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商量 ·
苏宜思一直盯着那男子看。
越看越觉得惊艳。不过……总觉得好像又有点眼熟, 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可长成这样的男子,若是她见过的话,应该有印象才对。
真的是奇怪,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名男子呢?
等那绝色男子走到面前时,苏宜思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轻咳一声, 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福了福身, 准备离开此处。
“迷路了?”转身之际,那男子却忽而开口了。
原来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这般动听。
苏宜思停下了动作, 回头望了过去。
她发现对方虽用的问句,但却能让人听出来里面的肯定。他笃定她迷路了。可是,他是怎么知道她迷路的?她并没有跟任何人说。正常人看到有人在一个地方,不应猜测对方在等人吗?
而且,她也不认识他,他为何要主动与她搭话?这不是一个恪守礼教的男子该做的事情。
苏宜思抿了抿唇没讲话,心底升起来一丝防备。
这一看,便发现了异常。
这男子穿的这一身藏青色衣裳好生眼熟, 好像是她爹爹新作的。爹爹喜欢穿暗色、素色的衣裳。这件衣裳是祖母前些时候特意让人给他做的,可他嫌弃衣裳颜色太过鲜亮,今日还是没穿。
倒是没想到,这件新衣裳竟然到了面前男子的身上。
爹爹那日不是言语间对这男子很是厌恶么?为何还会把自己喜欢的衣裳给他穿。
她心中有着诸多的疑惑。不过,她是不会开口问的,她若是想知道,可以问爹爹,没必要问他。
好看的东西欣赏一下就好了, 没必要深入探究,她也没兴趣去探究。想到爹爹说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苏宜思朝着他福了福身,再次准备离开。
却发现,那男子撩了下衣裳的下摆,直接坐在了回廊的栏杆处,手中的扇子也在慢慢摇着。
这是打算与她长谈?可惜她没这个打算。
她承认,他确实长得好看,不过,再好看她也不可能因为他的相貌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福完身,苏宜思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听身后响起来一句话,苏宜思顿时停住了脚步,惊诧地回头。
“你认识五皇子?”
只见那男子仍旧一副淡然地模样,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
瞧着他这副淡淡的神情,苏宜思几乎可以肯定一件事情。这男子从刚刚就已经在了,他定是听到了刚刚她与两个丫鬟的对话。
“你刚刚听到了什么?”苏宜思问,脸上露出来防备的神色。
男子挑了挑眉,问:“你是说刚刚那两个丫鬟的话吗?”
苏宜思抿了抿唇,没说话。
“哦,也没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男子淡淡地说道。
苏宜思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听男子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是比你早来了那么一刻钟罢了。”
苏宜思:……
所以,他什么都听到了,甚至比她听到的还要多?
苏宜思微微蹙眉。
那日,她记得这男子是与宁郡王在一处的。而宁郡王是五皇子的人。所以,他也是五皇子的人?刚刚那俩丫头可没少说五皇子的不是。那些话万一传到了五皇子的耳中可如何是好。
此刻苏宜思不得不低头:“她们还小,不懂事,还望您高抬贵手,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她低头,不只是为了那俩丫鬟,更是为了国公府。
大厦倒下非一日之功。这些看似小事,可在五皇子那里积累多了,就可能会变成不可挽回的大事了。她不想后世的事情重演。
卫景看着面前的小丫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嘴角始终带着一抹微笑。
苏宜思心里实在是没底,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意。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再次问他时,只听他再次开口了,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认识五皇子?”
苏宜思沉默了。说认识不对,说不认识也不对。因为她认识的是老年的五皇子,而不是现在的五皇子。
片刻后,苏宜思摇头:“不认识。我不过是个孤女罢了,又怎会认识住在深宫里的皇子。”
男子听后,似乎更感兴趣了:“既不认识,又为何要帮他说话?”
听到这个问题,苏宜思顿了下。她着实没想到,对方并没有抓着丫鬟们非议皇子的事儿,反倒是问她关于五皇子的问题。这说明,在他看来,她的态度比刚刚丫鬟背后非议五皇子要重要。这倒是让她安心了些。
对方应该是五皇子一系的人,而且她能看到出来宁郡王对他态度不一般。所以,他的身份应该也挺贵重的,肯定能在五皇子面前说上话。
她要怎么回答才好呢。
突然,苏宜思想到了一个主意。她稳了稳神,开口了:“因为府中常常提起来五皇子,称赞五皇子,我听得多了,便对五皇子产生了崇敬之情。故,觉得那些丫鬟们说得不对,忍不住想要为他辩驳几句。”
说完,苏宜思又回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一番话没有任何问题。既点明了国公府众人对五皇子的态度,又顺便拍了五皇子的马屁。
她可真的是太机智了。
然而,对方的神情却变得很是奇怪。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脸上的神情也说不出来信了还是没信。
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她说错了什么?再次回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苏宜思觉得没毛病。
那面前的男人为何这般表情。
“哦?国公府的人夸赞五皇子?是如何夸赞的,说来听听。”那男子纤细而又修长的手指摇着扇子,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苏宜思想,机会来了。
她抬步走回了回廊里,离那男子更近了一些,那些赞美的话像是不要钱似的说了出来。
“说五皇子打小就聪慧过人,有勇有谋,文武双全。脾气好、性子好、人品好……”说着说着,苏宜思想到了后世的老皇帝,语气也不自觉地更加真切了些,“他平易近人,与人说话时,让人如沐春风。他非常善良,会于危难之中解救弱小。他有治国——咳咳,他极擅长处理政务,吏治、兵法、农桑样样精通……”
卫景原本是当个笑话听的,可听着听着,瞧着面前小姑娘认真的模样,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说的真的是他?
“这些话都是谁说的?”卫景好奇地问道。
苏宜思顿了一下,没回答。
“难不成,是苏家三郎?”卫景又问。
苏宜思迟疑了一下,随后猛地点头:“对对,就是我三叔说的。我三叔经常在私下夸赞五皇子,说五皇子是所有的皇子中最优秀的一个!”
“哦?是吗?既然苏三郎那么喜欢五皇子,为何日日跟三皇子在一处?哦,对了,你许是不知,他小时候还跟五皇子打过架。忘了说了,刚刚他还当众骂了五皇子。”
听到这些话,苏宜思感觉眼前泛黑。
在见了老皇帝之后,她就一直怀疑她爹的说辞有问题。如今看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原来她爹年轻时一直在针对五皇子。
在情绪翻涌过后,苏宜思快速思考找补的话。然而,想着想着,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所以,这个男人刚刚是在看笑话,戏弄她?
他明知道国公府对五皇子的态度,知道她爹对五皇子的态度,还故意引着说刚刚那一番话。
苏宜思抿了抿唇,看向了面前的男子,眼神里再次升起来一丝敌意。
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她爹对他的评价也不无道理。
“三叔那是欣赏五皇子才会如此。正是因为欣赏他,所以对他格外严苛。”这番话说出来,苏宜思自己都不信,“怎不见我三叔对别人这样呢?您说对吧?”
