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乐县主现在是这样的性子,将来未必还是如此。你须知,爱情这种东西,有时会给人无穷的力量。它可以打破阶级身份,跨越时空。”苏宜思认真地说道。
卫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而一怔。
爱情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不顾身份,还能跨越时空?
那得是什么样的爱情,二人之间的感情要深到何等地步。
他似乎从未在身边的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爱情,就连话本子里也是不敢写的。
发现自己竟然顺着小丫头的说辞往下想,卫景自嘲地笑了笑。
“无稽之谈。”卫景如此评价。
他是不会信的。
苏宜思早料到他不会相信她,便道:“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不过,你既然是五皇子的好朋友,不如跟着五皇子好好学学。”
卫景失笑。
这小丫头,为何一直觉得五皇子是个痴情人呢?他活这么大,喜欢过谁,又不喜欢谁,自己心中清楚。他从未对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动心,又怎会是个痴情人。
“跟他学?”卫景轻笑了一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跟他学如何去青楼么?”
苏宜思:……
好气啊!
怎么又污蔑五皇子。
“你这人怎么就是说不通呢?五皇子跟你是不一样的。你莫要用你的想法去揣测五皇子。你去青楼是去消遣,五皇子去青楼可是有正事要做。你若是再这样说他,仔细我下回见了五皇子告你的状!”苏宜思最后威胁了一句。
“你找五皇子告我的状?”卫景问,那语气着实怪异。
“怎么,你不信我会告你的状?”苏宜思问。老皇帝见她时就对她与旁人不同,虽然他年轻了许多岁,但想必看到她还是会对她不同的。
“不是,就是觉得吧,嗯,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卫景笑着说道。
语气越发奇怪了。
苏宜思想,这真是个怪人。告他的状,他还能这么开心。她还有正事要做,懒得搭理他。
想到这里,苏宜思又往前面看去,结果发现人和马都不见了。
“咦,人呢?”苏宜思问。
“走了。”卫景道。
苏宜思又看了两眼,结果发现还真的看不到人了,顿时有些失望。
卫景看着小丫头感兴趣的模样,抬起来扇子敲了敲她的头。
苏宜思微微蹙眉,捂住了自己的头,瞪了卫景一眼。
卫景收回来扇子,道:“小丫头,少看话本子,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苏宜思却道:“你自己不相信便罢了,但不能说是骗人的。”
“强词夺理。”
苏宜思想,这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怎么想法就这么顽固呢?
“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如何?”
卫景挑眉:“赌什么?”
“若是容乐县主跟那个侍卫将来在一起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情如何?”
卫景瞥了苏宜思一眼,问:“那若是他们二人没在一起呢?”
苏宜思答得认真:“那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卫景笑了。
“小丫头,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要帮我做什么了。”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苏宜思自信地说道。
卫景正要再说些什么,脸色忽然一变,随后,道:“小丫头,改日再见。你可莫要忘了,今日你欠我一个人情。”
卫景指的是刚刚救了她那件事情。
看着快速离开此处的男子,苏宜思微微蹙眉,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来的突然,走得莫名,说话做事也怪怪的。
很快,苏宜思就听到了马蹄声和呼喊声。
“思思——”
“思思——”
听到爹爹的声音,苏宜思连忙道:“我在这边。”
很快,苏显武一行人来到了苏宜思的面前。
看到苏宜思,苏显武连忙从马上下来了,紧张地上前查探:“你刚刚可有摔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宜思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好着呢。”
苏显武上上下下把苏宜思打量一番,瞧着她没什么不适,这才放了心。刚刚听驯马的师傅说马儿失控了,他吓得魂儿都快没了。还好,一切都是有惊无险。
苏显武好奇地问:“你如何控制住马儿的?”
苏宜思刚想说出来实情,但一想到爹爹对五皇子的评价,对那男子的评价,怕爹爹会不高兴,便隐瞒了。
“刚刚恰好有一人路过,救了女儿。”
“谁啊?”
“女儿也不认识,他救了女儿之后就走了。”苏宜思继续撒谎。
这边是马场,常常有骑马比赛,路过的人马术精湛也没什么奇怪的,苏显武并未怀疑。
“哦,这样啊,你没事就好。改日如果见着了他,倒是再感谢他一番。”
“好。”
苏宜思回头望了一眼卫景离开的方向,瞧着那边空无一人,便跟着苏显武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苏显武开始用心教苏宜思骑马,没敢再让他人教。
一教才发现,这小丫头的天赋竟然如此好。
“不错啊,你骑马方面有天赋。”
苏宜思得意地说:“那当然了,爹爹这么厉害,我当然也遗传到了爹爹身上的优点。”
苏显武想,若是从这方面说,还真可能是他的种。
两个人又练习了一会儿,苏宜思瞧着不远处的容乐县主,便道:“爹爹,我累了,不想骑马了,想去休息一会儿,您不用教我骑马了,您去玩吧。”
苏显武刚刚就跟人赛了一场,正百爪挠心想再去玩一会儿,听到这话,给她安排了两个侍卫,便去赛马场那边了。
“见过县主。”
“苏姑娘。”
“县主也来这边赛马吗?”苏宜思问道。她四处看了看,那名侍卫并不在附近。
“不是,我不会,我来这边学骑马。”说这番话时,容乐县主脸上带着笑。
苏宜思想,看来刚刚容乐县主跟侍卫和好了,要不然她脸上的笑容不会这般灿烂。
“这么巧,我也不会呢,今日才刚刚开始学。”苏宜思笑着说。
两个人找到了共同话题,就这个问题探讨起来。
说了有一会儿,容乐县主问:“你今日自己过来的吗?”
