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愤怒 ·
一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 苏显武都没回来。
吃过午饭睡了一觉,苏宜思琢磨了一下,带了一些东西去了隔壁。
经过了上午的事情, 她也算是有借口去找母亲了。
府门打开后,下人们把她带到了正院里。
瞧着年轻了几十岁的外祖母, 苏宜思极力克制住自己, 才没让自己扑过去。
“见过夫人。”
郭氏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姑娘,越看越觉得喜欢。
“好孩子,快过来。听说今日是你救了心岚?”郭氏摸着苏宜思的手, 笑着说道。
也不知为何,一见这个小姑娘,她就觉得亲切。
“嗯。我今日去爬山,正好遇到了杨姑娘。”苏宜思道。
“幸好是遇到了你,若不是你,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我本想着明日去府上亲自感谢你的,还没来得及去,你倒是先来看心岚了。”
“您客气了,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只是不知,杨姑娘身体如何,可有大碍?”
“没事,大夫来看过了,什么事儿都没有。”郭氏笑着说。
听郭氏这么说,苏宜思就放心了。
随后,苏宜思又去看了杨氏。
杨心岚一开始并不想跟面前的姑娘聊天,但, 教养使然,她也不会太过冷落对方。俩人一开始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聊着, 杨心岚发现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跟她那个三叔完全不同,是个好姑娘,两个人的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
苏宜思怕娘不想提爹,便一直没说苏显武。这会儿见她娘态度好了许多,便试探着说了起来:“其实,上一次杨姑娘误会我三叔了。”
杨心岚眼神里有一丝诧异。上一次?不就是昨日么,她似是没误会他。
“那日在首饰铺子门口,是我拉住的姑娘。只是我当时穿的小厮的衣裳,让您误会了。”苏宜思解释。
原来是这事儿。杨心岚回想起来那次的事情。怪不得,她当时就觉得那小厮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这会儿听到这个解释,就全明白了。
“嗯。没事儿。”
“我三叔他也是个外冷心热的性子。虽然有时候嘴上说得不好听,但人是好的。”苏宜思继续道。
这回杨心岚没讲话。
苏显武是个好人,这一点她承认。今日早上发生的事情,仔细回想起来,自己的反应也过激了些。不过,这种人,她还是不太想靠近。她能感觉到,对方很是不喜她。
苏宜思又讲了几句,瞧着她娘反应平平,她不敢再说了,连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旁的事情。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苏宜思感觉自己还没说几句话,礼部尚书府的下人们就来暗示,他家姑娘要休息了。
瞧着母亲有些疲惫的神色,纵然再不愿意,苏宜思还是离开了杨府,回了隔壁的苏府。
吃完饭时,苏显武总算是回来了,苏宜思又给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苏显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于杨氏的事情还能听上几句,可是一提五皇子,那脸色立马就变了。
看那样子,去亲近五皇子是一件绝无可能的事儿。
两个人不欢而散。
接下来几日,苏宜思又不停在苏显武耳边说着杨氏和五皇子的事情。然后她发现,她爹似乎对她娘的反应没那么糟糕了。
因为,他在吃饭时突然问了一句:“那姑娘脚伤如何了?”
听到这话,苏宜思激动地不得了,她之前说的话,总算是起了点作用了。
“爹若是不放心,亲自去看看不就是了。”
苏显武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宜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爹就算是想去看,也看不了啊。外男进不了内宅。
“大夫说伤得不重,过几日就好了。”
“嗯。”
卫景那边,也终于收到了关于苏宜思的资料。
看着面前薄薄的几张纸,卫景冷笑了一声。
想他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这姑娘原来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并非苏家族中人。就连她的爹娘是何人,他也查不到。这身份,藏得着实好。与苏显武认识不过是短短数日,就获得了苏显武的信任。到了京城中,更是凭借着那一张与已故苏姑娘相似的脸,博得了国公府的一致好评。
当真是好手段。
若说背后没有人安排,他是不信的。
卫景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页纸上。原来,这次来京郊宅子,就是她提出来的,也是她撺掇着,让苏显武也来到了这边。至于那日一早去爬山,亦是她的安排。
第一次见着礼部尚书府的姑娘,就上前去套近乎,想要撮合她与苏显武。那日爬山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却熟悉得像是认识许久一样。
怪不得她说话时一点漠北的口音都没有。
怪不得她对国公府那么熟悉,快速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怪不得她要那日要撮合容乐和那侍卫,原来是因为知晓了姑姑想与国公府联姻,怕容乐抢走了苏显武。是了,苏显武娶了容乐能有什么好处呢?还是娶了礼部尚书府的姑娘益处更大。
怪不得……她作为国公府的姑娘,却与苏显武不站在一条线上,私下与苏显武吵架,处处维护他。
原来都是做戏。
呵。
这姑娘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却做着一些心机深沉之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想到初次见面时,那姑娘在私下与苏显武吵架时,维护他的那番话,卫景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一挥手,桌子上的砚台书籍全都散落在地上。
屋内侍奉的人全都跪在了地上。
噤若寒蝉。
他们家主子发怒时的样子,单是想想,就让人恐惧。
屋内久久没有一丝声响,严公公试探地道了一句:“主子……”
换来的却是一声怒斥:“都给本王滚出去!”
严公公抬头看了一眼主子的神色,心中一紧,连忙挥了挥手,让人退下去了。最后,自己也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等室内重新安静了,卫景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她不会是苏显武的人。
苏显武虽然有这样的本事,但以他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那混蛋虽然处处与他作对,但从来不搞阴的。
所以,一定是卫湛那厮,也只有他喜欢玩背地里的那一套。表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阴谋诡异比谁都多。
苏显武定然也是被蒙在了鼓里,整个苏家都被蒙在了鼓里。她应该是卫湛放在苏家的棋子,目的自然是不用说,定是用来影响苏家的。
苏家虽然与父皇关系亲密,却一直没站队。苏显武与卫湛关系好不假,但安国公却没表现出来亲近任何一方。
她竟然是卫湛的人……是卫湛的人!
卫景感觉自己胸口有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五皇子明明是最和善的人,心地善良,待人宽厚……”
“说不定五皇子是有苦衷的。他生母去世得早,他在宫中一个人,无依无靠,活得艰难,甚是可怜……”
“五皇子打小就聪慧过人,有勇有谋,文武双全。脾气好、性子好、人品好。他平易近人,与人说话时,让人如沐春风。他非常善良,会于危难之中解救弱小……”
“崇拜……”
原来一切都是在做戏。
这些话,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恶心。
他原以为自己是躲在暗处的那个人,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算计得清清楚楚。
卫湛可还真是了解他,知道他喜欢什么!
这一次还不是旁人硬按着他的头让他接受,是他自己主动靠近的。想到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对这女人的关注,不自觉地靠近,卫景觉得讽刺极了。
看着他一步一步落入自己的圈套,想必卫湛心中得意极了吧。
这回他真的是输得彻底,输得很没面子,像一只猴子一般,被人耍着玩儿。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骗得如此深。
卫景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是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敢骗他,就得做好接受他报复的准备!