“噗嗤!”卫景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姑娘许是不知,她撒谎的时候,眼睛一直乱动。
苏三郎很让人讨厌,但这个小姑娘倒是有趣得紧。
这一声笑声让苏宜思尴尬不已,她本想在这个男子面前说说国公府对五皇子的夸赞,表表忠心的,可在被戳破之后,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这男子的笑声很是爽朗,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他不仅长得好看,笑起来也这般灿烂。
罢了,既然处境尴尬,谎又圆不回来了,不如就此转移话题吧。
“你……你笑什么,难道你不欣赏五皇子吗?”又不是只有他会往别人身上引话题,她也会。
只见那人摇了摇扇子,点点头:“欣赏,怎会不欣赏呢?五皇子毕竟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善良”二字,他咬得尤其重。
苏宜思却没听出来他的反意,立马附和:“对吧?我也觉得五皇子是个很善良的人。”
“哦?你为何认为他善良?”卫景问道。
见对方如她所愿转移话题了,苏宜思立马道:“因为他会救人啊。”
“救人?”卫景浓眉微蹙,这小姑娘已经说了数次他救人的事情了,“你见过?”
他自己怎么都不记得了。
“我当然……”说道半路,苏宜思顿时卡了壳,“没见过啊,但我觉得他是那么善良的人,肯定救过人。”
卫景挑了挑眉,他总觉得这小姑娘话里有话,在隐瞒些什么。
“旁人不都说五皇子见死不救么?比如,不救四皇子。”
卫景这是在说那日在树林里听到的话。
“那些都是传言,未必是真的!”苏宜思义正言辞地说道。
“怎么不是真的,这件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我当时就在现场。”卫景懒懒地道。
苏宜思蹙了蹙眉,道:“说不定……说不定五皇子不通水性啊。”
“五皇子去年龙舟赛可是赢了头名,又怎会不通水性?”卫景继续反驳她。
“那可能……可能……”苏宜思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抬眸,却发现对方正在笑,那笑容别有深意。
苏宜思顿时有些不满,脸上也带了些厉色:“你不是五皇子的好朋友吗?为何老是拆他的台?即便是五皇子现在通水性又如何,说不定当时他并不会,是后来学会的。他那时候还小,这些事情都说不准的。即便是你亲眼见了又当如何?你怎知五皇子没差他身边的内侍去找人救人?”
苏宜思这一通话的语气可不好。
卫景脸上终于没有笑了。只是,他也没动怒,倒是脸上的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故意捉弄四哥,所以没救他。没有一个人为他辩解过,就连他自己也不曾。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却是这般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跟每一个人解释。
苏宜思说完,心里就痛快了。然而,在看到对方脸上的神情时,又觉得自己刚刚那些话太过了些,连忙找补了一句:“你既然是五皇子的朋友,就应该信他才是,莫要再怀疑他了。”
他本就过得孤独。
年轻时身边没几个朋友,老了,身边也没人陪他。
她希望他能多几个真心的朋友。
卫景似是在思考什么,并没有立即接下来这句话。过了片刻,方道:“好。”
说完,卫景笑了。这回的笑,比刚刚真诚了几分,桃花眼也愈发耀眼。
苏宜思本身长得也不差,日日看着自己这张脸,一般情况下不会再痴迷人旁人的脸。可对面这个男子,却让她第二次失神了。
这人长得也太好了些。
好看总是比旁人占优势。
苏宜思也没刚刚那么生气了。
“咳,总之,你能不能别把今日听到的事情告诉五皇子啊?”苏宜思开始跟面前的男人打着商量。
男人脸上笑意加深了几分,点了点头:“好啊,我不告诉他。”
苏宜思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看着这一双眼睛,她就知道他不会骗她。事情解决了,她浑身轻松。
“你为何那般在意五皇子是否知晓呢?五皇子的风评在京城并不好,即便是五皇子本人听到了这样话,也未必会在意。你又何必如此呢?”卫景看着苏宜思的眼睛问道。
那当然是因为他是未来的天子啊!苏宜思想。
但,除了这一点,还因为老皇帝。他是个好人,对她好,还救过她,她不想听到任何人诋毁他。
可这些她不能跟旁人说。
“因为我崇拜五皇子呀,所以听不得旁人说他坏话,也不想他因听到旁人说他的坏话而伤心。”苏宜思解释。
卫景盯着面前的小姑娘看了片刻,笑了,道:“你莫不是喜欢五皇子?”
听到这话,苏宜思立马郑重地道:“当然不是。是崇拜,不是喜欢。”
瞧着小姑娘认真解释的模样,卫景摇了摇扇子,脸上露出来漫不经心地笑:“他有什么好崇拜的,你是不是对五皇子有什么误解?”
“嗯?”苏宜思不解。她对五皇子有误解?没有啊,是旁人对五皇子有误解才对。
“你可知,五皇子常常去青楼。”卫景冲着苏宜思眨了眨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苏宜思自然也听懂了。她瞪着面前这个露出来暧昧笑容的男子,疾声道:“你这是在诋毁五皇子!”
还这般维护?卫景嘴角一勾:“并没有哦,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他嘛,一个月总要去那么三五回的。”
苏宜思怒火中烧,快要被气哭了。她噌得一下子从栏杆处站了起来,来到卫景面前,与卫景不到一米的距离,严肃而又认真地说:“五皇子是这世间最痴情之人,他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老皇帝当了几十年的皇帝,却终生未娶,一定是在等什么人。这样的人,又怎会是个爱逛青楼之人?他若真的好色,当了皇帝之后,肯定是要广纳后宫的,可他并没有。甚至于,他后宫一个人都没有!
卫景本还想说什么的,可看着面前这一双眼睛,忽而失言了。
这双眼睛干净、清澈,像是冰雪融化后的春水,充满了生机与希望。让人觉得,任何的污言秽语都会玷污了她。
苏宜思微微眯了眯眼,说道:“我听说你喜欢逛青楼对吧?”
没等卫景回答,苏宜思又道:“莫不是你带坏五皇子的吧?”
卫景失笑:“我带坏他?”
“对。定是你!你自己有这样的爱好便罢了,往后能不能别带着五皇子?五皇子是个善良而又纯正的人,你别把他带坏了。”
苏宜思突然明白过来了,为何这个男子长得这么好看,她却在后世没听说过他。定是因为他不是什么好人,被五皇子处理了。
他活该!
“小丫头,你忘了你刚刚还有求于我吗?怎么这会儿说变脸就变脸了?”卫景问道。
经他提醒,苏宜思终于想了起来。然而,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你爱说说去。总之,像你这样的人,即便是当面答应了我,怕不是背后也要变卦的。我不信你。”说完,苏宜思不再搭理他,转身出了回廊。
卫景却哈哈大笑起来。
听着他的笑声,苏宜思更气了。她刚刚与他费什么话啊,她爹说得对,这就是个小人,她该见了他就跑的。
“小丫头,正院的路在假山那侧,你走错方向了。”
苏宜思:……
好像,似乎,刚刚就走的这一边。
罢了,还是往假山那边儿走吧。
见苏宜思短暂的迟疑后终还是听了他的话,卫景笑得更开心了。
这小姑娘真的是……唔,太可爱了。
等苏宜思消失在路的尽头后,卫景身边出现了一个人,手里拿着刚刚被丫鬟弄脏的衣裳。
“主子,这身衣裳可还合身?”
