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印叹了口气:“唉,我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不过喜欢这种事,很难控制。我也不要求自己成为什么小提琴天才,能够满足我当下的欲望,让我快乐就行。”
季时忻挺喜欢他这种心态,轻声附和道:“学会自我满足是很难的,没想到你心态如此豁达。”
季时忻转身,看向身后微微落下的夕阳。
也不知道闻行什么时候回来,他担心闻行见到闻间冰,又会被刁难,思来想去,他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季非耀也正巧要找季时忻:“听晨阳说你现在换住所了?那陌生地方我不太放心,爸爸一会儿派几个保镖来保护你们。”
听到爸爸的声音,季时忻脸上又挂起笑容:“好啊,谢谢爸爸。”
季时忻没有拒绝季非耀的好意,尽管他听闻行说这里安保很好,非登记人员不得入内。
季非耀:“我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有很要紧的事要告诉你。”男人语气激动,“还记得爸爸之前和你说过,我投资了一个医疗团队吗?”
季时忻当然记得,自从他患病之后,全家人都很担心。除却薛大师,季非耀和沈璐也没放弃依靠医学,帮季时忻治疗间歇性失忆症。
听季非耀语气这么激动,季时忻忍不住捏紧手机,咽了咽口水问道:“爸爸是我知道的那个项目吗?”
季非耀声音含笑:“是的,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我之前投资的医疗项目组,最近有了重大突破。他们联系上了国外的一位脑部专家,在治疗失忆症这方面,相当有水准。但这位专家比较有脾气,先前联系的时候不太愿意和我们合作。不过时忻你别担心,过两天我会出国一趟,亲自和他会面。要是他真有本事的话,爸爸想尽一切办法都会把他请来的。”
季时忻打完电话,发现薄印还在:“嗯?还有事吗?”季时忻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薄淮呢?不用看着他吗?”
季时忻练了一天小提琴,也没关注其他人的动向。
薄印:“他玩性大,不知去哪里玩了,还不让我跟着。”薄印苦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孩相处,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季时忻:“你们才见面一两天,不熟悉也正常。慢慢来吧,会熟悉起来的。”
薄印捏了一下拳头,他歪了下头,压下眼底的不解。为什么季时忻总不按常理出牌,没有按照他的预期安慰他,说话也很直,甚至好几次像是钝刀割肉,总往薄□□上扎。
薄印差点没装下去。
不过,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季时忻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低头给齐眠他们发消息,说自己练完琴了,一会儿去找他们。
齐眠回了个ok,餐厅等你!
下一秒又哒哒发了一长串消息:时忻哥,我一天都没闲着,一直帮你盯着新闻呢。等你来了我和你说。
季时忻眼睛一弯,被齐眠这活宝感染,烦闷的心情微微放晴。
季时忻刚跟薄印道别,薄印忽然着急忙慌地叫住他:“先等一下,薄淮好像出事了。他刚才给我发了条短信。你看——”
薄淮小孩心性根本待不住,没人看着就四处乱跑。出了事没办法,只能可怜兮兮地求助。
薄印:“我明明和他说过,让他先一个人待着的。”
季时忻:“现在不是说他的时候,我们先想办法把他带回来。薄淮一个人在外面还是太危险了,教育的话,等将他找回来再说。”
听到季时忻的话,薄印微微诧异,显然没想到季时忻会是这个态度。男人垂下眼,藏下心中情绪。
薄印刚回国不久,对国内不熟悉。季时忻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他提议:“叫上齐眠和姚迟一起吧,他们俩应该对路段更熟悉。等会儿我爸爸派来的保镖估计也会到,叫上他们也行。”
听到一会儿会有保镖来时,薄印神色一变,旋即摇摇头:“来不及了。坐标随时都有可能会变。真等他们来了,我们可能更难找回薄淮。”
比起薄淮,季时忻更担心闻行回来后发现自己不在,会焦虑崩溃。
季时忻和闻行说了声,让他回来后没看见自己也不要着急,等他找完薄淮就会回来。
薄印:“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季时忻表示赞同。
薄印再次自讨了个没趣,表情愈发郁闷,季时忻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薄淮的安危,真诚安慰:“也别太担心了,这周边还是挺安全的。”
季时忻:“走了这么久,应该已经到刚才的地方了。薄印,你把坐标调出来我们再看看。”
季时忻叫了两声,发现薄印并没有回答。
人呢?
季时忻转身,看见薄印跟在距离他身后一米的地方。
金发混血直勾勾盯着季时忻,带着一点让季时忻不适的眼神。
季时忻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他先前也在安霜脸上见过类似的神情,就和现在的薄印一模一样。
季时忻往四周转了转,发现这儿很偏僻。就算遇到什么事大声呼救的话,也不会被人听见。
他不想把人想的那么坏。
可薄印的状态很难不让他多心。
薄印:“怎么不继续走了?”
季时忻:“这里好像有一些荒凉。薄淮为什么会跑这里来?”
小孩子不都喜欢有意思的地方吗?