苏宜思瞥了容乐县主一眼,道:“不是,我跟三叔一起来的。”
今日容乐县主和侍卫之间的感情似乎催化了一些,倒是个说话的好契机。有些话,这时候说要比旁的时候说更好使一些。
容乐县主脸上本没什么反应,随后明白过来三叔指的是谁,微微怔了一下。
苏宜思一直盯着容乐县主脸上的神情。瞧着她的反应,便知,县主是知晓自己的亲事的。看那神情,似乎有些抗拒。
“呀,都怪我说漏嘴了。县主,你可莫要告诉旁人我三叔来此处了。”苏宜思假装自己说错了话。
“为何?”容乐县主一脸疑惑。
“悄悄告诉你,今日我祖母本想让我三叔陪她一起去梨园听戏的。”说到这里,苏宜思顿了顿,又道,“听说兵部尚书家的夫人和女儿也过去了。”
这句话一出,意思就很明显了。
容乐县主的心情有些复杂。
母亲有意跟苏家联姻,但母亲尚未正式确定下来。
她虽然不想嫁,但对于此事,她的意见并不重要。
之前母亲也让她去相看过别的男子,她听从了母亲的安排。她也曾言语上反对过,但被母亲拒绝了。
若不是他,嫁给谁不是嫁。
“他就这样跑了,不妥吧?”容乐县主道。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苏宜思看了容乐县主一眼,道:“我三叔想找个心意相通的姑娘。他觉得,若是心意不相通,即便是硬凑到一起,也不会幸福的。这样的话,对于两个人而言都很痛苦。”
听到这话,容乐县主浑身一震。
心意相通的吗……
这样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了。
“可,为人子女怎可违背父母的意愿。”
“将来的日子是两个人在过,究竟如何才是最好的,怕是只有那两个人知道了。而父母也总是希望子女们能够过得开心。”苏宜思道。
容乐县主想反驳这番话的,但她没有。
母亲最想要的是什么,她一直都明白。她的想法不重要,她的幸福亦不重要,母亲最看重的是脸面。母亲是一定会为她找个门当户对的。
想到这里,容乐县主眼神暗了暗。
瞧着容乐县主的神色,苏宜思道:“若是两个人不适合,硬凑到一起,最终的结果也就是世上多了一对痴男怨女罢了。更有甚者,二人过不下去,要和离。闹到那个份上,双方家族脸面更难看。倒不如,一开始就找个心意相通的。”
“县主,您觉得呢?”
容乐县主震惊地看向了面前的小姑娘。
27.法子 ·
这说法着实惊世骇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哪有为了爱情舍弃家族,与家里对抗的呢?而且,又有谁规定一定要彼此相爱才能成亲呢, 又有谁的婚姻是彼此相爱的。
大多数夫妻都是相敬如宾,她的爹娘便是如此。
与其说是两个人成亲, 倒不如说是两个家族连在一起。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如此。
容乐县主的眼神渐渐从震惊变成了不认同。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 面前这个小姑娘是来自漠北?听说那边的民风彪悍,女子个个擅长骑马打猎。若真实如此,这小姑娘有这般想法也就不奇怪了。
可京城毕竟与漠北不同。
容乐县主在看苏宜思的同时, 苏宜思也在看她。瞧着她眼神的转变,苏宜思便知自己今日没能劝住容乐县主了。
当她听到后面容乐县主的那一番话时,也就没那么意外了。
“苏姑娘这番话当真是与众不同。只是,按照京城这边的风俗,成亲便是要结两姓之好,断然没有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而弃家族于不顾的道理。”
“县主考虑得周到。”苏宜思先是赞同了容乐县主的说法,接着,话锋一转, 又道,“只是,我与三叔的想法是一致的。若是将来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也是不愿的。人这一辈子长达数十年。若是枕边之人不是我所爱,我会度日如年。纵然是两个人同处一室,仍旧觉得孤独。”
容乐县主微微蹙眉。
“不知县主可有喜欢之人?”苏宜思突然冷不丁地问道。
容乐县主怔了一下,很快,眼神有些慌乱, 防备地反问道:“苏姑娘为何问这个问题?”
苏宜思笑了,说:“县主莫要多想。我只是想说, 若是有了喜欢的人,而且能嫁给他,那么,日日都会开心。即便是他不在身边,一想到他,也会觉得幸福。”
苏宜思发现,容乐县主又陷入了沉思。
欲速则不达。她跟容乐县主还没那么熟,若是再多说,怕是会起到反作用。苏宜思后面没再说多言,与容乐县主说了些别的,便离开了。
容乐县主独自站在原地,想了许久方才离开。
这次马场之行,父女俩人都玩得很开心,回去时,一路上都有说有笑的。
可一回到府上,情形就大变了。
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暴风骤雨。确切说,这暴风骤雨是给苏显武准备的。
苏显武已经逃了多次,周氏这回忍无可忍。
苏宜思瞧着她爹被罚,不忍心,连忙一起跪了。
苏显武刚想开口为她解围,就听周氏道:“好孩子,你跪下做什么?祖母没有怪你。祖母知道的,定是你三叔把你拐跑的。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地上凉,快起来。”
苏宜思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她爹,还是站了起来。
罢了,爹爹皮糙肉厚,她细皮嫩肉的,就不跟着爹爹一起受罚了。
“祖母能不能别罚那么重呀?三叔也不是故意的。”苏宜思为苏显武求情。
她的话平日里还管用,今日却没有任何作用,周氏亲自拿着戒尺把儿子打了一顿,又把他关到祠堂里去了。
苏宜思能做的,就是等到晚上祖母睡了,偷偷给她爹送点东西吃。
“你祖母身子如何?”苏显武问。
苏宜思道:“挺好的,大伯母把祐哥儿抱过来了。祐哥儿背了两首诗,哄得祖母开心。晚上勉强吃了一碗米饭。”
一听这话,苏显武放心了。只要他娘身子无碍就好。
“不过,刚刚祖父发话了,若是你下回还这般,就不让你回漠北了。”苏宜思又补充了一句。
苏显武正吃着糕点,听到这话,差点噎到。
“你确定,我爹说的?”
