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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成了 ·

京郊的客栈中, 杨心岚和苏显武面对面坐着。

杨心岚身着一袭大红色的衣裳,头上戴了几支钗环,浓妆艳抹, 肤白唇红,整个妆容和打扮看起来非常庄重。

苏显武一袭黑色劲装, 上面沾了不少灰尘, 头发略显凌乱,很是狼狈。

两个人坐了约摸有一刻钟,杨心岚率先开口了:“你为何要这样做?”

苏显武瞥了她一眼, 顿了顿,反问:“那你为何不反抗?”

两个人互相看着,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昨日是你给我送的信吗?”杨心岚又问。

苏显武摇头:“不是。”

杨心岚蹙眉。

“与今日的事有关?”苏显武又问。

杨心岚没答,再次问:“你先回答我,你今日为何要这样做?”

“那日绑架你的人是温元青身边的人。在寺庙那次,也是他把你府上的马车弄走了,包括你爬山伤了脚,都是他安排的。”苏显武把实情告诉了她。

昨日女儿与他说过后,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也没有直接去找温元青问。他去查了这些事情是否属实。直到今日一早才查清楚,那几个绑过杨心岚的人,好好地在温家庄子上待着。

苏显武说完,发现杨心岚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过,她的反应很平静。这不对劲儿,依着他对杨心岚的了解,她即便是不歇斯底里, 也该哭才对,可她出了一丝愤怒似乎没别的了。仔细想来, 她这一路的反应也奇怪得很,竟然任由他绑走了她,不哭也不闹。

与那一封信有关?

“所以,信中写了什么?”

“有人告诉我,我身边的丫鬟小蝶被温公子买通了。”杨心岚神情有些低落。

这样一来,二人的说辞就对上了。小蝶做了温元青的内应,帮着温元青设计杨心岚。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气氛着实尴尬。

杨心岚一言不发。

苏显武不停喝茶。

“你为何要把我带走?”杨心岚抬眸看向苏显武。

苏显武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看了她一眼,道:“我刚刚已经解释过了。”

杨心岚却道:“温公子设计娶我,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是杨府与温府之间的事情。苏公子得知了这样的事情,完全可以告知我的父母,再者,还可以拿出来证据当面拆穿他。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苏显武这会儿也有些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太冲动了。

他今日一早去找过礼部尚书,结果碰了个钉子,对方不仅不信他,还觉得他是故意的。之所以这般认为,是因为之前他娘想要与尚书府定亲,如今定亲的却变成了伯爵府。而他手中又没有证据。

随后,他不知哪里生出来一股冲动,直接去了后宅,把人家女儿扛走了。

他干的冲动的事儿又何止这一件,昨日就很冲动。女儿把证据给了他,他直接交给尚书府或者去找温元青摊牌都行啊,可他自己非得去查。这跟他有何关系,他查什么啊?他一跟杨心岚没关系,二不是刑部大理寺之人,查案子用不着他。

可他就是去查证了。

结果还把人家姑娘绑了。

他这一路都在反思自己的行为,最终,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因为那日在小巷子里救你的人是我。”

杨心岚的神情终于不像刚刚那般平静了。

顶着杨心岚热切的神色,苏显武尽量平静地说:“我怕你是误以为温元青救了你,才嫁给他的,所以才做了此事。你过得好不好与我没什么关系,可你过得不好的原因不能是我。”

“所以,这个玉佩是你的?”杨心岚从荷包中拿出来一个玉佩。

苏显武看着杨心岚手中的玉佩,惊讶地问:“怎么在你这?”

杨心岚抿了抿唇,脸色微红:“那日我被绑了,迷迷糊糊有些印象,知道被人救了,后来救我的人走的时候我害怕就用手抓了一下。”

“哦,那还给我吧。”

杨心岚却没给他,而是握在了手中。

“嗯?”苏显武诧异。

“你……你……你何时去府上提亲?”杨心岚脸越发红了。

“提亲?”

杨心岚忍住害羞,握紧了玉佩,反问:“你今日做了这样的事,又打算如何收场呢?”

这话把苏显武问蒙了。他只想着今日的亲事不能成,却没想过绑走了人,该如何做。

“一会儿把你送……送回去?”苏显武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他自己也知这是个骚主意。他在人家姑娘定亲时把人绑走了,破坏了两家的订婚宴,最后又想着若无其事把人送回去?

流言蜚语也能把人淹死。

“我杨家屹立数百年不倒,最重名声,你把我送回去,就等于送我去死。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

苏显武面露震惊之色。

“你既知晓后果这般严重,为何还要跟我走?”

“因为嫁你总比嫁他好。”

苏显武:……

“那我今日若是不去呢?”

“那我也不会嫁他。”

苏显武:……早知道不去了。

“我后半辈子大概就会在杨氏族中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了。”

苏显武心里的怨气一下子没了,又添了几分愧疚。

安国公府

苏宜思很快冷静下来。她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祖母,和盘托出所有的事情。

周氏听后,一面骂温元青,一面骂……儿子。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自己喜欢人家姑娘,救了人家姑娘,还让给了别人。”

苏宜思觑了一眼周氏的眼神,在旁边故意道:“是啊,等到人家定亲时,才知道慌了。事情已成定局,这不晚了么?”

周氏却道:“晚什么晚,不晚的,这亲不是没定么。”

苏宜思眼珠子转了转,道:“还是祖母说得对,今日温杨两府没定亲。”

“那祖母,今日这事儿该如何做才好?三叔这么做不是不给温府和杨府面子吗?往后人家可就埋怨咱们了。”

周氏压根儿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儿,道:“那温家公子自己做错了事儿,还敢埋怨咱们?先前我没怪他们抢了这个亲事就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这事儿啊,我量他们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自己看好的儿媳妇被温家抢了先,周氏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呢。之前是想着儿子不愿意,所以她才没把亲事抢过来。如今儿子都已经抢了亲,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自然是要支持儿子的。

“至于杨府,我儿处处比温元青强,又救了杨姑娘,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说着话,周氏就差人去杨府提亲了。

今日因着杨心岚被人劫走一事,温杨两府已经成为了京城的笑话。尤其是杨府,自家姑娘被劫,这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杨家正愁云惨淡,就听到了安国公府来提亲的事儿。

杨砚文立马就怒了。哪有安国公府这般做事的!提亲不成,就要抢亲,抢完再来提亲!这事儿他可不能答应!

他正要把人打出去,却被夫人拦住了。

因着今日发生的事儿,郭氏哭了很久了。

“老爷,您可别冲动,那可是安国公府啊!而且,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答应了他们的提亲,这样今日的事情就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了。”

杨砚文怒道:“难道我要牺牲女儿的幸福吗?那苏家三郎就是个武夫!今日一早还过来与我说温家公子的不是,他信口开河,背后诋毁人,分明是小人行径。这样的亲事我不能答应!”