薄印跟着重复季时忻的话:“对呢,薄淮为什么要跑这里来?”他紧皱眉思考几秒,“或许是跑着跑着迷路了吧。”
季时忻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给闻行发了消息,顺带又问齐眠和姚迟到哪儿了?
薄印:“你又在和闻行发消息吗?可他现在应该很忙,不会过来。”
撒谎。闻行根本不可能和薄印交换联系方式,薄印是怎么知道闻行很忙的?
“我猜的。他白天急匆匆的离开,肯定是有很要紧的事要办。找小孩而已,就不要麻烦他了。”
这里太偏了,还是先上大道上去。
季时忻:“我们先上……”
后背忽然撞到个东西。
季时忻惊的回头,一个小孩捂着鼻尖,小声哼哼着。
薄淮和薄印同时开口。
“时忻哥哥。”
“薄淮。”
除了闻行的脸,谁的脸季时忻都认不出。
季时忻试探着问:“薄淮?”
薄淮瞬间抱住季时忻,可怜地哇哇哭起来:“吓死我了,我一个人跑出来,忽然又迷路了。幸好你们来了。”
薄淮又添油加醋地说自己遇到了几个奇怪的大人,要不是他聪明,差点就被他们带走了。
“就是那儿,我一直躲在椅子后面,他们后来没发现我。我一直在等你们过来。”
季时忻听他说了半天,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薄印不至于把自己骗出来。
薄印:“太好了,既然现在找到薄淮了,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顺便通知一下齐眠他们,让他们不用赶来了。”
薄印深深看了薄淮一眼:“我去叫人把车开来,你们在这等我。薄淮,你可不要再乱跑了。”
薄淮抱住季时忻的手臂,用力点头:“好!”
季时忻蹲下来,认真地看向薄淮:“下次不要这样了,你一个小孩跑出来,天黑了,在外面晃荡很危险的。”
薄淮:“我这次是不小心跑远了,以前我只会在附近溜达,时间到了,我自己会回去。”
薄淮小幅度地踢了踢路上的石子,“反正也没人在意我,真遇到危险,那就是我倒霉。啊!——”
季时忻往薄淮脑门轻轻弹了下:“说什么呢,小小年纪怎么那么悲观,平时嘴皮子不是也挺利索的吗?就算你和家里人关系不好,那你自己呢?”
他自己?薄淮露出迷茫的神色。
季时忻:“你不会担心自己吗?”季时忻用力揉了揉薄淮的脸,让他偏头看向旁边。
“唔?”
季时忻:“看见了吗?夕阳。”
薄淮眨眨眼表示自己看见了。
季时忻又问他夕阳好看吗?
薄淮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季时忻:“除了夕阳,还会有其他好看的东西,你要是一直这么想,真被坏人抓走了,那以后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季时忻故意吓他:“没准还会遭遇一些很可怕的事。”
薄淮像是被威慑到,肩膀抖了抖,蜷缩着想躲进季时忻怀里。忽然看见自己身上沾了灰的外套,又站稳身体和季时忻保持距离。
太脏了,薄淮不想把灰蹭到季时忻身上。
薄淮小声问季时忻:“时忻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啊?老是不听你们话就跑出来。还要麻烦你们来找我。”
季时忻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发:“小孩子好动是很正常的,我小时候也爱玩呢。不过一言不合就喜欢溜出来的坏毛病,还是要改。”
薄淮垂下头,露出发旋,安静的状态倒让季时忻有些不习惯。
季时忻也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讲话太直接,把人吓到了。
“时忻哥。”薄淮忽然牵起季时忻的手,“你人真好。”
薄淮抓起季时忻的手,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
【快跑】
快跑?
季时忻在薄淮身上扫了几眼,这孩子耳朵上的……是微型耳麦吗?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我回来了,走吧时忻薄淮。”——
作者有话说:季时忻:网上都在乱讲[摸头]
闻行:很不高兴:(
第54章 你是小公主吗
季时忻摇头:“我忽然觉得来都来了, 直接回去有些可惜。不如我们在外面逛会儿?”
他给闻行三人都发过消息,就算刚才没看见过了这么久,三人中应该有人能收到消息。
薄淮在他手心写字的事, 应该不是恶作剧。
季时忻能感觉到, 他牵着薄淮的手心, 被对方蹭了不少心虚的冷汗。
薄印:“想逛逛?在这里吗?”他转头在周围扫视一圈, “似乎没什么好玩的。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刚好我也没在国内玩过, 趁今天有空,你俩带我玩玩。”
季时忻抿着嘴, 摆明了不想。
薄印又去问薄淮:“你呢?你也想留在这儿?”
