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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卫景这会儿倒是极有耐心了,跟刚刚气急败坏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宜思渐渐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老皇帝是有喜欢的人的,而且特别喜欢那个姑娘。所以,五皇子是以为她喜欢他,所以才这般的?

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我并不喜欢您。”苏宜思看着卫景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卫景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了,从温暖变成了冷冰冰:“嗯?你说什么,不喜欢我?”

苏宜思再次从卫景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五皇子这是误会她了吧?她可不能让五皇子误会她。

“您别误会,我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我是真的不喜欢您,不对,也不是不喜欢。确切说,我对您并无男女之意。但我非常非常崇拜您!”

苏宜思没想到自己后面说的崇拜之言没起任何作用,五皇子依旧冷着脸看着她。

“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坚定地站在您的身边,这一点您放心!”苏宜思再次表忠心。

卫景眯了眯眼,微带茧子的拇指擦过苏宜思的唇。那唇刚刚被他亲过,此刻愈发娇艳。

“所以,只是崇拜,不是喜欢?”

苏宜思感觉卫景并不想听她说崇拜他,而是想听另外一个答案,可她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点了点头:“嗯,是崇拜您。”

这一刻,卫景想到了之前小丫头说过的话。她的确对他与众不同,但话里话外却只是维护,并无他意。看向他的眼神,虽然热切,但似乎也没有男女之意。再想到她曾数次说崇拜他……而他那时只以为她是害羞。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是他会错了意。

想他卫景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竟然就被当面拒绝了,这可真是有趣。素日里,只有他拒绝姑娘的时候,还不曾有人拒绝他。当然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喜欢人,旁人也没那个机会拒绝他。

长久的沉默让苏宜思越发紧张和害怕。可话若是不说清楚,往后定会有更多的麻烦,她也只能说出来那些话。

察觉到卫景一直摸她的唇,苏宜思忍住紧张,道:“您一定是误会了我,所以才会做刚刚那件事吧?这事儿怪我,您别生气才是。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咱们只当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便是。往后您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事,我定会效劳。”

想当做没发生?卫景冷笑一声。低头,以唇代替手,再次亲了上去。

既然想当做没发生,那就再来一次,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苏宜思着实没想到,她都解释清楚了,卫景却再次亲了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了?正想着呢,只觉唇上一痛。她下意识推了一下面前的人。

咬完,卫景离开了苏宜思的唇。

看着面前的小丫头捂着唇,面露痛苦之色,卫景终于笑了。

“既然从前不喜欢本王,那就从现在开始喜欢。”

苏宜思震惊极了,她没想到卫景竟然会对她说出来这种话,呆呆地看着卫景。

看着她这副模样,卫景这回抬手捏了你她的脸。

苏宜思吃痛,神志回归。

卫景用略带宠溺又有些威胁的口吻说道:“别的男子你就莫要再惦记了,喜欢本王一人足矣。”

五皇子这是在命令她爱慕他吗?

这个命令真是好生奇怪。

不过,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她想,喜欢上五皇子这种事,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想到刚刚那两次亲吻,心跳又加快了几分。她竟然一点都不讨厌五皇子亲她,甚至,心里隐隐生出来一丝欢喜。

见小丫头又害羞了,卫景笑了。

“走吧,再不回去国公夫人该着急了。”

看着走在前面的卫景,苏宜思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唇,红着脸跟了上去。等走出桃林,看着远远站在凉亭的随墨,她突然想起来一事。

“殿下。”

卫景挑眉,问:“嗯?舍不得与我分开了?”

从前还好,虽说卫景长得非常俊美,可她一见着他就想到了老皇帝,她也没动过别的心思,每次看他时都能保持镇定。可如今,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再看这张脸时,就忍不住紧张起来了。苏宜思脸忍不住又红了红。

卫景心情好极了。

然而,在听到接下来的话时,一颗心从天上落到了地上。

“这位随大人家里钱财颇丰,人又得圣宠,体质也比较弱,您可得多派些人手保护好他,免得他被人害了。”苏宜思忍住紧张害羞说道。

“本王刚刚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吗?”卫景咬着牙问道。与他在一处,竟然还关心旁的男子,甚至露出来羞怯之意。当他是死的吗?

苏宜思连忙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您别误会。我刚刚听说您救过他,所以想着,会不会往后他还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卫景忍着醋意道:“京城治安极好,他住在城中,十二个时辰都有巡逻的士兵。”

苏宜思抿了抿唇。她记得,祖母曾说过这位年轻的状元是在府中被人一刀捅死了。那时他府中遭了贼,小贼盗窃时恰好这位状元醒了过来,被杀了。

但,流传更广的却不是这个版本……

“从前便也罢了,他一心扑在政事上,不与任何皇子有牵扯。可如今,他知晓您是他的救命恩人,接下来定会与您走得近。您在士子中向来名声不佳,若是有了他的助益,定能如虎添翼。可士子们向来是与三皇子走得近。您说,若是三皇子知晓他与您关系这般深厚,会如何做呢?”

后世皆说,那贼人是三皇子派去的。

虽说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后世五皇子登基,难免有诬陷之名。但,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保护好他,总是没错的。

卫景深深地看了苏宜思一眼,满脸的赞赏和欣慰。

不愧是他看上的姑娘,如此聪慧,还一心为他着想。

“所以,你这是在为我考虑?”

“自……”见卫景突然靠近,苏宜思紧张起来,“自然是为您考……考虑。”

这种话她从前也说过不少,表过不少次忠心,这会儿却紧张到不行。

“莫要再让我知晓你去相看别的男子了,听到没?”卫景交待。

“嗯,知道了。”

“乖~等我找个时机与父皇说了此事,便去府上提亲。”

苏宜思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府,只觉得脑袋里轰轰隆隆的。虽说上回五皇子戏弄过她一次,可这回,她能明显感觉到五皇子是认真的,认真到要去找皇上说此事。

周氏瞧着她这魂不守舍的模样,以为她是看中了新科状元随墨,也很是开心。

回到府中,与周氏告了别,苏宜思便回了自己的院中。

躺到床上,苏宜思仍旧能听到比平时快了些的心跳声,脸也热热的。她忍不住咬了咬唇,痛觉传了过来。顿时,她又想到了刚刚在桃林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脸热得快要烧了起来。她连忙拉过来一旁的被子,蒙上了头。

被子下,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温度,那种让人心悸的感觉还在,仿若是全身都被人点中了穴位一般,浑身酥酥麻麻的。

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吗?

