胖子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如果继续放到黑市拍卖,价格估计还能再翻一番……”
“贾小人又懒又怕疼, 他在实验室甚至活不过第一轮测验。”炎炎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我听说实验室里的那群疯子不太讲道理, 回头要是给蓝先生惹了麻烦,怕是连你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刀疤与蓝先生合作多年,十分了解对方的脾性。
他知道炎炎说的在理。
“不如……等我请示过蓝先生以后再做决定?”刀疤仍想再争取一下。
谁会嫌钱挣得多呢?
意料之外,蓝先生竟然支持炎炎的想法。
实验室的那群猫有钱, 但不是傻子。如果真任由他们花费100w买只“报废人宠”回去,势必会大闹一场。
蓝先生是讲究的生意猫, 他能在黑市屹立不倒多年,靠的就是口碑,他决计不允许自己经营多年的口碑被一次小小的交易影响。
“就按炎炎说的办吧!”视频那头的狼猫一锤定音。
……
“别过来!都别过来!”贾小人双腿发软, 却固执地挡在席希面前,“你们要是敢动希希一下!我一定挠死你们!”
向来胆小怯懦的胖墩儿,此次毅然决然要守护自己的好朋友。
壮硕白猫的脚步渐近,丝毫不畏惧贾小人的张牙舞爪。
炎炎站在他们对面,扮演“受害者”形象,“老大,你别反抗了!他们不会伤害希希的!”
“我才不相信他们!”胖墩儿护着席希,一步步后退。
两人身后的哥特式大门敞开着,门两侧聚集着不少白猫。
但意外的是,他们谁也没有动作。
“希希,等下我去拦住那只白猫,你趁机跑!”贾小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希希,你要记得!千万别停下!也别回头!”
说罢,那个似白面团子一样的小人宠,像‘炮弹’一般撞上壮硕白猫的腿,然后死死抱着,怎么也不肯松手。
“希希!跑!快跑!”
“小贾!”
“快跑啊!”贾小人喊得撕心裂肺:“希希,别回头!活下去!”
脚下的步子踉跄着,随即步伐加快。
席希跑了。
她迎着风流着泪。
她抛下保护自己的伙伴,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人。
但是……她真的不想死。
此刻的天气阴沉,与席希的心情一样。
她穿着那身厚重的花棉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席希不敢停下来,哪怕胸口疼得像是要爆炸,哪怕呼吸愈发的困难。
她有好好听贾小人的话。
上山的路比平地更难行走,席希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
身后的壮硕白猫似抓老鼠那般,仅仅跟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没有多余的动作。
更是因为这样,席希才觉得紧迫感越重。
她怕万一白猫暴起,她怕自己躲闪不及,她更怕自己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好不容易连走带爬才行至半山腰,身后的白猫似乎失了耐性。
他说:“小家伙儿,运动到这里差不多行了,再爬下去你的体力要透支了。过来吧,我们该回去了!”
席希闻言愣住。
她拼尽全力的逃亡,在白猫看来,难道只是一场锻炼身体的运动吗?
他是把她当狗遛了吗!
席希不愿意和白猫回去。
紧急关头,她掏出刀疤送予她的那把匕首,狠狠扎进壮硕白猫的趾缝连接处。
趁着白猫因疼痛而跳脚的功夫,她又跑了。
*
山上没有路,只有横生的灌木。
灌木中藏着秘密生长的荆棘丛,荆棘丛上长出的尖刺刮破席希身上的棉袄,露出内里的白棉。
荆棘丛的生长地似乎没有尽头。
席希走得艰难,裸露的皮肤上不时被划出几道血痕。血痕上附着的疼痛令她昏眩的脑袋生出几分清醒。
自席希走入灌木林后,白猫再没有追上来。
可她仍不敢停下脚步。
天终于大亮。
然而阳光却穿不透密集的树叶,无法驱散笼罩着席希的冷意。
她累了。
“大猫猫,你会来找我吗?”干枯的荆棘下,席希渐冷的身体再跨不出向生的步伐。
她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
席希蜷在湿冷的土地上,听着剧烈的心跳声,缓缓闭上眼睛。
“希希——”
……
来的不是大狸花,而是一身狼狈的炎炎。
他小心翼翼躲过荆棘上的尖刺,走到席希身边蹲下。
“希希,别睡!快起来!”炎炎握着她的肩头,轻轻摇晃着,“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刀疤随时会派猫过来,到时候我们一个也走不掉!”
“炎……炎?”
“是我!”
“小贾呢?”
炎炎沉默一瞬,才答:“他不会有事的。”
见席希还想再问些什么,炎炎连忙话音一转:“还能起得来吗?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好。”
*
炎炎走在席希身前,替她挡住部分尖刺。
两人左转右转,又前行片刻,终于穿过这片荆棘丛。
眼前仍是一片枯褐色的灌木林,不同之前所处的场景,这里的植被稀疏,土地的空旷处甚至能看到模糊的猫爪印。
“炎炎,这里是哪里?”