薄淮下意识往季时忻身后躲了躲, 等接受到薄印眼神时,才颤着腿走出来:“这里没意思, 我不想待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好吗?时忻哥。”
季时忻见躲不掉, 只能跟着上车。
“逛的话明天再去吧,晚上也没什么好玩的, 白天出门能玩的地点比较多。我之后还有小提琴比赛,今晚想再回去练习一下。”
薄印充耳不闻, 专注地盯着司机:“还能再开快点吗?他很着急。”
季时忻看了一下导航, 果然不是往回开的。
再看面前开车的司机,全程沉默开车,可衣服下包裹的肌肉虬结可怖, 看着像是练过的。
季时忻苦恼地皱皱鼻尖,他怎么早没注意到,没准司机就是薄印故意找来的。
薄印:“车上这么安静,我都有些不习惯了。薄淮,你平时不是很能说话吗?”
忽然被他点名的薄淮, 猛地坐直,鼻尖渗出几滴汗:“我、我……”
季时忻出声解围:“他今天一个人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让他休息会儿吧。”
薄淮顺着季时忻的话往下说:“嗯。有只野狗追了我一会儿。很吓人。”
薄印:“那你困的话,就闭着眼先在车上休息会儿吧。”他开始主动找季时忻聊天,“我今天不小心听到你和你父亲谈话,他要找医疗团队,是你生病了吗?”
季时忻这会儿明显不想和他聊。
薄印:“我继父就是医生。如果你和你父亲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引荐。”
“不……”
“嘘——先别急着拒绝我。”
薄印声音含笑,“你不是患有间歇性失忆症吗?我有些好奇,当你发病的时候,是真的一个人都不记得,什么事情都会忘光?无论是多重要的人或是多想记住的事?那要是这个时候有人对你说些什么,你的记忆会因为对方的话更改吗?”
季时忻刷地看向他,眼里带着不可思议。
薄银说话的语气流畅的不像话,一点也没有先前颠三倒四的感觉。
知道他有间歇性失忆症的人屈指可数,除了亲近的家人,最好的朋友,他的主治医生,以及闻行。
不会再有别人知道。
季时忻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薄印歪着头,冲着季时忻眨眨眼:“是我继父告诉我的。”
趁着季时忻不注意,薄印直接将季时忻的手机抽走,干脆利落地关机拔卡。
薄印跟季时忻道歉:“你那个未婚夫太厉害了,我怕他又能追踪到人,所以在此之前,我只能把你的通讯设备没收咯。”
季时忻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
他们以前明明从没见过。
薄音伸了个懒腰,又连着打了几个呵欠:“好困。昨天盯你们盯了一整夜,我补会儿觉。等到地方了再说。”
季时忻有很多问题,要到什么地方去,还有……
盯了他们一整夜?
季时忻表情发绿:……
那岂不是昨晚他和闻行的事,薄印也知道了?!
薄印闭着眼,啧啧两声:“没想到你们国内,比我们还开放。”-
半路。
薄印带着他换了辆车,先前那辆车就留在原地。
再之后,来到一个季时忻不认识地方。
薄印:“请吧,我也不想为难你,只是要和你聊几句话。”
季时忻知道自己跑不掉,否则他在刚才换车的时候就该跑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指望着闻行他们赶紧发现自己。可手机被留在那辆车上,定位更新被迫终止了。
季时忻淡定的模样,倒是让薄印有几分稀奇:“你不怕吗?”
“怕有用吗?”季时忻反问,“况且你不是说不想为难我,只是要和我聊几句话。你实在想做什么,也不用大费周章绕这么远把我带到这里。”
所以。
季时忻思考了会儿:“你想带我来这里见什么人?”
薄印脸上骤然绽开笑容:“季时忻,你远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是的,我想带你见一个人。然后顺便商量商量,想请你牵线帮个忙。”
季时忻被带到一个房间里,椅子转过来的瞬间,他看到一张让他震惊的脸。
季时忻脱口而出:“闻行?你怎么在这?”
不对。
不是闻行。
对方神色苍白,脸上还包着纱布。
季时忻:“闻渊。”
“好久不见时忻。”
闻间冰果然在撒谎,网上的传闻也都是谣言。
季时忻呼吸一沉,想得有些头疼,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又为什么要传播这样的谎话。
闻渊有些好奇:“我现在长得和闻行一模一样,你怎么还是能发现我和他的差别?”
他们的声音明明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季时忻:“不,你们不一样。闻行不会做这样的事。”
闻渊嘴角一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笑得太厉害,牵动伤口,闻渊捂着胸口。连着咳嗽几声:“说实话。我还是第1次听到有人这么夸闻行。”
平日里所有的夸奖都是在说他,闻行就是他闻渊的对照组,可在季时忻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翻转。
闻行竟然变成了季时忻眼中的完美对象。
闻渊不甘心:“是我先认识你的。我一直在找你,在还没有见到你之前,我就已经透过你的作品,爱上了你的灵魂。闻行那种没有素质又人品低劣的混混,他懂什么?时忻,你不要被他骗了。”
“混混?”季时忻皱眉,露出不赞成的表情,“你难道不知道他很厉害?其实你和闻间冰一样,一样的对他毫不关心。”
但凡像他那样,抽出一天时间去一趟闻行的学校。随便找几个同学打探一下,就能知道闻行在学校的情况。
听到季时忻毫无避讳夸奖闻行的话,闻渊似有些破防。所有人都是那么说的,他当然也是那么听信。
闻家出色的,当然只有大儿子闻渊,至于闻行……
闻渊接着道:“是。他成天和那些家伙混在一起,不是混混是什么?”