而且还是跟老皇帝。

一想到这一点,苏宜思感觉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明明对他只是崇拜啊,什么时候竟然变了质,对他有了非分之想。这会儿回想起与五皇子相处的点滴,心里如灌了蜜一般甜。再想到老了的五皇子,也觉得颇为让人心动。

可那是老皇帝啊……她在想什么。

苏宜思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过,很快,她想到了一事,心跳慢慢平复。

老皇帝不是会有喜欢的人吗,而且还等了一辈子。这样说起来,五皇子也会遇到喜欢的人。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还是说那位姑娘还未出现?

而且,那位姑娘应是与她长相十分相似,不然老皇帝在初见她之时不会是那般震惊的神色。

想着想着,苏宜思脸上的红晕消退,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与姑姑长相已是奇事,这样的事,世上本就没有太多。难道还有人与她相似?从前尚不觉得,如今想来,总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或者再过几章女主就猜到男主喜欢的人是她了。如无意外,恢复更新。可能不能保持日更,不更的话我会在晚上在评论区请假。

一个预收,求收藏~

《农女为妃》

一觉醒来,叶紫苏穿进了一本小说中,她是书中爱慕虚荣的恶毒女配,不折手段入了宫,最终将会在冷宫中孤独终老。

想到那漫漫无尽头的寂寞生活,叶紫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随后,她想,叔叔将会是权臣,住在山上的猎户是在战场上失踪多年的皇子,自己又手握灵泉。有靠山有金手指,自己赚钱不香吗?

本来叶紫苏只想着多赚些钱养活一家人,后来没想到竟然成了首富。

阅读提示:

1.种田经商文

47.幽会 ·

昨日卫景带来的消息对苏宜思冲击着实大, 直到子时,她方才睡下。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日晒三竿。而卫景又差人递过来消息, 午时醉仙楼见。

若是昨日之前,得知卫景要见她的消息, 她定是会去的, 绝不会拒绝。可如今,经过了昨日的事情,她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五皇子竟然会喜欢她, 还亲了她两次,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看着镜子里眼眸含春的人,苏宜思感觉脸又热了起来,脸上也渐渐爬满了红晕。

她一会儿又会见到五皇子了。

所以,她穿什么衣裳好呢?

一直在屋里收拾了小半个时辰,苏宜思终于收拾好了自己。

周氏瞧着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孙女,眼前一亮:“你今日这身好看, 显得肤色又白又嫩。”

苏宜思抿了抿唇,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苏宜思借口出去逛逛,中午不回来用饭了。周氏向来不会拘着她,给了她一些银钱,又指派了几个护卫跟着,便让她出去了。

一出了国公府,苏宜思的心思就飞一般地朝着醉仙楼而去。

等到了醉仙楼,反倒是踟蹰了。

在马车上停留了片刻, 这才下了马车。不过,去楼里之前, 她让一同前来的侍女和护卫都等在了下面。毕竟,如果国公府和五皇子之间的关系还不太好,若是府中知晓她私下与五皇子见面,必然会生些波折。

一进楼,苏宜思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严公公。

“您请,主子在楼上。”

苏宜思跟着严公公上了酒楼。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安安静静的。她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了窗边正往外看的卫景。这个背影,让苏宜思有些恍惚,她似乎看到了老皇帝。

虽中间隔着几十年,可却像是重叠了一般。

一样的孤独,一样的遗世独立。

卫景听到动静回头看向了来人。那张脸本来是没什么表情的,在看到来人时,却忽而生动起来。眼睛微弯,嘴角也向上翘。

不过,在看轻苏宜思的眼神时,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疑惑增添了许多。这小丫头,看他时为何会是这样的神情?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旁人一般。

很快,他收敛了自己心头的疑惑,抬步朝着苏宜思走了过来。

“想什么呢?”卫景抬手拍了拍苏宜思的头。

苏宜思回过神来,看着这一张不知何时近在咫尺的脸,瞬间紧张起来:“没,没,没想什么。”

“真的?”卫景状似无意地问。问话时,他的头微微垂下,更靠近了一些。

看着离得越发近的俊脸,不期然的,苏宜思又想到了那日的事情,红着脸点头。

见她如此,卫景没再多问什么,问道:“饿了吗?吃些东西吧。”

没等苏宜思回答,卫景就很自然地牵起来她的手,走向了桌旁。

看着满桌的食物,闻着饭香,苏宜思的思绪渐渐回归到面前的饭食上,本来没觉得饿,这会儿也觉得想吃两口了。

卫景让屋内伺候的人退下,拿起来一双筷子,亲自递给了苏宜思。

苏宜思仍旧面前的一切觉得好不真实。老皇帝竟然会喜欢她,还亲自给她递筷子。她何德何能啊!

见她迟迟不接筷子,卫景挑了挑眉,道:“需要本王亲自喂?”

苏宜思脸上露出来怔忪的神色。

“也不是不行……”卫景缓缓道,“本王虽未做过此事,但凡事都有第一次。”

见卫景真的去夹吃食了,苏宜思更是紧张到不行。

饭很快就到了眼前,苏宜思受宠若惊。

吃了吧,她觉得自己不配,把未来的皇帝当下人使唤。可若是不吃……岂不是拒绝了他的好意,似乎更过分。

这般一想,苏宜思还是吃了。

瞧着小丫头似乎有些局促和害怕,卫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乖~这种事情你得习惯。”

说罢,卫景又夹了一筷子菜递到了苏宜思面前。

他觉得,昨日自己还是太孟浪了些,吓到她了。不过,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习惯了就好了。

苏宜思就着卫景的手吃了几口菜,脸已经红到不行。至于刚刚吃了什么,她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再这样下去可不行。瞧着卫景又要给她夹菜,她瞥了一眼放置在一旁的筷子,连忙拿了起来,道:“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自己随后夹了一口菜,吃了起来。

卫景笑了。

苏宜思听到了卫景的笑声,只埋头吃饭,不敢看他。可时间久了,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想知道他为何一直盯着她看。

“你用的是本王的筷子。”

苏宜思那本已经渐渐消退的脸色,突然间又涨红起来。她这会儿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卫景突然大笑起来。

苏宜思红着脸看向了他。

“逗你玩儿呢,你紧张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了你。”说完这话,卫景终于从小丫头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羞恼。这才对嘛,小丫头就该如此,没必要如此怕他。

“王爷可真会开玩笑。”苏宜思气恼地说道。

五皇子真是跟后世很不一样,时常流露出来幼稚的举动,不似老皇帝那般沉稳。

“吃吧,不逗你了。”