就在这时,杨心岚出现了。

“岚儿,你没事吧?”郭氏紧张地问。

杨砚文也一脸关切:“他可有欺辱你?”

杨心岚摇了摇头,道:“爹娘,咱们答应安国公府的亲事吧。”

杨砚文正要开口拒绝,眼角余光瞥到了跟过来的苏显武,怒火中烧,拿起来桌子上的书就砸了过去。没砸中,杨砚文更气了,拿起来一根棍子追着他打。

杨砚文打了一阵子,打累了,终于停了下来。

苏显武心想,这杨尚书明明是个文臣,打人怎么这么疼啊。

“爹,这几日便是那日绑了女儿的人。”杨心岚指着跪在院中被人达成了猪头的四人,“他们……他们是伯爵府在庄子上的下人。”

听到这些人的身份,杨砚文眼神立马变了。

“爹,让人把关在柴房的小蝶叫过来吧。”

真相终于大白了。

杨砚文想到与温元青相遇的那些事,气得脸色通红。

他着实没想到,这伯爵府的公子竟然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为了与他家结亲,真的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而说到底,正是为了拉拢他。

若不是被苏显武阻挡了,女儿岂不是要跳到火坑里去了?

杨砚文再看苏显武时,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去给将军上药。”

杨砚文这话一出,苏显武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杨大人客气了,皮外伤,没事。”

杨家虽然当下没答应亲事,但看这态度,结局也很明了了。

晚上,苏显武回到了府中。虽说周氏给儿子提亲去了,但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少。儿子今日的行径,却是是令温杨两府丢了面子,所以周氏罚儿子跪祠堂去了。

苏显武跪在祠堂中,开始思考今日做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苏宜思过去给苏显武送饭时,他还在思考。

“对了,你……你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宜思心情好极了,笑着说:“我娘性子好,长得好,多读得多,人也聪明。”

“聪明?”

苏宜思点头:“那当然了,咱们一家三口,娘最聪明!”

苏显武皱眉。

“可我之前见她,她每次都是哭哭啼啼的,说不了两句就生气,很是矫……”被女儿一瞪,后面那个字他没说出口。

“爹也不看看你说了什么话!娘这个人吧,聪明是真的,但也好面子,胆子小。你凶她,她就哭。娘最怕你冷着脸大声说话了。你也最怕娘哭,所以在娘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那画面……苏显武不敢想,他连忙转移话题。

“那你外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娘如何?”

“外祖父就娘一个女儿,最疼娘了。当年娘与温元青和离后,杨家族中都让娘回族中祠堂度过余生,是外祖父没答应……”

苏显武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他竟然被骗了!

“不过爹爹放心,娘今日定会嫁给你,不会嫁给旁人了,也就没有后面那些事儿了。”

苏显武扒了两口饭,心想,他都劫走人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他娶妻已成定局。

只是——

“我若娶了你娘,你会消失吗?”

“不会!”苏宜思肯定地答。

上一回,她爹问她时,她措手不及。这回她知晓了爹爹的顾虑,即便是不知道答案,她肯定要给他肯定的答复,不能让他再犹豫。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差不多要五六年后才出生。您跟娘未必能生得出来我。”

“若是生不出来你,你岂不是也不在了?”

苏宜思笑着说:“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我不是还出现了?这本就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情。而且,您之前说,不跟娘成亲,女儿就不会出生,我就不会消失。可女儿觉得,若是你们不成亲,后世就没了我,既没了我,我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把苏显武问蒙了。

苏宜思把汤递到了苏显武手中,笑着说:“成亲或者不成亲,女儿都有可能会消失,这件事情就没有一个定论。我能多在这里一日都是开心的,您不如顺着事情的发展走下去。”

苏显武接过来汤,心想,的确,他们参不透天机,也就只能这般顺从下去了。

“对了,爹爹,您打算如何对付温元青?”苏宜思问。

苏显武道:“我既已经绑了那几个下人,他自然知晓我知晓了所有的事情。这么多年的朋友,他这般欺瞒我,打他一顿都是轻的。”

提起来温元青苏显武就来气。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人品质这般恶劣,连他都敢利用。

“这等人,自然是要与他绝交的。”

不光绝交,还要提醒修远,莫要再信任这种人!

晚上,夜深人静,看着祠堂里的烛火,白日里那个不敢想的问题跃入脑海中。

温元青打杨府主意时,定然知晓他们府中与杨府的事情。既然知晓,他那日为何权当做不知道,故意在他面前说喜欢杨姑娘?他们伯爵府何时敢与他们国公府对着干了。

而他记得,修远一直想拉拢礼部尚书。所以,这件事情,修远有没有参与呢?

42.定下 ·

第二日, 京城中讨论的最多的就是昨日温杨两府的事情,当然了,这其中被人拿出来说的最多的是苏显武。

照理说, 苏显武搅了这两家的亲事,这两家肯定要打上门的。只是, 这三家都安静的很, 没闹什么动静。众人又在猜,是不是安国公府门第高,他们不敢。

随后, 就有人说起来安国公府有多猖狂,逼着小门小户不敢与他们抗衡。这传言,慢慢有些不对味儿。这倒不像是随便说说,像是谁在引导一样。

苏宜思听着下人们说起来外头的话,气得连夜写了个话本子。

她爹正直,行事光明磊落,不会到处说温元青的坏话,她可是烦透他了。后世他就骗了母亲, 休了母亲后,还羞辱母亲。如今又骗了爹爹,还差点骗了母亲!

如今竟然还把屎盆子往他们府中扣。

一想到这事儿,她就生气。

酒楼里吃饭的人听着说书先生今日换了话本子,又是公子小姐的故事,便都有了些兴致。听着听着,越发觉得与昨日的事情有些像,听得也就更有兴致了些。

“原来那温家公子竟然是这样的人!怪不得苏将军会去抢亲。”

“是啊, 昨日还有人说是苏将军的不是,我就与人争辩过。苏将军是功臣, 是个好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听说那温公子在刑部判过不少冤假错案……”

苏宜思本想听听众人听过话本子之后会如何骂温元青,没想到竟然听了一耳朵他干的那些混账事儿。

“你若想听,我让人专门讲给你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苏宜思抬头看向了来人,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

“殿下。”

卫景撩了下衣摆坐下了。

瞧着面前的人,再想想温元青所属阵营,苏宜思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了,定是眼前的人找人去编排的。

“好啊。”苏宜思认真地应了一句。

她早就知道温元青不是什么好人,也对他做过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不过,她可以回头讲给爹爹听,让爹爹知晓他的真面目。

卫景给身侧的内侍使了个眼色,严公公连忙上前,跟苏宜思讲了起来。

苏宜思听得很认真,恨不得拿个笔记一下。

严公公心中却有些苦。想他身为瑾王身侧的第一人,竟然干起了说书先生的差事。无奈主子想要哄小姑娘开心,他也不得不照做。

晚上,苏宜思就去找苏显武了。

“爹爹可知外头都在议论咱们府上的事情?”