他猛地撩开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还没好透的伤痕,“这里,这些。全都是那些人干的。这些本该都是闻行承受的,可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不仅是摄影师,也是一个模特。模特身上留下这些难以消除的痕迹,你知道意味着什么?我可能今后都要放弃我引以为傲的事业。”
“你知道他一早就和黑哥他们有关系吧,那群人能是什么好人,闻行和他们相处那么久,近墨者黑。”
那天他被黑哥的人骗走,又被逼着做了一个抉择。
闻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他们说要么我死,要么他们就把闻行推进海里。”
季时忻瞳孔一缩,想起之前闻行说自己落海的事。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后来季时忻再问他,闻行也不愿多说。
闻渊:“你也能理解我的,对吗?他落海不一定会死,可我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可能当场就会没命。”
闻渊装习惯了好哥哥,也轻而易举骗到了黑哥他们,闻渊甚至不知道闻行先前做了什么,才会让所有人那么恨闻行。
闻行‘落海’踪迹消失,他又顶着闻行好哥哥的名号,那些对闻行有敌意的人,全都发泄在了闻渊身上。
闻渊咬牙切齿:“我身上新增的每一道伤痕都是因为闻行。X消失了,他们需要一个新的X。新的X还必须听从他们的指令。”
曾经的闻行不可控,而这个看着一身书卷气的闻渊,可要好操控得多。
闻渊:“他们把我关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里面不会开灯,他们让我学习如何扮演x,一旦有地方扮演得不像,他们就会通过特殊方式来帮我加强记忆。”
闻行先前一直戴着口罩,那些人也没见过闻行帽子和口罩下的真容,只记得住闻行的声音。
X的名号也很响亮,只要他们还要做那条线,不管闻行还在不在,他们都需要一个X来镇场。
季时忻在听到闻渊遭遇的片刻,有些恍惚,闻渊只是待了这么几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如此尖锐逼人,闻行在那待了多久?是不是比闻渊要惨得多?
闻渊不是没注意到季时忻的神色,他祈求从季时忻眼中看出一丝心疼。
怜悯是有的,但不是对他。
闻渊握了下拳。
闻渊:“只是没想到闻行那么大能耐,竟然每次都能逃走。”
闻行无缘无故的几次消失,无法解释的逃课现象,在这一刻,季时忻忽然有了答案。
季时忻绷紧身体,发丝随着肩膀的抖动,轻轻摇晃起来:“那晚的车祸和你们有关吗?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假新闻。”
“是和我有关,只是没想到闻行运气那么好。”
季时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为什么?你们一个是他的哥哥,一个是他的父亲。”
为什么都像把闻行当做仇人一样?
闻渊眼中闪过一丝怨愤:“明明是双胞胎,可凭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他们还觉得不够。我到底要多努力才能得到一句夸奖。父亲表面上以我为荣,可对我要求格外严苛,一旦哪天我达不到他期待的标准,我就会被他数落,就好像我曾经的那些成就都化为了泡影。”
“所有人都看不到我的努力,习以为常地觉得我应该优秀。而他呢,像块冷冰冰的石头,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可是妈妈就是更偏爱他一些。她身体那么差,就算这样,她只要能下床,就一定要去找闻行。”
他拿了奖,满心欢喜地去找妈妈炫耀,想听妈妈表扬自己。结果妈妈夸了句真棒,又立刻担忧地问他,弟弟去哪儿了?我怎么好长时间没看见他在家?是不是又和爸爸吵架了?爸爸有没有打闻行?就连母亲离世前最后几分钟还是在担心闻行。
闻渊指尖发抖:“一旦他犯了错,他们就会怪我说我是哥哥,没有管教好弟弟。但我们明明是前后脚出生的双胞胎,就因为他比我晚出生几分钟,就因为他天性邪恶,就要把所有的压力都落在我头上?”
闻渊疯狂的样子,让季时忻又惊又怕,甚至觉得无比陌生。
在季时忻仅有几面的记忆里,闻渊不该是这样的,他温柔,谦逊,有礼。
是b大的高材生,前途无量,受人倾羡。
“你有很多朋友,你的父亲也更爱你,你学业很好,就连事业上都是一片光明。”季时忻依稀记得,这对兄弟的母亲好像很早就因病过世了,这么久的事情,闻渊竟还记在心里。
“听你们的描述,你们的妈妈应该很温柔,你俩都是她的孩子,她只是同样爱你们。”
闻渊歇斯底里的吼道:“不够。那些本该都是我的。无论是夸奖,名声,还是妈妈的爱。”闻渊往季时忻的方向靠近几步,“都该只属于我。你也是。闻行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过。”
季时忻下意识退后,似乎不愿和他待在一块。
闻渊眼神一凛,很快释然:“没关系,都是闻行的错,很快你会接受我的。”
在闻渊步步紧逼时,季时忻的头隐隐发痛。
几段模糊错乱的记忆,在脑中频繁闪现。
‘帮帮我。’
‘我不想待在这里。他们都讨厌我。’
‘真的吗?你要带我走?’