发生了这些小插曲后,苏宜思发现自己没刚刚那般紧张和害怕了,认真地吃起来面前的菜。

这一顿饭苏宜思吃得极好,用罢饭后甜点,苏宜思突然想起来了一事,问道:“王爷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

“我单名一个‘景’字,你可以唤我一声‘阿景’”说罢,卫景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比我小上几岁,还是唤我……‘景哥哥’吧。”

苏宜思脸又红了红。她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更遑论叫人这般亲切。

见小丫头又害羞了,卫景道:“叫一声听听。”

“阿……阿……”

苏宜思试了几试,终究叫不出来。别说景哥哥了,连阿景她也叫不出口。

“你若不叫,我便亲你一下。”

苏宜思看着面前的这一张俊颜,吓了一跳,心砰砰直跳。

“叫,不叫就亲你。”

苏宜思忍着紧张和害羞,试着叫了一声:“阿……阿景。”

“叫景哥哥。”

苏宜思闭着眼,红着脸叫了一声:“景……景哥哥。”

话音刚落,唇上就多了一丝温热的触感。这触感,还带着淡淡的茶香。她记得,刚刚五皇子没吃几口饭,一直在饮茶。

不对,不是说好了——

“您刚刚不是说不叫才……”

“可本王也没说叫了不亲啊?”卫景说道。

苏宜思明白了,自己又被耍了。可这会儿,除了羞恼外,还多了一丝甜蜜。

“您又逗我!”苏宜思指责。

“我小字九思,你也可以唤我九思。”卫景道。

听到这个名字,苏宜思愣了一下。

字……九思?

思?

竟与她的名字一样?

“哪个思?”苏宜思问了一句废话。

“君子有九思”,自然只能是那个‘思’。

“便是与你同一个‘思’。”卫景回答了她。

可这不对啊。后世她从未听说过老皇帝字九思,不仅她,旁人多半也是不知晓的。要不然,她的名字定要避开忌讳的。

这倒还是其次,她毕竟是闺阁中的女子,名字知晓的人少。可安国公府所在的那条街,却是世人皆知的,为何要把归安巷改为归思巷呢?这里面可是带了一个‘思’字。

安国公府降了级,所以把巷子中的“安”字去掉,这是可以理解的。那为何偏偏改成了“思”字。这个字,究竟是哪个思?

“又发呆!”卫景敲了敲苏宜思的头。

苏宜思回过神来,笑了笑,说:“只是觉得很巧,我的名字与殿下的字重了。若早知晓,定要把字改过来。”

“无妨,名字就是让人叫的,重不重的,没那么重要。”

听到这话,苏宜思心中一动,问道:“那若是街道、铺子的名字中带了这个字呢?”

卫景笑了:“我又不是父皇,管理商户和街道的官员又怎会避讳这个。若连我的字都要避讳,怕是都不能起名字了。”

苏宜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心中疑惑更甚。这句话的意思是,若他将来真的成了皇上,即便是他自己不计较,那些官员在通过铺子和街道名字时也会注意的。

归思巷……归思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想了一会儿没想通,苏宜思就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在一旁了。

二人分开时,卫景给了苏宜思一个精致的小箱子。

回府的路上,苏宜思觉得晕乎乎的。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跟老皇帝这般亲密。老皇帝说喜欢她,还与她一同用饭,饭后还送她东西。

回到府中,看到箱子里的首饰,苏宜思震惊极了,他竟然送她这般贵重的东西。

接下来一段时日,卫景又约了苏宜思几次,送她不少东西。

若是以往,安国公府早就发现二人之间的事情了,只是,如今却是顾不得了。

苏显武婚期将至,府中一直在忙着这件事情。

安国公府没发现,不代表旁人没有发现。

苏嫣早已把此事告知了四皇子。

而三皇子,也早在二人第一次去醉仙楼时,便知晓了此事。

四皇子去欲求娶苏宜思为侧妃的事情,朝中知晓的人不少。毕竟,那日四皇子是在下了朝时说的,并未避着人。

三皇子得知此事时,笑了。

他这个五弟,仗着那一张脸,向来风流。只是不曾想,他竟然连安国公府的姑娘也敢碰。那小姑娘虽说是族中来的,但他知晓,安国公府上下对她有多重视。尤其是苏显武,更是视她为亲人一般,不允许旁人说一个不字。

怕是卫景并不知晓这小姑娘在安国公府的地位,所以才敢这般玩弄。

若是此事被苏显武知晓了,不知他会如何……

三皇子先是把此事让人透露给了四皇子,随后,又约了苏显武。

他们二人已经一月多未见了。自从上次温元青的事情发生后,苏显武似乎就想要远着他了。他去约时,五次能见个两三回。二人再见时,也生疏了许多。

今日也是如此。

“还没恭喜阿武,马上要成亲了。”卫湛笑着说。他仿若不知晓二人之间的隔膜,依旧笑得亲切。

“修远客气了。”苏显武道。他这几年远离京城,不代表他蠢。

女儿从前跟他说了不少事,他没有当真。但后来发生了温元青那件事情,他便渐渐重视起来。近日来,他查过不少事情,也从父亲和大哥那里听说了许多事。这些事情,与女儿所说的事情竟然都重合了。

这也不得不让他信了女儿的话。

年少时纯粹的感情,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这五年,改变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他知道,修远身在皇家,身不由己。但,他并不会参与其中。

“我听说阿武最近与我五弟走得颇近。”三皇子突然说道。

苏显武皱了皱眉,问道:“修远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只是那日听人闲聊说起了此事,见你二人在一处。”

苏显武正色道:“只不过是路上偶然遇到罢了,并非你想的那般。”

他不会亲近修远,更不会亲近五皇子。最近他确实时常遇到五皇子,一开始两人还拌几句嘴,后来却发现有些观念一致,便多说了几句。

只是,如今被昔日的好友带着怀疑的口吻提起来,还是颇让人不舒服。

三皇子向来是个有着玲珑心思的人,最是会揣摩人心,今日说这般话已经让人很是意外。接下来的话,更让人不爽。

“阿武难道没怀疑过什么吗?”