“是去往村外的路。”炎炎压低身前的灌木枝,抬脚跨过后才招呼身后的席希跟上,“希希,快过来!”
越过灌木丛后,眼前的场景越发空旷。土地的表面愈发湿润,夹杂着未化的雪粒。
“炎炎……”席希正欲开口。
“有猫来了!”炎炎打断她,随即牵着她的手腕躲到仅有的一处枯木后头,“别出声!”
——嘎吱嘎吱。
是鞋底踩上积雪的声音。
席希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声音的来处。
——嘎吱嘎吱。
先映入眼帘是一只黑色战地靴,随即是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巨大猫爪。
那只猫爪握着一柄登山杖,一下又一下杵进土地里。
又一只靴子踏出来,靴口包裹着扎紧的黑色裤腿,裤腿贴身,勾勒出绷紧的肌肉。
席希沿着肌肉的线条一路向上看。
她的目光依次掠过窄腰、宽肩,线条优越的下颌,最后,视线停留在那张长满灰白色猫毛的脸上。
“大猫猫!”声音叫停正在行走的大狸花。
席希甩开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兀自从枯木后急急走出来。
“大猫猫……”
“宝宝!”——
作者有话说:他来了!他来了!
第50章 我们回家! 你再晚来一步!我骨灰都让……
“你怎么才来!”席希紧紧抱住翟曜的脖颈, 哭得涕泪横流,“我差一点就要死掉了!你再晚来一步!我骨灰都让扬了!”
安慰的话忽地梗在喉头,大狸花只能一下又一下拍着席希的后背, 替她顺气。
“那些坏猫杀了好多好多人,就剩我和小贾还有炎炎……”话音到这里倏地顿住,随即又扬高几分:“小贾!小贾被那些坏猫抓了!大猫猫,我们快去救他!”
“好好!”大狸花自皮衣内侧的夹层里取出人宠湿巾, “宝宝别急, 我们先擦个脸好不好?”
翟曜在出发之前已经和父亲通过气,一旦找到刀疤的位置,会立即告知后方的大部队。
刀疤近几年在黑市的名声大噪,且行事愈发不择手段。
去年年末更是参与到多起碎猫案中。
当时的案发现场惨不忍睹, 杀猫手段令在场的所有猫警发指。
偏偏刀疤还在现场留下姓名,扬言是为民除害。
这一举动被执法局定义为挑衅行为。
于是将他印上通缉令, 发布到猫猫国各地。
只不过刀疤此猫的行迹向来难以捉摸,局里派出的精锐部队连他的一根猫毛也搜不到。
“宝宝, 等下我先带你和炎炎离开, 后面会有猫警来处理剩下的事。”翟曜耐心地哄着怀里的席希, “我这次是只身前来,我一个猫打不过那么多猫,宝宝也不想我受伤,对不对?”
“可是小贾……”席希不愿看狸花猫受伤, 也怕来不及营救贾小人。
“你放心,猫警叔叔们一定会把小贾安全带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骗你的!”翟曜眼神真挚。
枯木后的炎炎早已走进大狸花的视线。
自打翟曜出现后, 他的心思百转千回。
蓝先生曾调查过翟曜的背景,知道他是猫警高层的家属后,就歇了针对他的心思。
翟父在猫警界内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他的祖上是那位有名的开国将军,家族背景在猫猫国也是排得上号的。
狼猫做事向来谨慎,他自觉没有对上翟家的势力,要不之前也不会将炎炎托付给贾工。
无他,贾工只不过是普通家庭供养出来的大学生。
对比翟曜,他更好下手。
蓝先生只给他三天的时间。
假设大狸花不出现,炎炎有绝对的信心,能亲手将席希送到那群实验猫手里。
然而,如今的他已经错失机会。
蓝先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炎炎内心暗忖。
“炎炎!”席希的呼喊打断炎炎的思绪。
她挣扎着从大狸花怀里下来,‘噔噔噔’跑到炎炎身边,牵起他的渗着凉意的手掌。
“炎炎,我们回家!”
——
事情后续的发展很顺利。
刀疤及一众小弟被捕,牵扯出一直暗藏在后的狼猫。
只不过狼猫比刀疤更狡猾,踪迹也更难寻。
“刀疤,只要你愿意说出那只狼猫的下落,我保证,监察庭一定会对你从轻发落!”刑侦队长站在审讯室的阴影处,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被铐在审讯椅上的刀疤。
“呵……”刀疤盯着眼前的锃亮灯泡,发出一声刺耳的嘲笑:“还从轻发落?你说这话不觉得招笑吗?当年参与拐卖案的那些贵族猫们,受到发落了吗?”
刑侦队长没说话。
刀疤再次开口:“不,他们在之后的几年一直过得很好,甚至比之前更好!如果不是我为民除害,如今还不知道他们会在哪个国家继续逍遥!”
“所以,你承认自己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那些猫,对吗?”