苏宜思虽然被她爹气得不轻,每回都是不欢而散,但她心情却不错。毕竟,她每次都能见着娘亲了。
可,这种幸福的日子没持续几日,国公府就来人了。
苏宜思本想着只有自己的祖母来了,没想到苏嫣也跟过来了。除了她,还有二房的夫人以及她的女儿,苏蕴芊。
打小,苏宜思都没见过几回这个二祖母,更何况早早出嫁的苏蕴芊。
因着这一房的所作所为,苏宜思见着他们,也没有过分热情。若对方问话,她就答。对方不问,她就躲得远远地。
把人从门口迎进来后,大家就朝着正院走去。
苏嫣瞧着苏宜思的背影,叫住了她。
“姑姑有何事?”苏宜思问。
“没什么事啊。对了,你瞧见了么,苏蕴芊才是这个府上正儿八经的嫡女,你呢?不过是个孤女罢了,还是早些摆正自己的位置为好。”苏嫣一副说教的模样。
“多谢姑姑指教。”苏宜思不待见二房,自然也不待见苏嫣。
国公府好了,一个个来巴结,国公府没落了,却都躲得远远地。这等凉薄的人,还是离得远些好。
到了正院,大家坐在一处说了会儿话。苏宜思脸上的神情始终淡淡的。
苏嫣瞧着苏宜思的模样,笑了,她瞥了一眼坐在上座的钱氏,又看向了苏宜思:“思思这是怎么了,看到二婶和芊妹妹不开心吗?”
听到这话,周氏蹙了蹙眉,看了庶女一眼。
苏宜思站起身来,朝着钱氏和苏蕴芊福了福身,道:“见着二祖母和姑姑,我自然是欣喜的。二祖母和姑姑来了,就有人能陪着祖母说话了。只是,我与两位长辈也是初次见面,真要是摆出来一副激动的模样,怕是也会让人觉得故作姿态。”
苏嫣看了一眼嫡母愉悦的模样,冷哼了一声。这个孤女,真的是能言善道,十句话有九句半不离祖母,惯会巴结人。
苏蕴芊亦是嫡女,从前也是被苏蕴萱压一头。如今几年过去了,府中就只有她一个嫡女了,她自然是觉得自己身份尊贵。只是这回回来,没想到一个孤女竟然隐隐成了府中最重要的姑娘。
这不是开玩笑么。
苏嫣都不配,她凭什么?
“你与我差不多的年纪,叫我姑姑没得把我叫老了,以后还是叫我大姑娘吧。”苏蕴芊倨傲地说道。苏蕴萱死了,她不就是老大了么。
钱氏听到女儿这么说,也道:“可不是么,我才多大年纪,你就叫我祖母了,快别叫了,叫夫人就行。”
没等苏宜思开口,只听周氏说道:“嗯,弟妹和大侄女说得对。咱们毕竟分家了,思思是我们国公府的姑娘,跟你们隔了一房。”
说完,又对身侧的嬷嬷道:“吩咐下去,以后不要叫二夫人了,叫钱夫人。蕴芊的话叫芊姑娘,就不走咱们国公府的序齿了。”
钱氏没想到自家大嫂会说出来这样一番话,有些傻眼:“大嫂,不是……那个……”
周氏抬了抬手,道:“往后还是叫我国公夫人吧。”
“这个……”
“我乏了,你们退下吧。思思,过来服侍。”
“是,祖母。”
“大嫂,大嫂……”
可惜,周氏像是没听到一般,朝着里间走去,外间的嬷嬷也往外黏人。除了钱氏和苏蕴芊,苏嫣也被赶了出去。
苏蕴芊向来是个直肠子,被撵出来之后,就对苏嫣道:“你不是说她是个孤女,没人护着吗?你看看大伯母护她护成什么样子了!苏嫣,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挑拨离间!”
钱氏瞥了她一眼,不屑地说:“小娘养的东西。”
这二房向来是泼辣又没有什么礼数的,苏嫣被人说的面上有些挂不住。
等钱氏和苏蕴芊走远了,苏嫣看向她们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愤怒。等她以后嫁给四皇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瞥了一眼身后的正院,想到自己手中的证据,苏嫣冷笑了一声。她倒是要看看,那个孤女能得意几时。等到嫡母知晓她干了什么事儿,她就不信她还会护着她。
32.无力 ·
苏宜思陪着周氏回屋后, 就扶着周氏在榻上躺下了。
周氏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又坐了许久的马车,早就累了。
“委屈你了, 孩子。你那个二祖母和姑姑向来就是如此,她们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周氏宽慰苏宜思。
因着与女儿相似的长相, 周氏也不想看到这个小姑娘难过。
“祖母放心, 我没有放在心上。”苏宜思说的是真话。若是被亲近的人伤到了,自然是会难过的。可若不是亲近的人,即便是被伤到了, 她也不会当回事儿。
尤其是二房这样的人。
周氏欣慰地拍了拍苏宜思的手。
其实,她刚刚发火也不光是为了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还因为别的事情。
二房竟然私底下与三皇子妃的娘家定亲了,二房的少爷将要娶三皇子妃的亲妹妹。他们国公府虽说也有自己看好的皇子,但却不会过多的参与,只会默默地支持。
二房这么做,就是把立场摆在了明面上。
当他们得知的时候,他们双方已经在私底下商议好了。虽然还没过礼, 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时候再反悔,只会让局面变得很难看,所以,这门亲事是注定要结了。
他们国公府能做的,便是尽量摆明立场。
两个人说着说着,周氏突然道:“容乐县主你是见过几回的,你觉得那姑娘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苏宜思心里咯噔一下。
“嗯?”见苏宜思久久没答, 周氏再次问道。
苏宜思连忙收敛起心中的思绪,琢磨了一下, 道:“容乐县主人极好,性格温和,人也知书达理。”
周氏笑着点头:“嗯,我觉得也是如此。那小姑娘,跟她母亲是不一样的,性格平和。我见了一回就很是喜欢。”
听着周氏对容乐县主的评价,苏宜思攥紧了帕子。
祖母这是想要为父亲相看容乐县主了吧?
紧接着,就听周氏说道:“你觉得你三叔会喜欢容乐县主这样的姑娘吗?”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苏宜思猜对了。
“容乐县主的确很好。可依我对三叔的了解,他怕是不喜欢这样的姑娘。”
周氏没想到苏宜思会这么说,微微蹙眉,很快,又抚平了眉头。
“我知道,他肯定喜欢那种性子张扬的、泼辣的。但那种姑娘我是不喜欢的,太过吵闹,常常弄得家宅不宁。”
苏宜思道:“三叔说不定也不喜欢这样的。”
“那你觉得他喜欢什么样的?”