苏显武没什么好气儿地问:“怀疑什么?怀疑他是想拉拢我府?”他向来不爱弯弯绕绕,直接点明了三皇子的心思。

三皇子却道:“阿武误会了,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我还听人说了另一件事。”

苏显武肃着脸看向了三皇子,等待他下一句话。他本来很平静,可等听到三皇子接下来的话,立马炸了。

“听闻,五弟与思思走得极近,二人时常去醉仙楼和珍宝阁,且,独处一室。”

“你说什么?!”苏显武蹭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啊,他就说么,最近怎么老是遇到卫景那厮。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这个纨绔竟然敢打他女儿的主意,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五弟身份贵重,长得相貌又好,按说是一良配。只是,以思思的身份,怕是过不了父皇那一关,只能成为妾侍了。我记得,安国公数月前刚刚拒绝了四弟。没想到五弟竟然也敢打思思的主意。我怕思思年纪小,不懂事,被他骗了,到时候什么事都晚了。所以赶忙跟你说一声。”

“多谢修远,这个人情我记住了,只是今日不能在此用饭了,我改日再请你。”

“阿武客气了,咱们是什么关系,不必如此。”

苏显武不想再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如何修理卫景那厮。

48.打架 ·

从茶楼离开后, 苏显武冷静了几分。他本想着直接去找卫景的,转念一想,又调转马头回了府中。他得先查一查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回府一查, 更气了。

他那乖巧听话的闺女竟然真的跟卫景来往过密。

吃过晚饭,苏显武悄悄去找苏宜思了。

等伺候的人退下去之后, 苏显武直截了当地道:“思思, 你是不是喜欢卫景?”

瞧着女儿脸上爬满了红晕,以及害羞的模样,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你怎么会喜欢上他?!你从前不是跟我讲对他只是崇拜吗?何时喜欢上他的?是不是他骗你?”

虽然他最近觉得卫景不像之前那般讨厌了, 可也不会把女儿嫁给这种人啊。卫景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打小他身侧就有不少世家贵女围着,喜欢他的姑娘更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苏宜思想,她是何时喜欢上卫景的呢?她自己也不清楚。她本是对老皇帝没什么非分之想的。可是,自打那日卫景告诉她他喜欢她,她心底就多了一丝喜悦。回想与卫景相处的点滴,越发觉得甜蜜。

“怎么可能!他救过我, 我心甘情愿喜欢他的。”

苏显武只觉得脑袋突突地跳着。

“他长得好看,人也好,我为何不能喜欢他?”苏宜思反问。

苏显武气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坐下,喝了一口桌上的凉茶,冷静了几分。

“他是什么身份?是皇子!而他要娶的王妃,家世不可能低于三品。若是后世,你是我的女儿, 身份上是相当的。可如今,名义上你是孤女, 皇上是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亲事的。”

听到这话,苏宜思微微一怔。这段时日,她只沉浸于五皇子喜欢她这件事情中了,倒是没想过这一点。

“而且,你从前不是说他将来会成为皇帝吗?若真如此,想必后宫中应该有不少妃嫔。你愿意与人共侍一夫?”

“他后世没有成亲。”苏宜思低声说道。

这一点倒是苏显武没料到的,他有些惊讶地问:“他竟没有成亲?这不可能。不说他自己,那些大臣们就不会同意。国不可无储君。”

“太子是从燕王家过继的。”

苏显武更加惊讶了:“那他为何不成亲?”

苏宜思抿了抿唇,沉默了。

“嗯?”苏显武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听说他年轻时喜欢一个姑娘,后来那位姑娘失踪了,那些年,他一直在找她。”

苏显武听后久久没能回过神来。这些话是在说卫景?那个纨绔子弟?不可能吧。可无数事情证明,女儿的话是真的。这也容不得他不信。

许久过后,苏显武冷静下来。

“你也知道,他爱一个姑娘至深,而那个姑娘,可能是任何人,但绝不可能是你。因为你们不属于同一个时代。将来他定会遇到喜欢的人,那姑娘他怕是要爱到骨子里的,不然不会一生不娶。你还是早些放手吧,免得以后越陷越深,难以抽身。”

苏宜思垂着眸,早没了刚刚的精气神。

这些问题,其实早就存在着,只是她一直没去想罢了。

是啊,卫景她会遇到喜欢的姑娘,而那姑娘不是她。

“让你祖母给你相看几个家世好相貌好的,虽不如卫景那般富贵大权在握,但至少衣食无忧,一生顺遂。”

苏宜思咬着唇没说话。

见她这般,苏显武心疼得不得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心中对卫景的讨厌又增加了几分。他女儿年幼无知,卫景可是清楚得知晓他自己不能娶自己的女儿。既然不能娶,又何必来招惹?总之,千错万错,都是卫景的错。

苏显武走了,苏宜思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思索刚刚他说过的话。

她这一个月,似乎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好多事情都没细想。从前她的确不认为自己喜欢老皇帝,可如今一旦产生了这种想法,却很难停下来了。

感情这种事,哪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放出去的那一颗心,也拿不回来了。

第二日下了早朝,苏显武就把卫景堵在了宫门口,没等他说话,上去就是一拳。卫景一时不察,被苏显武打了一下。可他哪里是能吃亏的性子,俩人又打小就不知打了多少回。他想也不想就反击回去。

两个人就这般在人来人往的宫门口打了起来。

来来往往路过的人,看清楚打架的二人后,也没人敢上去拉架。

毕竟,这二人一个是王爷,一个是权臣之子,万一拉不好,给家里拉了仇恨就不好了。有那年岁大的,瞧见这二人打得火热,早已习以为常,像是没看到一般,目不斜视从他们二人身旁经过。

两人纠缠了两刻钟,直到宫里的内侍来传皇上的旨意,这才停了下来。

不过,又换了个地方,跪着去了。

近日,北边又有了异动。散了朝,崇德帝就留下了几个重臣商议此事。几人正商讨着,就听内侍来报,自己的五子和安国公府的小儿子打了起来。

这俩人打小就不合,颇让人头疼。从前还只是偷偷打,今日竟然在宫门口打起来了,真是太不像话了。

安国公听说有自己儿子,立马就道:“这个逆子,胆敢以下犯上,微臣回府后定会重重责罚!”

儿子打了皇子,安国公也只说带回去责罚罢了,由此可见,他极得圣宠,又没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这俩孩子,啾恃洸打小就吵吵闹闹的。前些时候还听说二人一起去了军营,彻夜长谈,不知今日又是为了什么小事闹僵起来。”

崇德帝这番话透漏出来两个信息。

一则,他把俩人的打架看做是两个孩子打闹的小事,言语间能听出来亲切。

二则,点出来苏显武与五皇子走得近。

安国公能在皇上身侧屹立数十年不倒,自然是有着本事的。听到这番话,脑子迅速转动,道:“可不是么,承蒙圣恩,犬子打小就与几位皇子玩在一处。今日与这位皇子一起吃饭,明日又与那位皇子一起比武。只是,犬子言行无状,脾气又急,常常一言不合就与皇子们闹僵开来。这都是臣的罪过,臣今日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孽障!”