虽然没人敢在苏显武面前说什么,但他去茶楼酒肆也听说了些:“知道些。”

“外头都在说咱们府上的不是。不过爹爹也不用担心,女儿让说书先生把事情的真实情况说与大家听了。”

苏显武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他道今日怎么外头转了风向,没想到是面前这个小姑娘所为。他还以为那温家收敛了些,不敢再如此。

“不必在意那些流言蜚语。”苏显武道。

温家不过是个侯府,他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爹不在意是爹大度,女儿可受不了旁人那么说您。”苏宜思道。

接着她又说了许多温元青的事,这些事儿多是今日从五皇子那里听来的。

瞧着爹爹终于与她一起骂温元青,苏宜思觉得心中畅快极了。

不过,她觉得这些还不够。爹娘的亲事虽然定下来了,可苏家的危机却还没有解决。自然而然地,她就想到了三皇子。

想到今日五皇子与她说的那些事儿,苏宜思顿了顿,道:“爹爹可还记得,之前皇上并不想让外祖父接替礼部尚书的位置?”

苏显武面露尴尬之色:“记得。”

他当然记得此事,当时他还怀疑女儿是不是五皇子那边派来的。毕竟,最终修远这边的人没做成,换成了如今的杨尚书。如今想来,自己真的是错得离谱。

“那您还记得之前传言要做礼部尚书的人是谁吗?”苏宜思又问。

苏显武思索了片刻,道:“我恍惚记得是三皇子妃娘家的一个长辈,姓李。”

“那您可知他为何没能坐到礼部尚书的位置上?”

苏显武瞥了一眼女儿,心想,那还不是五皇子的手笔么。因为他打小讨厌修远,所以一直跟修远作对。

虽然没得到答案,但苏宜思还是自己说了出来:“我今日在茶馆听说,那位李大人之所以没能坐到尚书的位置,是因为宫里刚传出来消息让他接任时,短短一个月,他便在府中宴请了四五波人,此事被皇上知晓了。”

“这约摸是个误会,他并非是宴请官员,是在府中商讨政事。”苏显武下意识解释。

说完,方才想到这套说辞好像是温元青说的吧。再想到温元青的为人,苏显武突然怀疑这事儿的真实性。

“才不是呢,就是宴请。李大人当时还在醉仙楼里借了好几个厨子呢,爹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苏宜思反驳。

苏显武皱了皱眉。

苏显武被周氏罚跪祠堂三日,第四日一早,他还未去找温元青,三皇子那边的人却来传话了。

苏显武想,来的正好,他正想与修远好好说说温元青这厮的恶行,让修远看清楚他的真面目。然而,刚一到他们惯常去的茶楼,他还未开口,就听那厮先开口了。

“阿武,你若是喜欢杨姑娘,直接与我说便是,为何要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令我们府上难看?”说这番话时,温元青一脸的委屈与无奈。

苏显武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难听的话还未说出口,只听三皇子开口了。

“是啊,阿武,这回是你做得不对。大家都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何必弄成这样?你这般,文忠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放?”

苏显武视线落在了三皇子身上,顿了顿,道:“修远,你莫要被这厮骗了。”

三皇子眼神微动,旋即又恢复如常:“阿武,你这话是何意?”

苏显武把温元青做过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听罢,三皇子脸色一僵,很快有笑了笑,说:“阿武,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

那几个绑了杨姑娘的人是他亲自抓的,杨姑娘身边的那个丫鬟也承认了此事。还能有什么误会?

这时,温元青也道:“是啊,阿武,你误会我了。我对杨姑娘一片真心,并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阿武,你也知道,我处境艰难,五弟处处与我作对,焉知此事不是他所为?”三皇子道。

“可不是么,五皇子一直跟咱们作对。如今阿武也要帮着他了吗?”温元青道。

这是想倒打一耙了吗?

苏显武撇了撇嘴,道:“那你家京郊的庄子上是不是少了几人?”

三皇子看了一眼温元青,斥道:“你还不说实话吗?”

温元青今日本就是在做戏,目的倒不是为了颠倒黑白,而是想知道苏显武究竟知晓了多少事。如今既已清楚,便不再狡辩。

温元青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修远,我只是太喜欢杨姑娘了,才会出此下策。”

苏显武居高临下看着温元青,心中很是不屑。温元青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因为喜欢就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吗?真是让人不齿。

“阿武,若我知晓你也喜欢杨姑娘,我定然不会这般,一定拱手相让。”温元青又道。

苏显武真是被他恶心坏了,没忍住,一脚踢了过去。

随后,对站在身侧的三皇子道:“修远,这等人,往后还是绝交了好。”

三皇子道:“虽他做错了事,但不至于……”

苏显武道:“修远,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这等小人,我是绝不会再来往了。往后若你再敢在外头败坏国公府和杨姑娘的名声,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转身离开了茶楼。

温元青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跪在三皇子面前:“殿下。”

三皇子端起来桌上的茶吃了一口,缓缓道:“往后苏三公子出现的地方,你都不要出现了。明面上也莫要再与我联系。”

温元青头垂着,面露恨意,道:“是。”

“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但咱们若想成事,还离不了安国公府的支持。即便是国公府不支持咱们,也绝不能反对。”

“属下明白。”

出了茶楼,苏显武仍觉心中很不顺畅,骑上马,郊外跑马了。在郊外跑了小半个时辰,瞧着日头到了晌午,便回城去了。

回府的路上,路过醉仙楼,想到昨日女儿说过的事情,忍不住勒了马绳。

从醉仙楼出来,苏显武心情颇为沉重。

他记得,那日温元青为李大人打抱不平时,修远并未说什么。再结合今日修远的表现,原本的一丝怀疑渐渐加深了。

接下来几日,外头关于温元青恶行的传言愈演愈烈,在朝堂上,御史也参了他一本。没过多久,温元青被罢官了。

温元青被罢官的那一日,邵廷和提着酒去了瑾王府。

“今儿真开心啊!”邵廷和得意地说道,“我早就看温元青不顺眼了,今日可算是把他除掉了。”

卫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端起来酒饮了一口。

邵廷和给他倒满,笑着说:“九思,还是你厉害。除掉了不说,还让人不把此事算在咱们头上,你也没挨皇上训斥,真是妙啊。”

温元青被罢官,不少人都说是因为他得罪了安国公府,倒是没人说是五皇子与三皇子作对了。若是以往,早就有人把此事算在五皇子身上了,少不得又得被骂。

卫景瞥了邵廷和一眼,心道,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他就是傻子了。从前温元青有三皇子护着,如今他做出来这等事,可是把杨府和苏府都得罪了。他只需牵个头,后面自然有人收拾他。

不过,那小丫头似乎很讨厌姓温的家伙,若她知晓了此事,应该很开心吧。

“九思,你笑什么?”

