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凌云放慢脚步,侧身听他要说什么。
盛自横两步走过来:“你说的下次再谈,具体是什么时候?”
祝凌云回头,召出影蝶,抬袖扬手一挥,翅带残影的灰黑色蝴蝶就拍打着半透明的翅膀飞向盛自横。
“以后看见它,就是我在寻你。”她留下这么一句话,转眼消失不见。
盛自横收回视线,闭眼感知了下停在指节的影蝶,气息确实不像是祝凌云的灵力。
腕处痕迹,真的只是巧合么?
随心宗山门前。
祝凌云提裙走上,老远就望见随心宗牌坊上题的飞扬大字,再跨几步台阶,大红灯笼赫然映入眼帘。
打眼一瞧,摇晃的灯笼须底下还有几人背光立着,像皮影戏里三个站姿各异的小人。
果然,又是抓人小队。
祝凌云无奈摇摇头,加快脚下步伐,视角从仰到平,三人的面容越发清晰。
“老二,我又赢了。”苏粹笑道,“是小五先回来。”
南昭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祝凌云一眼,愤愤把一袋灵石交到苏粹手上:“瞧把你得瑟的。”
“这么多灵石,二师兄下血本了。”祝凌云笑笑,眉眼垂下,提步道,“你们玩,我先走了。”
岑惊视线跟着她转了半圈:“你怎么了?”
祝凌云回头,睫毛投下一片阴翳,显得人更没有神采,语气却还维持平常样:“只是有点困,这么晚,你们平日里不都睡了吗?”
南昭才不信这个挑灯夜读的战士会困,搓着下巴站到祝凌云面前,一脸狐疑:“你就是有事。”
苏粹难得附和他,点头道:“若在平时,你应该会跟我们一起等盛自横回来再走,所以……”
岑惊说下去:“你跟他打架了?”
苏粹:“……”
不是,师姐,一般人闹矛盾是不会直接就动手的。
“怎么会。”祝凌云恹恹道,“今天去街上收了租金,所以才有点累,你们别多想。”
语毕,祝凌云拿出灵石票,分别递给三人:“对了,这是上月你们在随心所求的收入。”
岑惊:“我也有?”
她就只有开业剪彩的时候去了一次,也不像南昭和苏粹那样有炼制的东西在里面售卖,怎么还会
有分红?
祝凌云提起精神,浅浅笑了下:“当然,师姐和三师兄一样,都是咱的形象大使,往那一站就吸引了好多顾客,听伙计说,最近都有人在打听你什么时候会来随心所求呢。”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形象大使”,但是南昭敢肯定一点:打听岑惊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飘过来,阴恻恻道:“伙计怎么答的?”
祝凌云嘴角僵住:“当然是守口如瓶,未曾透露半分师姐行踪。”
“这还差不多。”南昭恢复正常。
重重阶梯下,又有人走来,他身姿挺拔,浑身都被夜色浸染上一层淡墨,头顶发带在遥远群山前飘飘扬扬。
这下好,祝凌云走不了了。
毕竟人家才回来,她不打声招呼就跑的话,太不礼貌。
走神的功夫,盛自横就走到了面前。
南昭摁住他的肩膀使劲摇:“臭老四跑哪鬼混去了?居然让我们小五独自回来。”
盛自横特意换了身劲装,闻言看向祝凌云:“你也去街上了?”
“不是,你俩真没在一起啊?”南昭愣住。
岑惊和苏粹心照不宣,一人一边架住南昭,提棉花似的把他这个挡在盛自横和祝凌云之间的人拖走。
祝凌云应对自如:“去随心所求收上月盈利。”
盛自横点点头,借着动作,视线往旁边偏移几寸,垂下去看她的手腕。
谁承想苏粹和岑惊一个没拉住,给南昭放了回来,很快,一张笑眯眯的脸就怼到盛自横眼前,婉转道:“四儿,小五给你开了多少灵石呀?”
刚好在他要看清之前挡住了。
盛自横:“……”
他没理南昭,侧了侧头,换了个方向去瞥。
“嗯哼,不说是吧?”南昭不依不饶,两指往香囊里探去,“师兄是给你吃一泻千里丸好呢,还是浑身痒痒丸好呢?”
幸好,比南昭的毒药丸先来的,是岑惊的无影鞭。
更幸好的是,鞭子落在南昭身上。
南昭吃痛闷吭一声,回头凄凄惨惨戚戚:“怎么打我呀?”
岑惊懒得理他,无影鞭卷着南昭的腰就将人带走了。
这下苏粹犯了难。
他看看已经走远的师姐师兄,又看看面前相顾无言的师弟师妹。
好像跟在哪边都有点多余。
苏粹自怜地甩开回风扇,选择了另一条僻静小道,慢慢悠悠离开。
没了南昭这个遮挡物,祝凌云跟盛自横对视上。
但她现在不想见他,也不想跟他单独待在一块。
两人同时开口:“那个……”
盛自横:“你先说。”
祝凌云转身:“边走边说吧。”
夜凉如水,草丛里被两人脚步声吵醒的昆虫发出嘶哑的抗议。
祝凌云不自在的时候就喜欢握着手腕,此时她刚好右手握着左手手腕,遮盖了盛自横想看的地方。
一直这样沉默着走也不是个事,祝凌云接着南昭留下的话题寒暄:“我现在身上没带够灵石,你的那份明天结可以吗?”
盛自横点点头,反正他不在意。
又安安静静走了段路,盛自横开口:“我今天去风满楼了。”
祝凌云掐了掐手腕:“嗯。”
盛自横侧头看她:“我见到楼主了。”
祝凌云面色如常:“挺好的。”
草里五彩斑斓的昆虫叫得越来越大声,你高我低此起彼伏。
沉默片刻,盛自横又问:“那晚在亭子上,你问我的问题,我说回来后就告诉你。”
“不用告诉我。”祝凌云截断他的话,掐手腕的力道变重几分,加快了回弟子居的步伐。
盛自横顿了顿,两三步追上来:“为什么?”
祝凌云深吸一口气。
他居然还问她为什么。
她是什么很乐意知道他有多喜欢那个姑娘的人吗?