说着,安国公跪在地上请罪。

崇德帝笑着说:“国公言重了,阿武是朕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

说着,话音一转,道:“只是,他二人今日在宫门口打架也颇为不妥。就罚他们跪在大殿门口好好反省反省吧。”

“皇上仁慈!”安国公道。

这个小插曲过后,众人又继续商议起北境的事。

跪在地上时,卫景冷着脸道:“苏三郎,你今日抽什么风!打我作甚!”

苏显武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你自己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儿心里不清楚吗,还需要我说?”

“我干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呸!你要点脸吧,就你那烂名声,还敢来招惹我府上的姑娘。”

一听这话,卫景气焰顿时消了一半,道:“哦,原来是此事。名声这种东西都是虚的,不管我从前是什么名声,总之我是真心喜欢思思的。”

苏显武冷笑一声:“呵。真心喜欢?你莫要忘了,我爹说过,我们国公府的姑娘是不会为妾的。以你的身份也不可能娶她为正妃。既然不能娶为正妃,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卫景顿时沉默了。

苏显武说的不错,以他父皇的性子,是不可能让思思成为正妃的。只是,这么多年了,他只遇到一个合心意的姑娘,又怎可能轻易放弃。

不管这小丫头是何身份,他定是要娶回府中的。

只是,这些时日,他一直没想到一个好法子。

“你怎知不可能?”卫景瞥了苏显武一眼,“事在人为。”

苏显武先是一怔,很快又回过神来,斥道:“呸!话说的怪好听,你这番话,留给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听去吧,我是不信你的。”

苏显武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不屑地道:“我也没想说给你听,爱信不信。总之,你甭想阻拦,也阻拦不了。”

听着这话,苏显武更气了,挥起来拳头就想打过去,可挥到一半,想到这是何地,又忍了回去。这是皇上商议要事的地方,他爹也在里面。虽说他爹不待见五皇子,可若是今日他敢在这里动武,他爹指定回家把他吊起来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哪日去宫外再打他。

二人跪了约摸一个时辰,里面终于散了。卫景和苏显武被崇德帝叫进去训斥了一番。训斥完,崇德帝就让苏显武回去了。

殿内只剩下卫景在跪着。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的。他父皇待他,甚至不如权贵家的孩子。近几年方才好了些,但今日却又让他感觉回到了几年前被冷落的时候。

殿内安安静静的,无人说话。

过了片刻,终于听到崇德帝开口了:“老五,听说你最近与苏家三子走得颇近?”

卫景顿时心沉了下去。那一丝刚刚升起来的父子之情,又淡了几分。

卫湛一直与苏显武关系极好,二人常常约在一起打马球、赛马、喝茶聊天。他从未听说父皇因此事盘问卫湛。

他最近不过与苏显武多见了几面,父皇就要怀疑他与安国公府走得近了吗?

“对,儿子最近的确与他走得很近。”

“为何?朕记得你二人打小关系就不好。”

卫景沉默了。为何……自然是因为他想要拉拢安国公府。好不容易等到卫湛与苏显武之间关系出现了裂痕,他自然是要补上去。不过,他向来做得隐秘,并未被人察觉。

只是,近一个月,他着急与小丫头成亲,才放肆了些,露了些痕迹。

正踟躇间,只听内侍来报:“皇上,贤贵妃来了。”

崇德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对内侍道:“让她进来吧。”

“是,皇上。”

卫景知晓,即便是贤贵妃来了打了岔,刚刚那个问题,他也必须得回答。只是,该如何回答呢。

很快,贤贵妃就来到了殿内。

“皇上,您早上就没来得及用膳,臣妾也一直在宫里等着您,想着您下朝了就能回去。没成想,您这么久都没来,臣妾就擅自做主,过来看看您了。本也没打算吵着您,送了饭就回去的……”

贤贵妃正是三皇子的养母,多年来颇为受宠。即便是年轻的妃子一茬接一茬地入宫,她的地位依然稳固。

“大老远的,你还亲自过来了,来人,给贵妃看座。”崇德帝很是看中贤贵妃。

“臣妾这算什么,不过是走几步路罢了,皇上您才是真的辛苦。”

二人说了几句话后,贤贵妃才像是刚刚看到了跪在殿中的卫景一般,对崇德帝道:“皇上,五皇子这是又犯什么错了,竟然惹得您不高兴了?不过,地上这般凉,跪太久对身子不好。”

“哼,他如今翅膀硬了,早就不听我的了。刚刚竟然在宫门口与安国公府的三郎打起来了。”崇德帝道。

这事儿贤贵妃早已知晓,可这会儿却像是刚刚听说了一般,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来惊讶的神色:“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崇德帝道:“可不是么,他向来是无君无父无兄弟的,性子野得很,他哪里管是在何处。只要他不高兴了,想打便打。”

这些话虽然多年未听,但卫景也早已习惯了。自打母妃去世后,他在宫里就甚是艰难。莫说是自己的父皇了,宫里的太监们也是看人下菜碟的,谁都能来踩他一脚。

只不过,这样难听的话出自自己亲生父亲之口,还是让人更难过一些。

“五皇子还小,皇上您多体谅些。”

“小?他今年已经二十多岁了,还小什么小!旁人家的孩子,三岁读书,七岁便已知晓礼仪,可他呢,活了这么多年,尚这般不懂事,丢尽了皇家颜面。”

“皇上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贤贵妃劝道,“不过,五皇子如今虽然年岁大了,但一直没成亲,所以臣妾才说他是小孩儿。等他成了亲,就懂事了。”

“成亲?贵妃你给他说了多少亲事,都被他搅黄了。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这样的人?况且他风评极差,世家贵女竟无人敢嫁。”

“皇上说笑了,五皇子毕竟是皇子,长得又是一等一的好,想要嫁他的人多得是。臣妾这里就——”

卫景心中一动,生出来一条计策。

“回父皇的话,儿臣近来与苏三郎走得近就是为了此事。”

卫景直接打断了贤贵妃的话。贤贵妃向来厌恶他,给他介绍的世家贵女无一不是有问题的。

果然,听到这番话,崇德帝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你与苏三郎商议此事?”

卫景道:“正是。”

“那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贤贵妃心里一紧,生怕卫景说出来一个高门大户的贵女。

她正欲打断卫景的话,就听他说了一个人。

“儿臣看上了安国公府的姑娘。”

贤贵妃先是一惊,随即又平复下来。安国公府只有一个嫡女,几年前已经去世了,如今的只有一个庶女。听闻那庶女极不得宠,卫景真娶回来也没什么。

崇德帝与安国公君臣关系极好,自然也是知晓的,听儿子这般说,立马就有些不悦。难不成,他这二人真的生了旁的想法,欲娶一位庶女为侧妃,拉拢安国公府?