“嗯?”

“我问你笑什么,一脸的春心荡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想哪家的姑娘。”

卫景瞥了邵廷和一眼,认真地反问:“你怎知我不是在想姑娘?”

邵廷和没想到卫景会这般回答,瞧着他一脸认真的的模样,顿时一口酒卡在了喉咙里,呛得直咳嗽。等他缓过来,立马问道:“哪家的姑娘竟然能入你的眼?”

卫景却并没有回答。

这可把邵廷和好奇死了。见从卫景这里得不到答案,连忙看向了严公公。只可惜,严公公最严得很,一字不发。

邵廷和缠着卫景问了许久也没能问出来答案。

43.相看 ·

一个月后, 苏杨两府正式定下了亲事,苏宜思心头最大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她瞧着爹爹最近都没去找三皇子,越发觉得的日子顺心顺意。

周氏见小儿子的亲事定下来了, 心头也顺意多了。

亲事定在了九月份,离现在还有些日子。再者, 她早几年就着实准备儿子成亲要用的东西了, 如今倒也轻松。

瞧着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周氏带着府中的姑娘出门了。

周氏的马车在前面,苏宜思跟苏嫣同坐一辆马车上。一路上, 苏嫣都没怎么说话。

苏宜思瞧着沉默的苏嫣,心想,难不成她这位姑姑竟变了性子?不过,她偶然与苏嫣对视了一眼,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要这位姑姑别招惹她,她也懒得与她说什么。

很快,他们到了昭阳公主府。今日是昭阳公主的长孙的满月宴,昭阳公主又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 来的人自然不少。

虽说之前两府亲事没成,但昭阳公主像是没发生过此事一般,照旧热情,照旧给苏府递帖子。

到了内院,不少人过来与周氏说话。

不知是不是苏宜思的错觉,她总觉得祖母今日对旁人的态度很是热情。热情地与人说话,热情地介绍她与姑姑二人。

渐渐地,苏宜思发现, 并非是她的错觉,祖母的确是比之前热情了许多。而这种热情的态度, 又颇为熟悉。

祖母这是想给她相看人家了?

后世,她到了成亲的年纪,母亲一直为了她的亲事操心。不止母亲,祖母也是如此。

打她记事起,祖母就不怎么出门应酬,日日在小佛堂礼佛。而每次出门,回来都郁郁寡欢,甚至会病上一场。

幼时她总不明白是为何,后来渐渐长大,知晓了家中的变故,便开始理解祖母了。对于一个以往高高在上,被人捧着的贵妇而言,如今的冷落像是一把尖刀,刀刀刺骨。

可祖母却为了她,隔三岔五就出门,即便是被人嘲笑,也权当做是没听到一般。

看着如今欢喜地给向众人介绍她的祖母,再想到后世那个主动与人攀谈却极少有人理会的祖母,苏宜思眼眶一热。

祖母去世时,也没能看到她成家。

她本对于成亲一事有些排斥,如今却觉得,若此生能满足了祖母,弥补了她的遗憾,也算是一桩幸事。这般一想,她便笑着与围过来的众位夫人聊了起来。

苏嫣瞧着面带笑容的苏宜思,心中冷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眼皮子浅。不过是三品官员家的嫡子,就让她开心成这个模样了吗?殊不知,他们国公府的姑娘皇子也是配得上的。

不过,一想到这丫头不过是个破落户,小地方来的孤女,又觉得配个三品官员的儿子绰绰有余了。

见嫡母心思放在了苏宜思身上,苏嫣悄悄退了出去。

苏宜思满足,她可不满足。嫡母甭想让她低嫁!她此生定要高嫁,嫁入皇家,享有尊贵的身份和地位。

见完众位夫人,离开席还有半个时辰左右,苏宜思想到一路走来公主府的美景,有些坐不住,便跟祖母说了一声,出去了。

之前她就听说公主府很漂亮,可惜因为爹爹与容乐县主的事情,两家是死敌,从未来往过,她也一直没能来看看。

出了正院的门,在公主府侍女的引领下,苏宜思逛起了公主府。

逛着逛着,前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容乐县主正坐在回廊想事情,听到脚步声,侧头看了过去。

“见过县主。”

“苏姑娘。”

“县主怎得一个人在此?”

“嗯,出来更衣,在这里坐坐。”

两个人虽然见过几面,但并不熟悉,而且都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性子,因此,聊了几句后,苏宜思便想要告辞了。

容乐县主却没有结束的意思,她转头对引着苏宜思的侍女道:“你去瞧一瞧前头开席了没,若是开席了,过来知会我们一声。”

像这种大的宴席,几时开席都是早早定好的,可谓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容乐县主自然也是知晓的。她如今说这般话,那便是有话要与她说了。

侍女在公主府多年,自然明白,识趣地道:“是。”

待侍女走后,容乐县主脸上那一丝微弱的笑意也没了,神色变得颇为认真。

“苏姑娘,我记得你曾与我说过,若是嫁给不喜欢的人世上便是多了一对痴男怨女,而若是嫁给喜欢的人,余生皆是欢喜。”

苏宜思看着容乐县主脸上的神情,暗道,难不成县主想通了?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可若是我与喜欢的人之间差距太大又该如何呢?”容乐县主脸上流露出来浓浓的忧愁之色。

她本想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本就该顺了父母的意,嫁给他们认为合适的人。她也打算妥协了,与苏家三郎相看、甚至成亲。

可却听说苏家三郎有了喜欢的人。

虽然安国公府一直瞒着,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总能打探到一丝消息,譬如,苏显武看上了杨姑娘。

那一刻,她心中有一丝窃喜。母亲最满意的女婿便是苏家三郎了。如今苏家三郎无意与她家结亲,母亲一时之间也很难再找个这么合心意的。过了没多久,她得知安国公府放弃了杨府。那时候她的心如油烹一般,她说不清自己这般难受到底是因为她可能还是要嫁给苏家三郎,还是因为苏家三郎错过了喜欢的姑娘。