苏宜思点头。
那完蛋了,他爹一出马,就来真的了。
接下来,苏显武得到了和苏嫣一样的待遇,被周氏禁足了。
这可苦了苏显武了。可惜,无论他怎么闹腾,守院子的人都没敢放他出去。
苏宜思倒是日日去看苏显武。她去看的时候也不是白看,常常与他说关于杨氏的事情。可自始至终,苏显武都没什么反应。
“爹,娘真的是特别好的一个人。”
“嗯,我知道了。”苏显武应付了一声。
这话的话苏显武已经听了多遍,耳朵里都快要起茧子了。
对此,苏宜思虽然有些着急,但也无可奈何。
很快,新的一年到来了。
这还是苏宜思第一次在这边过年。
国公府跟后世真的很不一样。自打进入腊月,上门来的人就不断,每日都是热热闹闹的。直到过年的前一日,仍旧有人上门来。
至于后世侯府,旁人躲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上门来。来往的,也不过是一些相熟人家罢了。
苏宜思跟在周氏身侧,见到了不少熟悉的人。
过年的前一日,苏显武和苏嫣都被放了出来。不过,二者还是有区别的,苏嫣是真的解除了禁足,苏显武则是暂时被放出来,在下一次相看姑娘之前,他都得在府中待着。
众人对苏显武的遭遇既同情又觉得好笑。
苏宜思心中虽然有着诸多的心事,但总的来说,过年还是很开心的。她吃到了从前不曾吃到的好吃的,见识到了不少番邦进献来的宝贝,看到了盛宠之下的侯府是如何的情形。
一直到正月十五,这个年才算是正式过完了。
年过完了,也就意味着苏显武的好日子到头了。周氏又给他安排好了跟世家贵女的姑娘见面。因着苏显武之前的表现,世家贵族虽然想要与他结亲,但也有些忐忑不安,生怕亲事结不成,还要丢脸。
因为这一点,周氏把苏显武看得很严,这一次,绝不容再出错。即便是苏宜思去求情,也没什么用了。
“哎。”
“哎。”
偌大的房间里,叹气声此起彼伏。
苏显武叹气,是因为他这一次真的要服从母亲的安排,去见姑娘家了。见面不是重要的,问题是,若是见了,怕是就要逼着他成亲了。可他不想成亲,也对姑娘家的没什么兴趣。
苏宜思叹气,是因为这次她帮不了自家爹爹了。更惨的是,若是爹爹真的去相看了姑娘,那岂不是跟她娘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叹了许久的气。
晚上回到院中,苏宜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想到按照事情的发展,再过几个月爹爹就要与容乐县主定亲。而现在,容乐县主那边暂时没看出来有什么进展,她爹爹这边又对母亲很是冷漠。祖母那边又催的急。
苏宜思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该如何办才好呢?
思来想去,苏宜思觉得,爹爹对娘亲这般的态度,是因为两个人互相不了解。换做是她,有人跟她说一个陌生人的好,她也不会觉得对方好的。
爹娘互相喜欢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所以,若是二人接触了之后,关系肯定能更进一步。
这般一想,苏宜思又觉得心里充满了希望。
第二日一早醒来,苏宜思便让人出门去打听事情了。很快,便打听到一事,礼部尚书家的独女初来京城,水土不服,病了数月,过了十五,就去了京郊的庄子上养病。
听到这事儿,苏宜思顿时心里慌乱起来。母亲竟然病了吗?还病得那么重。母亲是年前十一月份来到的京城,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竟然还没好。
她恨不得立马飞到母亲身边,去探望母亲。
不行,她得出城一趟。
想到这里,苏宜思朝着正院走去。
走到半路,又停了下来,转头朝着苏显武的院子走去。
她若是想出城的话,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得有人陪着。这个最好的人选,不就是父亲么。而父亲陪着她,就能见到母亲。
一举两得。
只是,见母亲这件事情肯定不能提前跟父亲说。她得先去找父亲打听打听,府中有哪些庄子,哪里离母亲住的庄子近一些。
打听清楚后,苏宜思出了院子,朝着正院走去。
苏嫣正在院子里逛着,就看到苏宜思从苏显武的院子里出来了,随后又看到她开开心心地去了正院。
瞧着苏宜思得意的模样,苏嫣冷哼一声。说到底,她这次之所以被禁足,都是因为这个孤女。这孤女如今的派头倒是比她还像国公府的姑娘,当真是让人心里堵得慌。不过是一个破落户罢了,还摆起来国公府姑娘的款。
她就不信抓不住她的错处!若是有朝一日被她抓住了把柄,定要她好看。
“去打听打听,她最近都做了什么。”
“是,姑娘。”
到了正院,苏宜思没直接说出来自己的想法,而是与周氏说起话来。瞧着周氏有些疲惫,便去给她捏了捏肩膀。
“我听三叔说咱们京郊的庄子上有温泉,那温泉最是养人。祖母大病初愈,过年又累着了,不如咱们去温泉庄子上住上几日?”
听到这话,周氏脸上的神情微变。
苏宜思陪在周氏身边多年,早就熟悉她的一举一动。瞧着她脸上的神情,便知她有些意动了。再接再厉,说道:“三叔在京城不是老是违背祖母的意愿,不去相看么。等到了庄子上,那附近的别苑多,咱们就约在那边,反倒是能不露痕迹地见面,不比在京城更方便吗?到那时候,三叔想跑也跑不了。”
周氏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显然,她很赞同苏宜思的想法。
“你这想法真不错。”周氏夸赞。
说话间,周氏细细琢磨了一下。他们庄子附近有宣义侯府、昭阳公主府……兵部尚书府离他们庄子也不远。
到了庄子上,岂不是都可以约着见见?即便是彼此见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就算是发现了,还可以说是来见府中的姑娘的。这不比在府中更方便?
“妙啊!”周氏再次夸赞。
得到周氏的夸赞,苏宜思开心了。
看来,她很快就能见着母亲了。
苏显武并不知周氏的真正打算,得知母亲将要去庄子上“养病”,还要带着他一起去,自是非常开心。因为,这样就意味着自己的禁足解除了,可以去庄子上溜溜马之类的。
苏嫣也很快就打听到了此事,提出来一同去的想法。
因着上回的事情,周氏愈发不待见她。听到这个提议,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绝了。
苏嫣很是气愤,又去找了安国公。可找安国公也没用,因为周氏说是去养病的,带着庶女去添堵吗?
周氏这回打算在那边多住些时日,所以收拾起东西来就没那么快。过了五日左右,才刚刚收拾好。苏宜思急得不得了,可面上又不能催促。
终于,到了去京郊庄子的这一日。
结果,吃早饭时,周氏收到了一封信。看完信后,周氏脸上的神情不似刚刚那边愉悦了。
“看来这回去不成了。”
一听这话,苏宜思脸上的神情终于崩不住了。
“为何?”
这声音,也与平日里的不太一样,桌子上的人都看了过去。
苏宜思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连忙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掩饰自己刚刚的不对劲儿。喝完水,尽量让自己平静,道:“咳,我的意思是,想问问祖母,发生了何事?”
吴氏这时也道:“是啊,母亲,发生了何事?”