‘哥哥。’
‘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离开?’
话语一声叠着一声,熟悉的音色,和闻渊的崩溃吼声几乎重合。
‘真的,我不骗你,你等一下,我去和这里的人说一声,然后就带你走。’
这好像是他说的。
季时忻咬着唇,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回忆和现实。
闻渊:“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之后我们的世界里不再会有闻行出现。”
季时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聊完了吗?”薄印环着胸靠在门口,“已经这么久,够了吧。”
闻渊看见薄印出现,脸上闪过一丝戾气,显然不太满意对方出现的如此之快。
薄印耸耸肩,点了点自己的手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好吗,有再多的话以后再聊吧,这地方可不适合让你们一直聊天。”
闻渊:“他来了吗?”
“还没。楼下一有动静,我会通知你的。”
季时忻听着这两人打哑谜,心跳却不自觉加快。
他们在等谁?闻行吗?
薄印饶有兴致地看向脸色苍白的季时忻,眼神兴奋:“他是不是还没和你说我们之后的计划?”
闻渊冷下脸,叫了声薄印的名字。
“好吧。既然不愿我现在说,那就再等一阵子。反正人来了他也会知道。”
季时忻唇色见白,心里闪过多个不妙的想法。
季时忻深呼吸,脑子里回忆起来时的路线。
他记得没错的话,这里距离电梯口并不远。
楼下有先前的司机看着,但他小心一些的话,没准可以绕过对方的视线。
季时忻屏住呼吸,佯装镇静地靠近门口。
他仰头看向高大的薄印:“薄淮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薄印似乎觉得有趣:“季少爷,你不先关心一下自己吗?那位,喏,我是说那边的谁,可是对你虎视眈眈呢。”他努努嘴,示意季时忻看身后的闻渊。
季时忻现在不关心闻渊,他自以为隐蔽地又往门口靠了靠。
“薄淮不在外面吗?”季时忻往外探头。
薄印拎猫似的把他捞回来:“那小鬼不在,他胆小,我让他在别处待着。”
季时忻不满地推开薄印:“你不要碰我。”
后背抵着门框,季时忻的脚尖又往门口移动一点距离。
薄印忙着打趣他,也没注意到季时忻的动作:“刚认识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就是那种温柔好心乖巧的小公主,原来也会生气啊。”
季时忻瞪他,讲话真恶心。
“不许那么叫我。”
薄印偏要:“娇气的要死,一桌菜,这不吃那不吃,还有人上赶着喂你。”
偏偏那群蠢货还毫无自觉,身体自带奴性,好像早就习惯了给季时忻当仆人。
大的就算了。
那几个小的竟也如此。
呵。
薄印目光探究,盯着季时忻雪白透粉的指尖,难道这种小少爷手指都是香的吗,为什么那些人光是被季时忻碰一下,就头脑发热,像是喝了好几瓶。
季时忻让他们往东,就绝不会往西。
如玉的指尖距离薄印越来越近。
等薄印回神,柔软的手掌已经拍在他的下颚。
季时忻睁圆着眼睛,有惊恐,也有不满:“你干嘛离我那么近?”
有吗?薄印自己都没注意,他想着想着,竟悄然拉近了和季时忻的距离。
薄印摸摸鼻尖,略微尴尬,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闻渊,对方也是眼里冒火,相当不满薄印刚才的行为。
切,装什么装?
‘啪嗒’
一声清脆的落地声。
季时忻:“你把我东西弄掉了,帮我捡起来。”
薄印失笑:“是要我帮你捡东西?我可不是你养的那些狗。”
要是那个闻行在,肯定舔了吧唧直接去捡东西了。
闻渊动了。
薄印眉头一皱,觉得这兄弟俩真是如出一辙的舔狗。
季时忻:“你不许动。我不要你捡。是薄印把我的东西弄掉的,我要他帮我捡。”
闻渊表情难看,没想到连区区一个薄印,都能在这时候把他比下去。
薄印不是没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反而觉得更刺激了。
“看什么?就是你撞的。”
别说,季时忻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倒是很有意思。
“好吧,季少爷,看在接下来我还有求于你的份上,我帮你捡。”
“不用,我来捡。”闻渊不肯退让。
薄印被激起战斗欲,笑盈盈道:“可他说,不许你捡。”
两人对视,像是两头进入戒备状态的公狼。
季时忻才不管,他根本不在意那东西,本来就是他故意丢的。
趁着薄印离开门口区域时,季时忻毫不犹豫,冲着电梯口拔腿就跑。
薄印快速反应过来:“他跑了。”
季时忻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在电梯门即将闭合之际,一双宽大的手掌无所顾忌地横卡进来。
关门终止。
薄印追过来了。
他没有把季时忻拽出电梯,而是灵活闪身进入电梯。
季时忻心脏骤停。
薄印甩甩被卡疼的手,手腕上被卡出一道青紫的淤痕,看着有些吓人,他无所谓地揉了两下:“你们长得好看的人,都是这么爱骗人吗?我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电梯下行。
季时忻耳朵嗡嗡的。
薄印:“说真的,你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我觉得你和我合作的话,应该比和外面的那家伙来得轻松。”
薄印语气夸张,“你可不知道那人要对你做什么。”
季时忻终于理他了:“做什么?”