再后来,她听说了那件传遍京城的事情。

苏家三郎竟然在温杨两府定亲宴上抢走了喜欢的姑娘。而后来,他们两府也成功定了亲。

母亲听说此事后,气得砸了前朝的一套瓷器。

而她,却欢喜极了,感觉浑身的淤塞都被打通了一般。

苏三郎既然喜欢杨姑娘,当初就不该因为任何原因放弃。若他当初不放弃,也不会有后面的波折了,安国公府也不会被世人骂。

与其事后再后悔补救,不如一开始就嫁给喜欢的人。

这段时日,她心头的那一丝念想开始疯长。可她知道,向来注重脸面的母亲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她没敢提。

今日她是特意在这里等着苏宜思的。即便是苏宜思刚刚不出来,她也会让人把她叫过来的。

她身边有很多好朋友,可她不敢与任何人说,因为她知道她那些朋友一定不会赞同她的想法。想到那日苏宜思与她说过的话,再想到她是苏家的人,听说还是苏三郎找回来的。她觉得,这个小姑娘一定懂她。

那个念头快把她逼疯了,她很想找个人说上一说。

苏宜思没想到容乐县主已经开始考虑她与侍卫的事情,心头很是为她欢喜。

一次婚姻的不顺,对爹娘来说是个遗憾。对容乐县主来说,又何尝不是?若今生容乐县主能早些得到自己的幸福,那就更加完美了。

“那就尽力缩小二人之间的差距。”苏宜思道。

“缩小……差距吗?”容乐县主喃喃道。

苏宜思记得,后世二人成亲后,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侍卫没再守护在县主身侧,而是入了军中,晋升很快,世人都道他娶了个身份高贵的贵女,受到了公主府的提拔,不然不会这般快的晋升。

但她记得,爹爹曾经说过,这位侍卫是有真本事的,并非全都是因为公主府的提拔。可惜那时因为身份的缘故,没人承认这一点。

“对,缩小了差距,自然就不会有身份上的问题了。”

容乐县主看了她一眼,陷入了沉思中。

二人又说了些话,苏宜思瞧着容乐县主心不在焉,便先告辞了。

结果,刚走出回廊,转了个弯,就撞见了四皇子与苏嫣二人。想到那日四皇子看她的眼神,再想到传言四皇子思慕她早逝的姑姑,她便想绕道走。然而,没等她离开,就被人拉到了假山后。

瞧着躲在假山后面的卫景,苏宜思脸上的震惊立马变成了惊喜。

她刚要开口,嘴就被人用手堵住了。

“嘘!”卫景小声道。

“怎么不见你府上从族中来的那个小姑娘?”四皇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嫣道:“您也知道,她是从那偏远地方来的,来了这里后看到好吃的就迈不动腿,眼睛是四处瞧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听到这话,卫景微微眯了眯眼。

“他年纪还小,喜欢吃吃喝喝玩玩也是常事。不过,你刚刚可有看到她?”四皇子又问。

“没有。”苏嫣忍住不高兴说道。

外头静默了片刻,只听苏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母亲想要与她说亲事呢。您刚刚是没瞧见,她得知此事,开心得不得了,见了那些夫人也是谄媚讨好。丢尽了国公府的脸。”

卫景心头突然烦躁起来,他蹙了蹙眉,垂眸看向了面前的小姑娘。

“她要成亲了?”

“还没定下来呢,估摸着她是想找个家世最好的。”

“家世最好的么……”四皇子低声喃喃道了一句。

“是啊,那就是个眼皮子浅的东西。”苏嫣又道。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四皇子便道前头还有事,离开了。苏嫣耷拉着脸在原地站了片刻,也离开了。

苏宜思看着苏嫣的背影,心想,她这个姑姑可真是有意思,什么时候都不忘在四皇子面前抹黑她。怕是将来在四皇子府时,也没少抹黑国公府。

正想着呢,只听头上传来了一个微冷的声音:“国公府为你相看人家了?”

苏宜思抬头看向了说话之人,这才发现,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她连忙后退了一步。

瞧着这个动作,卫景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这是要与他拉开距离?

正气恼着,只听面前的小姑娘道:“嗯。有这个意思了,但还没开始相看。”

卫景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你想去相看那些年轻的世家儿郎?”

苏宜思摇头。

卫景脸色更好看了些。他就说么,这小姑娘这般喜欢他,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旁人。

“你若是不想成亲,此事我倒是可以帮你解决。”这小丫头没少在背后为他说话,这等小事他可以帮她。

苏宜思顿了顿,道:“多谢殿下。不过,不必了,这件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

卫景想,这小丫头素日里也是个机灵的,她说能解决,定能解决。

见小丫头离自己有些远,他朝前走了一步,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若是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我帮你。”

苏宜思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男子。

瞧着卫景眼中的认真之色,她心中的疑惑越发浓了。

老皇帝为何要对她那么好呢?后世是如此,如今又是。而且,后世,老皇帝一次见她时,那震惊的神色她迄今还记忆犹新。

既然老皇帝喜欢的不是姑姑,那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而那人,定是与她长得很像,不然老皇帝不会是那般的神色。

她这张脸这么大众么,与这么多人撞了脸。

苏宜思笑着道:“好。”

不管怎样,与五皇子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只要抱紧他这棵大树,国公府就不会倒。

见她笑了,卫景也笑了,刚刚心头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也渐渐消散。

44.发怒 ·

短短一个宴席, 周氏为苏宜思相看了几户人家,同时也为庶女苏嫣相看了几个。

等到宴席结束,过了几日, 周氏便以各种借口带着苏宜思出门了。

虽说苏宜思身份上是个孤女,可安国公府却很是重视。众人瞧着国公府的态度, 也有不少高门大户想要把她娶回去。有那知晓内情的, 更是不介意她的身份。毕竟,光是这一张脸,就知道苏宜思这个孤女就会在国公府受到优待。

等苏宜思相看了两户人家后, 苏显武才知晓此事。

苏显武这等有本事的人皇上又怎会放任他现在家里,如今他被安排在兵部任职。他之所以知晓苏宜思相看的事儿,是因为今日与她相看的是兵部侍郎府的公子。兵部侍郎今日在部里提及了此事。

苏显武又气又急,比他自己去相看姑娘还难受。

到了苏宜思的院子里,苏显武就道:“你祖母逼你去相看人家了?”

苏宜思笑着摇了摇头:“祖母没逼我啊,是我自愿去的。”

苏显武皱眉:“你自愿去的?为何要去?”

看着苏显武的神色,苏宜思笑了。爹爹这样子,跟后世得知她要与人相看时的样子可真像。

“爹, 我年纪到了,自然要成亲生子的。”

苏显武反驳:“你哪里到年纪了,你还小。”

苏宜思笑了,道:“不小啦,与我一般大的姑娘,都开始相看了,有些甚至已经成亲了。”

苏显武觉得一口气堵在了心口,上不了下不去。他忽而想到了一事, 问道:“你后世可有成亲?”