周氏也没多想,视线又回到了信纸上。
“你二婶儿一家要回来了。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几日了。”
一听二房要回来了,众人脸上的神情都不怎么好看。
苏家二爷外放到了扬州府,三年不曾回京了。
二爷是个好的,可这位二夫人性情就不怎么讨喜了,是个拎不清的。在老国公去世后,死活不肯分家,不肯从国公府搬出去。即便是二爷外放了,也不肯分出去,非得在国公府。
这不,国公府里还有他们一家人的院子。
若是他们回来了,还是要住在国公府的。而那位二夫人,又惯会指手画脚,插手国公府的事儿。
周氏是瞧不上她这个妯娌的,也有的是法子治她。只不过,毕竟是丈夫的嫡亲弟弟,又三年没回京了,她作为府中的女主人,怎么也要在府中等着接待一下。
苏宜思对于这位二祖母也没什么好印象。而事实上,她从未见过这位二祖母。在国公府落魄后,这位跟国公府划清了界限,一步也不曾回来过。
母亲病了那么久了,她心急如焚,很想见见母亲。可现在,眼见着要见不着了,该如何是好。
苏显武一直关注着苏宜思那边,瞧着她脸上的神情,便知她心中所想了。那日她去找他打探过庄子上的事情,在听说有温泉时,模样甚是开心。想必,她也想去庄子上逛逛吧。
“庄子上久不住人,怕是要收拾一番的。不如我先陪着思思去庄子上收拾一番,等母亲见了二婶儿再去。”苏显武提议。
周氏瞥了儿子一眼。她这次的目的本就不是去泡温泉,而是为了儿子的亲事。只要把儿子骗过去就行。他这提议,倒也不错。
“也行。总归过几日要去的,东西既已收拾好了,也不好再卸下来。我再让几个嬷嬷陪你们一起去,去了那边先收拾收拾东西。”周氏道。
苏宜思感激地看了一眼她爹。心想,还是爹爹对她好,知晓她的心意。
吃过饭,苏宜思和苏显武就启程出门去了。
二人一个坐马车,一个骑马,都很开心。
另一边,卫景听着属下上报的事情,嘴角露出来一丝冷笑。他这三哥,表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谦谦公子模样,背地里却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失了礼部尚书的位置,便要与新任礼部尚书扯上些关系。
可惜,杨砚文是个刚正之人,并未理会他。
“他们打算如何做?”卫景问。
“听说杨姑娘正在京郊的庄子上养病,谦王想方设法让人去接触她。”严公公道。
年后,皇上分封了众皇子。谦王,便是三皇子。
卫景微微眯了眯眼,眼里有几分笑意。不过,那笑,却要比这寒冬天还要冷上几分。
“本王记得,我在那边也有个庄子?不如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卫湛想做的事,他偏不让他做成!
28.偶遇 ·
马车出了归安巷, 转到南北大街上,穿过一整条街,终于到了城门口。再接着, 便是出城了。短短的一刻钟,硬是让苏宜思觉得过了一个时辰之久。
等到出了城, 马车行进的速度就快了起来。
约摸半个时辰后, 马车终于到了京郊的庄子上。
等到了院子里,苏宜思立马把管事的叫了过来,让人去打探礼部尚书的府邸在何处, 离这里远不远。
管事的听到苏宜思的吩咐,脸上流露出来一丝怪异的神情。
“嗯?”苏宜思微微蹙眉。难道外祖家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不知姑娘问的是哪个礼部尚书,是前任还是现任?”管事的再次确认。
“现任礼部尚书杨砚文杨大人的府邸。”苏宜思道。
接着,就听管事的道:“奴才不知那杨大人在京郊是否还有其他的府邸,只知道咱们隔壁就是他们新买下来的。若不是这个的话,奴才再去打探一番。”
苏宜思微微一怔,脸上立马又流露出来一丝笑意。没想到,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她外祖家的府邸就在他们家隔壁?
“隔壁府上最近可有主子过来?”苏宜思问。
管事的道:“有的, 几日前杨夫人和杨姑娘来到了这里。”
听到这话,苏宜思快要笑出声来了。母亲就住在隔壁的话,一切的事情就都简单了。
“姑娘可还要奴才再去打探一下杨大人是否有其他的府邸?”
“不用了,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接着,苏宜思又问了几句关于母亲的事情,得知母亲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便放心了。接着有吩咐了几句,便让管事的退下去了。
坐了大半个时辰的车, 心头担心的事又落到了实处,便觉得有些困倦了。
这边苏宜思歇下了, 那边苏显武可是精神百倍。他被他娘困在府中多日了,一直没能出府。这会儿终于离开了府中,自然是心情愉悦得很。得知苏宜思歇下了,便骑上自己的爱马,去附近逛了逛。
在田间地头驰骋了许久,苏显武感觉心情开阔多了。不知不觉,便到了京郊的寺庙法缘寺附近。
和以往一样,这里香火鼎盛。
苏显武无意去寺中,绕着寺庙转了一圈,便准备回去了。
然而,刚绕到寺庙后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瞧着那姑娘,苏显武不自觉皱了皱眉。
心想,这姑娘怎么和侍女两个人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虽然是青天白日的,但这地方毕竟鲜少有人过来,不怎么安全。
苏显武本不想多事的,何况对方又是那个姑娘。但是,马儿不知怎么回事,像是不停他的话一般,停在了这位姑娘面前。
小蝶听到马蹄声,脸上流露出来激动地神色。然而,转身之后,看到苏显武的脸,脸上的笑立马收了回来,整个人也挡在了自家姑娘面前。
“你来做什么?”小蝶警惕地问道。
刚问完,苏显武的马就动了动,打了个喷嚏,溅到了小蝶身上。
小蝶愈发气恼。
苏显武没理会这个丫鬟,越过她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杨心岚。
“发生了何事,可需要帮忙?”