薄印:“他想让你再次发病,失忆。在记忆一片空白的时候,为你编织塑造一段新的假记忆。啧啧啧,真是浪漫呀。患有失忆症的小妻子,和在他生病期间对他不离不弃的深情丈夫。在小妻子病好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下一秒,薄印啪啪啪,突兀地鼓起掌:“真是好一个完美的童话爱情故事。唉,你这样的小美人,也不知道之后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季时忻睫毛一颤。
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荒唐。
他常年受间歇性失忆症困扰,当然知道,在发病初期,失忆症患者什么都不会记得,这时候,接近他的人说的话做的事,或多或少都会对患者的记忆产生影响。
如果真像薄印说的那样,他在发病之后,被人为地进行记忆干预……
确实会出现假记忆的情况。
“当然,在此之前,他会先解决掉你们之间的障碍。”
障碍除了指代闻行,季时忻一时间也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人。
按照闻渊刚才失控的状态,要是闻行真来了,他指不定要对闻行做些什么。
季时忻掐着掌心,努力让自己的腿不那么软:“闻行有事,他今天都不在。我的手机又被你收走了,还丢在了半路,没人会找得到我们。”
薄印晃晃手机:“谁说的,他哥哥可是有他的联系方式。一个坐标而已,一条短信不就能发过去吗?要知道这对兄弟也有阵子没见面,他哥可是很想他呢。”
季时忻神色变化,薄印似乎很得意:“所以,这么看来,还是我更好些,对吗?”
季时忻没有回答,对着旁边的操控面板狂按。
薄印拦他:“你做什么?你以为你还能出去?”
季时忻不听,忽然用力地砸了一下。
薄印被他疯狂的行为吓到,刚要阻止,电梯忽然猛烈摇晃,又开始哐哐哐,急速下坠。
电梯卡在7楼。
忽然的失控,让两人都猝不及防。
薄印也变了脸色,忍不住道:“你是疯子吗?”
季时忻的脾气远比薄印预想的倔得多:“你说什么?”
薄印不敢逼急他:“我说你小心点。”
季时忻差点滑倒,等薄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挡在了季时忻和电梯之间。
薄印被结结实实狠撞一记:“……靠!”
他怎么也下意识在给季时忻当狗——
作者有话说:季时忻:哼哼哼
闻行:盯——听说有人要撬我墙角[愤怒]
第55章 先亲为敬
刚才的失控让两人都身体不适。
薄印甚至比季时忻反应更大, 扶着电梯满脸苍白,想吐又吐不出来。
季时忻那一捶,给电梯锤出故障。
薄印缓了几秒, 才闷着气道:“就因为我刚才说, 这可能是一个诱闻行过来的陷阱, 你就玩这么大?是想和我一起死在这儿?”
真是疯了。
季时忻也大喘着气, 小脸紧绷, 依旧狠狠瞪着薄印。
薄印没由来反思,难道是他做错了?
但想起季时忻刚才不饶人的口吻, 他暂时还不想继续挨骂。
薄印:“要是它再这么来几次, 等闻行过来,可以直接给我们收尸了。”
季时忻被他骗到这儿, 现在看薄印很不爽:“他才不会给你收尸。”
薄印气笑了, 又很无力。
季时忻盯着面板看了半天, 还想伸手按。
“停——!”薄印阻止他,“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可不是真想和你死在这。”
“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出去。”
毫无反应。
急速下坠的记忆,还停留在大脑中。季时忻眼前闪过一阵阵晕光。
刚停歇不久, 电梯又开始哐当哐当上行。
季时忻一时腿软, 慢慢滑倒。
薄印自顾不暇,却还是下意识捞了他一把。
季时忻眯起眼,艰难地看向薄印。
享受到季时忻的目光, 薄印情绪不错:“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的继父是一名优秀出色的脑科专家。几个月前,他和他的团队有了一项技术性的突破。”他补充道,“噢,就是关于人类失忆症的。”
也不知道这么危险的时刻, 他哪来的胆量继续聊天。
季时忻胸口压抑,有些喘不上气。
14楼。
终于停了。
薄印似乎看开了:“你说的对,这里很偏。光靠闻渊和外面的废物,应该没法把我们救出去。等专业维修人员赶过来,我俩估计也是进气少出气多。所以,要趁这段时间,聊聊天吗?”