“嗯,不错,挺好看的。”
听着主子说话的语气,严公公觑了一眼主子的神色,问:“主子,您今日似乎很开心?”
卫景摇着扇子,笑着道:“嗯,心情确实不错。”
“那……那几个丫鬟?”严公公试探地问了一句。
“罢了,饶她们一回吧。”卫景道。
“是。”
苏宜思走了一段路,终于见着了熟悉的景致。刚刚那一处,真的是好生奇怪。她可以肯定定然不是他们国公府。她也去过隔壁平南将军府,似是也不是那边的府邸。倒像是中间空出来的一处位置。
可她没听说两个府邸之间有什么空出来的地方啊。再者,那一块地方有什么好空出来的,又没什么贵重的物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
不过,这个疑惑只存在于心中有那么一瞬,她就搁置在一旁了。
见着了熟悉的丫鬟,苏宜思被告知,众人去了水榭听戏,她连忙去了那边。
祖母身边已经围满了人,苏宜思迟疑了一下,准备找个别的位置坐下。
然而,她刚一出现在水榭,周氏就已经注意到她了。见她没往这边走,便停止了跟面前的人讲话,朝着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你这是去了哪里?怎得好一会儿都没出现。我让人去寻你,也没找着你。”周氏担心地问道,“冷不冷啊,怎么不加件衣裳?”
苏宜思心里暖暖的,道:“多谢祖母担心,我无碍的。就是刚刚去阁楼那边瞧了瞧,一下子忘了时辰。”
“你呀。”周氏笑着点了点她。心想,真的是小孩子心性。
这时,坐在周氏身侧金钗环绕的中年妇人说话了:“咦?这是……”
显然,这位夫人也是见过苏蕴萱的。
“回公主的话,这是我们族里来的小姑娘。我与她投缘,便收她做了孙女,往后就是我们府中的正经孙辈儿姑娘,要在府中长长久久住着的。”
昭阳公主是个人精,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过来。她把手上的镯子退了下来,戴在了苏宜思的手腕上。
加上这一个,苏宜思今日已经收了十几个镯子了。除了镯子,还有钗子步摇等等。
可面前这个镯子,收的让人心里沉沉的。
苏嫣手中的真丝帕子已经快被她戳烂了。
这哪里是为嫡母举办的宴席,分明是为那个破落户准备的。嫡母一会儿不见她就要找的,来的贵客人人都要送她东西。
嫡母干脆把今日的宴席改为认亲宴算了。
“公主客气了,我打算年前办个赏雪宴,请大家来热闹热闹,来跟我们家姑娘说说话。”
嫡母竟然真的准备为这个孤女办宴席……
刺啦。
苏嫣手中的帕子被撕烂了。
昭阳公主脸上露出来了然的笑容。
族中来的姑娘……身份上确实差了许多。然而,安国公夫人的心病满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凭着这姑娘的长相,绝对能受到国公府的优待。
“那感情好啊,倒时候让容乐也来凑凑热闹,夫人可别忘了给我们府下帖子。”
他们这热闹自然也不是凑给苏宜思的,而是为了安国公夫人。
周氏脸上的笑意加深:“县主能来是我们府上的荣幸,我又怎会忘了给县主下帖子。”
虽然昭阳公主正笑着,对她祖母态度也很是热情,可苏宜思还是觉得后背有些凉。
这位公主,在后世待她家可是差得很。无视都算是好的,她最爱做的事是挑刺儿。挑祖母的刺儿,挑母亲的刺儿。见了他们侯府的人就要让他们行大礼,磋磨他们。她只见过她一回,也被她罚跪了一个时辰。
那还是她第一次被人罚跪。
回家时都站不起来了。
再次见到昭阳公主,想起来旧事,她还能感觉到膝盖似乎隐隐作痛。
一般人家,顶多是踩高捧低。对于他们这些跌落尘埃的人,最多就是无视,不会结仇。昭阳公主之所以这般,也是有缘由的。
而究其原因,正是站在她身侧的小姑娘,容乐县主。
或者说,她还有一个身份,她父亲的原配夫人。
年后,父亲将会与容乐县主定亲,六月里二人就会成亲。七月里,边境发生了动乱,父亲去了漠北。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后,容乐县主与人私通被发现。
至此,两家正式决裂。
那时,新皇已经登基,国公府也摇摇欲坠。
昭阳公主丝毫不留情面,打上门来。把女儿通奸一事全怪在了父亲身上,认为是父亲让她女儿守活寡,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双重打压下,祖父病了。
父亲从漠北回来了。
本应被休弃的容乐县主,与父亲和离了。
没过多久,祖父病逝了,父亲丁忧在家。至此,父亲再也没能回到漠北。直到她穿越前夕,父亲才重新被老皇帝任职镇北将军,即将前往漠北。
“县主,你可别忘了来啊。”
耳边又想起来祖母的声音,这声音似是有些遥远了,但也把她拉回了现实之中。
周氏与昭阳公主脸上的笑容都是别有深意,坐在一旁的辰国公夫人也像是懂了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容乐县主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她站起来,恭敬地说:“容乐听母亲的安排。”
苏宜思眼神暗了暗。
就是这样一句话,造成了她与爹爹两个人的悲剧。
“思思,二姑娘,你们差不多大,坐一起去玩儿吧。”周氏道。
依着容乐县主的身份,苏宜思和苏嫣都不够格招待。无奈国公府没有与差不多大小的姑娘了,作为主家,只能由她们招待。
苏嫣自是欣喜,亲切地把容乐县主拉到了她们那一桌。
这一桌上,已经有几个家世显赫的小姑娘了。如,兵部尚书的女儿、晋王的女儿、宣义侯夫人的女儿等等。
因着周氏说了,苏宜思便跟这些人坐在了一处。
坐下后,容乐县主很自然地把胳膊从苏嫣手中抽了出来。
苏嫣也没生气,脸上的笑容不变,招呼着丫鬟们给各位姑娘上吃食和饮品。
从前,这件事情都是苏蕴萱在做的。但自从苏蕴萱死了,这事儿就是她在做了。她是庶女又如何,即便是庶女,也是国公府唯一的姑娘,身份可比一般的庶女尊贵多了。
莫说一般的庶女,就是小门小户的嫡女,她也是要比他们尊贵的。
刚刚大家还都对她很是热情,可自从苏宜思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就挪到了她的身上。
苏宜思又何尝不在打量着众人。
除了未来的燕王妃,这一桌上还有宁郡王未来的夫人、有嫁去邻国的和亲公主、有未来大学士的夫人等等。
而如今,这些人还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不知自己将来的夫婿会是何人,还在为将来婚嫁一事满怀期待。
“你跟萱儿长得可真像。”晋王的女儿玉晴郡主第一个说出了众人心中的想法。
“是啊,真的好像。”其他小姑娘也开口说道。