“我觉得,三叔可能喜欢那种娇柔的姑娘,爱读书,性子柔和。”
周氏笑了,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最讨厌那种姑娘。他小时候只要见着那种姑娘,躲得比谁都远。”
苏宜思蹙了蹙眉。她很想说,她爹喜欢的就是现在住在隔壁的杨姑娘。可是,瞧着她爹最近的表现,她不敢说,她怕说出来之后,她爹更加排斥。而且,国公府也没有与尚书府结亲的意思。
这事儿不能贸然说出来。
“罢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今日也累了,且回去歇着吧。”
苏宜思还想说什么,但看周氏脸上的疲惫,便没再说。
晚上,苏宜思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苏显武,苏显武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说是知道了。
接下来几日,苏宜思都在周氏耳边暗示她爹不喜欢容乐县主那样的性子。可即便是说了许多,周氏仍旧没放弃。
又过了几日,周氏与昭阳公主那边说定了,约好了在法源寺见面。
苏宜思得知了消息,提前告诉了苏显武。
等到了去寺中那日,苏显武虽说护送周氏去了,可半途却自己跑了。昭阳公主的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连带着周氏也很是没脸。
从寺中回来,周氏发了好大的火。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周氏气得晕了过去。
周氏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苏宜思吓得魂都快没了。
“祖母!”
“母亲!”
不多时,苏显武骑着快马把太医带来了。
虽说太医说周氏无碍,只是太过生气了才会晕倒,静养几日就好,可苏宜思仍旧难受得不行。
周氏之所以会这样,跟她脱不开干系。是她帮着爹爹逃避婚事,祖母才会如此的。
同样内疚的,还有苏显武。
晚上,安国公和世子也赶过来了。
这回没用安国公打他,苏显武就道:“娘,您跟昭阳公主说吧,下一次儿子一定去,绝不会再推脱。”
安国公听后,抬脚踢了儿子一下,怒斥:“你早这样,你娘能被你气成这样?”
苏显武重新跪好:“是儿子的错。”
苏宜思看着面前的情形,心里生出来浓浓的无力感。难道,她真的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吗?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明白爹当年为何会娶容乐县主了。若是她没来,那么祖母的病就不会好,祖母在床上躺了数月,爹爹为了宽祖母的心,年后就与容乐县主定亲了。
祖母的病也渐渐好了。
后来,漠北动乱,爹爹去了漠北,再后来爹爹与容乐县主和离了。
如今,祖母又再次病了,这次单纯是因为爹爹的亲事。
爹爹也答应了祖母的要求。
历史再次重演。
接下来几日,苏宜思变得异常沉默,每日默默守在周氏床边,一个字都不说。
随后,她听说了二房与三皇子妃娘家定亲的事,国公府与三皇子的关系又近了一步。一切,都跟她没来时一样。
祖母病好了些时,让人给昭阳公主府备了一份厚礼。除了赔礼道歉,还想着再约日子。不过,这回祖母慎重了许多,她打算先找人算算好日子,再安排下一次见面。
苏宜思听着这些事情,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傍晚,苏宜思坐在阁楼里看着天边。日升日落,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改变。天总是会暗下来的。
苏显武远远就瞧见小骗子站在阁楼的窗户旁,望着窗外发呆。瞧着她脸上的神情,他突然觉得心里一紧,连忙快步上了阁楼。
“虽说马上开春了,可这阁楼上的风也大得很,莫要在这里站太久。”
苏宜思回头看了他一眼。
此刻,年轻的爹爹与年老的爹爹仿佛重合了。
此时的爹爹真好啊,活得很鲜活,无论发生何事,他的眼神里总是会有光的。她有些记不起来年老的爹爹究竟是何等模样了。只记得,于无人时,她曾见过爹爹望着北面发呆,眼神里的东西是年幼的她看不懂的哀伤。
“爹。”
苏显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你祖母不是好了么,你怎么还是这样的神情?”
苏宜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爹爹真的相信我是您的女儿吗?”
苏显武微微皱眉。
“怕是不信的吧。若是信了,自然是信娘是您的妻子,若是信了,自然不会日日与三皇子在一处,而应该去亲近五皇子。”苏宜思缓缓道。
苏显武沉默了许久,方道:“说实话,我相信你是我的女儿。但,我不相信你后面说的两件事情。喜不喜欢一个人,心里的感觉不会骗人。而我与修远多年的情谊,也不会因为谁会当上皇帝而改变。”
听到这个解释,苏宜思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很快,她自己擦了擦眼泪,问:“那你为何会同意见容乐县主?你不是也不喜欢她么?”
苏显武平静地道:“容乐县主与咱们府家世相当,又是你祖母相中的,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母亲也是个好姑娘,家世也相当,爹怎么从来不考虑母亲?”苏宜思反问。
苏显武皱眉,没讲话。
他说不出来对那姑娘究竟是什么感觉。说讨厌吧,又没那么讨厌。说喜欢吧,又不可能。想到那姑娘,他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烦躁。
“你别乱说,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苏宜思听后,火气上来了,刚刚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
“怎么提起来娘就是毁了清誉,说容乐县主就不是?”
苏显武见面前的小骗子又不冷静了,说道:“容乐县主自小在京城长大,我虽与她接触不多,但听修远说,她是个好姑娘。我与杨姑娘没见过几次,对她并不了解。”
修远……修远……又是三皇子!
“没见过几次,不了解,那多见几次,了解了解不就是了。”
苏显武本能地皱了皱眉。
“那爹爹见过容乐县主吗?”
“见过几次。”
“说过话吗?”
“小时候好像说过,长大了没说过。”
“这这样说来,爹爹对容乐县主的了解,还不如对母亲多。”
苏显武发现自己说不过小骗子,索性不再讲。
“或许容乐县主并不像爹爹以为的那样,或许她并不适合爹爹,爹怎么能仅凭三皇子的话就断定她适合你呢?”
苏显武差点就被说服了。但,修远的人品他是信得过的,他说出来的话分量自然与旁人不同。可这些话,他不敢跟小骗子讲,他怕讲了之后,小骗子会更生气。
果然如温兄所言,不能跟姑娘家的讲道理,你是说不过的。
“天色不早了,吃饭去吧。”苏显武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苏宜思:……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正院。
苏嫣瞧着这二人脸上的神情,嘴角露出来一丝诡异的笑。
周氏这几日病好得差不多了,但,安国公还是每日都过来陪着。京城的安国公府,有世子和世子夫人守着。
国公府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吃着饭,大家便说起话来。二房的几人已经离开了这里,回了京城准备自家府中与三皇子妃娘家定亲的事情,这一桌都是他们这一房的人,说起话来倒也方便。
说着说着,苏嫣就状似无意地说道:“刚刚我怎么瞧着三哥与思思在阁楼上吵起来了?”
她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能从他们的肢体动作判断他们似乎发生了争执。而且,他们二人下来时,也是前后脚,互不搭理。
听到这话,周氏和安国公都看向了他们二人。
苏显武快速瞥了苏宜思一眼,道:“哪有,我跟大侄女好着呢,二妹妹看错了。”
苏嫣并没想过要听到什么答案,听后,笑着说:“我也觉得是我看错了,三哥跟思思关系那么好,又怎么会吵架呢。”
“对,我们没吵。”苏显武道。
“说起来三叔和思思关系可真好啊。我虽与思思差不多大,可思思却不怎么与我说话,倒是跟三叔说得多呢。”苏嫣又继续道。
苏宜思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她感觉,苏嫣似是话里有话。
接着,她就听到了苏嫣的真实目的。
“母亲去法缘寺那日,我就听到思思与三哥讲母亲要去见昭阳公主和容乐县主。我与容乐县主关系那么好,若是早知道是去见县主,我说什么都要跟母亲一起去的。可惜啊,思思没跟我讲。”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只见周氏脸上像是罩上了一层寒光,她慢慢把筷子放在了一旁,静静看着苏宜思。
苏显武瞪了一眼苏嫣。他这个妹妹甚是讨厌,明知道母亲刚因为此事被气病了,竟然还在母亲面前说这样的事情。他连忙起身跪在地上,认错:“娘,此事是儿子所为,是我逼着思思告诉我的。”
“从前那几次也是吗?”