苏宜思摇头:“没有,刚刚开始相看, 就来了这边。”

苏显武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今日女儿刚刚去相看了人家,便还是觉得不舒服。

“你看上胡侍郎的儿子了?”

苏宜思想到了今日见到的那个少年。人长得很精神,双目炯炯有神,看起来也比较正派,也谈不上看上看不上吧。

“一切都听祖母的安排。”

她没有喜欢的人,对成亲也不排斥,所以只要觉得对方顺眼,没什么大问题,都还好。

苏显武怒了,他觉得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又重演了。

“你怎么能听母亲的安排呢?婚姻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若是嫁给人,就要与他过一辈子的,你想清楚了吗?”他真的是生了个傻女儿。提起来他的亲事头头是道,非得让他娶个喜欢的,不想他过的不幸福。怎么到了自己的身上就不这般想了呢?

“你莫要看轻自己,委曲求全!你若不敢拒绝你祖母,就跟我讲,我去说。你是我女儿,爹爹护着你!”苏显武愤慨地道。

“啊?”苏宜思有些诧异,为何爹爹这般生气。

苏显武瞧着女儿这样,转身就要去找他母亲。

苏宜思连忙拉住了他。

“爹,女儿没觉得委屈,也没看轻自己。”苏宜思道。

说实话,这些日子相看的这两户人家,可比她后世相看的身份强多了。那时她是府中的嫡女,也相看不了太好的人家。而如今她不过是个孤女,却能相看朝中大员亦或者世家贵族之子。

“人总是要成亲的。有祖母帮我相看,我放心得很。”

她虽然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也没那么想成亲,可若有祖母把关,至少未来能顺遂些。

苏显武盯着苏宜思看了许久,瞧着她神色始终平静,问:“你真没觉得委屈?”

苏宜思摇头。她真的没觉得委屈。

苏显武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又与女儿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离开后,他直奔正院。

他还是忍不住去找母亲理论了,希望母亲不要给女儿相看人家。

说完,就被臭骂了一顿。

“可是思思与你说的她不愿相看?”周氏问儿子。

苏显武沉默了。

“我就知道是你自己的主意!思思可比你懂事多了。你自己不想成亲,便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与你一般吗?女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就是要成亲生子的,若是不成亲,岂不是要当个老姑娘?”

“当老姑娘就当老姑娘呗,我又不是养不起她。”苏显武反驳。

周氏又骂了儿子一顿:“你这是说得什么混账话!你想让思思当老姑娘,你可有问问她愿不愿意?”

苏显武又沉默了。他瞧着,他闺女没有一丝不愿。

被周氏骂了小半个时辰,苏显武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回到院子里,苏显武打了一个时辰的拳才觉得心中的郁气散开了些。不过,他仍旧很生气,晚饭都没吃就躺床上睡了。一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等到第二日一早,眼圈都黑了。

不过,倒也是想通了。既然娘和闺女都想要相看,他也阻止不了,那就好好帮她把把关!

给苏宜思相看人家,周氏是认真的。自从她放出去消息,要给府中的两个姑娘相看,便有不少人递过来消息。周氏挑挑拣拣,选中了四五户人家。她也没有一棵树上吊死,打算都去见见。见的时候大家也不明说,只当做是偶遇,或者以别的借口相看。

对此,苏宜思没有任何意见。既然没有喜欢的人,她自然也乐得多相看几个,找一个最合眼缘的。

过了没几日,周氏便约好了第三户人家。

这一次与前两次不同,不是世家子弟,而是江南商户之子。而他之所以被周氏相中,是因为他今年刚刚中了状元,是朝中新贵。

这次约在了郊外的皇家桃源。

桃源是皇家修建的一座园林,起初里面只有桃树,每年一到三四月份,桃花盛开的季节,这里便飘满了桃花瓣,极美。后来,这里扩大了些,除了桃花,还有不少其他的珍贵花木。园林里还有珍奇走兽,湖泊岛屿。

原只有皇室中人才能来此,后来渐渐开放给世家贵族。不过,也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此荣幸来这边游玩品茗。

安国公府自然可以出入。

而新科状元随墨之所以能入,是因为他跟着国子监祭酒的夫人王夫人来的。

随墨虽说是新科状元,江南富户,但在京城,这个身份真不够看的。苏宜思虽是孤女,但却出自安国公府。若能与国公府有了联系,自然能在官场上更顺遂一些。

国子监祭酒很欣赏随墨,爱惜良才,便想方设法要与苏府结亲。

安国公也颇为喜欢这个新科状元,私心里,他更想把女儿嫁过去。周氏没有反驳,而是让安国公去问了问苏嫣。得知苏嫣不愿,安国公没再提及此事。

周氏冷哼一声。她那个庶女,心比天高,满心想要嫁给四皇子,又怎会看上这些人。这些日子,她为她挑选了几乎人家她都不满意,回回都以身体不适推脱了。

当真是个不识货的。

不过,她活着一日,苏嫣就别想嫁给四皇子。想顶着与她女儿相似的脸入四皇子府,拿她死去的女儿当借口?她做梦!

苏嫣拒绝了,周氏便为苏宜思相看了。

卫景今日很是开心。

刚刚一下朝,他就瞧见他那位四哥去找安国公了,明里暗里在说想要纳小丫头为侧妃。然而,被安国公拒绝了。

“那丫头身份太低了,不配做侧妃。”

“做良娣也行。”

安国公刚刚那句话本是委婉拒绝,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悦:“多谢殿下抬爱,国公府的姑娘永不为妾。”

“那姑娘不过是族中来的,应该不算是国公府的人吧?”四皇子道。

话说到这里,安国公一点脸面都不想给了:“既入了我国公府的门,就是我国公府的人,殿下去找旁人吧,我安国公府的姑娘是不会入你府的。”

说罢,冷着脸离开了。

想到他那好四哥的脸色,卫景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邵廷和过来时就瞧见了卫景在笑,他便问了缘由。

今日瞧见这事儿的人颇多,想必很快就能传遍京城,卫景便也没藏着掖着,与他说了起来。

邵廷和听罢,也笑了:“国公府能屹立数百年不倒,果然是有些本事的。宁愿做侍郎府的儿媳,也不愿做皇子侧妃。”

卫景正笑着,突然,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这话是何意?”

邵廷和道:“前几日我遇到子俊了,笑得那叫一个春心荡漾。”

“嗯?”卫景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那小子最近不是开始相看人家了么,侍郎夫人给他相看的姑娘中,有一人便是殿下刚刚说起的苏姑娘。本来他还看不上人家的身份。结果,自从与苏姑娘见了一面,就恨不得让侍郎夫人第二日就去安国公府提亲,再也不去相看旁人了……虽说咱们的四殿下身子不好,极少参与朝政。可子俊身上连个功名都没,比四殿下差远了。国公府竟也能看上他。可见,国公府是真的不在意身份。”

卫景嘴角的笑彻底没了,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瞧着碎掉的杯子,邵廷和一脸诧异:“这杯子怎么这么不结实,是官窑出的吗?如今那些人也开始怠工了?”