祝凌云又走快了点,亲传弟子居的牌匾就在眼前,门口两尊大绿雕像依旧栩栩如生。
她瞪了一眼那个手里捏符的雕像。
还没踏上台阶,胳膊就被后面那人拽住。
祝凌云被惯性逼得倒退一步,刚刚瞪雕像的眼神没来得及收,映入盛自横眼里。
他似乎也被她瞪蒙,手上力道都松了几分。
祝凌云从他手里挣脱:“有什么事直接说,别上手。”
盛自横怔住,眉头慢慢松开,看着她,良久才眨了眼,睫毛上下一闪。
她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咬咬牙,想解释一下没有讨厌他的意思:“我……”
“抱歉。”
盛自横放下僵在半空的手,原本漂亮莹润的眸子变得死气沉沉,眼眶发红,只有睫羽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祝凌云张口,想说点什么。
无序的词语在喉间组不成合适的话语,反倒织成了一团乱网,紧紧堵塞她的声道。
盛自横垂头,先她一步开了口,声音很闷,带着明显的鼻音:“我以后会注意的。”
碎发遮了他的眉眼,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遥远凄清。
祝凌云抬手,盛自横后退半步。
“早些休息。”话虽是对她说,他却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才说到第三个字时,盛自横就已经往前走了一步,等到最后一个字音进入祝凌云耳朵时,已经是轻之又轻。
她抬头,只看见他头也不回地一步三个台阶。
等他走远,祝凌云才收回目光,耳旁全是昆虫的吱呀乱叫。
好吵,它们不睡觉的吗?
都说了早些休息。
她烦躁地叹口气,环手在原地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抬眼,门口的绿雕像正用一贯的表情注视着她。
“……”看什么看。
祝凌云和雕像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摇分毫,硬是要分个输赢似的。
她走上楼梯,继续跟它对视。
“我数到二十,”祝凌云戳戳雕像手里捏的符,“如果你掉叶子,我现在就去找他道歉。”
如果没有,那就明天去。
“准备好,我要开始数了。”她对着雕像自顾自道,也不知是让谁准备。
“一,二,三……九……十五,十六……”
眼看就要数到二十,那么大个雕像就是不掉一片叶子,连个渣都没落。
祝凌云依旧按原速数着:“十九,二——”
“十”还没出来,绿雕像的心口忽然飘下一片翠叶。
完完整整,落到祝凌云手心。
她不由得睁大眼,念出最后一个音节:“十……”
第57章
祝凌云不可置信地看着手心的绿叶,脉络清晰,叶柄断面整齐。
怎么看怎么不像自然脱落的。
她猛然回头——
门口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总不能是鬼让她现在去找盛自横吧?
祝凌云丢掉叶子,跨步走进弟子居。
算了吧,晚上做决定容易坏事,还是等明天大家都清醒了再说为妙。
一路上,她余光有意无意往盛自横房间扫去,发现他的窗户并没有透出烛火光线。
他睡觉都会点蜡烛的,没有光,那他现在在哪里?
祝凌云顿住脚步,想过去看看。
腿刚抬起来,她就止住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说好的明天再去呢?
她磨了磨牙。
睡觉睡觉!
斑驳黑暗中,盛自横看着她进了房间,翻身从树上跃下来,捡起她丢掉的那片绿叶。
他靠在墙上,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她拒绝他碰她是真,她在外面纠结要不要现在就找他也是真。
要不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他也不会折回去,更不会听到她对着他雕像说的一番话。
祝凌云,你真的好难猜。
他捏着叶子柄,在指尖轻轻旋转。
她房里的光亮了又灭,他的眼睛亦是。
昆虫渐渐安静,草枝挂上露水,一夜不快不慢地过去,气温回升。
祝凌云推开房门,第一眼就看见院子对面倚墙站着的盛自横。他的头微微仰着,指尖挂着一包东西,似乎睡了。
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祝凌云“砰”地关上房门。
不对。
她干嘛要关门?
这不就是第二天了?她应该去找他才对。
心跳莫名其妙快了起来,祝凌云背靠门调整呼吸,对自己道:就是道个歉而已。
她抿唇,下定决心,“啪”地打开门。
本来远在对面的少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优越的身高遮挡了身后灿烂的朝霞,此刻正低眸看着她,眼里还初醒的迷蒙。
祝凌云心跳不快了——
它漏跳了。
面前人倒是表现自然,
懒散地揉揉眼,把手里提的东西递给她,转身走了。
热乎乎的温度透过牛皮纸,传导进祝凌云的手心。
是银耳汤的香味。
“……”祝凌云沉默了。
抬眼,盛自横已经进了房,她只将将看见他的一片衣角。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也折返回去,取出纸袋里的小罐子,启封,倒进自己的碗里。
半透明银耳卧在青瓷碗中,胶质的汤里浮着莲子和枸杞,祝凌云单手撑头,握着勺柄轻轻搅动。
甜香味萦满了整个鼻尖,她想起之前在论坛里看到的那句话,“破案了,不是盛自横不吃枣,是祝凌云不吃”。
她用勺子把银耳碾碎,碗壁发出嗒嗒的尖锐响声。
既然盛自横依旧给她带了早餐,那是不是说明……他没有生气?
祝凌云摇头,皱眉趴在桌子上:万一是他吃饭时顺手就买了呢?毕竟他刚刚都没跟她说话,而且昨晚她说的那句话……任谁听了都会不好受吧。
“嗒嗒”,银耳已经被她碾得不成样子。
她突然从桌子上起来:“那他为什么又把枣挑出来?”
意识到自己说出声,祝凌云尴尬得想立刻去剑峰顶冷静冷静。
说干就干,只要忙起来就不会东想西想了。
祝凌云把勺子一丢,提起剑就往外走。
片刻,那抹淡紫色身影今早第二次飞速踏进门,单手端起桌上青瓷碗一饮而尽,又风也似的出了门,留下空碗在桌上哗哗打转。
剑峰顶,大雪漫天。
今日又不见南神踪影,祝凌云特意去上次撞见南神吐血的地方看了下,那里的障眼结界已经被他拆除,就剩一空落落的房间。
又躲哪睡觉去了?
祝凌云没辙,自己到主殿把晾干的白梅花瓣和茶叶一并倒进炉子里煮,然后翻出一本专门讲御剑的书,坐在南神的摇椅上边看边等水烧开。
“修道者,修心也,修剑亦如此,剑随心动。”她仔细读着,唤出玄铁剑,尝试与它共鸣。
但再怎么说玄铁剑也只是把普通铁剑,没有剑灵,操纵起来要耗费多好几倍的心力。
她思索片刻,确实该找一把本命剑了。
怎么找呢?
首先排除在家里坐着等待它某日从天而降插到你面前发出耀眼光芒:主人!请与我缔结契约!
她合上书,打开玉简。
果然,真让她找到了个名为“剑是我命”的专栏。
点进去,里面的坛友十分活跃,纷纷甩出自己刚擦得锃亮的佩剑留影,留下一堆表达对剑的喜爱之情的句子,比如:
“怎么办,越看越觉得我的宝贝好帅,我要跟霜华在一起一辈子!”