“……是!”
“我没问你,我问的是思思。”
苏宜思深深吸了一口气,跪在了地上:“是。”
苏嫣瞧着嫡母脸上的神色,高兴极了,忍住笑意,道:“怪不得母亲让三哥去相看姑娘,每次三叔都能提前逃掉。没想到是因为有人给她做内应啊。思思,不是我说你,你明知道母亲重视三哥的亲事,怎么还能做这样的事情呢?这不是故意气母亲么。”
“娘,这事儿跟思思无关,都是儿子逼她的,您若是怪的话就怪我吧,别怪她。”
周氏没讲话。
“儿子已经答应您了,下一次绝对不会跑的,从前的事情就算了吧。”苏显武说完,连忙给他爹递眼色。
安国公虽然也对儿子的行为不满,但妻子的病情他是知道的,怕气,所以,不得不顺着儿子的话说道:“是啊,儿子已经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对,儿子不敢了。”
见妻子还在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安国啾恃洸公又道:“想必思思也知道自己错了,不会再干这样的事情了。是吧,思思?”
苏宜思没讲话。
周氏收回来目光,再次拿起来筷子,静静道:“吃饭吧。”
苏宜思看着周氏的反应,心里难过得不行。她最是了解祖母,祖母定然是对她失望极了,才会如此。而且,之所以没发出来,是在给她面子。
祖母还是心疼她的。
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再想到刚刚与爹爹的谈话,电光石火之中,苏宜思做了一个决定。
“祖母,我有一事想跟您说。”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我想现在说。”她不想祖母把气憋在心里,这样对身体不好。
周氏沉着脸嚼了几口米饭,喝了一口粥咽了下去。
“罢了,你说吧。”
“我想单独跟您说。”
“思思,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苏嫣在一旁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周氏已经起身了。
苏嫣冷哼了一声。这个孤女,惯会哄她嫡母。她犯了这么大的错,嫡母都不曾说她一句。可真是不公平!她不过犯些小错,就要禁足。
也不知她私下会跟嫡母说些什么。
不过,想到她犯的错,苏嫣觉得,以嫡母的性情,肯定不能轻易原谅她。
等到了里间,苏宜思道了一句:“我之所以帮三叔,是因为三叔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周氏正在捏着眉头,听到这话,顿时怔住了。
她儿子,有喜欢的人了?
周氏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问:“可是那姑娘……出身不好?”
要不,儿子怎么不说出来呢。
“那姑娘是礼部尚书杨砚文府上嫡出的姑娘。”
听到这个答案,周氏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着祖母脸上的笑,苏宜思松了一口气。
爹爹不是打算要成亲了么,既然他谁都不喜欢,谁都行,那为何不能是母亲呢?
他想做个孝子,那就让祖母来给他施压,反正他态度已经很坚决了,就是要听祖母的话。
祖母能纵容爹爹先去相看姑娘,那也是在照顾爹爹的意愿。
所以,她告诉祖母爹爹有了喜欢的人,祖母定然会满足爹爹。而爹爹听从祖母的话,那就不可能提出来反对意见。
说出来后,苏宜思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明朗起来了。
她爹不听她的,那她就想别的办法,让他无法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计划没有变化快,没写到文案。还得过几天……
33.妥当 ·
“真的吗?他喜欢礼部尚书府的姑娘?”周氏尽量克制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儿子二十五了, 终于有喜欢的姑娘了,而且,那姑娘身份还挺合适。
“其实……是我自己猜的。”苏宜思又改了说辞。
她是要把事情全都说出来的, 但,也不能说的太绝对。若她说了爹爹喜欢母亲, 肯定会露馅儿的。她得让祖母推他一把。
周氏皱眉:“你这话是何意?”
“三叔自己可能还没发现。”苏宜思道。她一直觉得, 父亲是喜欢母亲的,只不过他自己不承认罢了。
周氏琢磨了一下,朝着苏宜思招了招手, 道:“好孩子,你过来,坐下,快告诉祖母,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来到京城之后,常听三叔提起来杨姑娘。”
“哦?他会主动提杨姑娘?他都说了什么?”
“就是去年冬天,三叔给我买糖葫芦时遇到的,他给杨姑娘一串糖葫芦, 结果人家没要。三叔就有些不高兴。”
周氏眼中的兴味儿越发浓了:“呦,他还会主动送姑娘东西呀。”
“还有就是年前咱们宴席之前,三叔带我出去玩,遇到了那位杨姑娘。杨姑娘当时正在买首饰。三叔抓到了偷杨姑娘荷包的小偷,把人送去了官府。三叔觉得杨姑娘太不小心了,就说了她几句,话说得很不好听。然后人家姑娘哭着跑了。”
周氏先是笑着,又皱了皱眉:“这孩子, 嘴巴就是毒,不会说话!明明喜欢人家姑娘, 还说这样的话,活该他找不着媳妇儿。”
苏宜思听着周氏的话,安心了。
“真的喜欢吗?我也只看出来一点点。一开始还以为他讨厌人家,直到后来他找我帮忙推了相看一事,我才有点猜到了。”
“你这孩子,还是不懂你三叔。他要是不喜欢人家,怎么可能主动给人家糖葫芦?他活这么大,我还没见过他主动给哪个姑娘送东西。若是不喜欢,又怎会多管闲事抓小偷,事后还去教育人家姑娘。那就是太过关心了,关心则乱。”
苏宜思眼珠子转了转,又道:“哦,原来是这样啊,还是祖母了解三叔。我还以为三叔讨厌人家呢。头一回,人家姑娘没要糖葫芦,三叔就在背后说人家矫情。后来帮人家抓小偷,人家哭着跑了,还说人家不领情。”
周氏冷哼一声:“哼,他就是个蠢的!明明看上人家姑娘了,却死不承认。指望他追姑娘,人家姑娘早就嫁给旁人了!”
苏宜思想,祖母说的太对了!
前世不就是如此么。
“其实……还有一事,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快说。”
“祖母可千万别告诉旁人,我怕毁了人家姑娘家的清誉。三叔刚刚与我就是因为这事儿在阁楼上吵了一架。”
“哦?何事?”