“不需要!”小蝶怒视苏显武。
苏显武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依旧看着她身后的杨心岚。
杨心岚蹙了蹙眉,看向了苏显武。
上次在首饰铺子里发生的事情,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包括苏显武说过的话。长这么大,她那是第一次被人那么说。那种羞赧的心情,她再也不想体会一次了。
她本该讨厌面前的男子。
可是,心头仅存的一丝理智又告诉她,对方虽然说话难听但却是一个好人。毕竟,那日的小贼就是他抓到的。他说那些话,也是为了她好。
这男人虽然脸上的神情很是不耐,但却莫名给她一丝安全感。
杨心岚有些迟疑。
“府上的马车呢?”苏显武环顾四周问道。
“关你何事?你离我家姑娘远些。”小蝶着实讨厌面前这个男人。第一次买糖葫芦时,就故意没给他们家姑娘。后来在首饰铺子里,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般羞辱她家姑娘。这人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他今日究竟是存的什么心思。
杨心岚抿了抿唇,没说话。
苏显武觉得今日真的是脑子抽风了,竟然管起了闲事儿。明知道对方是个矫情又事儿多的人,还在这里关心她。他就不该停下的。
“礼部侍郎府的黄夫人你可认识?”
杨心岚点头。
见她如此,苏显武调转马头,快速朝着刚刚来的路行去。
“姑娘,您搭理这个男子做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小蝶道。
杨心岚收回来看向苏显武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自家丫鬟:“你为何认为他不是好人?”
她虽然不喜欢刚刚那名男子,可也不认为他是个坏人。不喜欢他,是出于自己的喜恶。是否是个好人,却是要从一个人的行为上来判断。从他做的事情上来看,他勉强算得上是个好人。
“他都做了那么多坏事了,还不是坏人吗?”
杨心岚微微蹙眉。
小蝶原是自己身边的二等丫鬟,只因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有事尚未到京城,所以才把她带在身侧的。如此看来,这丫头的见识有限,难当大用。甚至,会得罪人。等阿姜她们过来,就把她换掉。
不过是片刻功夫,只见一辆马车朝着她们驶了过来。
“小姐,是温公子来了。”小蝶脸上再次流露出来激动的神情。刚刚苏显武过来时,她便以为是温公子来了,没想到不是。这回,肯定是了。
小蝶再次失望了。
马车到了她们主仆身侧,轿帘子从里面打开了,黄夫人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杨姑娘。”
黄夫人是礼部侍郎夫人,因着杨心岚的父亲是礼部尚书,这位黄夫人最近没少往他们家跑。也因此,杨氏认识她。
黄氏正愁着如何能讨好一下丈夫的上官,没想到瞌睡遇到了枕头。
“黄夫人好。”
“姑娘可是遇到困难了,可需要帮忙?”黄夫人问。
杨心岚迟疑了一下,道:“我家的马车不知去了何处,如今快到晌午了,正愁着不知该如何回去。”
“快上来快上来,我送姑娘一程。”黄夫人热情地招呼着杨心岚。
“多谢黄夫人。”
“客气什么。”
小蝶见她家姑娘要上马车,着急得不行,小声道:“姑娘,那温公子……”
听到这话,杨心岚看了小蝶一眼,道:“莫要再提,先回去。”
小蝶犹豫了一下,扶着她家姑娘上马车了。
今日杨心岚是来寺中上香的,来时,她带着一个丫鬟、一个嬷嬷和四个家丁。嬷嬷和家丁等在了此处,可等她们二人从寺中出来,却不见马车了。
这时,有位温姓公子过来帮忙,想要带她们回去,但被她拒绝了。后来,这位温姓公子身侧的仆人过来说看到了她们府上的马车,要帮忙去寻找。
紧接着,苏显武就出现了。
和温公子比,杨心岚更信任眼前这位黄夫人。
只是不知刚刚那男子是何身份,黄夫人竟然这般听他的话。
黄夫人待杨心岚好是存着目的的,因此,不待杨心岚说什么,在路上就跟她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就提到了刚刚的事情。
“杨姑娘待的地方太偏僻了些,若不是国公府的三公子过来与我说,我都不知姑娘在那里。”
“国公府三公子?”杨氏诧异地问。
“是啊,就是安国公府的三爷。”
安国公府的名头响得很。即便是初来京城,她们主仆俩也早就听说过这个府上的事情。小蝶听到刚刚那男子是安国公府的公子,诧异极了。
安国公府……三爷……
杨心岚在心中默念。
“可是那位打败了邻国年轻将军?”杨心岚问。
“可不是么,这位国公府的公子厉害得很,年纪轻轻就被数次打败了邻国,被皇上封为了镇北将军。”黄夫人道。
竟然是那位少年将军。
她虽在南方,但也没少听她爹提起来这位将军的事情。
听说他骁勇善战,有勇有谋。
从前,她就想过,对方会是何等模样,才能大破敌军,没想到,自己初入京城时,便与他打过照面了。
得知了对方的身份,杨心岚突然觉得,那日他骂她的那几句话,似乎也没那么难听了。
不多时,杨氏便到了府中。
黄夫人今日有了合理的借口,自然是跟着一起下车去了杨府。
一下马车,小蝶就在一旁嘀咕:“原来是个武将,怪不得那么粗鲁。”
杨氏瞥了她一眼。
小蝶看着自家姑娘的这个眼神,连忙闭了嘴。虽然姑娘平日里脾性好,但若是真生气了,是很难消气的。
另一边,苏显武早已回到了府中。
想到刚刚那姑娘的样子,越想越觉得他家闺女说的是假的。他怎么可能喜欢那样的姑娘!
“爹,您去了哪里,怎么脸上不太好看?”
苏显武刚要说出来见到了那位杨姑娘,就连忙收了回来。毕竟,这小骗子一直说杨姑娘是他未来的妻子,若是他说了杨姑娘的不是,她定要生气的。
小骗子一生气,就很难哄了。
“没什么,本想做件好事,结果被人当成了驴肝肺。”苏显武一句话概括了刚刚发生的事儿。
苏宜思也没多想,便与苏显武商量着中午吃什么。
吃过午饭,管事的回来报了。
听到管事的说母亲每日辰时都会去附近的山上爬爬山锻炼身体,心中便生了个主意。
来到京郊后,卫景处理了一些事情,瞧着天色已黑,便去了汤池中。
夜色朦胧,氤氲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一□□着上身的男子。那男子面容极为出众,一双桃花眼,即便是看着面前的酒杯,依旧让人觉得深情款款。
只是,那身子与脸却不怎么和谐。这一张脸本应是个白皙瘦弱的身子,偏那上身看起来很是精壮,一看便知常年锻炼。
“卫湛来了?”
“尚未。”
“嗯?”
“忠义侯府的温公子来过。”
“温元青?”