霜华自然就是这把剑的名字了。
“我家孩子怎么没有排上名剑榜前一百,我不服!”
“好馋名剑榜第一的入霄剑啊,等来年夏天,我一定要去试试能不能拔出来。”
祝凌云指尖停在“入霄”两个字上,又看了看“第一”两个字。
南神的问天居然不是天下第一剑吗?
入霄入霄,这名字听起来就跟她很配啊,再看上面的发言,入霄剑应该还插在崑山,祝凌云来了兴致,也发出一帖。
【万年老一】:各位剑友,请问要怎么参与崑山的拔剑活动呢?
崑山拔剑在整个空明界的剑修中可是大事,很快就引来了大家的热切回复。
【我要拔入霄】:你是剑修吗?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入霄可是全体剑修的心之所向。
【空明第一美人】:大概六月份,崑山部分雪化了之后就可以上山,但是要想拔剑的话,得在山脚处交一万灵石,不然就只能上去看着别人拔。
【大道无情】:那地方的村民真是狮子大开口,占着个地方真把自己当大王了。
祝凌云想了想,今年六月她已经穿来空明界了,不应该错过这么大个消息啊。
【万年老一】:今年的活动已经结束了?
很快下面就有人来解释。
【别跟我抢饭】:崑山拔剑两年一次,因为每年去拔剑的人都太多了,所以就决定留出一年时间让崑山的生灵休养,今年就是休息年。
祝凌云越看越觉得这个好心人的昵称有点眼熟。
“!!”
不就是她在巫峡山和盛自横逛论坛时看见的,有惊天“系红线”发言的那位坛友吗?
祝凌云万幸自己没有爆马甲,要是让她们知道【万年老一】就是她,那还得了?
此刻她顶着马甲,淡定回了句谢谢。
搞清楚了崑山拔剑,祝凌云重新拿起书,准备试试能不能踩着剑飞。
刚运转灵力,桌上的玉简就震了一下。
祝凌云原本不打算管,结果玉简越震越厉害,看来另一头的人真的有急事找她。
她调息收功,打开玉简,密密麻麻的字就蹦到她脸上。
【陆冉】:
小祝小祝小祝祝~
你真得夸夸我了啊,你交给我那么难那么难的任务,我这么快这么快就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高不高兴快不快乐?
要不要再入股我点?
祝凌云看着分成四段发的话,挨个答道:在呢。真厉害,什么好消息?高兴。看你表现。
【陆冉】:好敷衍哦~
以前也经常有人说她回消息敷衍,祝凌云思索片刻,在玉简上删删又减减,陆冉那边的字就闪了过来。
【陆冉】:好了我正经点。
从万华宗回来后我就开始在玉简的各个角落搜集关于星阑神女的信息,但毕竟是将近四千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论坛也没现在这么好用,我托人弄了好久才搜刮到,情报不多,不过幸好她出名,好歹有点痕迹。马上,我传给你。
接着,祝凌云的玉简弹来陆冉发的许多东西,有文字有留影。
星阑,随心宗第一百零一代亲传,擅剑术,步入金丹后修苍生道,游历往生山时救下彼时尚年幼的岿吟。她四百岁时飞升幻光天,神职不清楚,只知道后来当了神女。
祝凌云看着陆冉发来的文字,脑海里的线索渐渐串联在一起。
她来这里不是因为天道,而是岿吟用了扭转时空之类的秘术,他全白的头发应该就干扰秩序的代价。
岿吟为什么要让她来这里呢?首先排除他说的,让她来抵挡两百年后空明界的天劫,防止虚渊入侵。
他作为中立派神兽,且还对幻光天的神仙有恨,不可能闲得来管下界的事。
那么,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只是神君的单相思罢。”南神的话犹在耳边,祝凌云猝然抬头,呢喃有词:“星阑。”
没错,岿吟寻遍天上地下只为找寻星阑的魂魄,每次无忧花开放都会去往生山,足以见得星阑对他有多重要。
那他要找星阑,跟让她努力修炼去抵挡天劫有什么关系?
祝凌云摁着太阳穴,眉心紧皱。
天劫……魂魄……复生……
三者究竟有何关联?
炉子咕嘟咕嘟响,她的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等等!
祝凌云骤然睁眼,后背蔓开阵阵寒意,可怕的念头张牙舞爪刨开她的心脏,血淋淋钻出来:
对抗天劫风险极高,而星阑的魂魄需要躯壳。
她死了,她的灵魂不就得以安放?
一阵麻意从祝凌云头顶往下贯穿全身,她身体遏制不住地打颤,那是对于恐惧最本能的反应。
她立马灌了自己一大口热茶,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所以岿吟让她修无情道,就是想让她的身体早点强大起来,如此,才能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容器。
信息量和冲击力都太大,祝凌云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仰头靠在躺椅上,盯着外面的飞雪缓神,就连陆冉传过来的好几条消息都没注意到。
【陆冉】:话说你也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看出我偷存了几百上千年以前的帖子,在万华宗等飞舟的时候你说出来都把我吓一跳。
玉简、论坛和
留影石都开发已久,可利这用三者卖货的,陆冉是第一人。
而她敢做第一个,肯定花了大功夫研究,所以祝凌云猜测她清楚论坛里的各专栏兴衰,并以此推出坛友们的喜好变化,最终诞生第一个以大家爱嗑cp为卖点的产业:空明绯色录。
祝凌云拿起玉简向她道谢,划上去才发现陆冉发了一个女子持剑的侧颜,很模糊,根本看不清五官。
不过这把剑倒是很眼熟,长短宽窄颜色样式,都像极了入霄。
她问:星阑手里的就是第一灵剑入霄?有没有能看清她面容的留影或是画像?
【陆冉】:是,入霄先前是星阑的本命剑,神女仙逝后就从天而降,插入了崑山之巅,至今无人拔出,外界都在传是它在等星阑。
我这儿暂时没找到清楚的留影,不过画像你倒是可以问问林乐乐和江不染他们。
万华宗好剑术,历代都有给大乘境剑道魁首画像的习惯,不出意外的话,星阑应该就是那一代的魁首。
祝凌云默默记下,盼望江不染那边早点来消息。
正想着,门口地板冒出来一截影子,沿着地板,从门口延伸到她脚边。
祝凌云回神,迎着簌簌飞雪缓缓抬眸,对上一双她暂且不愿面对的暗色红瞳——
作者有话说:今天码了一万多字,大拇指根痛,但是没关系,我还可以用食指打字,日更走你!不是请假啊不是请假啊,明天还要来看我们盛情祝贺呀!