“那日我与三叔一起去爬山,我累了在半道休息,三叔一个人上山去了。”
“他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哪能把你丢在半途。”
“过了没多久,我就看到三叔背着杨姑娘下山了。”
也就是因为这事儿,苏宜思才确定她爹喜欢母亲。
听到这话,周氏眼睛越发亮了。她生的儿子她知道,儿子肯定是喜欢那位杨姑娘无疑了。她儿子何时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了。即便是对着他的庶妹苏嫣,也没见他这般过。
“若说我刚刚还有些迟疑,你说了这事儿,我就能肯定了,你三叔定然喜欢人家。”
话说到这里,苏宜思反倒是没那么肯定了。她瞧着祖母自信的样子,心中想,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了解爹爹?她只觉得爹爹可能有些喜欢了,但却没祖母说的那么肯定。
“会不会,三叔只是好心帮忙,不喜欢杨姑娘啊?他背着杨姑娘下山后,说话可不怎么好听,那说话的语气像是教训人一样,杨姑娘又哭了一回。”苏宜思道。
周氏道:“我怎么就生了一个这么蠢的东西!明明心里有那姑娘,却还这么对人家,真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又冷又硬。”
这话苏宜思不好答。
“还是得我出马帮帮他。”周氏最终下了结论。
话说到这里,苏宜思彻底放心了。有了祖母出马,她就不信这亲事成不了。
“可我刚刚私下问三叔是不是喜欢杨姑娘,三叔可没承认,他可生气了,还跟我吵了几回。您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杨姑娘啊,是我猜错了?”
“不会错的,相信祖母。”
“那祖母可别点破了,我怕三叔又不承认。”
周氏拍了拍苏宜思的手,笑着说:“你放心。”
既然儿子嘴硬不承认,那她就不问他的意见了,直接给他安排了就是。
祖孙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来一丝笑容。
接着,周氏就问起来杨氏的事情。
“三叔说长得一般。不过我瞧着长得还行。”苏宜思道。在苏宜思心中,母亲自然是长得最好看的,但她不能说。长得好看与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她跟祖母的未必一致。若她说长得特别好看,等祖母见了,会有落差。
“他的话能信?他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周氏道,“性子如何?”
这个苏宜思可以说。
“听说是南边儿长大的,说话细声细语的,看起来脾气极好。”
听到这话,周氏更加确信儿子喜欢人家了:“怪不得他说人家矫情,想来那姑娘也是个温柔的。他定是嘴上说喜欢爽朗的,那样的姑娘好是好,但跟他不相配。你三叔就是个脾气倔的,万一来人打起来可就麻烦了。他就该找个性子温和的。”
苏宜思赞同地点头。
说了一会儿话,周氏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事情都过滤了一遍。但又觉得现在过了最好的时机了。
“哎,这些事儿你早该告诉我的。”
“可三叔不让我说……”苏宜思把锅扔给她爹。
“我就知道!也怪不得你。”周氏道。
“而且,祖母那日不是说父亲不喜欢那种温柔的姑娘吗?”苏宜思想起来那日与周氏的谈话。
周氏显然也想了起来,笑着说:“原来那日你是暗示我你三叔喜欢杨姑娘啊。我这也是被你三叔给骗了,他自己说的不喜欢那样的姑娘。他惯会嘴上一套,手上一套的。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这种小姑娘的,脾气好,温温柔柔的,好相处。”
听到这话,苏宜思笑了。后世,祖母和母亲就没红过脸。
“祖母,杨姑娘家的别苑就在咱们隔壁,您可以亲自瞧瞧的。”
周氏眼前一亮,站了起来。此刻,她恨不得立马去隔壁见见杨心岚。不过,此时天色已晚,这时候去不方便。
在屋里踱了几步,周氏叹了叹气,道:“哎,罢了,有的是机会见。走,咱们先去吃饭。”
“好。”
祖孙俩出来时,外头的人还没吃完饭。
听到动静,全都看了过来。
瞧着这二人如往常一般亲密,且两人脸上都流露出来愉悦的笑容,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纵然这小姑娘把当家主母哄开心了,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也不知,她们二人究竟说了什么。
安国公没想那么多,只要妻子开心了,不气了,他就放心了。
“有些菜我怕凉了,让厨房端去热着了。”说罢,连忙让嬷嬷去厨房端了。
苏嫣真的要气死了!那死丫头明明骗了嫡母,可一盏茶的功夫,嫡母就被她哄好了!凭什么啊!
苏显武看看自家母亲,又看看小骗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他是知道小骗子很会哄他母亲的,可他也知道母亲有自己的原则,没那么好哄。这回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小骗子可能会失去母亲对她的信任。可看这样子,不仅没失去,还更加亲密了些。
到底说了什么……
是不是,他往后也可以用同样的话来哄母亲开心?
一想到这一点,苏显武就决定一会儿得好好问问小骗子。
不过……他怎么觉得母亲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不多时,热好的菜再次被端了上来。
周氏给苏宜思夹了一筷子栗子鸡,笑着说:“这鸡炖的极好,你快尝尝。”
“谢谢祖母。”
随后,就见周氏一直给苏宜思夹菜。
若不是手中的筷子结实,苏嫣怕是要折断了。
“母亲,思思之前那样做,终究是不太妥当吧?说起来,母亲这次生病,除了三哥的原因,最主要的也是因为她吧。是吧,父亲?”苏嫣稳住心神,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
安国公正欣慰地看着眼前温馨的场景,听到这话微微蹙眉。
小女儿说得也是,这小姑娘确实做错了事。不过,多半是儿子撺掇的,这倒是不好判定谁错的更多了。
而且,这事儿他也不便插手。
于是,安国公看向了妻子。
周氏心事解决,心情大好,听到庶女的话,笑着说:“妥当得很,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她三叔着想。我这病也不是被她气的,是被她三叔气的。这事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说着,周氏又给苏宜思夹了一道菜。
苏嫣很气。
苏显武有些开心,又有些吃味儿,他娘待小骗子比他好啊。果然啊,隔辈亲。
安国公见妻子没有生气,便不准备追究此事,道:“通过这事儿显武也算是长了记性。此事既已过去,便无须再提。”
饭后,苏显武追上苏宜思,想与他单独谈一谈如何讨好自家母亲。然而,小骗子瞥了他一眼,道:“爹,您记性怎么这么差了,吃饭前咱们不是刚刚吵过架吗?您忘了?我可没忘,我气还没消呢。”
说完,肃着一张脸仰着头高傲地离开了。
反正她爹就是块顽石,说不通的。既然祖母要出马了,她哪里还需要与他多费口舌,她只需要静静等待结果便是。她想通了,不光这事儿她不找她爹了,旁的事她也不会再与他讲了。
苏显武:……
这走向,他怎么看不懂了?
小骗子怎么不再劝他不要去相看了?也不与他说五皇子的好了?她之前不是抓着一切机会来与他说吗?
第二日一早,周氏就恨不得去隔壁院子里看看。可她忍住了。
她差人过来去打听了一下隔壁杨姑娘的事情,又把那日与苏宜思一同去爬山的几个家奴叫了过来细细问了问。问完,叮嘱他们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不管亲事能不能成,这种事情都不能泄露出去的。
周氏把身边的嬷嬷叫了过来,让她去库房准备了些厚礼,送去隔壁府上。
“就说是给姑娘赔罪的。”说罢,周氏道,“你亲自去。”
“哎,好。”嬷嬷笑着去了。这么大的事儿,是得她去。不过,她绝口不提苏显武和杨心岚的事情,只说是听说杨姑娘脚伤了,过来探望探望。
郭氏觉得有些奇怪,安国公府可是在京城数一数二的府邸,安国公是最受皇上宠爱的臣子,如今的武将以其马首是瞻。这般地位崇高的府邸,竟然会特意来看她的女儿。
郭氏让人把女儿叫了过来。
回去后,周氏连忙把嬷嬷叫了过来:“如何?”