季时忻看着薄印不断往下滴血的手,他只觉得这人矛盾,又是骗他,又是把他绑到这里。可又在电梯失事后,凭借本能反应,救了他好几次。
薄印自顾自开口:“我的继父很厉害,或许可以称之为天才医学家。这类人脑子很聪明,想法很多,不过常人很难理解。他时常很疯狂,他最近在尝试如何给一些失忆症患者留下一段他编织的记忆。让他们哪怕在发病期间,都能记住这些事。”
“这不好吗?”截至目前为止,季时忻并没听出哪里不对。
当然也可能是他开始缺氧,脑袋转不过来。
他生病以来,最渴望的便是那些消失的记忆。如果能通过医学,保留或者让他想起那些记忆,不失为一件好事。
薄印笑笑:“那如果把失忆症患者换成正常人呢?再加上一点,他帮忙留下的记忆,没有限定一定是好的,当然,也不一定是真的。”
季时忻瞳孔一缩。
坐着很难受,靠着又想吐。他勉勉强强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薄印:“很可惜,他的想法实在太疯狂了。没有人会愿意投资这样的一个项目。不过幸运的是,最近又有一个很厉害的投资商找上了他。对方有权有势有钱,是个非常理想的投资商。”
“而且对方的儿子也患有间歇性失忆症,我继父觉得,这次的合作理应是板上钉钉。”
薄印转头又看起时忻:“但我告诉继父,对方不会答应的。我调查过,他们一家太有道德底线了,如果没有触及弱点,是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合作。你说对吗?季少爷。”
电梯内的氧气逐渐变得稀薄。
季时忻眼前发晕,难以维持站立的动作。
薄印:“说真的,你有没有后悔刚才的疯狂?”他支着额头,也有些喘不上气。
季时忻偏过脸,不想看他。
却摆明了没有后悔。
薄印:“我倒有些佩服你了。看着柔柔弱弱,一出手竟然这么猛。”
“你不后悔,我倒是有些后悔。”
如果不是电梯出故障,薄印在追到季时忻之后,会直接将人带走关起来,用来做威胁季非耀的筹码。
“要是当时把你拉出来,可就没这些事了。”
季时忻浑身冒着冷汗,刘海湿漉,他瞥了薄印一眼。
后者被他看得呼吸一顿。
眼瞳里漾着水色,薄印无意识摸了摸鼻子,看到季时忻脚尖在地面滑动时,下意识把脚靠近季时忻。
季时忻:?
少年一脸警惕:“你要干嘛?”
俩人都被困在这儿了,难道薄印还没放弃。
季时忻虽然不喜欢他,但对方刚才也算是救了他两回,一码归一码:“我劝你也省点力气,别赶在救援来临之前,自己先昏死了。”
薄印哼了两声,和季时忻拉开距离,甚至扭着头,背过身去。
季时忻更无语,莫名其妙。
薄印动着耳朵,听着季时忻的动静,可季时忻没说话,更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薄印做的这些行为,根本没在季时忻心中留下一点涟漪。
薄印握了下拳,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会主动把脚伸向季时忻。
那会儿他的脑子不知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入侵,他竟然在想,踩的是他就好了。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时忻时忻,你还好吗?你再坚持一下,我已经找人过来帮忙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出去。”
薄印语气贱兮兮的:“你看这两兄弟,都爱你爱的要死。要不你都收了吧。”
季时忻还是不理他。
薄印一时心梗。
“喂,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季时忻慢慢地抖了抖睫毛,目光上滑,落在薄印那双看着就让人生气的眼睛上。
“……你力气很多啊。”
薄印当然只是嘴硬:“如果救援赶不上的话,岂不是要死在这儿,死之前当然要把没说的话都说完。”
季时忻想起和季非耀的那通电话:“可是我爸爸说,是专家不愿意合作,他还要亲自……”
季时忻表情一变,“这是不是也是你们的谎言?”
薄印挨了季时忻一爪子,他捂着身上的伤口嘶了几声,好吧,乖巧小猫咪也是会生气的。
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一马吧。
“那可都是我继父的主意,他决定的事谁都拦不住。所以,你配合一下,也能少吃点苦头。”
薄印努力集中注意力,想再劝季时忻两句。
电梯再次下坠了点。
两人彻底不说话了。
外面闻渊的声音逐渐飘远,季时忻用力按着心脏,试图缓解下坠带来的不适感。
双腿一软,彻底站不住般滑倒在地。
连续的意外薄印都有些吃不消,体质娇弱些的季时忻扛到现在已是极限。
看到对面一脸惨白的薄印,季时忻忽然有了微妙的快意。
哼,让这家伙把他骗到这里来,也算是让薄印吃了点苦头。
只是可惜他这么威风的一面,竟然只有薄印能看见。
太亏了。
也不知道闻行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季时忻意识昏沉。
被困的每分每秒,时间都失去意义。
季时忻一闭上眼,脑中竟开始闪现过往的记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受的刺激太过,他又梦到了很多年前,他参加的那场宴会。
他在户外的草坪上,看见一个小男孩被众人围攻欺负。
季时忻从小就看不惯这些事,上前阻止,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他们不敢惹尊贵的季家小少爷。
答应季时忻会放过那人,之后也不会再欺负这小孩。
季时忻根本不信,他见过太多阳奉阴违的人,也看见这群人背着他偷偷打手势。
只要等他一离开,这些人肯定还会抓着这小孩欺负。
季时忻也不多说,他决定等过几分钟再折回来。
‘你叫什么?’