哈哈哈哈哈说起这个cp名我就想笑,谁家好人用丧葬一条龙当cp名?
骄傲举手:我家的!!
啦啦啦明天见好朋友们~
第58章
祝凌云登时从躺椅上坐直,隔着炉子冒出的飘渺白气,与来人相望。
他长腿跨进门,轻轻甩掉发顶碎雪,原地停了下来,一波波灌入的大风把地上雪粒卷得堆到门槛,在他脚边铺成了装饰。
盛自横垂眸道:“南昭一直缠着我问你是不是给我多开了月钱,我上来躲躲。”
祝凌云抓紧了椅子扶手。
居然又把这事忘了。
她可不想当拖欠工资的黑心老板,立马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铺子里一趟,不会很久。”
盛自横张口,她却已经从他身边飞快掠过,空留一阵凉风吹起他的发丝。
他从怀里摸出心玦,看了又看。
外貌和在林乐乐家里玩的那个差不多,经过青阳简的改良后,还可以玩祝凌云说的“大冒险”。
她说她的故乡很远。
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玩到曾经玩过的游戏,会不会离家近一点呢?
他把心玦握在手里,转身去看门外乱琼碎玉纷纷扬扬。
祝凌云却在此刻折返,蓦地闯进他眼帘,边跑边解着披风,盛自横立刻把心玦藏到身后。
她很快站定在他面前,眉睫都沾了雪,正微微喘着气,一句话没说就把披风塞进他怀里,转头又跑了。
盛自横愣住,一手握着披风,另一只手藏在背后捏着心玦,两边温度差异明显。
他无意识摩挲白雀翎法衣的羽毛,眼见祝凌云的身影消失在苍茫大雪中。
盛自横目光落回她柔软温暖的法衣上,缓慢抬起手,让披风靠近他的脸颊,低头,鼻尖凑近,动物般轻轻嗅了嗅。
是她的味道。
冷风吹拂羽毛,在他脸侧唇角来回刮蹭,送来更多属于她的香气。
盛自横盯着披风看了好久,喉结滚动,眼神近乎痴迷。
他半阖上眼,把头埋得更深。
全是她的气味……
全都是。
…………
祝凌云路过随心所求旁边的窄巷时,里面传来争执声。
“要怎样你们才肯不监视我?我说了让您别去随心宗,您就在城里面堵我?”
“二公子,家主只是想让您回家一趟,您何必这般抵触呢?”
“家?不是有大哥在就行了么?”
明显是年轻男子和中年男子的声音。
祝凌云觉得耳熟,只是她记忆里这样清润的嗓音从未带过愠怒。
透过墙一看,年轻男子果然是苏粹。
而那中年男子在苏粹面前虽是下位者姿态,说的话却都带着逼迫意味。
“二公子,您怎么能这样说呢?若您再不答应,家主就要亲自来松幽城一趟了。”
“彭管家!”苏粹重声道。
祝凌云闪身上墙,不过瞬息,便在中年男子张嘴前把剑鞘横在了他的领口。
彭管家被这阵势吓得一退,肚上肥肉抖了三抖。
“离我三师兄远点。”祝凌云冷声道。
彭管家后仰脖子,双下巴挤成了三下巴,打量她两眼:“你就是凌云姑娘吧?我是映雪苏家的管家彭顺,幸会幸会。”
祝凌云放下剑,挡在苏粹和他之间。
彭顺扶墙站起来,拍了拍背后墙灰,抚掌笑道:“我此次来是受我家主人,也就是你三师兄的父亲所托,凌云姑娘可是误会了什么?”
说完,他见祝凌云没反应,尝试着上前一步。
一只脚刚落地,祝凌云又举起剑:“我师兄似乎并不愿意跟你走。”
彭顺“欸”了声,挤眉朝苏粹望去。
苏粹侧头:“您先回去吧。”
彭顺还要说什么,无奈顾忌着祝凌云手里的剑,定睛一看,黑色剑鞘上居然还有一朵刻出来的栀子花。
应当是二公子给她打的剑,这样的图案他在论坛里看到过,二公子每次发他新炼的法器都有这个标志。
剑修最烦人了,光有武力没头脑,而且又穷,除了剑没什么留恋的东西,说不定脾气一上来就给他砍了。
现下就他一个人,彭顺才不挨这亏。
他退后一步,贴着墙离开,等到超出她剑的范围时才挺着肚子走了窄巷正中,这一走竟直接就占了半个通道,两边留出的缝小得可怜。
确认彭顺彻底走远后,祝凌云转头看向苏粹:“师兄,他经常打扰你吗?”
苏粹扬起微笑,语气寻常:“没有,多谢你帮我解围。”
“那就好,”祝凌云点头,“要是他再来缠着你,你就来找我。”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如果他带一堆人来缠你,我就去找师姐。当然,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我一个人也能打赢。”
听她说着,苏粹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轻轻点头:“不愧是宗门会晤第一名。”
见他心情好转,祝凌云告辞:“我要去随心所求取点灵石票,再不给盛自横发薪水,老二怕是下午还要逮着他问。”
“一起吧,我原本也打算去店里的。”苏粹打开回风扇,问,“老二今天又问老四了?”
祝凌云点头,边走边道:“是啊,盛自横就是因为今早被二师兄问,才躲到剑峰来了,不然我又要忘记。”
苏粹思索片刻,疑惑道:“老二今天早上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整理藏书阁,不应该碰到老四,更不可能问他这事。”
“啊?”祝凌云蹙眉,歪了歪头,“估计是盛自横记错了吧。”
两人转出窄巷,走进随心所求。
伙计见到她和苏粹,颔首招呼道:“大东家,三东家。”
苏粹笑道:“随心宗里我是老三,怎么到了随心所求,我还是老三?”
祝凌云拿起账本翻看,边对账边答:“没办法,盛自横先来的,老二就被他占了。”
“其实吧,我还好,”苏粹倚着柜台看她,扇子捂住嘴笑,“师姐才惨,原本是老大,在这里直接变小五。”
祝凌云勾出账本上有疑的地方,递给账房管事,转
头看了苏粹一眼:“那你敢叫师姐小五吗?”
谁敢啊?
苏粹止了笑,鼻梁顶着扇面摇头,转身上二楼去了。
很快,账房管事把盛自横的那部分灵石票交给她,然后提笔记录在册。
门外传来异响,听声音似有十多个人。
祝凌云觉得蹊跷,出门一看,街边浩浩荡荡站了二十来个人,清一色的侍卫打扮,堵在门口把随心所求围了起来。
侍卫们动作一致,齐齐站在那里像个大铁门,其中走出来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是方才见过的管家彭顺。
伙计们纷纷朝祝凌云看去,等她定夺。
阵仗很大,许多路人被吸引了目光,站在旁边守着看热闹。
看彭顺得意的表情,想来是对把苏粹逼回去一事志在必得。不就是掐准了苏粹不愿在众人面前与他纠缠的心理么?