“当真是跟思姑娘说的一样,那姑娘性子好极了,温温柔柔的。那长相吧,可不像三爷说的那么普通,长得可好看了,知书达理,一看就极有教养。”
“那杨家在南边儿也是屹立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底蕴与旁家不同。”
“恭喜夫人了。”嬷嬷笑着说。
周氏笑得合不拢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真是上天保佑啊!”
当真是解决了一件她心头的大事。
很快,卫景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苏家二房与三皇子妃的妹妹定了亲事,已经开始走礼了。”
对此卫景不置可否。若是国公府与他三嫂家结亲,或许还够看的,那二房,不足为惧。
“安国公夫人有意与礼部尚书府结亲,听说,是那位苏姑娘劝的。”说到后面这句,严公公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自家主子的神色。
卫景的脸倏地冷了下来。
“给我盯紧了那边的动静!”
“是。”
卫湛想把礼部收入自己怀中?做梦!
34.决定 ·
“温元青那边也给我盯着。”卫景又道。
严公公略微有些诧异。既然已经盯苏显武那边了, 为何还要再盯另一人?但瞧着主子的神色,他没敢多问,去照做了。
周氏这回也不着急回京城了。
她日日让人往隔壁府上送东西。
一开始, 隔壁府上还没什么动静,等送了三日后, 郭氏带着女儿过来了。
若说一次还能说是小姑娘家们的交情, 可这接连数日,她们若是不过来,就说不过去了。毕竟, 安国公府势大,不是她们尚书府能得罪的。
周氏热情地招待了她们母女俩。
郭氏来到京城见过不少贵人了,这还是第一次受到这般的礼遇。
京城中的世家贵族盘根错节,都有着自己的圈子。他们是南边来的,没那么融入其中。故,旁人虽然对他们客气,却也没那么热情。
周氏不光待郭氏热情,待杨心岚更是热情, 一直拉着她说话。
很快,苏显武也过来了。
苏显武没料到会在府中见着隔壁那位杨姑娘,略感诧异。同时,心中也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
杨心岚瞧见苏显武,抿了抿唇。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周氏看了一眼杨心岚,接着便对着郭氏介绍自己的儿子。
“这是我那小儿。他从前一直在漠北打仗,去年才刚刚回京。”
安国公府的事情郭氏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一听这话,便知眼前人的身份了。毕竟是击退了外敌的年轻将军, 大家对他的印象还是极好的。
郭氏得知了苏显武的身份,便笑着夸赞:“竟然是那位少年将军,果然是一表人才,夫人好福气。”
周氏听到郭氏夸儿子,自己脸上倒是没什么得意的神情,反倒是一脸忧愁:“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他今年都二十五了,至今还没娶妻,我这都快要愁白了。”
说着,周氏的视线就看向了杨心岚。
郭氏瞧着周氏的眼神,心里一动。她突然有些明白这位夫人为何待他家这般热情了。只是,她对安国公府并不了解,更是对这位少年将军不了解,她不能贸然接这句话。
“是啊,儿女都是父母的债。”郭氏只简单应了一句。
周氏却像是没听明白郭氏话中之意一般,继续说起来儿子:“他不光没成亲,连个屋里人都没有。似他这般大的,孩子都去学堂读书了。”
这话苏显武不知听了多少遍了,耳朵里都要起茧子了,也早就习惯了。可今日不知怎的,一想到那杨家姑娘就坐在旁边,心中便突然生出来一些尴尬。
他看了一眼垂着的杨心岚,道:“咳,娘,前院还有些事,儿子先去忙了。”
周氏是想观察儿子对那位杨姑娘的态度的,自然是没错过他的眼神。瞧着儿子的反应,周氏笑了。看来,儿子是真的对这姑娘有意思。
见儿子走了,周氏看了眼杨心岚,笑着说:“思思你应是见过的,她此刻应在阁楼帮忙,不如你去找她玩儿去。”
正好,有些话杨心岚也不想听了。
她看了一眼自家母亲,见郭氏点,便起身离开了。
等杨心岚走后,有些话就方便说了。
若说刚刚郭氏还有些迟疑,但在听到周氏说她那小儿子连个屋里人也没有时,便来了兴趣。
“镇北将军想必是日日想着行军打仗,才耽搁了亲事吧?”
听到郭氏主动提起来,周氏笑了。
“可不是么。也不怕夫人笑话,五年前,府中本想着给他定亲的,结果他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去了漠北,这一走就是五年。这五年来,一直在打仗。他的心中,除了家国大事,就没旁的了。可真是愁怀我了。”
这一番话让郭氏对苏显武更加满意了。
只不过……对方的家世也太好了。
他们尚书府虽说在京城也算是高官门第,可若是跟安国公府比,还是不够看的。女儿若是嫁过来,怕是要受委屈的。
而且,安国公夫人今日的表现也太突然了些。也不知,这里面是不是有她不知道的隐情。毕竟,镇北将军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娶公主也是合适的。怎么就看上她家姑娘了。
郭氏不想再提,周氏却不放过这个机会。儿子真的是太大了,这几年一直是她的心病,她只盼着儿子早些成亲才好。
见郭氏只简单应着,并不怎么搭她的话,周氏直截了当说了出来:“不瞒你说,我是看中心岚这姑娘了,想要让她做我儿媳妇。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郭氏震惊极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周氏。
他们文官之家,讲话向来含蓄,不若武将这般直接。
顶着周氏炙热的眼神,郭氏思索了片刻,道:“这……镇北将军年轻有为,长得又英俊潇洒,家世也是上乘,怕是想要嫁给他的姑娘如过江之鲫,我们家实属高攀了。”
“妹妹说笑了,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心岚那姑娘这么好,是我儿子不配了。”
“夫人快别这么说。”
周氏也知郭氏的迟疑,便把底都交了。
“哎,我知妹妹觉得我这番举动突然,实则是深思熟虑。我家阿武看上心岚了。”
郭氏就更加惊讶了。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女儿从未提起来过镇北将军。
“那日在珍宝阁……前些时候在寺中……心岚脚受伤那日……”周氏把儿子对杨心岚的举动都说了出来。有些事情,苏宜思都不知道。
“我们府是真心想要求娶的,还望夫人能考虑考虑。”周氏诚挚地说道。
若说郭氏之前顾虑颇多,这会儿听到了苏显武对女儿的上心,反倒是安心了许多。若是那天生反骨不想成亲的少年将军自己喜欢,国公夫人来求娶,那就合理了。
而且,对方那么优秀,家世又那么好。这样的好女婿,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
郭氏有些意动了。
只不过,这种重要的事情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所以,她仍旧没给周氏一个准话。
苏宜思今日开心极了,她见到了母亲,又听说祖母跟外祖母提了爹娘的亲事,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接下来几日,各种绫罗绸缎、山珍海味都像是不要钱似的送到了隔壁。
这让郭氏颇有压力。那日回来她就问过女儿了,可女儿对那少年将军的印象并不佳,这让她也有些为难。
看来,不能再继续在这边住下去了,得早些回京才是。回京后,也能跟老爷好好商议一番。
过了三五日,郭氏和杨心岚回京去了。
周氏作为当家主母,也不能长时间离开国公府,这边既然准儿媳走了,她也没必要再继续待在这里了,便也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开心。
周氏病好了,苏宜思心病也好了。至于苏显武……他发现自家娘亲没再给他安排相亲,以为娘亲忘了,便也很是开心。
只是过了几日,苏宜思就笑不出来了。
她发现,爹爹竟然去帮着三皇子做事了。起因是这样的,爹爹从漠北回来后,一直没被授予官职。一方面,爹爹是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回去,另一方面,前线的战事也说不准。便就这样一直拖着。
眼瞧着眼下他不会离开,三皇子便状似无意在皇上面前提起来此事。
苏显武是个年少有为的将军,治军练军都是一把好手,皇上又怎么舍得闲置他。这会儿儿子提了起来,他便顺势给苏显武一个官职。
这差事便是在临京营。京郊一共有四个大营,形成合围之势,守护着京城。同时,在京城内也有一支兵。这一支,是只属于皇上管辖。但,京郊的四个大营,有两个却不是皇上直接管辖。
临京营便是其中这一。京城谁都知道,这是三皇子的势力。这下子,谁都知道苏显武是在给三皇子练兵。
苏宜思得知此事时,差点被气吐血。
因着上回生爹爹的气,所以这些时日她一直没搭理他。本想着亲事的事情已经有了着落,没想到竟然生出来这么一件大事。
“爹,您不是想着要回漠北吗?为何现在要急着去临京营?”