瞧着众人的视线放在了苏宜思的身上,苏嫣眼珠子转了转,微微一笑,说:“可不是么,思思没了爹娘,又生活在偏僻的漠北。正是因为长得像姐姐才被三哥接回了府中。不过啊,也就是长得像姐姐,气质是完全不同的,毕竟生活的环境不同。”
苏嫣先是戳破了苏宜思的低贱身份,又指出来她与苏蕴萱的不同之处。
这话一处,众人又盯着苏宜思看了许久。
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没说话的容乐县主小声说了一句:“我倒是觉得长得不太像,但气质很像。”
苏嫣脸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说:“县主许是跟姐姐不熟吧?我姐姐可是明亮的像天上的太阳,她……还是不一样的。”
最后那一眼,暗含鄙夷。
这时,玉晴郡主收回来视线,接道:“确实,萱儿明亮得像天上的太阳,但她像月亮。虽气场不同,但莫名就觉得像。”
苏嫣本以为玉晴郡主要赞同她的话,没想到还是反驳了她。
更加尴尬了。
“都是同族人,长得像也是寻常。”苏嫣道。
玉晴郡主点头:“对,说起来,其实苏嫣跟萱儿的眉眼更像一些。”
宣义侯府的小姑娘郑幼蓉,也就是未来的燕王妃道了一句:“可不是么,四皇子那日还认错人了。”她是三年前随父亲回到的京城本家,没见过那个苏蕴萱,所以之前她一直没插话,这会儿终于说到她能插得上话的事儿了。
只是这话很不合时宜,大家都沉默了。
众人皆知,四皇子喜欢苏蕴萱。苏蕴萱去世后,一直郁郁寡欢,与酒相伴。那日宣义侯府有喜宴,四皇子饮了酒,错把苏嫣当成了苏蕴萱。
没有人想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苏嫣也不例外。
她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苏宜思还不知里面有这一层关系。她只知她这位小姑姑将来会成为四皇子的侧妃,却不知四皇子喜欢的人原来是另一位姑姑。
也不知当年这位姑姑成为四皇子侧妃的心情是如何的。
卫玉晴虽然瞧不上苏嫣,平日里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但这毕竟是在国公府,总不能不给主家面子,便开口替她解围了。
“咳,你叫什么名字,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卫玉晴看着苏宜思问道。因着她跟好友长得像,所以莫名对她多了一丝好感。
“我叫苏宜思,平日里喜欢看看书,画画画。”
卫玉晴想,她跟好友的确不是一类人,她那个好朋友,最喜欢骑射,讨厌女儿家的那些事儿。
又问了苏宜思几句,众人便聊起来旁的事情了。
晋王是皇上的弟弟,很受信任,玉晴郡主自然是如众星拱月一般。在座的小姑娘们都凑过去跟她说话,顺着她的话茬往后说。还有些极力想要挤进去说话,却总是不得法的。比如苏嫣,再比如郑幼蓉。
别人不问,苏宜思也不插话。
和她一样的,还有容乐县主。
她正喝着茶,听着不远处的戏,只听容乐县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也喜欢画画。”
苏宜思看了她一眼。这是父亲的原配夫人。作为父亲第二任妻子生的孩子,她应该不喜欢她才对。可不知为何,她对这位县主观感还挺好的。
不论是她安静的性子,还是她刚刚为她解围的话。
亦或者是,因为她与父亲和离后,争取幸福的所作所为。只是,她希望,这一回她能早些争取自己的幸福。
或许,爹娘的亲事,她也可以从容乐县主这边努力一下?这般一想,苏宜思便生了与容乐县主交好的想法。
“我喜欢画人物。”苏宜思道。
“我喜欢画花草山水。”容乐县主道。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些与画画有关的事情。
不多时,外院管事过来传话了:“老夫人,诸位皇子来探望您了。”
诸位皇子其实早就来了,周氏也知晓这件事情。只不过,之前她一直在内宅中,女眷又比较多,不方便见。所以皇子们在外院玩儿了一会儿。
这会儿挪到水榭中来了,倒是可以来见了。
管事们连忙让唱戏的停了,引着诸位皇子过来。
能让几位皇子亲自来府中探望,这等殊荣也就只有安国公府才有了。
瞧着几位皇子过来了,众人连忙站起身来候着。
小姑娘们,尤其是没见过几位皇子的小姑娘,自是春心荡漾。
苏宜思也是其中之一。
她真的好想看看年轻时的五皇子长什么样子。
苏嫣连忙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待整理完,抬头望去时,却发现苏宜思也是一脸期待的模样。瞧着她这副模样,再想到四皇子……她的心情复杂起来。
趁着众人不注意,她在苏宜思耳侧道:“你不过是个孤女罢了,难不成还妄想嫁给皇子吗?你配吗?”
苏宜思丝毫没有被羞辱的感觉,她眨了眨眼,轻声道:“我不配,难道姑姑就配了吗?”
将来不还是只做了侧妃。
苏嫣握了握拳,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看向苏宜思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
四皇子的母妃贤妃娘娘一直都想让苏蕴萱嫁给四皇子,即便是苏蕴萱死了,她也从未看得上她。
苏宜思笑了笑,没再搭理她,转头再次看向了皇子们的方向。
看着苏宜思姣好的面容,纤细的身段,苏嫣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嫉妒得不行。她没多想,手就伸到了苏宜思腰间,轻轻一推,把苏宜思推了出去。
苏宜思一时不察,摔倒在地上。
而在她面前的,是一双黑色的皂靴。
24.骑马 ·
“啊!”苏嫣惊呼一声, 随后,道,“宜思,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摔到哪里?快起来。”说着, 一脸关切的模样, 俯下身子来扶苏宜思。
苏宜思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双手,又看向了手的主人。
刚刚有人推她,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离她最近的, 一个是苏嫣,一个是卫玉晴,还有一个是容乐县主。
她跟玉晴郡主和容乐县主只是初识,刚刚也并未得罪她们,她们没理由宴席上让她出丑。而且,这里可是安国公府,如今的国公府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府邸,她们也犯不着为了整她而让国公府没脸, 得罪国公府。
所以,剩下的那个人就是苏嫣了。推倒她,害她出丑,然后自己再出来表现?