还真是好心思。
虽然祝凌云不清楚苏粹家里什么情况,但只要苏粹没点头,那彭顺就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
彭顺扶着肚子,笑呵呵道:“凌云姑娘,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祝凌云站在阶上,平静看着他:“你谁啊?打扰我做生意了,小心我叫司市来。”
“无意叨扰,鄙人只是奉映雪城苏家家主,守一真君之命,请苏二公子归家一趟。”说着,他踮脚伸着短短的脖子往里头望。
彼时苏粹刚清点完新炼的法器下楼,见彭顺带这么多人来,瞬间顿住。
“二公子,快跟我回去吧,长公子和守一真君都很思念您呢!”彭顺领着侍卫们恭敬行礼,动静极大。
这下,围观群众都跟着他一起往里瞧。
苏粹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紧了又松,面上不显,抬步走出去。
有些年轻男女一见是苏粹遇上了这档子事,立马举起留影石对着他拍。
苏粹紧了紧后槽牙,又碍于此处人多,他只能保持微笑,和论坛内成千上万张留影里一样的完美。
越来越多的人抓起留影石,深黑的圆洞从四面八方来对着他。
彭顺仍弓着身子,仿佛只要苏粹不答应,他就不会抬头。
祝凌云握剑稍稍挡了苏粹一下,示意他先别说话,转而对彭顺道:“你说你是我师兄父亲派来的?”
“是啊,那还能有假?”彭顺直了身子。
祝凌云环手,又道:“有信物吗?有名帖吗?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吗?”
彭顺张口,愣了愣,他在苏家当差二十余年,是看着二公子长大的,来接个人哪还要什么信物名帖?
见他哑口,祝凌云哼笑一声:“拿不出来啊?那你可不就是骗子嘛。映雪城苏家可是大家族,我猜猜,你是想拐了他们二公子去骗钱财。”
路人中有个姑娘听了祝凌云的话,附和道:“就是啊,我们苏粹在随心宗这么多年,苏家都没来找过,我看你就是想敲诈!”
彭顺双手一挥,大声辩驳:“你上映雪城随便揪一个人问问,看谁不认识我这张脸,我的脸就是证据!”
“那我帮你问问啊,”祝凌云就等着他这句话,轻快扬唇,回头看苏粹,“师兄,你认识他吗?”
彭顺支出头,一个劲朝苏粹眨眼睛。
我的二公子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苏粹看看他,又看看祝凌云。
平声道:“不认识。”
“怎么能不认识呢?”彭顺急了,跨步凑上来。
祝凌云的剑出鞘三分,瞬间怼到他面前:“你没听到我师兄说什么吗?还是说,要我再重复一遍?”
看客们立即站队祝凌云,留影石对准彭顺:“骗子快走吧,瞅着还有几个月过年,你来挣快钱?”
彭顺慌忙拿袖子挡脸,节节倒退:“别拍了!啧,我让你们别拍!”
热心小姑娘吼他:“那你快走呀,再不走我喊司市抓你了!”
彭顺也嫌丢人,怕把事情闹大被家主责罚,急急招呼侍卫们撤退。
事了,祝凌云放下剑,微笑道:“多谢各位主持公道,今日店里一楼的货品,一律打八折!”
人群欢呼着涌入,把刚才的事全抛之脑后,苏粹松了口气:“没想到彭管家留了一手,还好有你,不然我怕是真要跟他回去了,改日我请你吃饭。”
祝凌云摆手:“你可是我们店里的招财猫,把你留住是我这个大东家应该做的。”
“小时候我独自乘飞舟来随心宗修炼,父亲都不曾在意,这么多年,还是他第一次叫我回去。”苏粹抬头望着晴空,语调缓慢。
祝凌云静静听着,并未多问。
白云悠悠飘着,身后是店里嘈杂。
苏粹拿出回风扇对着自己的脸扇,微微转动眼珠,继续道:“师妹,你有兄弟姐妹吗?”
祝凌云估计了下时辰,离她从剑峰下来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她怕盛自横久等,便走下台阶:“没有。”
接着她侧身道:“听起来,你有个兄长?”
苏粹果然跟着她走下来,点点头:“嗯,他很优秀,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见他跟来,祝凌云一边慢慢往随心宗的方向走,一边回答他的话:“这么厉害,不过我可不信他炼器比你好。”
苏粹低头,眼里蒙上闹市街头的热气:“或许吧,但在小时候,他是样样都比我好的,父母对他寄予厚望。”
他缓了缓,没再继续说,转而换了个话题:“十三岁那年,我摸索着造出了第一个飞行器,飞上天时,大家的目光都在跟随我。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于是我决定离开家,拜入随心宗门下修习炼器。”
“后来我把炼好的法器发到论坛里,一开始没什么人注意,”讲到这儿,苏粹轻轻笑了下,有些无奈,“直到有一天,我想分享个戴在脖子上的暗器,不小心拍到了脸,才慢慢吸引到了更多的人。”
祝凌云抬眼。
所以苏粹注意形象,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爱美,而是怕自己不好看了,就没人喜欢他了。
他担心重新回到栖居于兄长耀眼光芒下的阴影里,回到无人在意的日子。
祝凌云道:“如果说一开始你的粉丝们是被容貌吸引,那这么久过去,你还被这么多人喜欢,肯定是因为你的品行和才华。”
苏粹手里摇着的扇子停了。
“还记得吗?随心所求开业前,你让我们把送签名的价格调低,宗门会晤里,你提前在要撒的花瓣上写好字。”祝凌云说,“你这么真诚,当然会吸引到欣赏你的人。”
他弯了眼睛,一双桃花眼波光粼粼:“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你是世上最好的师妹。”
祝凌云抬起下巴,表示应允。
“经你开导后,我决定了,”苏粹目视前方,扇子重新摇起来,“我要修无情道。”
祝凌云头点一半,蓦然顿住,转过去看他:“这么突然?”