“我这都闲置了几个月了,骨都快要散了,练练兵挺好的。等那日皇上准许我回漠北了,我立刻就能走,不耽误什么的。”
“那也没必要去临京营啊,你可以选别的,我相信皇上一定会准许的。”
“临京营我觉得也挺好的,离京城最近,方便我回府。而且,我去看过了,那边的兵确实不行,比旁的地方都要弱上几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些事情自然有皇上操心,有三皇子操心。”苏宜思真的快要急死了。
“我觉得把他们那边的兵训好,挺有成就感的。”
“不会是三皇子让您去的吧?”
苏显武沉默了。
苏宜思气得快晕过去了。
“我早就跟您说过了,三皇子那个人不行的,将来五皇子是要登基的。他们二人就是死对,您若是太过亲近三皇子,将来是要被五皇子清算的。不仅是您,咱们整个国公府都要完蛋。您就不能再好好想想吗?”
苏显武转看向了苏宜思,突然道了一句:“你从前说咱们府没落了,不会就是五皇子搞得吧?”
苏宜思抿了抿唇,没讲话。
“真是如此?”
苏宜思深深地呼出来一口气,摊了牌:“具体是什么情况,女儿也不知道。但后世传闻,是因为您太过亲近三皇子,所以后来才会被清算。您可想好了,您不光是自己一个人,还有全府上下。”
苏显武思索了片刻,却道:“我就说卫景那厮不是好东西,这事儿确实像他干出来的。不过,想让我亲近他?他做梦去吧!”
苏宜思气得脑壳疼:“好,就算您跟五皇子不对付,您不想去亲近他,那您也别亲近三皇子行不行?咱们两边都不相帮,做个纯臣,不好吗?”
苏显武瞧着她生气的模样,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以为你爹我这么蠢吗?我虽是帮着修远练兵,但真到了夺皇位的时候,我是不会掺和的。你没看么,你祖父也没掺和。所以,咱们家不会有事的。”
“既然您不会掺和,那您就别去临京营了,选个别的吧。这样才能证明您是真的不会掺和。”
“怕什么,我就帮几日忙罢了。且都已经与修远说好了,不去不行。”
苏宜思觉得自己早晚得被她爹气死。
她爹怎么就这么说不通呢!
行,既如此,她爹不去亲近五皇子,她去!凭着老皇帝对她的喜欢,说不定她去了还能在他面前说上一些话,救救她爹,救救国公府。
35.揭晓 ·
虽是想好了要去见五皇子, 可真到了该行动时,苏宜思却不知究竟该去哪里见他。
皇宫的话,应该是最有可能见着五皇子的地方, 可最近祖母一直在忙着跟礼部尚书府打交道,已经很久没入宫了, 也没有入宫的打算。
她可不能破坏了爹娘的亲事, 所以还是要另想办法。
她最熟悉的人是爹爹,可爹爹绝对不会告诉她五皇子的事情的。他不骂五皇子就是好的了。若真知道她的打算,怕是要把她关起来, 不让她出门。
再想想自己认识的人力,好像只有那个叫“九思”的男子与五皇子关系比较好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那个叫九思的人又是谁呢,她该如何去见他呢?
思来想去,苏宜思发现,她还是只能找她爹。
过了几日,等到她爹从临京营回来,苏宜思过去找他了。
她早已想好了该怎么问, 便自然开口:“您最近又见三皇子了吗?”
苏显武以为小骗子又要与他吵架,说三皇子不是,劝他亲近五皇子,便撒了谎:“怎么可能?修远是皇子,他在宫里,我们二人不常见面的。”
苏宜思道:“哦,也是,如三皇子五皇子这样的皇子, 常常在宫里才对。你们见不着面才好呢。不过,三皇子不是成亲了吗, 怎么还住在宫里?”
“哦,不在宫里,他偶尔住在宫里,一般情况下在王府里。”
“那他没成亲前,是不是跟五皇子和六皇子一样,日日待在宫里。”苏宜思强调了后面半句。
苏显武道:“那也未必,有时候也可以出宫的。”
苏宜思眼珠子转了转,道:“您之前还说五皇子喜欢去青楼,现在怎么又承认他日日在宫里了?可见,您一直在骗我,污蔑五皇子的名声。”
苏显武没料到小骗子又扯到了这里,他只注意到跟修远有关的事情了。这会儿听到这话,立马道:“怎么可能,哪里是我污蔑他,他就是喜欢去青楼。他才在宫里待不住。”
“青楼?不可能的。他贵为皇子,不会去青楼的,一定是您在骗我。”
“我骗你?他若是不去青楼才怪了!”