这举动未免也太低级了些。
苏宜思没搭理苏嫣,而是调整好姿势,正儿八经地跪好,重新朝着皇子的方向拜了一下。随后,又看向了已经站起来一脸关心的周氏, 笑着说:“皇子们威仪甚重,思儿没见过什么世面, 看到就忍不住跪拜了。还望祖母莫要责怪。”
这跪拜的姿势得体,说的话更是得体。
宴席上的宾客本是看着苏宜思这样,觉得她小地方来的太过冒失。再瞧着她后面补救的措施,又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姑娘虽说是小地方来的,可行为举止却有大家风范,怪不得能得到国公夫人的赏识,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因着周氏身子不适,所以整个宴席都是世子夫人吴氏准备的,如今看出了岔子,吴氏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又见苏宜思化解了尴尬,顿时松了一口气。
周氏远远看了看苏宜思,见她似是无碍,便放心了。
这时,一旁的嬷嬷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周氏看向了站在苏宜思身后的苏嫣,眼神变得锐利。当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尽搞些这样的小手段。
姨娘养出来的东西就是不识大体。不知他们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简单的道理。
好在……有识大体的。
周氏看向了苏宜思,眼里满是心疼和赏识。
“好孩子,祖母又怎会怪你,皇子们身份尊贵,你又是初见,是该给他们磕个头。”周氏笑着说道,说完,看向了走过来的几位皇子。
三皇子率先走了过来,笑容温文尔雅:“国公府果然是礼数周全。不过,思姑娘以后无须行此大礼。我跟阿德、阿武打小一处玩,你对我如同待他们一般,执个晚辈礼便好。”
说罢,抬手虚扶了一下苏宜思。
苏嫣震惊地看向了三皇子。为什么向来极少正眼看她的三皇子,竟对这个孤女这般客气。凭什么啊!她才是国公府正经的姑娘。
“是。”苏宜思顺势站起身来,再次朝着几位皇子行礼。
只见她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衣裳,朝着皇子们福了福身:“见过几位皇子。”
这等尴尬的局面还不忘整理好自己的衣裳,果然从容。
“平身。”三皇子道。
至此,这件事情算是结束了。苏宜思不是今日的主角,也无意争锋,便迈着碎步往后退了两步,准备退回人群中去。
“萱儿……”一个声音忽而响了起来。
苏宜思微微一怔,抬眸看了过去。
这是一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只是不知,这是几皇子。看这位皇子时,苏宜思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其他几位皇子。
听刚刚那个好色男子说过,今日五皇子也来了府中。看这几位的样貌,似是都跟老皇子不太像。不过,老皇帝当时留了胡须,又病了许久,说不定相貌跟年轻时不一样。
也不知这几位哪位才是五皇子。
其中有一位倒是有些像……可那气质又不太符合,看起来有几分憨厚。
“萱儿,真的是你吗?”那位皇子上前两步朝着苏宜思走了过来,满脸激动神色。
苏宜思可以确定了,这位定然是四皇子。
她连忙后退了两步。
苏嫣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她连忙往前跨了两步,挡在了苏宜思的前面。
“嫣儿见过四皇子。”
“呃,是你啊。”四皇子有几分不耐烦,虽没再往前走,但视线还是看向了站在苏嫣身后的那个垂着头的小姑娘。
“这位是从漠北苏家族中来的姑娘,无父无母。三哥把她带回了府中。”苏嫣又点了一遍苏宜思那“可怜”的身世。
听到这番话,四皇子清醒了几分。
“哦,这样啊。”
三皇子也适时地站了出来,低声提醒:“四弟,咱们今日是来看国公夫人的。”
四皇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连忙正了正神色,小声道:“多谢三哥提醒。”
随后,几位皇子去跟周氏说了会儿话。其他人也像是忘记了刚刚的那一幕般,笑着聊了起来。
听着他们的对话,苏宜思才知道这里面并没有五皇子。那个跟老皇帝有些像的人是六皇子,也就是后来的燕王。
苏宜思有些失望,眼睛从众位皇子身上挪开了。
之前便也罢了。如今听说他来了,又走了,她心中突然有些失落。
她忽然想见老皇帝了。也不知他年轻时是何等模样,什么样的性子,是不是跟老年时一样。若是见了她,是不是还会跟老年时一样的态度。想了片刻,她又觉得,应该跟老年时差不多吧,人的性格总不会变化太多。
他一定是个温和儒雅,待人宽厚的人,嘴角时不时浮现出来一丝浅笑。
这般一想,苏宜思嘴角也不自觉流露出来一丝笑意。
苏嫣一直瞧着苏宜思的动作。瞧着她一直盯着皇子那边看,就很生气,待看到她嘴角得意的笑时,就更愤怒了。
一个破落户,竟然想跟她抢不成?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玉晴郡主看着苏嫣的神情,站得离她远了些。怪不得萱儿不喜欢她这个妹妹,从前还不觉得,如今却觉得丢人得紧。身为世家贵族之女,只顾着自己那些小事,丝毫不把家族利益放在心头。
当真是让人瞧不起。
四皇子虽然听了三皇子的话,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时不时看向了苏宜思。
随着戏台子上的戏落幕,午饭结束后,众人便陆陆续续离开了。一直到众人离开,苏宜思都没能见着五皇子,心中自是万分失落。
五皇子尚未开府,仍旧在宫中住着,也不知她何时才能见着他。
周氏在宴席上曾跟人说要专门给苏宜思办一场宴席,既然话说出口了,自然是要实施的。
此举遭到了苏宜思的反对。她不想祖母专门为她办一场宴席,她也不需要。
但,这个提议被周氏驳回了。赏雪宴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不过是把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罢了。而且,周氏是真的喜欢苏宜思。
最终,周氏没以介绍苏宜思的名头,而是以赏雪宴的由头,叫了几个小姑娘来府中。
苏嫣心中的愤恨自是不必提。只可惜,没人听得到。因为那日在宴席上的表现,苏嫣被周氏禁足了,年前都不许她出来应酬。
相熟的人家都知晓周氏一直不喜这个庶女,便没问过。有那不识趣的过来问,周氏便以她身体不适,感染了风寒为借口解释了一番。
眨眼间,腊月过半,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马上就要过年了,小儿子终于回到了身边,府中又来了个知冷暖投缘的小辈,周氏本应开心才对。然而,她最近实在是烦得很。
究其根源,还在自己的小儿子身上。
那日宴席之上,她看了不少姑娘,想与他家结亲的人不在少数。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的亲事,本应她与丈夫做主。可五年前,他们刚想给儿子定亲,结果儿子第二日就收拾好行囊偷偷去了漠北。
这定亲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儿子这一走,就是五年。
周氏这次本想着绑了儿子,狠下心来找一家直接压着儿子定亲,可一想到儿子那倔脾气,不让他自己点头,不知又要闹出来什么事儿来。
不仅她有这个想法,女方也也有同样的想法。毕竟,五年前的事儿,京城中的人也早有耳闻。万一苏显武又跟五年前一样,定亲前跑了,他们家女儿可如何嫁?他们都是在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丢不起这个人。
自打上次宴席结束,周氏已经给儿子安排了三四回了。可儿子不是从家里跑了,就是从半道儿跑了,就没老实一回。
害的周氏次次要与对方道歉。
这一次,周氏说什么都得让儿子去相看姑娘家去,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周氏正想着法子,这时,苏宜思端着一蛊汤过来了。
“祖母,这是思儿给您熬的汤,您尝一尝,合不合胃口。”
见着苏宜思,周氏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这孩子,怎还亲自动手了?让下人们去做就是了。”
后世,苏宜思没少给周氏熬汤,而周氏在生病时,也最喜欢喝她熬的汤。
“我最了解祖母的口味了,他们没我熬的好。”说这话时,苏宜思一脸骄傲。
周氏被逗笑了,接过来苏宜思手中的汤,拿起来勺子喝了起来。
“嗯,不错,味道好极了,你的手真巧。”
苏宜思眼珠子转了转,自然地说道:“都是三叔告诉我的,回京城的路上,三叔把祖母的喜好全都与我说了一遍。”
“他?”周氏冷哼一声,“他若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苏宜思缓缓道:“我觉得三叔挺好的,守卫漠北,骁勇善战。”
“你三叔这些没的说,只一点,他对自己的亲事太不上心了,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转眼就要到三十了。别说孩子了,连个亲事都没定。”周氏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苏宜思连忙安慰了一番,又道:“祖母不是让三叔去相看了一些姑娘吗,难不成不合适?”