这无情道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啊。
苏粹纤长的睫毛垂下:“我思量很久了,修无情道者,不可对他人产生突出的情绪,我挺符合的。”
于亲疏无系念,于爱憎无挂怀。
确实很适合。
祝凌云落地剑峰,冷风将才吹到脸上,视野还未完全展开,她就被人裹上了披风。
羽毛轻轻扫着她的脸颊,祝凌云转头,盛自横正在给她系披风带子,少年神情专注,修长的十指在空中灵活地翻折丝带。
他的手抬起蝴蝶结,抚过尾巴,一个漂亮的结就出现在祝凌云颈前。
“怎么在这里等我?”她问。
外面这么冷,就算身体有法衣御寒,脸也会冻到的。
盛自横没说话,鼻尖和颧骨都泛出浅淡的桃红色,眉睫挂了层寒霜,随着他的眨眼频率闪烁。
风吹梅枝低,在他身后乱舞。
她转过来,面向他,右手悄悄从披风里钻出来。
下一刻,一个还在腾腾冒热气的东西就捂上了盛自横脸颊。
第59章
盛自横怔愣的时间,祝凌云已经把那温热冒香气的东西从他脸上拿了下来
,递到他面前:“荷叶鸡,路过顺手买的。”
他表情还有点呆,被她捂过的右边脸冰晶融化,结成小水滴挂在下垂的睫毛。
“快进去吧,你不冷啊?”祝凌云把荷叶鸡塞到他手里,转头背手走向流霜殿,小声地自接自话,“不冷才怪。”
盛自横看了眼手里东西,跟上她的步伐。
殿内,红泥小火炉还在咕嘟咕嘟开,室内清香四溢,沁人心脾,估计是盛自横在她走后又加过一遍水。
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炉子的火小了,只听得见盛自横拆荷叶鸡的干瘪哗啦声。
现在正是个跟他道歉的好时机。
祝凌云低头看着桌子,面上平静,藏在桌底的手指却一下一下地刮蹭着指甲。
该怎么开口呢?直接上来就对不起吗?会不会有点突兀?
她沉浸在思考中,视野范围内突然伸过来一只鸡腿,祝凌云恰在此时倏地抬头,一脸坚定:“对不起。”
盛自横:“?”
他扬了扬手里鸡腿,眉头上抬:“现在收到东西,要改说‘对不起’了?”
祝凌云摆摆手,看着他继续说:“我昨晚语气有点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盛自横收回手,淡声道:“所以这个鸡,是专门买给我赔罪的?”
“算是……”话到一半,祝凌云猛地反应过来,飞速道,“路过顺手买的。”
盛自横咬了口鸡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不出片刻,他擦干净手,把怀里的心玦摆到桌上,伸出两指推向她,同样道:“也是路过顺手买的。”
祝凌云:“……”
心玦质地莹润,模样乖巧,和之前在乐乐烧鸭里玩过的相差无几。
“林乐乐不是说,只有他青阳叔会做这个吗?你怎么顺手买到的?”
青阳这个复姓在空明界很少见,若硬要让她叫出个全名的话——只有青阳简。
那个在风满楼选择盛自横而拒绝她的青阳简。
眼下,盛自横撑着头,随意道:“可能运气比较好,不仅顺手买到,还让青阳先生顺手改造了下。”
难不成……他拿议事殿的聚气瓶,就是为了让青阳简帮忙造一个升级版心玦?
祝凌云更沉默了。
就现在这种情况而言,如果她分析得没错,应该是这样的:
她想让青阳简帮她再炼几颗和上次一样的丹药,送给盛自横;盛自横想让青阳简帮他改进心玦,送给她。
求人办事,那必定是要给对方好处的。
两人同时想到拿随心宗的聚气瓶给青阳简用几天,作为求他办事的报酬,并在议事殿碰巧遇见。
但是青阳简只需要一个聚气瓶就够了。
很显然,机会落到了盛自横头上。
于是,盛自横得到了心玦,而她答应给他的丹药就泡了汤。
祝凌云没忍住扶额,轻叹一气。
好了,这下,那晚他在亭子上的两个秘密,她都知道了。
见她这副模样,盛自横歪头,轻声道:“你不喜欢?”
祝凌云手肘撑着桌子,抬眼盯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笑道:“喜欢,怎么不喜欢。”
语毕,她变出芥子袋:“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很快,她就从芥子袋里摸出五本秘笈,和一个长长的披风,淡紫色,也是雪青鸟羽做成的,尤其抗寒。
盛自横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从万华宗离开那夜,她见完江不染之后对他说的,秘笈,丹药,法衣,都可以给他。
接着,祝凌云道:“丹药没炼成,就多补偿你两本秘笈吧,我保证质量绝不低于给江不染的。”
盛自横拿起披风,兀自呢喃:“怎么跟江不染的一个颜色。”
“你不是喜欢淡紫色吗?”祝凌云很是不解,他在风满楼就这么说的啊。
盛自横停了手上动作,抬眸:“你怎么知道?”
遭了,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的是风满楼楼主,而不是她祝凌云。
“猜的。”祝凌云垂眸,拨弄几下心玦盘上的指针,转了话头,“刚好快到午休了,不如拿下去找师姐师兄一起玩,看看青阳先生改造了哪里。”
盛自横道:“师姐应该要睡觉,师姐不玩的话,老二就不会玩。”
祝凌云又说:“那不还有三师兄?”
盛自横思索片刻:“他最近不经常在宗内,怕是找不到他人。”
也是,苏粹今天刚遇到了烦心事,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祝凌云点点头:“那就咱俩玩?”
“嗯,”盛自横已经拿出玉简摆在桌上,介绍道,“上次你说你家乡有个叫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现在,这里也可以玩到了。”
他指尖点点心玦上多出来的一红一篮两个珠子:“依旧是先把想问的问题和想让让对方做的事输进玉简,分别传进心玦里,每轮结束后,被指到的人按红色,就是真心话,按蓝色,就是大冒险。”
祝凌云:“两个人怎么玩大冒险?”
盛自横浅浅勾唇:“试试看不就知道?”
两人在玉简上各了写两个问题和想让对方做的事,把玉简放到桌上传进心玦。
一切就绪,指针骨碌碌转起来。
其实这个游戏比现代的真心话大冒险更有挑战性一点,因为心玦抛出的问题是随机的,要是抽到自个儿提的魔鬼问题,就属于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很快,祝凌云被指到了。
她按下红色珠子,空中浮现出虚影:十月初三亥时,你在哪?
这个问题问得妙,盛自横早就把十月初三晚上要去风满楼的计划告诉了她,所以就算他自己抽到这个问题也不怕。
但他为何会问她那天晚上在哪里?
祝凌云一惊,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啊,还有一点忘了说,”盛自横弯眸,漫不经心道,“为了保证回答真实性,青阳先生还加了点东西。”
祝凌云有种不好的预感,很不好。
她试探问:“加了什么?”