“话还不都是您说的,您又没有证据。”
“证据?我跟你讲,琉璃阁前些时候刚来了位花魁,明日就是她上台表演的日子,听说五皇子一定要去捧场的。明儿我就带你去,揭开那厮的真面目!”苏显武本没想着带苏宜思去的,他自己也没打算去。可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可以让小骗子认清楚卫景那厮到底是个什么人。
苏宜思没想到事情进展那么顺利,她不光得到了五皇子的行踪,还能亲自见着他。
“好,去就去,我就不信在那里能见着他。”
“行,明儿就去。”
为了让苏宜思顺利去青楼,苏显武还专门给她找了一身男子的衣裳。
到了酉时,苏宜思就换好衣裳等着苏显武过来了。
想到即将可以见到老皇帝,苏宜思心情很是激动,对着镜子照了许久,又在心里默默想见了他之后应该说些什么话。也不知老皇帝是不是如几十年后那般慈祥……
然而,等了两刻钟左右,苏宜思没等到苏显武,等来了一个消息。
“刚刚三皇子突然过来传信,说临京营那边出了点事,需要将军连夜赶去处理。将军说等以后有机会再带着姑娘去。”
苏宜思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这个三皇子,怎么老是叫爹爹去做这做那。
如此下去,不知爹爹会牵扯多深。
苏宜思本来已经准备换下来衣裳了,想了想,又停下了脱衣裳的动作。
爹爹不带她去,她可以自己去啊!总归已经知道五皇子在哪里了,琉璃阁她也路过过。
趁着天色还没黑,苏宜思借口去买东西,出门去了。
天色将黑时,苏宜思到了琉璃阁。
瞧着面前热热闹闹的琉璃阁,苏宜思怀着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混了进去。
进去之后,苏宜思说是来找人的,躲开了姑娘们的招待。
四处逛了逛,苏宜思发现这里跟她想的不一样,这里有歌舞音乐。有人在吃酒,有人在作陪。她想的那些画面,倒是不曾在大堂里见着。
不多时,花魁上台了。
想到昨日爹爹说过的话,苏宜思在人群中找着五皇子的身影,可惜,一直没找到。
二楼的包房内,卫景一眼就瞧见了女扮男装在人群中找着什么的苏宜思。瞧着那一张脸,他那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嘴角一撇,冷哼一声。
他还没去找她,她倒是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一楼大堂的人越来越多了,苏宜思找了个位置坐着,眼睛一直逡巡着四周。等花魁的表演结束了,她依旧没见着想见的人。
难道五皇子没来?或者——
苏宜思抬头看向了楼上的包厢。
在楼上?
“下去打听打听,她来做什么了。”卫景对身侧之人道。
“是。”
这姑娘来了约摸半个时辰了,就一直在下面,似是在找什么人。难不成是要与卫湛在这里接头?可卫湛今夜去了临京营。没通知她?
严公公甫一出现,苏宜思就瞧见了他。
这人越看越熟悉,盯着严公公看了许久,苏宜思终于想了起来。这人也太像老皇帝身边的严总管了。
苏宜思连忙起身,朝着严公公过来。
严公公是下来打探消息的,并未想过要与苏宜思见面,可人已经朝着他走过来了,他也不好再躲。
“严总管?”
严公公微微一怔。他不过是宫里品级比较低的一个内侍,哪里配得上称呼总管。
“是你对吧?五皇子也在这里吗?”苏宜思激动地问。
严公公没料到这姑娘竟然是来找主子的,他抬眸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道:“您现在这里等一下。”
苏宜思笑了:“好。”
严公公去楼上把消息告诉了卫景,卫景听后,挑了挑眉。竟是来找他的!若她是卫湛的人,那么她来找他能是为了什么呢?想到之前她评价他的那些话话,卫景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想继续骗他?
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苏宜思得知五皇子正在楼上等着见她,她内心激动极了,心砰砰直跳。
时隔数月,她终于又要见着老皇帝了。
想到后世老皇帝的病容,苏宜思眼眶微红。他现在不会还是一副病容吧?不会,肯定不会。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老皇帝现在还年轻,还没有生病,他一定是健康的模样。
这些念头在心里过了多遍,苏宜思深深呼吸了几次,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包厢的门。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只有一两个小厮在走动。然而,推开门,嘈杂声却扑面而来。
苏宜思微微愣了一下。
“苏姑娘,请,主子还在里面等着。”严公公在一旁提醒。他着实想不通,这位姑娘为何会这般。
苏宜思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嗯。”
走进去后,隔着珠帘,苏宜思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有人在抚琴,有人在跳舞,亦有人在饮酒。
酒桌上约摸有七八位姑娘,她们正围着一个男人敬酒。
那男子隔着珠帘,看不清样貌,但能从轮廓上看出来长相不俗。
苏宜思心里一沉。
她不会是被骗了吧?这是她的第一反应。然而,看着身侧的严总管,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苏宜思迈着步子,朝着里面走去,她抬手缓缓先开珠帘,终于看清了那围在众姑娘身边的男子长什么样子。
竟然是他!
不对,他怎么在这里,五皇子呢?
“五……”苏宜思张了张口,想要询问五皇子的下落。
话尚未说出口,就听面前的男子沉声道:“听说苏姑娘一直在找本王,何事?”
苏宜思瞳孔睁大。
本王?
什么王?是五皇子吗?
短短几息,她想到了爹爹对五皇子的评价……
“也不是我说……五皇子阴险毒辣,出身又低,哪有半分帝王之相?”
“你莫不是觉得五皇子长得好,所以才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吧?”
还有爹爹那日在打马球时,对面前男子的评价:“那就是个阴险毒辣又好眠花宿柳之人,是京城中最纨绔的人!”
所以,他就是五皇子,五皇子就是他。
看着他围绕在脂粉堆里,苏宜思突然怀疑自己从前的判断是不是失误了。
再看那一张脸,跟后世的老皇帝哪里有半分相像之处。不对——
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唯一不像的,是气场。
老皇帝很是和蔼慈祥,让人如沐春风,而面前的男子,虽然长得极为好看,可不笑的时候,总是让人害怕。
想到府中丫鬟在背后说他的闲话,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对他的态度,再想到爹爹对他的评价……想到国公府将会因此人没落,苏宜思心里一紧。
“嗯?”卫景见对面之人久久不答,脸色越发冷了。
老皇帝与此人完全是两种人。
苏宜思看着眼前锐利的眼神如同蛇信子般的男人,顿时腿软,克制不住的跪了下去。
她没看到,卫景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把酒杯随意搁置在桌子上,朝着苏宜思走了过来。
“之前骂本王时,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这会儿不敢看本王了?”卫景冷声道,声音里有说不出来的讽刺。
苏宜思心砰砰砰跳了起来。
“之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就是五皇子。”
“呵。”卫景冷笑一声,蹲下身子,“真不知道吗?”
苏宜思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皂靴,越发紧张。
卫景跪在面前,一直垂着头的姑娘,道:“抬起头来。”
苏宜思忍住紧张害怕,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说吧,来这里做什么?”
看着这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苏宜思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她既紧张又有些失落。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后世不一样,爹爹与后世不一样,老皇帝也与后世不一样。她想做的事情,不知道还能不能做成。
可一想到后世国公府的没落,爹娘的亲事,苏宜思忍住害怕,道:“我……我来投靠您。”
卫景心里冷笑,若是他没记错,苏显武最近已经在帮着三皇子做事了,苏家也刚刚跟他三嫂家结亲。他走近苏宜思,看着耳朵红红的女人,轻声问道:“哦?怎么投靠?”
说着,又凑近了一些,语气暧昧:“苏显武可以给三哥做将军,你呢,又能为本王做什么?”
因着二人离得极近,男子说话时,热气喷到了苏宜思的脸上。
他果然很介意爹爹帮着三皇子做事。
这个念头刚刚产生,又随着五皇子的靠近消散了。
不管面前的人与老皇帝像不像,可他长相实在是出众。苏宜思从未与陌生男子离得这般近过。心跳加快,脸红了,耳朵也红了起来,脑子亦有些乱了,理不清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