“哪位姑娘?”崇德帝冷着脸问道。

“去年苏三郎从族中带回来的一位姑娘,名叫苏宜思,儿臣想娶她为正妃!”卫景朗声说道。

49.计策 ·

卫景话音落后, 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崇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满眼的不可置信,问了一句:“你想娶一个孤女为正妃?”

“是!”卫景如实道。

这一声回答刚刚说出口, 崇德帝手边的茶盏就扔了过去。许是他年岁大了,手有些抖, 准头不行了, 这茶盏没砸到卫景,而是落到了地上。不过,卫景身上还是沾了些茶水和茶叶。

“混账东西!你虽不成器, 但好歹是朕的儿子,竟然这般自甘堕落!”崇德帝不留情面地骂道。

站在一旁的贤贵妃看向卫景的眼神也像是在看傻子。纵然她想给卫景找个家世低的贵女,但也不至于给他找个孤女,好歹是朝中大臣的女儿,顶多那大臣没什么实权,亦或者那位姑娘不受宠或是有些旁的缺陷。

“五皇子,还不快跟你父皇赔罪!你瞧瞧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把你父皇气成什么样子了。皇上, 您千万要保重龙体,不要动怒。五皇子从前不也看上过不少身份低的女子么,如今定也是一时贪图新鲜,并非是出自真心。”

若是卫景能娶了那孤女,贤贵妃自然是拍手叫好,可她也知晓,这一点在皇上那里过不了关。在劝解时,她也不忘上上眼药。

贤贵妃不说崇德帝还没想到这一点, 一说,他就来气。

“贪图新鲜……你自己数数看, 这些年,你到底看上了多少姑娘!光是穿到朕耳中的就有二三十,比朕的后宫还要热闹!你当为何那些贵女都看不上你?瞧瞧你自己的品行!”

卫景一言不发,垂眸看着地上。

看着他这个倔样子,崇德帝更气了:“你母妃死得早,你还有老六要照顾,娶个孤女能给你带来什么?莫非这些年你脑子都坏掉了不成!”

卫景嘴角露出来一丝冷笑。

这些年,他早就看透了这个父皇。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一点,在他母妃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父皇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和六弟着想,所以才想让他娶个贵女。然而事实上,是为了他的面子。父皇是天下的王,他若想让自己与六弟过得好一些,最是简单不过。给他们些差事,多留他们用膳,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欺辱。

可这贵女,还不能身份太高,不然他这皇位坐的不安稳。

比如,多年前四哥想要娶安国公府的嫡女,就被他一口拒绝了。

当真是可笑至极。

很快,卫景脸色恢复如常。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崇德帝,平静地说:“父皇是天下的主子,我是您的儿子,身份自然是尊贵的。不管娶谁,都要比儿臣身份低。儿臣觉得这姑娘挺好的,只想娶她为妃。”

虽说这话捧了一下崇德帝,可崇德帝心中的怒火依然还在,见儿子依旧坚持,怒斥:“冥顽不灵,滚出去!”

卫景没有一丝反抗,站起来,道:“儿臣遵旨。”

说罢,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想要的,自然会自己去争取。靠女人,从来都不是最好的法子。他若真想靠女人成事,凭着他这一张脸,早就能娶个身份高贵的女子。

然则,夫妻一体,他只想娶个合心意的。

走出大殿时,阳光明媚,与屋内的潮湿阴暗完全不同。

卫景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心想,有贤贵妃在,这事儿算是成了两三成了吧?这般一想,卫景笑了,转身朝着宫外走去。

殿内,崇德帝被儿子气得头疼。

贤贵妃连忙过来给崇德帝按了按,时不时安抚几句。

见崇德帝渐渐平复下来,贤贵妃试探地道了一句:“皇上,虽说那姑娘与五皇子身份差距太大,很不相配。但臣妾倒是觉得,她身份也不算太低。”

“怎么不低了?无父无母,穷乡僻壤。”崇德帝冷着脸道。

“那是从前。如今再怎么说,那姑娘也算是被安国公府养着了,身份自是提高了不少。安国公夫人每次出门都要带着她,就连昭阳公主府的容乐县主与她也玩得不错。”

崇德帝脸色好看了几分,但嘴上还是道:“再怎么说破了天,也是个孤女。”

见崇德帝如此,贤贵妃没再多言。不过,等离了大殿,立马就差人去打听苏宜思的事情了。既然卫景想要自毁前程娶个孤女,她说什么都得帮一帮他才是。

很快,苏宜思就得知苏显武和卫景打架的事情了。听说后,她立马来到了祠堂。

苏显武正跪着,听到动静,回头看了过去。瞧着自家女儿过来了,他感动地说:“还是闺女贴心,知道心疼我,这回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可惜,这回他失算了,苏宜思不仅没带好吃的,还带了一大堆不中听的话。

“女儿不是跟您说过么,他是未来的皇帝,您为何要去欺负他呢?您知不知道,您这样做可能会毁了您自己的前程,也会毁了国公府的未来。”

苏显武:……

气死了!

“我欺负他?还不是因为他先欺负你!”

苏宜思诧异:“他何时欺负过我……”

说完,立马明白过来。

“您是因为我心悦于他,才找他麻烦的?”

苏显武气得不想说话。

“他没您想的那么糟,他真的是个好人,您多了解了解就知道了。”苏宜思道。

苏显武依旧不讲话。

苏宜思满脑子都是卫景被打得很惨的模样,也无心与她爹说什么了,起身就往外走去。

苏显武瞧着他的举动,有一丝不详的预感,问道:“你做什么去?”

“去看看他被您打成什么模样了!”苏宜思道。即便她与五皇子没有相爱,她也会去看的。可不能让她爹得罪了五皇子。

“不许去!”苏显武吼道。

“您好好跪祠堂吧,剩下的事情交给女儿。”苏宜思也不高兴了。

“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苏显武冲着苏宜思的背影吼道。可惜,祠堂院门口守着几个人,说什么都不放他出去,苏显武只能站在原地怒吼。

苏宜思出了门就去找卫景了。她也没去别处,直接去了瑾王府。然而,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进不去。门口的护卫们似乎也见多了她这样的姑娘,丝毫不留情面,不给通报。

在这里等了许久,就在她以为今日见不着卫景的时候,发现卫景的马车驶了过来。

远远地,卫景就发现府门口蹲着一个小姑娘,离得近了,他看出来小姑娘是谁。等到了跟前,他掀开了帘子。

苏宜思抬头看了过去,瞧着卫景脸上的淤青,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上来!”