“正是。”
卫景慢慢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嘴角露出来一丝若有似无的笑,道:“也就他的身份配得上尚书家的独女了。他倒是一条听话的狗,卫湛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接着,严公公又道了一句:“安国公府的三公子也来了。”
“嗯?你说谁?”卫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镇北将军苏显武苏将军。”
卫景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若是温元青的话,尚能让人理解。怎么苏显武也来了。
“哪个是卫湛安排的?”
“属下失职,暂时没查出来。”
“今日他们都做了什么?”
严公公连忙把今日温元青和苏显武做过的事情说了一遍。
“温公子早上卯时出的城,直奔法缘寺,曾与杨姑娘说过几句话……苏将军……后来杨姑娘是被黄夫人送回来的。”
聪明如卫景,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从结果来看,倒是苏显武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两人都与杨姑娘接触过?”
“是。”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等明日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不管是苏显武还是温元青,他有的是法子让这事儿成不了。
29.爬山 ·
第二日一早, 刚过了卯正,苏宜思就醒了过来。
这对于一个爱睡懒觉的人而言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但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 就不觉得多么难受了。
苏宜思起来后,就去前院找苏显武了。
虽说苏宜思今日起得早, 但还是比不上苏显武。在军中多年, 苏显武早就习惯了早起。卯时刚到,便起床锻炼了。
苏宜思过来时,他正在院子中打拳。
“咦, 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苏显武有些好奇。
“昨日不是跟爹爹说过了么,今早一起去爬山。爹爹不会忘记了吧?”苏宜思道。
“忘倒是没忘,我还道你是随口说说。”苏显武道。
“女儿是真的想去锻炼锻炼身体。”苏宜思笑着说。
若是旁的事,可能是随口说说,可是事关爹娘的终身大事,她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其实也不必去爬山,我可以教你一些其他的锻炼身体的法子。”苏显武说。
听到这话,苏宜思道:“可我听说京郊的空气好, 尤其是山上,空气很是新鲜。”
苏显武赞同地点头:“说的不错,京郊山上的空气确实好。我也多年没去过了。走,去山上看看。”
苏宜思笑了:“好。”
出了门,苏宜思的眼睛就看向了一旁的宅子。
刚刚出门时,还差半刻钟到辰时,也不知母亲是已经出门了,还是尚在家。
苏显武是真的去爬山的, 出了府门就大步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听到后面没了动静, 便回头看了过去。
这一瞧,便发现苏宜思正在回头看向一旁的宅子。
“怎么了?”苏显武诧异地问。
苏宜思琢磨了一下,道:“没什么。”
“走吧?”
“好。”
苏宜思想,还是别在这里等着了。如果母亲已经上山了,他们肯定会遇到的。若是没山上,还在家,那最迟他们返程的时候也会遇到的。
她觉得,没出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故,爬山的时候就走得慢腾腾的。
苏显武走两步,就发现后面的人被他甩得远远地了,不得不站在原地等着。本来他还耐着性子等着,后来瞧着苏宜思脸上似是有心事,实在是忍不住,道:“想什么呢?走快一些啊。”
苏宜思收回来看向山下的目光,道:“哦,好。”
磨蹭了这么就,都没等到母亲,或许,母亲在前面?这般一想,苏宜思走得快了一些。
只是,走了没多远,便累得气喘吁吁了。她这身子,实在是弱得很,缺乏锻炼。
“走不动了,我歇会儿。”苏宜思扶着一棵树道。
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累,便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了。
苏显武刚觉得身上有些热乎,想继续往上爬,没想到就听到了这话。他有点搞不清楚究竟是他来爬山的,还是对方想爬山。
苏显武停了下来,陪在苏宜思身侧。
苏宜思抬头看了看,瞧着看前方看不清楚山顶,突然就歇了心思,不想往上爬了。
往上瞧瞧,再往下瞧瞧,苏宜思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这里是上下山的必经之路,不管母亲究竟还没上山,还是已经在山上了,都能等到。
苏显武在附近转了转,约摸一刻钟后,他回来了。
“走吗?”
苏宜思看了他一眼,道:“三叔,太远了,我不想爬了。”
苏显武:……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他们一共就爬了一刻钟?这就累了?
苏显武盯着女儿看了片刻,终还是忍不住,道了一句:“要不,再爬一会儿?”
苏宜思看出来她爹眼中的无语,但还是坚定地摇头:“不了不了。”
苏显武没讲话。
苏宜思看出来他的意思,想了想,道:“要不,三叔你自己往上爬吧,我在此处等着你。”
总归不管母亲在哪,只要她今日来爬山了,定会与父母相遇的。
此处安全得很,他们身侧又带着一个婆子和一个丫鬟,倒是不用担心。
苏显武想了想,独自一人往山上去了。
又歇了一会儿,苏宜思慢慢歇过来了。此时毕竟是正月,虽说天气有转暖的迹象,但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了,还是觉得有些凉意。
苏宜思打算站起来活动一下。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丫头,这么巧,又见面了。”
苏宜思侧过头去,看向了来人。
母亲没等到,她倒是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男人。
苏宜思想,确实巧得很。上回在马场就很巧,这回也是。她好像一出门,就总能遇到这个男子。
虽说她对对方的印象不太好,但见过多次了,对方看起来身份也不简单,多少也是要打声招呼的。然而,张了张口,她却发现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张了张口后,苏宜思又闭上了嘴。
对方却是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侧,手中的扇子还在摇着。
苏宜思看了一眼两人之间有一尺的距离,往旁边挪了挪,又抬眸看了看这男子,暗道,这么冷的天,不冷吗?
一旁的丫鬟和婆子瞧着二人脸上的神情,猜测应是相识,便没多做什么。
“你究竟是何人?”苏宜思问道。
最近她回顾了多次,仍旧无法从后世的那些人中辨别出来眼前男子的身份。瞧着谈吐和穿着打扮,应该不是寻常人家才是。
卫景摇着扇子的手未停,侧头看向了苏宜思,道:“我跟姑娘的芳名有一字重合。”
“嗯?”苏宜思诧异。
“九思。”
九思……君子有九思。倒是个好名字。不过,怕不是大名,而是字吧。
不对,她又没问他叫什么,而是想知道他的身份。
“哪个府上的?”
卫景脸上流露出来一丝怪异的神情,道:“说不定我是姑娘认识的一个人。”
“我认识的?”