盛自横隔空指了指她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翻转过来,手心朝上。
祝凌云眨眨眼,照做。
下一刻,一个冰凉物件落入她掌中。
正是邪恶的改良版心玦。
盛自横眼中笑意更浓,饶是他极力掩藏,也能看出瞳孔深处得意的小尾巴。
“你握着它,说谎的孩子要受惩罚。”
中计了……
祝凌云咬牙,握着心玦的指骨微微泛白。
她紧盯着心玦,缓慢开口:“风满楼。”
这是实话,心玦果真没反应。
盛自横目光移到她的手腕,已经是光洁一片,没有丁点红痕。
他又问:“你去风满楼干什么?”
祝凌云把心玦放回原处,望着他平声道:“这是另外的问题。”
盛自横点头,拨动心玦指针。
两人都来了劲,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摆出要把心玦盯穿的架势。
心玦夹在中间,慢慢悠悠地愉快旋转。
最后停在了祝凌云面前。
“不是吧……”祝凌云呼吸一滞,费解又无奈,“它认你为主了?”
盛自横不答,挑挑眉,让她快选。
既然问题都是事先拟好的,那他总不能提前料到她会中招两次,然后问个连环题吧?
一般都是能不选大冒险就不选大冒险。
以前就有个同学被让在上课的时候,每隔十分钟就举手提问,老惨了。
祝凌云就赌抽不到他的问题,就算抽到了,她还赌他会设两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如此想着,她毅然按下了红色珠子。
虚影显现:你去风满楼做什么?
还真抽到了他的问题,而且是连环问。
祝凌云张唇说不出话,深吸几口气后,抬头看向盛自横:“你这样玩,很容易被打。”
盛自横反而凑近,轻轻地左右歪头,一边歪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她眨眼睛:“我又没出千,为什么打我?”
祝凌云沉下气,抓起心玦握在手心:“去风满楼找青阳简,让他帮忙炼丹,没想到被你抢了先,所以就只能多补偿你两本秘笈咯。”
去“偶遇”他是真,去见青阳简也是真。
她这样答话,心玦肯定测不出假。
盛自横恍然,坐直身子:“你去找青阳简,想让他炼丹送给我?但因为我已经给了他聚气瓶,所以他拒绝了你?”
祝凌云点头表示肯定。
盛自横闷笑一声:“那我们,还挺默契。”
他的唇角是压不住了,祝凌云这边却截然不同,她犟劲儿上头,表情严肃,势必要让盛自横输得落花流水。
“再来!”
祝凌云拨动指针,她就不信邪了,人怎么可能霉到连输三局!
盛自横甩开发尾,撑头低眸看她,祝凌云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心玦指针,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指针越来越慢,祝凌云的心跳越来越快。
盛自横观察她的表情,极力忍笑。
他舔舔干涩的唇,想去看心玦,目光却粘在她脸上走不动。
直到祝凌云神情变化,双眼放大,先是不可置信,然后迅速耷拉下来,最后抬起莹润的黑眸,哀怨地和他对视上。
盛自横没忍住笑出声。
看来又不是她满意的结果呢。
祝凌云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趴在桌上瞪他:“你别笑了。”
盛自横笑得后仰,挡住自己脸,冲她摆手:“就一会儿,忍不住。”
“哦。”祝凌云就这样看着他指缝后面露出的虎牙,越看越牙痒痒。
慢慢地,牙痒发展成手痒,她双手撑住桌面,凑近盛自横。
那人果然立刻敛了笑,怔怔看她。
祝凌云脸与他平齐,盯着他的眼睛:“在接受惩罚之前,我想打你一下。”
第60章
盛自横不避不躲,也不往前,就坐在原位接住她的视线,轻声开口:“好啊,你想打哪里?”
旁边小火炉的水又沸了,咕嘟咕嘟破开的气泡把盖子顶得哗哗响。
祝凌云被吸引了注意,一时间竟没有回答。
盛自横盯着她,目光未曾移动分毫,弹指将炉子底下的火灭掉。
室内瞬间安静,只听得见门外落雪沙沙。
“怎么这时候还要走神?”他语气淡淡,微蹙的眉头似是控诉不满。
祝凌云撑在桌上的手腕骤然一酸,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见她如此,盛自横弯了弯眸,眼里又漾起笑意,较之方才更为浓稠艳丽。
“想打哪里都行。”他语调缓慢,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化作羽毛,轻飘飘钻进祝凌云耳道。
怎么这样!
哪有人说话,尾音跟长了小钩子似的。
祝凌云连败三局的火气被压得吊在心里,不上也不下,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把它们震得晃荡,风铃似的来回刮蹭心墙。
她直起身,垂下眼帘,硬气道:“手伸出来。”
盛自横乖乖照做,左右手都翻过来对着她,掌心朝上:“想要哪只手?”
既然他如此大方,那她当然是选择……
两个都要。
祝凌云表面不动声色:“你两只手都别动,我看着来。”
盛自横点点头,弯唇抬眼直视她。
这么自信?居然敢不看她的手?
祝凌云活动活动藏在背后的手腕,嘴角一勾,自信拍向了他的右手。
盛自横轻笑一声,猛地缩回手,叫她扑个空。
“?”祝凌云惊了。
盛自横后仰,挑挑眉,晃晃左边那只手。
挑衅,绝对是挑衅!
祝凌云大脑还没思考,身体就先动了,迅速拍向他的左手。
盛自横刚才就退后不少,她只能前倾身子,隔着茶桌去够他的手。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盛自横的左手也收了回去。
等祝凌云反应过来,惯性已经将她带了出去,直直贴向盛自横。
摔过去的时候,时间流速似乎变慢许多,一切景物都在模糊闪烁,除了视觉中心的那张脸。
祝凌云足尖勾紧桌腿,手撑住桌面,这才勉强没有跟他贴在一块。
与她的窘迫相比,盛自横就显得十分云淡风轻了,双手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自然地放在头的两侧。
祝凌云脚用力一收,回正身子,坐到原位不说话。
盛自横悠悠放下手,托着下巴,凑上前歪头看她:“怎么不打我?”
……还问,你说为什么?
总不能是舍不得打你吧?
祝凌云闷头喝了口茶,冰凉的液体入喉,惹得她打了个颤。
盛自横打了个响指,炉底火焰重新燃起,他道:“你再选真心话不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的两个问题都已经问过了,若是祝凌云再按红色珠子,要么抽到重复问题,要么回答她自己写的问题。
……她并不想回答自己写的问题。
祝凌云认栽地按下蓝色珠子。
虚影写着:答应我一个要求,至于要求什么,暂且保留。
“还能这样玩?”祝凌云感觉自己又被坑了。
盛自横认真点头:“你刚刚不都打我了?”