一提起这些,周氏就来气,把苏显武最近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苏宜思越听越心虚,下意识绞了绞帕子。心想,若是祖母知晓这些事儿背后也有她的参与,不知祖母是不是会更加生气。
这些日子,她一直帮着爹爹逃避相亲。同时,也在爹爹耳边说着娘亲的事,让爹爹对娘亲改观。
“今儿不管说什么,他都得跟我去梨园听戏。”
苏宜思想,还好她今日过来打探消息了,不然爹爹今日就等着去相亲了。
“祖母打算如何做?”苏宜思问。
“我刚刚已经想好了,今日就找两个小厮与他同坐一辆马车,全程盯着他。我看他这回可怎么跑!”
苏宜思抿了抿唇,思索了片刻,道:“三叔那么厉害,小厮……会不会……会不会不敢盯着三叔?”
周氏琢磨了一下,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他们还真可能不敢。只是,让谁去呢?德儿倒是可以,可惜今日有事不在府中。管家的话……”
苏宜思觑了一眼周氏的神色,道:“祖母,不如我去盯着三叔吧。”
周氏先是一怔,马上笑着道:“这主意不错,你三叔跟你关系好,他定会听你的话。”
苏宜思笑了。不过,这笑容多少有些心虚。
等周氏喝完汤,一行人便去了前院车马处。
看着被五花大绑嘴里不停骂人的爹爹,苏宜思觉得这样子与她后世儒雅的爹爹真的是差了许多。她都快要想不起来自家儒雅的爹爹长什么样子了。
周氏瞧着儿子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怒斥:“你不用闹腾,今儿你不去也得去,你不走我就让人抬着你走。”
苏显武本想再说些什么的,在看到苏宜思时,闭了嘴。
很快,苏显武上了马车,紧接着,苏宜思也上来了。
苏显武顿时眼前一亮,激动地说:“还好是你,我还以为你祖母真的要让两个小厮上来,那就真的跑不了了。”
听着苏显武的话,苏宜思慢慢给他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子。
“乖女儿。”苏显武由衷地说。
“今日我与朋友有约,一会儿到了前面路口,我跳车逃跑。回头你祖母问起来,就说是我逼着你把我放了就行。听到没?”
苏宜思点头:“好,爹爹一切小心。”
苏显武心道,还是生个女儿好,贴心。若不是这个乖女儿,他不知要去相看了多少个姑娘了。
瞧着马上到巷子口了,苏显武准备悄悄逃跑了。然而,起身之际,瞧着乖巧懂事的苏宜思,又犹豫了。
他若是跑了,倒是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可是,这小骗子在京城无依无靠的,没什么根基。若是母亲真的怪起来,她该如何自处?更有甚者,若是母亲发现一直以来都是小骗子在帮他,往后在府中可就艰难了。他这不是害了她么。
眼见着马车要拐弯了,车子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苏显武下定了决心。他直接把苏宜思扛在了肩上,趁着车速最慢时,带着她一起跳下了马车。
苏宜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就到了地上。
瞧着小骗子眼中的疑惑,苏显武解释:“你同我一起去吧,届时就说我绑了你。”
苏宜思瞪大了眼睛,顿了顿,道:“可祖母那边……”
“怕什么,有我在呢。”
苏宜思笑了。是啊,万事都有爹爹在。
“你不是不会骑马吗?走,去京郊,爹爹教你骑马。”
苏宜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苏显武虽然早早为自己准备好了马,但苏宜思不会骑马,他们二人同乘一骑也不合适,便又为她找了辆马车。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京郊。
远远地,就听到了不远处热热闹闹的声音。
“阿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没想到竟然能等到你。”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
“这等热闹怎能少了我?”苏显武道。
“元青那边已经开始比试了,走,咱们看看去。”
“好……呃,不行,稍等。”苏显武刚准备答应,就想到了刚刚答应了苏宜思什么。
这时,苏宜思从马车里出来了。
她看到了坐在马上意气风发的爹爹,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迟疑。
“三叔你去比试吧,不用管我,我自己随处走走就好。”苏宜思贴心地说道。
爹爹应该很喜欢骑马,而后世,他几乎不再碰马了。她希望爹爹能开心。
苏显武在马上迟疑了片刻,道:“这样吧,我让马场的师傅先教你一些基础的,等你学会了我再过来教你其他的。”
“好。”
说着,苏显武把马场的师傅叫了过来。仔细交代了一番,这才离开了。
师傅教得很是仔细,一点一点交给苏宜思。
苏宜思许是得到了苏显武的遗传,对于骑马一事竟是学得很快,很多东西一点就通。这一点,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本以为学习骑马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学会了。
刚学会了一点儿,她便想着骑上一骑了。然而,她刚刚学会没多久,只通了简单的流程,对于如何控制马,并不娴熟,所懂的仅限于理论,而没有实践。
由于缰绳握得过于紧,马儿不舒服地乱动起来,渐渐脱离了师傅的掌控。
苏宜思看着身下乱动的马,吓得心砰砰直跳。不管她怎么做,马儿都不听话,而且,越跑越快。
苏宜思心中突然升起来一丝不好的预感。
心想,她这辈子不会就这么交待在这里了吧。她才刚来,还没有撮合爹娘,没有改变家族的命运,也没有见到老皇帝啊。
她还不想死,也不想回去。
看着马儿越跑越快,苏宜思紧紧握住了缰绳,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最后,她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身后突然多了一人,手上也多了一丝温热的触感。
随之而来,一个略带笑意的调侃的声音响了起来:“小丫头,放松点,马都快被你勒死了。”
苏宜思连忙松开了缰绳,回头望了过去。
瞧着这一张绝美的脸,她的心开始砰砰砰不受控地跳动起来。
25.小猫 ·
这一刻, 苏宜思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世上,怎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即便是离这么近, 依旧找不出来什么缺点。眼眸深邃,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 下颌线流畅。只觉得比远观更好看了些。
女娲当初是怎么造出来这么完美的人的。
短短片刻,卫景就把身下的马儿驯服了。
马儿不再躁动不安,缓慢跑了起来。
这时, 他发现了一直盯着他看的小丫头。
卫景嘴角微微勾起来一丝幅度,笑着问:“怎么,不是喜欢五皇子么?打算移情别恋了?是不是发现我比五皇子更好,想要喜欢我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抛向了苏宜思。同时,也砸碎了苏宜思刚刚在心中建立起来的美好的形象。
“你可真自恋,我何时喜欢你了?”苏宜思没过脑子地反驳。
说完,脸色一红,连忙转过头去。
她刚刚一定是太害怕了, 所以才觉得这个纨绔男形象好看又高大。
这一开口,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待她冷静下来,这才发现,马儿居然已经安稳下来。
看来,他也不想想象中那么纨绔,还是有些本事的。转而一想,也对,他既然能在五皇子身边, 被五皇子看上,定然是有过人的本事的, 她应该相信老皇帝的眼光。
瞧着苏宜思脸上的神色,卫景道:“哪有你这样骑马的?连最基本的控制马儿都不会,就想着自己去骑了?小丫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样未免也太快了些。”
被人戳中心思,苏宜思更尴尬了,抿着唇不讲话。
卫景似乎也没想得到苏宜思的答案,自顾自道:“今日左右无事,不如我教你如何?”