苏宜思随卫景上了马车。

马车驶入王府后,卫景对严公公道:“让门口的护卫去领罚。”

“是,主子。”

“是因为我吗?他们也算是尽职尽责,就不要罚他们了吧?”苏宜思求情。

卫景握住苏宜思的手,看向了严公公:“减半。”

“是。”

苏宜思还欲说什么,被卫景打断了。

“你可是知晓我今日受了伤,过来探望我的?”

苏宜思点头。

“你三叔身上应该也有伤,你怎么不在府上照顾他?”两个人渐渐了解了许多,卫景自是知晓整个国公府与苏宜思关系最好的人是苏显武。

“他常年在外出征,皮糙肉厚,应无大碍。你才是需要让人担心的。”

这话说得卫景心花怒放。

看吧,还是要娶个合心意的姑娘才是。身份高低又有什么,日子是自己过的,开心最重要。

“你问都不问我为何与你三叔打架,就站在我这一边吗?”

“您又不会随便与人打架。”

卫景笑得更开心了,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可爱呢,说的话很是中听。不过,这一笑,却是牵扯到了嘴上的伤口。

“嘶!”

“很疼吗?快回屋,我给您上药。”

说着,苏宜思拉着卫景朝着屋内走去。

内侍把药箱放在桌上,便默默退出去了。

若是从前的苏宜思,自然不会给人上药。毕竟,她生活的环境中,极少有人受伤。可来到这边的几个月,苏显武多次受伤,全都是一些小伤口,都是她去处理的。

苏宜思熟练地弄好药,准备给卫景上药。然而,还没碰到卫景,就被卫景抓住了手腕。

“给别的男子上过药?”话语中有浓浓的醋意。

苏宜思想也不想地答道:“是啊。”

“谁?”卫景脸色冷了几分。

“我三叔啊,他很喜欢去外面打马球,还一直在军营中,常常受伤。”苏宜思解释。

卫景脸色好看了几分,也松开了抓着的手腕。

苏宜思小心翼翼地给卫景上药。她已经很小心了,可卫景还是叫了几声。

“很疼吗?”苏宜思紧张地问。

卫景也说不出为何,明明面前的小丫头比他小上几岁,可在对着她时,他总会有些孩子气的表现。明明没那么疼的,却忍不住表现了出来。

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疼。”卫景故意道。

苏宜思蹙了蹙眉,问:“那怎么办?要不,您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吧。”

卫景笑了:“不必。”

若是请了太医,明日就得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他还没那么弱。

“你叫一声景哥哥,兴许就不疼了。”卫景挑了挑眉说道。

苏宜思终于明白过来,卫景又在与她开玩笑了:“您又在逗我。”

“你对我不必如此恭敬,叫我景哥哥便是。”卫景道。

苏宜思抿了抿唇。

卫景抬手把苏宜思脸颊上的碎发别在脑后,低声道:“或者,直接唤我一声卫景也行的。”

苏宜思的脸又红了,有些不知所措。

“你若再不叫,我便要亲你了。”

苏宜思愈发紧张了,两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景……卫……景……”

“嗯?”卫景靠近了些,一副欲听清楚的模样。

苏宜思紧张地不行,声量提高了些,咬咬牙,道:“卫景!”

卫景笑了,笑声传入了苏宜思的耳中,那笑声极为爽朗,听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苏宜思被她笑得有些慌,问:“您……”

刚想用敬语,又想到了刚刚卫景的话,立时便换了称呼:“你笑什么?是我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卫景瞧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苏宜思惊住了,用手捂住唇,一脸控诉的模样。

不是说好的,叫了就不亲了么……

“我瞧着你听话,奖励你的。”卫景一本正经地说道。说罢,还不忘摸一摸苏宜思的脑袋。

真想赶紧把这小丫头娶回家啊!

娶回家,藏起来,谁也不让看见。

也不知贤贵妃那边的枕头风吹得如何,若是不行,他可以给她添一把柴。

50.传开 ·

苏宜思是巳时过来的, 一直待到天色擦黑才回去。而且,是卫景亲自送回去的。这回卫景没有避嫌,直接把苏宜思送到了府上。

苏宜思脸色红红的, 嘴巴也有些肿,整个人晕乎乎的, 倒是没发现这个异常。

“这几日先不要出府, 等我消息。”卫景交待。

苏宜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卫景拍了拍苏宜思的头,道:“进去吧。”

“嗯。”

瞧着苏宜思进了府, 卫景这才放下帘子离开了。

如今再避嫌,也没什么必要了。想必,他今日宫里做过的事情和说过的话,等明日一早定能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毕竟,他有一个结交四方、看他病要他命的三哥。

卫湛和贤贵妃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事情果然与卫景预料的一般,第二日一早,街头巷尾就说起来此事。

“那安国公府的姑娘不知是何等仙姿,竟能让五皇子求娶!”

“是啊, 五皇子虽然纨绔,可长得好看啊,又是王爷,身份高贵。”

“哎,我听说四皇子也曾求娶这位姑娘。”

“真的假的?真想瞧一瞧这位苏姑娘长什么样。”

这一日,围在归安巷口的路人多了些。不过,这些人也只敢在巷口看看罢了,没人敢真的来安国公府门口蹲着。

苏宜思是吃午饭前得知的此事。

苏嫣一直盯着她这边的动静, 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错过,特意来她的院中与她说了一番。

“五皇子与皇上说了?”苏宜思很是震惊。虽说卫景从前就说过要娶她, 也说过要与皇上说,但那日与爹爹聊完之后,便知此事是痴人说梦了,皇上很可能不会同意。

苏嫣嘴角露出来一丝讥讽的笑:“是说了,又如何?皇上不仅没同意,还发了好大的火。大侄女,我劝你还是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比较好,莫要痴心妄想。你不过是个孤女,皇子,不是你能高攀的。”

虽苏嫣说的是事实,可苏宜思还是觉得很开心。不管皇上是否同意,卫景能说此事,便已经表明了他对她的重视。而且,卫景想做的事情也未必不会成真。

苏显武也没料到昨日在与卫景打了一架之后,卫景竟然找皇上说了此事。看来,是他误会他了,以为他只是在玩弄自己女儿的感情。

不过,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很难成。而且,卫景也不是良配。

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不仅京城的百姓们在谈论,世家贵族也在讨论此事。有人猜测五皇子是鬼迷心窍,才会想要娶个孤女自毁前程。也有人说五皇子是故意向安国公府示好,想要拉拢安国公府。

总之,此事大家在背后没少讨论。

崇德帝得知此事,很是生气,让卫景闭门思过十日。瞧着崇德帝这般态度,大家也不敢在明面上讨论了。

四皇子可是坐不住了。他那日被安国公挤兑了几句,很是没脸。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五弟竟然去求娶那姑娘了。

他这个五弟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小时候就想要杀了他。他现在身子不好,都是拜他所赐。如今这般,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抢他喜欢的姑娘!