不可能。她认识谁,不认识谁,难道她自己不知道吗?这人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她很想问问对方,可瞧着对方那样子,不像是想要为她解答。
她便没再多问。
她没多问,对方却似乎很想说话,问道:“小丫头,你这个年过得如何?”
“过得挺好的。”
“可有吃什么好吃的?”
“有啊,府中日日是山珍海味。”
“在京城住的可还习惯?”
苏宜思看了卫景一眼,心道,她从出生就在京城,又怎会不习惯。
“挺好的。”
刚答完,只听对方突然说了一句:“你这官话说得倒是正统,没有一丝漠北的口音。”
苏宜思心里升起来一丝警惕。这人,到底是何意?
“嗯?有人教的吗?”只听对方继续问了一句。
看着面前这一双含情的桃花眼,苏宜思心里突然有些慌。这个问题,她压根儿没想过。她一直都跟爹爹说的实话,所以无须跟爹爹解释。而爹爹跟大伯的解释是,爹爹教的。
可这样的话,骗骗自己人也便罢了,面前这个男子可未必会相信。
此刻也不容她多想,便含糊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卫景瞧着面前这个小丫头脸上的神情,挑了挑眉。不过,他也无意深究,便止了这个话题。
苏宜思瞧着盯着她看的那道视线消失不见了,松了一口气。
她可以把自己的身世告诉爹爹,却不能告诉其他人。若是旁人也知晓了她的来历,怕是要被抓起来烧死。
为了防止对方再问出来什么奇怪的难以回答的问题,苏宜思打算先发制人。
“对了,你不是五皇子的人吗,怎么不在五皇子身侧?”
也不知她这个问题有什么好笑的,对方竟然笑了起来。
“五皇子又不是孩子,无须我日日陪伴。”卫景道。
苏宜思蹙了蹙眉。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尤其是她提到五皇子的时候。
该不会真的被她说中了吧。这人或许背叛了五皇子,所以后世才没他的消息。
看来,通过这个人接近五皇子的想法有些行不通了。
“你可知道,在何处能遇到五皇子?”
苏宜思实在是有些好奇,老皇帝如今究竟是何等模样。
只见对方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问:“你想见五皇子?”
苏宜思抿了抿唇,没回答。
“为何想见五皇子?”
“不为什么。”
“小丫头秘密还挺多。”卫景如此评价,“行吧,我不问了。不过,你若是想见五皇子的话,也就只有一个地方了,那便是——”
卫景还没说完,只见苏宜思站了起来,不赞同地看向了他。
卫景把原本要说的“青楼”二字收了回去,笑着说:“皇宫。”
苏宜思意识到被人耍了,瞪了对方一眼。
卫景看着面前这个面上表情丰富的小姑娘,心情好极了。他发现,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些。就像是他幼时养过的一只小猫,逗一逗她,有趣得很。
见小猫似乎气得狠了,不再讲话,卫景便收敛了些。
“你若是有什么话想与五皇子讲,不如讲给我听,我可以帮你转达。”
“不必。”苏宜思想也不想拒绝了。
虽然面前这个人长得挺好看的,上回还帮了她,可她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又怎会信任他。
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她的话转几个弯之后再告诉五皇子。
两个人正说着话,只听不远处传来了些动静。
“你放我下来!”
“老实点儿!”
苏宜思转头看向了山上。
瞧着爹爹正背着母亲下山,苏宜思先是一怔,随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
她使劲儿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这是,成了?
卫景瞧着从山上下来的二人,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苏显武。
看来,从前他看走了眼,以为苏家不会掺和到这样的事情中,没想到陷得还挺深。
正想着呢,侧头一看,就见站在身侧的小丫头正激动地看着不远处的二人。
那兴奋的模样,着实耐人寻味。
30.怀疑 ·
“你很希望他们在一起?”
卫景冷眼瞧着不远处的二人问道。
苏宜思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爹娘, 想也不想地回答:“那是自然。”
“为何?”卫景又问道。
苏宜思只顾着开心了,并没有注意到卫景此刻的语气跟刚刚不一样。少了几分热情,多了几分试探。
为何?
当然是因为这两个人是她爹娘啊!她肯定是希望二人在一起的。可这样的话不能说。所以, 她道:“你不觉得他们二人很配吗?”
“配吗?”
苏宜思的眼睛终于看向了卫景,道:“配啊!我三叔魁梧, 杨姑娘娇小温柔,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不允许任何人当着她的面说她爹娘不配。
她爹娘是这个世界上最配的一对夫妻,他们今生一定可以一直厮守下去, 不会再有任何波折。
卫景静静地看着苏宜思,试图透过这一张脸看出来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苏宜思觉得这眼神着实怪异,微微蹙眉。然而,还没等她问出口,就听爹娘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粗鲁,快放我下来。”
听着母亲略带哭腔的声音,苏宜思哪里还有功夫理会面前这人,连忙站起身, 朝着爹娘的方向去了。
卫景看了一眼苏显武和杨心岚的方向,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宜思,转身离去了。
“杨姑娘。”
杨心岚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姑娘,愈发羞赧。
“你腿受伤了,不要乱动。”苏显武皱眉训斥。
杨心岚脸红了起来。
“不用你背着,我可以自己走。”
苏显武似是看出来杨心岚内心的想法,浓眉皱了起来,道:“你不用担心, 这些都是我们府上的人,不会有人多嘴的。等到了山下, 我就把你放下来。此事绝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苏宜思也连忙保证:“杨姑娘放心,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完,见母亲还要说什么,她又继续道:“到时候我与姑娘一起回府,就说是我陪着你下山的,绝对不提三叔。”
听到这话,杨心岚的脸色好看多了。
见状,苏宜思放心了许多。娘是什么想法,她多少能猜到。
接下来,苏宜思在一旁问了问母亲是如何受伤的,伤得重不重。
杨心岚道:“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提起来此事,杨心岚心中也有一丝疑虑。但,这些疑虑她没必要跟面前这些陌生人说。
苏显武想,这姑娘就是个麻烦,爬个山也能摔到腿。既然这么脆弱,就不要来啊。更让人不解的是,受伤了不赶紧下山,非待在原地说要等着什么人。
若不是因为对方刚刚见着他之后,吓得摔倒了,又摔得严重了些,他绝不会多此一举背她下山。
不过,这姑娘心性倒是还算不错,没有说是因为他弄的。
“是我不小心弄的。”
“啊?三叔弄的?”苏宜思着实惊讶。
因为这个回答,杨心岚对苏显武的态度也好了几分。虽说刚刚她再次摔倒了,但最初受伤却是与他无关的。
“不是,是我自己。”杨心岚否定了苏显武的回答。
苏宜思愈发迷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本想继续问问的,可是瞧着这二人的神色,怕是不想多说,她便住了口,没再提。总之,等爹爹回家之后,她问问就是了。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苏宜思发现了奇怪之处。
“杨姑娘一个人上山的吗?”