这语气,带着三分随意,七分高傲。
苏宜思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用。你下去。”
她又不是没人教,哪里就需要他了。
“你确定?”卫景挑了挑眉。
“确定。”苏宜思答得肯定。
卫景嘴角露出来一丝笑。他好不容易热心一回,竟然被人拒绝了?那怎么能行。
“小丫头,你这是过河拆桥啊,我刚刚可是救了你。”
对方说的是事实,苏宜思抿了抿唇,没说话。
“真的是没良心。”卫景评价。
说着,卫景一拉缰绳,马儿停了下来。随后,他动作利索地从马上下去了。
身后的热度骤然消失,手上的大掌也不见了,这会儿马上只剩下苏宜思一人。
回首望去,刚刚教她骑马的师傅已不知去了哪里,这里偏僻,只剩下他们二人。
当下,苏宜思感觉到了尴尬之处。
她该……如何下去?
卫景似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形,瞥了她一眼,不带任何留恋,转身离开了。
看着身下的马,苏宜思顿时有些慌了。她又拉起了缰绳。可刚刚动了一下,马儿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躁动不安。
苏宜思吓得立马放下了缰绳。
可放下缰绳,手中就没了能拿着的东西,控制不了马儿,她的心头更加不安。
刚刚才因为操作失误,把马儿弄得癫狂了,这会儿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了。
她该如何办才好?
瞧着刚刚那男子越走越远,苏宜思犹豫了很久,决定抓着这个救命稻草。
可一张嘴,她才发现自己并不知对方叫什么名字,又是何身份。
“那个……公子……喂!”苏宜思叫了几声,对方都没什么反应,最后,只好不顾礼仪唤了他一声。
卫景听后,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过去,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姑娘叫谁呢?”
苏宜思能屈能伸,先把眼前一关过去:“这位公子,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带回刚刚那个地方。”
卫景摇着折扇,桃花眼里藏着漫不经心情绪:“哦?那刚刚是谁赶我走的?”
苏宜思有些尴尬:“抱歉,我刚刚说错话了,能不能请公子原谅我?”
“就这么简单?”卫景问。
苏宜思也知道自己刚刚做的不对,有些无礼,而现在她又有求于对方。她咬了咬唇,下定决心:“您说怎么办?”
看着小丫头为难的模样,卫景心情大好:“行吧,今日我心情好,就原谅你这一回。”
苏宜思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可得记得今日我帮了你一回。”卫景又补充了一句。
“公子大恩,莫不敢忘。”
卫景再次笑了。
这小丫头可真有意思。那日骂他的时候气势汹汹的,刚刚也对他不假辞色。这会儿却啾恃洸乖顺地像一只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
这么想的,卫景也这么做的。
察觉到有人摸自己的头发,苏宜思大惊失色,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对方笑得开心,温声道:“小丫头,抓紧了缰绳,仔细要掉下去了。”
话音刚落,在苏宜思没反应过来之前,卫景就抓住缰绳,一夹马腹,马儿快速朝前跑了过去。
苏宜思惊呼出声。而她的惊呼声,消散在了风里。
和她的惊呼声一起消散在风里的,还有卫景爽朗的笑声。
等苏宜思收回来丢掉的魂儿,才发现他们现在去的方向不是刚刚来的方向,而是相反的方向。
他这是要带她去哪里?
苏宜思突然有些害怕。
“停,停下来,方向不对。”苏宜思大声喊道。
卫景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倒是靠近了她,在她耳边道:“小丫头,再快一些如何?你可要抓紧了。”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脸上,苏宜思紧张极了。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觉得马儿跑得更快了,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了,连忙闭上眼,抓紧了缰绳。
她害怕极了。可是怕着怕着,不知为何,却突然没那么怕了。而且,心中竟然还感觉到一丝快乐。慢慢地,她试着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前方。
周遭的风景都在退后,而她在快速向前。
寒冬凛冽的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生疼。可她却丝毫不觉得疼,只觉得畅快。
这就是在马儿上驰骋的感觉吗?怪不得爹爹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也很喜欢,这是一种自由的感觉。她感觉自己身上变得非常轻,所有的烦恼在这一刻都忘记了。
眼前是一大片草地,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满眼的绿色。
大冬天的,她在府中抬头看到的是一方窄窄的天地,天色也是灰蒙蒙的。京城中也到处是灰白的暗色调,几乎没有生气。
这里反倒是让人感觉到了希望,她也在拥抱希望。
不知从何时起,苏宜思脸上的害怕渐渐转变为了喜悦,眼睛渐渐弯了起来,变成了月牙状。嘴角也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梨涡若有似无。
瞧着小姑娘笑了,卫景也笑了。
他就知道,这小丫头不像京城里其他的姑娘,他果然没看错人。
瞧着小丫头开心,他又带着她在此处遛了好几圈。
过了许久,卫景终于停了下来,马儿慢慢地朝前走着。等马儿停下来时,卫景翻身从马上下来了,同时朝着苏宜思伸出来一只手。
苏宜思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来,看着面前这一只大掌,微微一怔。
卫景又往前伸了伸:“怎么,没坐够,还想在马上待一会儿?”
苏宜思抿了抿唇。她确实还想再待一会儿,不过,坐了这么久,确实有些不舒服。
“刚开始骑马,最好不要骑那么久,否则身体不舒服。”卫景道。
苏宜思眼眸微微睁大了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这人是有读心术吗?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卫景像是没看出来苏宜思的想法似的,手再次朝前伸了伸。
看着这一只修长的手,苏宜思迟疑了一下,终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入了这人的手中。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苏宜思感觉有一种酥麻的感觉从手掌传入了四肢百骸,心头也忽而一跳。
这人的手看着修长,却格外有力。
等稳下来时,她立马把手从对方的手中抽了出来。
卫景也没说什么,拿出来折扇,又摇了起来,随意地跟苏宜思聊着天:“听说漠北那边的姑娘各个都能骑马打仗,怎的你打小在漠北长大,连马都不会骑?”
听到这话,苏宜思微微一怔。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叫好声,苏宜思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道:“京城的好儿郎都擅长打马球、骑马,怎么,你技术太差,连比都不敢比?”
卫景挑了挑眉,看向了苏宜思,似笑非笑。
这小丫头,怎么这般牙尖嘴利。
卫景摇了摇扇子,微微垂头,离得苏宜思近了些,低声道:“小丫头,原来打马球那日你就注意到我了?”