第二日一早,四皇子就上门去讨伐了。

卫景就没把他这个四哥当回事儿过。他这个四哥,就是草包一个,身子不好,脑子也不好。

一开始,卫景还坐在那里听他说几句。听着听着,觉得不耐烦了,便让人把他轰了出去。

新仇旧恨加一起,四皇子这回是真的怒了。

卫景说让苏宜思在家里等着,她便在家中等着了。等了约摸十日,卫景再次上门了。可惜,他在府中坐了一日,既没能见着苏宜思,也没能见着国公府的主子。

苏宜思压根儿就不知道卫景来过了,还是第二日苏嫣透露出来的消息。当然了,苏嫣告诉她此事也不是安了什么好心,纯粹是看她的笑话罢了。

这下可把苏宜思急坏了。

府上的人怎么能如此待卫景呢?这可是未来的皇帝。想想后世国公府的没落,苏宜思想着得赶紧弥补一下。可惜,周氏如今对她严加看管,不让她出门了。

苏宜思愁得不行,想着让人去给卫景送一封信过去。结果信也没能送出去。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苏显武来了。

“你想见卫景?”

苏宜思知晓爹爹不喜欢卫景,所以没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今日听到这话,却觉得似乎也不是没有希望。

“对,爹爹能帮女儿吗?”苏宜思殷切地看着苏显武。

苏显武看着女儿求救的眼神,再看她憔悴的模样,心软了。

“你要知道,你们俩是不可能的。你祖母不让你出门去见他,也是为了你好。爹知道他长得好看,可一个男人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得人品好、有本事才行。”

“爹~”苏宜思扯着苏显武的衣袖撒娇。

“罢了罢了,我就帮你这一回。你这一次去跟他讲清楚了,往后,莫要再见面了。”

苏宜思急了:“爹,您知道的,他可是未来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显武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是未来的皇帝,咱们不能得罪。可,如今咱们府已经地位尊崇,无须再靠着这个从龙之功。咱们府上哪个皇子都不支持,所以,将来无论谁登基,国公府都能屹立不倒。”

“可后世咱们还是没落了啊。”

“你不是说是因为亲近三皇子吗?如今爹已经远了他了,现在与哪个皇子都不亲近。所以,你安心便是。”

苏宜思还欲说什么,可却不知该如何说了。当务之急,是先见卫景一面。

“我现在就想见他。”

苏显武看了看外面微暗的天色,琢磨了一下,同意了。

苏宜思收拾好,苏显武便带着她去找周氏了。

苏显武与周氏说,瞧着苏宜思最近状态不佳,带她出去吃些好吃的,散散心。

周氏是心疼苏宜思的,又知晓儿子不可能帮着孙女见五皇子,所以很爽快就同意下来。

苏显武打听到卫景在琉璃阁,便带着苏宜思去了。

路上,苏显武道:“你也看到了,他如今还是这般花天酒地,还逛青楼,这样的男子有什么好的?”

苏宜思抿了抿唇,道:“我相信他。”

她心中虽有些不悦,但她还是相信卫景不是这样的人。

苏显武让苏宜思在下面等着,自己上去找卫景了。很快,卫景随着苏显武下来了。

看到卫景的那一瞬间,苏宜思眼泪掉了下来。她从车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了卫景。明明二人只是十多日没见,可却觉得几月不见一般。她从前也没觉得这么喜欢卫景,这会儿却觉得似乎没他不行了。

卫景心头的郁气在见着苏宜思时,也全都散了。他抬手摸了摸苏宜思的头发,柔声道:“哭什么?见着我不是应该很开心么?”

趴在卫景怀里哭了一会儿,苏宜思瓮声瓮气地说:“就是因为太开心才会哭。”

卫景笑了,抚摸着苏宜思安抚她。

这场面应是非常温馨的,奈何旁边有个不解风情的。

“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宜思连忙松开了卫景,从她怀里出来了。

“大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二人有什么话去马车里说,说完以后就不要再见了。”不待卫景说什么,苏显武就上了自家马车。

卫景转头看了一眼停在一旁的华丽马车,拉着苏宜思的手上了马车。

就这样,苏显武在前,卫景的马车远远跟在后面。

天色已黑,宵禁即将开始,路上几乎没有了行人,空空荡荡的。

一上马车,苏宜思就委屈地解释:“我不知道你那日在府中等了一日,这几日我也没能出府。”

听到这话,卫景一把搂住了苏宜思,抱进了自己怀中。

他应是知晓这小丫头对他极为维护,定不会因为父皇不同意就拒绝见他。可那日国公府与他说小丫头不想见他时,他还是当了真,心头有说不出来的难受。想他卫景一向是自信的,却头一回变得不自信。

虽不自信,但仍旧在想着法子解决此事。他想要的人,一定会成为他的人。

“你安心等着便是。此事我正在筹谋中,定能把你娶回府中。此事,谁也阻挡不了。”

贤贵妃的枕头风吹得还是不怎么好。她并没有完全在撮合他与苏宜思,反倒是在父皇面前说了不少他想要拉拢安国公府的话,如今安国公对他的态度越发不好了。

看来,他要加一把柴了。

不管是老年的卫景,还是如今的卫景,身上都有一股让人不自觉想要相信的气场。苏宜思自是全然信他的。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嗯,我等着你。”苏宜思在他怀里蹭了蹭。

见她这般乖巧,卫景心变得越发柔软。有那么一刻,他希望时间停止,就停在这一刻就好。

苏宜思在卫景怀里趴了许久,自然也是闻到了卫景身上的味道。除了酒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这香气她有些熟悉,是琉璃阁的脂粉味儿。

她本不想说的,可不知为何,那话还是到了嘴边。

“你为何常常去琉璃阁?”

卫景先是一怔,随后,挑了挑眉,看向了怀里的小丫头,沉声问:“怎么?吃醋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被戳破心思,苏宜思咬了咬唇。

“你放心,本王——”

话还未说完,苏宜思就感觉天旋地转,她被人抱住在地上打了个滚。而耳边,是利箭穿过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