“残忍?我哪里比得上他们残忍?当年那一地被残害的白猫尸体,你没见到吗?”刀疤仰起头,目光直视着刑侦队长,“也是,以你的从业年限,应该没参与那次围捕。”
刑侦队长没有生气。
围捕解救被拐白猫的那年,他还是一个警校里的学生。他们的犯罪学老师不止一次将白猫死后的照片当作教案,供学生学习罪犯心理。
刑侦队长犹记得,那些白猫的死状不一,但尸体上不外乎都有被铁烙鞭打及野兽撕咬的痕迹。
他不敢想象他们生前受到多少虐待。
“……我很抱歉。”刑侦队长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特大拐卖案之后,被逮捕的犯案猫有几十余位,但知情者都知道,那些都只是被财阀政权推出来做挡箭牌的。
真正的刽子手仍在逍遥法外。
“你并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所以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刀疤冷笑一声:“反正该死的都死完了,剩下活着的……也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
刀疤收回目光,表情淡淡的:“我有点累了,今天先聊到这里吧。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下一次,你能带翟曜来见我。”
关于刀疤的过往,负责碎猫案的专案组早就将他查了个底朝天。
他和翟家小子的‘爱恨情仇’,在调查猫员及刑侦队长看来,不过就是阴暗泥沼里长出的一株罪恶之草,向往取代阳光下迎风绽放的月桂花。
“上面不会同意的!”刑侦队长打断刀疤的异想天开,“你现在属于危险猫员,根据《社会安全法》的条例,你是接触不到普通市民的。”
“他们会同意的。”刀疤晃晃腿,偏头去听脚镣上的铁链发出的声音,“只要翟曜肯来见我,我什么都愿意说。”
“……我会跟上级反映的。”
*
翟曜并没有带席希回父母家,也没有带她回海兔市。
与翟爸翟妈报过平安后,他拎着简单的行李,在执法局附近的酒店里包了一间套房。
这个行为令席希疑惑。
但她太累了。
好不容易放下紧绷的神经,疲惫感似涨潮般汹涌而来。
酒店套房内,翟曜抱着失而复得的席希,单爪在键盘上敲字。
整整两天,除了洗澡上厕所,大狸花不曾松开那只抱着崽崽的爪。
“大猫猫,我热……”房间内开着暖气,席希仅着单衣都能热出一头汗。
翟曜停下正在写周报的爪,拿起桌上的便携空调遥控器“滴滴”摁两声。
“宝宝要不要喝水水?”一对上小人崽,大狸花立马化身叠词词的黏人怪。
“要。”席希答得有气无力。
被白猫“圈养”的那些日子里,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如今终于能回到令她安心的怀抱里,席希恨不得将这辈子的觉都睡个够。
翟曜捧着装满蜜水的宝宝杯,将硅胶吸管贴在崽崽唇边,“宝宝,张嘴。”
蜜水喝了小半杯,剩下的全让大狸花倒嘴里咽了。
“宝宝,饿不饿?想不想吃饭饭?”
席希在过去的小一个月里,几乎没吃过一顿好的。
炎炎的烹饪手艺粗糙,杀鱼不刮鳞、烤鸡不放血;而扮演“大厨”的人宠做菜也稀碎,味道差不说,被吃光的食材留下的骨头,甚至拼不出本身的样子。
偏偏那时的贾小人为了维持人设,总要装出十分美味的表情。
席希上过两回当后,一日三餐只愿意抱着个烤地瓜果腹。
日子过得不好,但勉强能吃饱。
“大猫猫,我想吃煎鸡蛋!我要吃六个!”
……
“宝宝,慢点吃,都是你的。”
席希吃饭的架势又凶又急,像一头护食的小猫崽。
翟曜一爪环着崽崽的腰腹,另一爪稳稳捧着盛了煎鸡蛋的盘子。
“宝宝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鸡蛋了?”
“也不算喜欢……”席希声音含糊:“之前在村里那会儿,没什么好吃的。有一次夜里饿醒了,突然特别想吃煎鸡蛋,但是鸡舍的大母鸡啄人,给我撵出来了!后来我就发誓,等我出去了,我要顿顿吃鸡蛋!高低给它们吃绝种了!让它们还敢啄我!”
话音落。
席希没等到大狸花的回应。
叼着煎蛋白的小人崽抬起头,对上狸花猫的发散的瞳仁。
席希囫囵将蛋白嚼吧嚼吧咽了,随即扬起沾着油渍的唇角,“大猫猫,你别担心!我当时就还嘴了!我还咬了它好几口呢!我厉不厉害!”
过往的经历被席希一一拿出来当乐子逗翟曜开心。
后者闻言,沉默良久。
须臾,他问她一句:“是不是很疼?”
“……嗯。”席希的眼皮缓缓垂下去,收起眼里的光,“疼的。”
握着叉子的手抬起,手背快速从眼前一抹。
席希吸了吸鼻子:“但是我活下来了!”
至少,我活下来了。
“对不起,宝宝。”翟曜只觉得心疼。
他低下头,微湿的鼻尖蹭蹭崽崽的侧脸,又轻轻贴着崽崽的额头,“是我来晚了,让宝宝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