下人连忙来收拾。

“苏姑娘看上他了?”卫景问。

“谁知道呢,据那小子说,与苏姑娘相谈甚欢,说是苏姑娘也很满意他。你说说,苏姑娘那般可人的模样,怎就看上子俊那黑蛋儿了!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邵廷和开始愤愤不平。不过,这愤愤不平中,也有一丝羡慕,他啥时候能遇到个模样好的姑娘啊。

卫景的拳头捏得咔嚓作响。

邵廷和就算是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了。他这好友是不是反应太大了些?

“九思,你这是……”

卫景眼神瞥向了站在身侧的严公公,那眼神极为冰冷凌厉,看起来要吃人。邵廷和极少见他如此模样,吓得闭上了嘴。

严公公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说!”卫景道。这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严公公一字一字说了苏宜思这段时日相看的情况,听到苏宜思已经相看了两个,且两个都很满意,今日又相看了第三个时,卫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为何不早报与我?”卫景质问。

严公公跪在地上磕头认错:“是属下失职。”

那日,得知苏姑娘要相看人家,主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而苏姑娘拒绝了主子的帮忙,主子也没再问,他便以为主子默认了此事,也以为主子对苏姑娘的感情没那么深。到了此刻,他才知晓自己错得离谱,他险些坏了主子的大事。

“下去领罚。”

“是。”

邵廷和渐渐琢磨出来味儿了。卫景是在因为苏姑娘去相看人家了而发怒吗?严公公可是打小跟在他身侧的人,他从未见他受罚过。今日却因为那小姑娘,罚了严公公。

他正纠结要不要冒死问一句,就见面前的人快步离开了。

“哎,九思……九思……你等等我。”

然而,卫景并没有等他,直接朝着马厩快步走去,骑了马,朝着郊外的园林行去。

45.亲吻 ·

苏宜思并不知今日要与谁相看, 她听从祖母的安排,在竹林中等着。很快,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过去。

风吹过来,竹林里沙沙作响。

来人一袭白色的衣裳, 头上插了一支白玉钗子, 整个人在这满目绿色的竹林里显得干净而又清新,又觉得他与竹林融合在了一起,本人就似一根竹子一般挺拔。

她知道, 这人便是第三个与她相看的人了。

这人的外形倒是比前两个都长得好看些。前两个倒不是不好看,只不过是武将之子,粗犷了些,黑了些。这个像是一个书生,白白净净的。

“见……见过苏姑娘,我……小生……小生随墨。”

随墨虽出生商贾之家,但打小就开始读书识字,这些年一直与书籍打交道, 极少参与家中的生意。如今到了京城,中了状元,也一心扑在朝政上。

自打他中了状元上门提亲的人有很多,母亲也欲为他从中选择一门。不过,都被祭酒拦了下来。后来,在祭酒的安排下,他也见了两位姑娘,这是第三位了。

前两位姑娘都是官宦之女, 打小在京城长大,身上带着浓重的贵气, 也不乏傲气。见了几次,许是觉得他身上的商贾气太浓,他又太迂腐,便不了了之了。

他知道面前这位姑娘的身份,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这位苏姑娘竟然长得这般貌美,完全不似传言中那般。

苏宜思正欲回礼,听到对方的身份,怔住了。

随墨……这人竟然是随墨!那位活在历史书中,一生虽然短暂却又无比灿烂的年轻状元。他写过不少文章,辞藻华丽,文笔斐然,见解深远。这些文章被科考的学子们拿出来背诵并研究。他也作过诗,虽不多,但却首首都是经典。孩提时代,她背的第一首诗就是他的。

在后世,提及他时,谁不道一句天妒英才。就连父亲那个武将,也是对他赞不绝口。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能遇到这位活在史书中的人。

“咳,苏姑娘。”随墨没想到对面这位姑娘看他的眼神竟然这般热切,跟刚刚完全不同。所以,她这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想到这一点,向来极少与姑娘家说话的随墨忍不住脸红了。

经随墨提醒,苏宜思回过神来,福身行礼:“抱歉,随大人,是我失礼了。”

“苏姑娘客气了。”随墨回礼。

随墨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二人要聊些别的,没想到对面的姑娘却落落大方地解释起来。

“我不知今日来的人是随大人。随大人的文章诗词做得好,小女子一直非常仰慕大人,没想到今日竟能一见,故刚刚有些失神,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随墨的脸更红了些。科考的士子中不乏有人崇拜他,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只是,姑娘家对他崇拜,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不过,他觉得,这位姑娘应是随口说说的场面话吧。之前相看的那两位姑娘也夸过他的才华。

“多谢姑娘喜欢。”随墨客套地说道。

接着,他就听到苏宜思说起来自己的诗词和文章,满口赞赏。

听着苏宜思的话,随墨很是惊喜,他没想到,这位苏姑娘是真的读过他的文章,还有自己的见解。不过,这位苏姑娘着实客气了,夸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姑娘谬赞了,不过是随便写的,当时并未想那么多。”

“随便写就能写这么好,足见大人的才华。”

两个本来陌生的人倒是因为这个话题渐渐拉近了距离。接下来,二人继续谈随墨的文章。多半时候都是苏宜思问,随墨说。

“没想到随大人当时是这般想的啊。”苏宜思惊讶地道。后世对随墨研究者众多,有些竟然不对。若她有朝一日能回去,定要好好告诉他们。

“嗯,真的只是读书烦闷了,随手写的,着实担不起姑娘的夸赞。”随墨道。

“那也是因为随大人胸中有丘壑才能写出来这般大气的文章。”苏宜思依旧在夸赞。

看着面前这个提起来文章侃侃而谈,眼中仿若有星光的人,苏宜思想,这一颗璀璨的明珠,定不能再如后世那般昙花一现了。

卫景本以为苏宜思是被逼无奈才来相亲的,纵然刚刚听到了好友与下属的回话,他依然抱着侥幸心理。如今亲眼瞧见了方才知晓,自己竟然错得这般离谱。

他们二人何止是相谈甚欢,这小丫头的眼神都快把那酸儒看化了。

原来,她也会用这般的眼神看其他人,并不只是看他时是如此。

站在一旁听了片刻,他终还是忍不住走了过来,来到了二人面前。

更让人气的是,小丫头的眼神一直看着其他的男人,并未看向他。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份,小丫头的眼神一直长在他的身上。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不对?

这一刻,卫景想了无数种方法让随墨消失。

“恩公!”