提到这个问题,杨心岚顿了一下。她今日并非一个人上山,与她一同上山的,还有自己身边的丫鬟小蝶,两个家丁。
她崴了脚之后,家丁就去找抬她下山的东西了。
至于小蝶……她当时说是要去找人来帮忙。
这三个人刚走,她就遇到了苏显武。虽说她知道了苏显武的身份,知晓他是个正人君子。可在深山里遇到了外男,还是让人害怕。尤其是,想到苏显武之前对她的态度,与她说过的话。她本能地害怕。以至于,不小心又摔倒了。
“不是,还有几个家奴。他们去找人帮忙了,尚未回来。”杨心岚无意与人多说,简单陈述了一下。
苏宜思听到有人陪着娘亲,就放心了许多,她真怕娘亲一个人来爬山。这万一出点啥事儿可怎么办。不过,也是她多虑了,娘亲向来是稳妥之人,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苏宜思这边对杨心岚的答案很满意,苏显武那边却很是有意见。
“嗤,我看这起子奴才也该换了。主子受了伤,一个个跑得倒是干净,半天不见人影。等到了战场上,怕不是也要做逃兵的。”
苏宜思:……
杨心岚脸涨得通红,挣扎了几下,却又被人说了。
“说了别动,下山呢,再动摔下来咋办?”苏显武明显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杨氏这回红的可不止脸了,还有眼眶。许是委屈太大,那眼泪来得也快,啪嗒啪嗒掉了下来,砸在了苏显武的脖颈里。
苏显武意识到脖子里是什么东西时,怔了一下。本想再说几句,但在女儿的怒视下,住了口。罢了罢了,他不能跟一个矫情麻烦又爱哭的姑娘计较。
“杨姑娘,我三叔在担心你呢。”
杨氏沉默。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是因为关心姑娘才会如此。”
苏显武:……
他这闺女借口找的真随便。
杨心岚:……
第一次见这种别致的关心人的方式。
一直到山脚下,苏显武和杨心岚都没再有任何的交流,全程只听到苏宜思小嘴一直叭叭叭的说话。一到山脚,瞧着杨家的家丁过来了,苏显武就赶紧把杨心岚放下了,苏宜思连忙上去扶住了她。
家丁接走了杨心岚。
苏宜思本想跟过去的,但又找不着好的借口,止住了脚步。
等回到府中,苏宜思看着大口大口灌着茶的爹爹,心头升起来一丝火气。她屏退了左右,让人出去时把门带上了。
“爹,您刚刚怎么那样说娘?”亏她上回还以为说动她爹了,“难不成这就是您关心人的方式?”
不,不对,她爹关心人的方式不是这样的。毕竟,他对她就不是这样。
苏显武又喝了两口茶,看向了苏宜思。
“你确定那是我未来的媳妇儿?”
苏宜思点头:“确定,那就是我娘,我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苏显武脸上露出来狐疑的神色。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又想了想那杨姑娘的长相。还别说,这俩人真的有些相似。怪不得,他从第一次见那个杨姑娘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他当时还以为在哪里见过她,原来是因为她跟小骗子长得像么。
可一想到那姑娘的性子,他着实不信自己会喜欢上那样的姑娘。
那姑娘明显也很讨厌他。
见小骗子已经准备好要说他了,苏显武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道:“啊,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今日与修远约好了,要去蹴鞠。时辰快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立马就要走。
苏宜思眉头蹙得更深了。
“爹,您还是少跟三皇子接触吧。”
苏显武知道,对于小骗子来说,有两个人不能说,一个是修远,一个是杨姑娘。今日他恰好把这俩都说了,她不知道又要怎么念叨他。
“我先去了,你自己慢慢玩。”说完,像是脚底抹了油一般,飞快地跑了。
苏宜思在后面叫了他几句,他都像是没听到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宜思又气又急。
不过,无论如何,爹娘总算是搭上话了,也算是进步吧。怎么不见他爹帮别的姑娘呢?定是对母亲也有感觉的。她能感觉到这一点。
只是三皇子那边……
哎。
年轻时的爹爹怎么这么难说通呢。
该怎么缓和她爹跟五皇子之间的关系呢?
一想到五皇子,苏宜思突然就想到刚刚了事情。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又忘了什么人……所以,那个突然出现的长得好看的男子去了哪里?
她刚刚只顾着看爹娘了,倒是把他给忘得干净。
想到对方是五皇子的人,她爹又跟三皇子走得比较近,她想,或许是他跟爹爹不太对付,所以悄悄走掉了?思来想去,也就是这个原因了。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她认识的人里面,也就只有这个人与五皇子有些联系了。虽说那人不太靠谱,但,他好歹算是五皇子的人。
苏宜思在想卫景的同时,卫景也在想她。
“主子。”
卫景收回来思绪,看向了面前的盆栽,道:“说。”
“属下查到三皇子买通了杨姑娘身边的人,来帮助他完成此事。”
“买通人……”卫景喃喃说了几字,脑海中再次蹦出来一个身影。
“是,那人把杨姑娘的行踪告知了三皇子那边的人。”
卫景看起来却没怎么在意这句话,而是眯了眯眼睛,手不停地转动拇指上的扳指。许久过后,方道:“你去查查苏府从族中来的那个女人,越详细越好。”
“是。”
严公公瞧着主子那一张冷脸,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旁人或许瞧不出来,他打小跟在主子身侧,自是了解他。
主子今日的心情不太好。
今日他也跟着了,想必安国公府和礼部尚书府要结亲了。
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可他总觉得不是。
主子不是挺喜欢那个小姑娘的么,今日瞧见那姑娘,都没去打断三皇子的计划,而是留在了苏姑娘的身侧。他远远跟着,没听到二人的对话,也不知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让主子的态度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难不成,那姑娘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一点,严公公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若真是如此,主子不知会气成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