看着在眼前放大的这一张俊脸,苏宜思呼吸一滞,她刚想后退,又觉得这样就输了,克制住了。她调整好呼吸,看着这一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平静地道:“哦,原来你也看到我了,莫不是喜欢上我了?”
卫景似是没料到苏宜思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先是一怔,随后,朗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惊动了林子里仅存的几只还没来得及飞往南方过冬的鸟儿。
苏宜思不过是按照卫景的话把他怼回去罢了,然而,随着卫景笑声增大,她觉得有些尴尬了。对方长这么好看,瞧着衣着,身份也不低,又怎会平白无故看上她。
刚刚那话实在是孟浪了。
正反思间,却听身侧的男子笑声止住了,看着她,认真地问了一句:“若我果真看上你了,你待如何?”
苏宜思心头一跳,突然想起来爹爹对他的评价。
眠花宿柳,纨绔。
“登徒子!”
听到这个评价,卫景微微眯了眯眼睛,脸渐渐靠近了苏宜思。正欲说些什么,脸上的神情忽然一变。
苏宜思有些诧异,刚要开口,只见男子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抓着她的手腕,二人躲到了一棵树后。
男子身上的气息如同刚刚骑马时一般,再次传递到了她的身上,这让苏宜思有些不知所措。这样做,不合适吧?刚刚是在骑马,现在却不是,地方宽敞得很。
苏宜思正想问为什么,就见着不远处过来两个人。
一个人坐在马上,另一人牵着马。
而这两人,正是他爹爹将来的原配容乐县主……以及她身边的侍卫。
卫景看清楚来人,松了一口气,这二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无需躲避。他正要跟身侧之人解释,却见小丫头满眼放光地看向了来人,手指紧紧扣着树皮,一脸……唔,怎么说呢,像是饿了三日的小猫看到了鱼刺的那种神情。
怪可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停更一章,下一章周一晚上更。
26.打赌 ·
苏宜思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一马。
容乐县主坐在马上, 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身侧的侍卫。那笑容,是她之前不曾见过的。
而那侍卫,满脸严肃, 小心翼翼地握着手中的缰绳,牵着马。
“停下来!”容乐县主突然道。
侍卫停下脚步, 看向了坐在马上的容乐县主。
“云台, 我是让你教我骑马,不是让你给我牵马!”
“属下正是在教县主骑马。”
“有你这么教的吗?按照你这法子,我怕是这辈子也学不会了。”
“属下失职, 请县主责罚。”云台一撩下摆,跪在了地上。
容乐县主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一脸怒意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动不动就跪,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没人时不要跪我,不要叫我县主。”
“尊卑有别,属下不能僭越。”云台冷声道。
“尊卑尊卑尊卑……你脑子里全都是这些东西。小时候明明咱们一处玩的,你也没说过这样的话。”容乐县主越发气了。
“那时是属下不懂事, 唐突了县主。”云台解释。
“你!”容乐县主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愤怒地指着面前的人,“你爱跪就跪吧!”
说完,容乐县主牵起来缰绳,笨拙地掉转马头。她本想让马儿往前跑,可却不得法。就这般弄了一会儿,越发生气了,索性拿起来鞭子抽了一下, 马儿吃痛,嘶叫一声, 朝前跑去。
原本跪在地上的云台顿时慌了,连忙追了过去。追了几步,眼睛瞥向了一旁正在悠闲吃着草的马儿,翻身上马,朝着容乐县主消失的方向去了。
苏宜思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抓住了一旁之人的衣裳,紧张地问:“你说,他能追上容乐县主吗?”
卫景看了一眼面前的小手。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衣裳,这小手本就细嫩,放在玄色衣裳上愈发显得白皙。
等身前的人回头再次问了一遍时,卫景收回来视线,抬眸看向了不远处。
“能。”
得到了肯定地答复,苏宜思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脸上紧张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愉悦的神情。那笑容,很是真诚。
“你为何这般关心容乐县主?”卫景好奇地问。
从刚刚看到容乐县主开始,卫景就察觉到面前的小丫头对她的关注。这会儿就更加明显了。这种关心,不像是普通的关心,倒像是……她当初对五皇子的那种关注一般。
这容乐县主,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苏宜思心情大好,笑着解释:“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朋友?你刚来京城没多久,就交到朋友了?”卫景脸上露出来一丝狐疑的神色。
苏宜思想了想,道:“啊,也不算是朋友吧,只不过是见过两面罢了。人家毕竟是县主嘛,我就是国公府族里的姑娘,是我高攀了。”
听到这个解释卫景微微蹙眉。
苏宜思倒没觉得自己可怜,她的视线又看向了不远处。虽然离得远,但她还是能隐约看到一些。
“你快看,是不是追上了,是不是?”苏宜思激动地问。
卫景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点头:“嗯,追上了。”
“你看得到?”
“看得到。”
苏宜思有点嫉妒了。她眼神好得很,可毕竟离的太远了,她看不太清楚了。面前这人许是习武之人,看得远?
罢了,她看不见就看不见吧,有能看到的人就行。
“那边是什么情况?”苏宜思又问。
卫景垂眸看向了她。
“快说呀。”苏宜思一脸好奇地催促。
“那侍卫正跟容乐县主同乘一骑。”
这话一出,苏宜思惊呼出声:“啊,真的吗,真的吗?你没看错?你真的能看到?”
卫景:……
怀疑他还问他做什么。
瞧着卫景无语的神情,苏宜思顿觉自己刚刚那番话说的不太好,尴尬地笑了笑。
若说一开始她还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刚刚听到侍卫和容乐县主的对话,便已经肯定了。这个侍卫,就是容乐县主未来的夫君。也是她与家族抗争之后,失去了县主的爵位,用荣华富贵换来的幸福。
这事儿一直传得沸沸扬扬的,即便是她出生后,依旧是众人的谈资。她也便知晓了容乐县主夫君的身份,是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侍卫。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很相配?”许是心情太好,苏宜思忍不住跟面前的男子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今日算不算间接帮了容乐县主?毕竟,她的马儿起到了一些作用。若是没有她的马儿,那侍卫未必能追的上容乐县主。
一想到这一点,苏宜思就笑了起来。
侍卫和县主?
配吗?
“昭阳郡主最是注重脸面,不会同意的。”卫景冷声打破了苏宜思的幻想。
苏宜思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的确如此。
昭阳郡主比脸面看的比命重要。
昭阳郡主现在不会同意,等女儿和离后依旧没有同意。她当初去苏府大闹一场,就是希望自家脸面好看,把错处推到苏府的头上。随后,还想着重新给女儿择一门高门贵婿。得知女儿竟然想嫁给身份的侍卫,便想着宁愿给女儿一尺白绫,也不想她嫁个这样的人。
“事在人为,你又怎知容乐县主不会反抗。”苏宜思道。
“小丫头,你太天真了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今皆是如此。”
“那也不乏有人为爱情反抗家族。”
“诚然如此,可容乐并不是这样的人,她没这样的胆子。”卫景肯定地说。
苏宜思微微蹙眉,这人倒是对昭阳郡主容乐县主了解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