随墨率先看到了卫景。

听到这一声称呼,卫景的视线看向了随墨。瞧着激动的随墨,卫景微微蹙眉。

苏宜思也终于瞧见卫景过来了,她眼神中有一丝意外:“殿下,您怎么此处?”

卫景的视线从随墨身上收回来,看向了苏宜思。

他怎么在此处?呵。这是觉得他坏了他们二人的好事不成?

卫景正欲抬脚走向苏宜思,却被随墨拦了下来:“多谢恩公那日救命之恩,请受小的一拜。”

卫景微微眯了眯眼,这是发怒的前兆。

“那日小的进京赶考,路遇贼人,多亏恩公出手相救,才让小的活了下来。”

听着随墨的解释,卫景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情了。刚过年那会儿,他确实在路上救过一行人。

他就是这样报恩的?他救了他,他竟然敢抢他的小丫头!

想到那日的情形,卫景冷笑一声,道:“出行那么招摇,又无自保能力,是生怕贼人不来打劫吗?”

随墨脸上疑似愠色也无,恭敬地道:“恩公教训得是,是小的太过愚蠢。”

苏宜思看着面前的二人,有些事情终于明白过来了。后世,众人皆知老皇帝对随墨的赏识,也知随墨政治生涯虽然短暂,却一直坚定地站在了五皇子身侧。对于此,不少人有疑惑。

五皇子重武,三皇子重文。文臣们多是站在三皇子那边的,唯独这位新科状元不是。原来是因为五皇子救过啊,有了这样的际遇,也怪不得他会一直支持五皇子。

瞧着这二人之间的互动,苏宜思走上前,笑着说:“这位是五皇子,也就是瑾王殿下。”

随后,又向卫景介绍:“这位是新科状元,随墨,随大人。随大人文采斐然,是个极有才华的人。”见卫景似乎不怎么喜欢随墨,苏宜思再介绍时,还不忘补充一句,以期增加他在五皇子那里的分量。

熟料,她说完这番话,对方似乎更生气了。

“瑾王殿下。”随墨再次行礼。

卫景看也未看随墨,一直盯着苏宜思。见她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眼神也时不时看向别的男人。

“随我过来。”

“啊?”苏宜思愣了下,看向了卫景。心道,这是怎么了?

“恩……”随墨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退下!”卫景冷着脸看向了随墨。

随墨张了张口,又闭上了。瞧着离开的二人,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宜思虽不知卫景今日究竟是怎么了,但她看出来卫景生气了。而且,这怒意还不小。一时之间,她也没敢说话,只得跟着卫景往前走去。

直到走出了竹林,来到了一旁的桃林,卫景终于停了下来。

苏宜思累得气喘吁吁,缓了一会儿才终于缓过神儿来。瞧着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的卫景,她问:“殿下,您今日是怎么了?”

卫景刚刚平息一些的怒气,因为这话又升起来几分,他回过头,看向了苏宜思。

“我怎么了,你不知?”卫景朝着苏宜思迈了一步。

卫景此刻脸上一丝笑意也无,眼神里也盛满了危险的信号。

苏宜思是不怕他的,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心头一紧,脚步往后退了退。

“是真的不知吗,嗯?”卫景一步步逼近。

终于,苏宜思退无可退,身子贴到了身后的树上。

“不,不知。”苏宜思紧张地回答。她的确不知卫景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刚刚一出现,就是一脸怒意,对随墨的态度也不好。

再想到之前也有过一次,苏宜思问道:“殿下是误会了什么吗?”

误会?

“那你告诉本王,你刚刚与那男子在做什么?”卫景盯着苏宜思的眼睛问道。

今日是来相看的。纵然苏宜思并不喜欢随墨,此刻说起来此事也会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神有些闪躲,道:“咳,我祖母与祭酒夫人约好来这边赏花。”

“只是赏花?”卫景又问。

当然不只是赏花,可这种事她又怎好开口说呢。苏宜思抿了抿唇,含糊道:“嗯,差不多吧。”

“国公夫人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与外男赏花?”

苏宜思脸红了红。听着卫景的话,她也明白过来了,看样子卫景都知道了,便没再藏着掖着,挑明了道:“殿下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瞧着苏宜思的反应,卫景简直要气炸了。他忍住心中的怒意,伸出来食指抬起来苏宜思的下巴,道:“之前不是说喜欢我么,如今怎又去看旁的男子?”

苏宜思看着这一张在眼前放大的俊颜,心跳漏了几下。暗道,年轻的老皇帝长得可真好看啊。不过,在听到卫景话中的意思后,面露诧异之色:“啊?我……”

她何时说过喜欢五皇子?她怎么不记得了。

看着这一双懵懂而又茫然的眼神,见她开口要解释,卫景直觉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所以堵住了这一张娇艳欲滴的唇。

这一次,他没再用手,而是用唇。

双唇相接的那一瞬间,苏宜思瞪大了眼睛。瞬间,她的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耳畔传来的是砰砰砰的心跳声。

46.欢喜 ·

不知过了多久, 唇上温热的感觉消失了,苏宜思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回不过神来。

卫景瞧着她这副呆呆傻傻而又乖巧的模样, 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一开始他只拿她当个长得漂亮有意思的小丫头,后来觉得这丫头是自己人要护在羽翼之下。今日听说她开始相看外男, 又亲眼瞧见她与别的男子相谈甚欢, 心头那种被人剜了一刀的感觉着实难受。

他到底是何时起喜欢上这个小丫头的呢。

是她为他挡下了苏显武的拳头?不,应是在那之前。若非喜欢,又怎会得知她背叛时那般愤怒。那就是在骑马之时二人离得极近之际?似乎也不是, 若不喜欢他又怎会好心教她骑马。

难不成是初见之时?想到初见时的情形,她维护他的急切模样,卫景唇角染上一丝笑意。他虽不确定那时是否喜欢上她,但却知只一眼他就记住了她。

如今既已明了了自己的心意,那便只能是他的人了。

也不知小丫头是何时喜欢上的自己,应该很久了吧,要不然不会那般维护他。既然她维护他,他也给她回应。

此刻风吹过来, 零星地桃花飘散在空中,落在了小丫头的头上。

桃花本是二三月开放,不知这几棵是何品种,初夏了还在花期。

卫景抬手轻轻拍了拍苏宜思的头,笑着道:“小丫头,懂我的意思了吗?”

苏宜思渐渐回过神来。她刚刚竟然被老皇帝亲了!!不对,确切说是五皇子。这简直太过玄幻了。

五皇子为何要亲她,她不懂啊。

卫景揉了揉她的头发, 交待她:“既然从前喜欢我,以后也继续喜欢下去, 莫要再招惹别的男子,听到没?”

“可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