“……”祝凌云不愿回想,“又没打到。”
两人放在桌上的玉简亮起来一个,是祝凌云的。
盛自横不小心看了眼,只瞥到个名字:
【江不染】
祝凌云拿起来看了会儿,登时从椅子上站起来,眼里是压不住的惊喜。
她埋头慌忙回了江不染一段,对盛自横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出去一趟,下次再玩。”
话还没说完,她人就走出去好几步。
盛自横目光跟过去,一直到她消失在雪里,都未曾移开眼。
玉简里,江不染说他已经到松幽城了,在城郊的临津客栈等她。
祝凌云匆匆下了剑峰,随手拉过一匹灵驹,翻身上马,眼前景物变换,从高大殿堂,街头闹市,再到山野绿林。
穿过层叠树叶,祝凌云视野渐渐开阔起来,天光照射下,一座雅致简朴的两层楼小客栈静静落在渡口边。
临津客栈,是这里了。
祝凌云往马儿嘴里塞了几颗灵石,将其拴好,快步走进去。
里面人不多,只有店小二在走来走去。
一见来客人了,小二热情迎上来,祝凌云摆手,对着江不染的位置扬扬下巴。
他选的位置靠窗,偏头就能看见外头绸缎般的河水。
祝凌云在他对面坐下:“江道友,又见面了。”
小二搭着毛巾过来,站在江不染旁边:“客官,您等的人来了,现在可以点菜了吧?”
江不染从窗外收回视线,问道:“吃午饭了吗?”
祝凌云摇头:“不饿。”
江不染思索片刻,道:“两盘栗子饼,一壶桂花茶。”
说完,小二离去,江不染看向祝凌云:“我在藏书阁密室找到了个画卷,或许是你想要的。”
他抬手,一个画轴出现在手心。
祝凌云拿过,平放在桌面展开。
入眼的先是一截水色裙裾,继续展卷,那柄雪白的剑身随即出现,是入霄剑不错。
祝凌云做好准备,一口气将画卷拉完。
令她没想到的是,画像上半身的色彩全都混在了一起,辨不清容貌。
糕点和花茶很快上来,小二瞥见画上女子,笑着搭话:“这上面,画的可是星阑神女?”
祝凌云惊诧:“这你都认得出来?”
店小二往两人杯里挨个倒好茶水,努努嘴:“那入霄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除了星阑神女,没人能碰它。”
上完点心,小二道了句慢用就退下了。
祝凌云本想追问江不染几句,抬头见他一脸倦意,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你昨晚没睡?”
江不染放下茶杯,点头。
她又问:“那你吃饭了吗?”
江不染摇头。
两人都没有步入金丹境,依然需要睡眠和进食。看江不染这个脸色煞白的样子,祝凌云真怕多聊几句他扑通一下倒这儿了。
她把栗子饼推到他面前:“那你快吃点,我们边吃边聊。”
江不染这回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开口说话了,说了三个字:“食不言。”
祝凌云:“……”
行行行,食不言就食不言。
尊重各人习惯,她点点头:“你吃,等你吃完我们再聊。”
江不染吃得斯文,但不慢,一口饼一口茶,居然很快就光了一盘。
祝凌云把自己的这一份栗子饼也给他推过去:“再吃点?”
江不染:“食不过饱。”
祝凌云:“那你吃饱了吗?”
江不染:“……”
她笑了,将盘子推得离他更近:“你应该是喜欢栗子饼的吧?喜欢就多吃点啊。”
喜欢,就要多吃么?
不,这跟他所学的相悖。
从小到大,江栖只教他克制、审慎、守礼。
而祝凌云方才所言,哪个都不沾。
江不染把栗子饼移到原位,淡声拒绝:“不喜欢,不用了。”
“行吧,”秉持着尽量不浪费粮食的原则,祝凌云拿起甜香软糯的栗子饼,咬了一口,边嚼边道,“画上颜色为何糊在一起了?”
“此时确有蹊跷,”江不染答道,“这些名家画轴都被收在了架子上,每月都会有值守弟子检查,不该有所损毁。”
祝凌云思量道:“而且它外层毫无破损,画中人也只有上半身被抹掉了颜色,很明显,毁画的人应是提前做了打算,不想让我们看见星阑的脸。”
怪就怪在,那人怎么会知道她要拜托江不染在藏书阁寻画?
祝凌云放下栗子饼,左手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就算岿吟是上界神兽,那他也不应该有读心术,否则早就发现她对他有疑了。
仔细想来,他先是借走了随心宗的有关书籍,如果再假设万华宗的画卷也是他所毁……
祝凌云指尖点得越来越快,混在窗外流水声里发出细微声响。
但是陆冉发给她的留影又是正常的,只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导致的模糊。
从随心宗藏书阁到万华宗藏书阁,这条路线明显比毁掉陆冉手里的东西困难吧?
没有人不想走捷径,除非……
祝凌云手指顿住,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除非他不知道。
没错,岿吟没有读心术,所以他不知道祝凌云找到陆冉,拜托她在论坛各处搜寻。
而他之所以能提前抹消随心宗和万华宗里的相关痕迹,只是知道祝凌云行踪后的提前预防罢了。
毕竟她刚穿来就在随心宗,最有可能去随心宗的藏书阁,而后来的宗门会晤,她要去万华宗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岿吟只需要赶在她之前,消灭有关星阑的东西即可。
看来,她得盘算一个,岿吟不知道的计划了。
祝凌云把画轴卷好递给江不染:“多谢你,下次见面,我再给你寻几本秘笈。”
江不染顿了顿:“你不拿走吗?”
“反正看不见脸,拿了也没用,”祝凌云拿起最后一块栗子饼,“而且,要是被江宗主发现画不见了,你会很难办吧?”
“我造了个九分像的放在那里。”
祝凌云停了嘴里咀嚼,挑眉看他。
这个小古板居然会干这种事?完全想不到。
祝凌云喝了口茶,抬眸看他:“我还想问你个事。”
前几天风满楼打听到新消息:一百年前,秦欢只身赴映雪城闯千年难现的寒晶窟,进去了半年都没有出来,正当众人以为秦欢被寒晶窟吞噬之时,她现身了。
但据说从那以后,秦欢就开始四处求医问药。
没人知道寒晶窟里发生了什么,进去的一百三十四人,就秦欢一人回来了。
祝凌云继续道:“听说秦欢长老跟江宗主关系不错,你可听说过关于她的一些事?”
江不染摁了摁干涩的眼角,疲惫道:“你先具体说说。”
四周无人,祝凌云开门见山,压低音量:“她是不是灵根有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