季时忻被男生牵住手,对方摔在草坪上,仰脸问他的名字。
季时忻刚回答完,就看见对方脸上被揍出的青紫痕迹,还有不少地方在渗血。
他从没见过有人被打得这样惨,还是这样一个小孩。
季时忻于心不忍:‘你叫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今天不是宴会吗?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啊?你家里人呢?’
要是他被人这样欺负,他爸妈和舅舅早就冲上来护着他了。
男孩抿着嘴,神情有些倔强:‘我没有家里人,他们看我不顺眼,所以想打我。’
季时忻当时就表示:‘那你等一会儿,我去找人说一声。你一个小孩怎么能孤零零的在这儿呢。反正我家很大,你跟我回家吧。’
季时忻朝着对方伸手。
那人却后退着:‘我不能跟你走。被人知道了,他们会说你的。’
季时忻不解,他不信这世上还有人会说他。他从家人那里得到过无穷尽的爱,家人和朋友都告诉季时忻,他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可爱的人,不会有人不喜欢他。
当然更不可能有人会说他。
季时忻来了脾气:‘不可能。我一定能带走你。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明明看起来年纪比季时忻还小,也不知怎么会有双幽深暗沉的眼眸,一副强装大人的做派。
季时忻和他较了劲,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头受伤的小狼带回家。
季时忻转了几圈,管家见他落单,主动上前询问,季少爷有什么需求?
季时忻:‘你来的正好,我刚刚去外面逛,看见了一个受伤的小孩,他说他没有家人,还一直被人欺负。我想问问你,他是谁,如果真没有人管的话,我要把他带走。’
管家听完季时忻的描述,眼珠一转,立刻猜出季时忻刚才见到的人是谁。
‘季少爷,他在撒谎。他才不是什么无父无母的可怜之人。他就是个恶劣顽皮又狠毒的臭小子,满口谎话,整天不学好,就知道找人打架。我们天天把他赶走,他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又跑回来。肯定是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您的身份,又故意扯谎骗你。要是季少爷真把他带回家,可是要出大事的。’
季时忻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可我刚才看了很久。都是别人主动挑衅他,单方面在打他。他身上都是伤口,还在流血。’
管家支吾着,犹犹豫豫地继续道:‘实话跟您说了吧。他其实是我们闻家的二少,但他从小性格怪癖,眼睛黑黢黢地盯着人看,像鬼一样,逮谁咬谁,他就喜欢和人打架,完全受不了平静的生活。一旦周围风平浪静,他就会想方设法再搞些幺蛾子出来。所以季少爷,这事您别管了,等他打爽了,会有人把他带回去给他处理伤口。这怪病是他从小带的,治不好。’
季时忻还是不信,他想再去看看究竟,这时却看见有不少人围到他先前待的地方。
那受伤的小狼崽子,被这些人带走。
管家终于露出喜色:‘看吧季少爷,我没骗您。他今天应该是和人打架打爽了,所以就乖乖跟着家庭医生回去处理伤口。’
好吧。既然是人家的儿子,季时忻也没辙了。况且,今天的宴会就是闻家办的,在人家家里把人抢走,好像也不厚道。
季时忻探着头看了半天,确认对方跟人走之后不会再回来了,才没办法的,问管家借了张纸。
‘我在上面写了我的电话号码,你把这张纸条给他,如果他有任何需要的话,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先前答应他的话还作数。’
‘你一定一定要把这东西带给他,还有我说的话,一个字也不可以落下。’
季时忻怕管家忘记重复好几遍。
‘算了,我给你也留一下我的号码,如果他出事,你也可以打电话通知我。不要忘记噢。’
‘好的季少爷,我会记在心里的。’
季时忻最后的印象就是那张堆满笑容,又显得略微虚假的脸。
头更疼了。
记忆像是玻璃碎片炸开,又倒放着合拢。
又是熟悉的草坪,但似乎重新修剪过,季时忻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一直惦记着上次的小男孩,但无论是对方自己,还是管家,没有人打过季时忻的号码。
季时忻没忍住,自己又来了一趟。
他四处闲逛,记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凭借感觉穿过草坪,碰碰运气。
‘快点,下手重些,一个两个都没吃饭啊?’
‘这样真的好吗?今天可是他妈去世的日子,我们这么拦着他,还围着揍他,回头不会有人找我们算账吧?’
‘就是要现在揍他才痛快啊,到时候他跑出去,别人看见他鼻青脸肿的,当然会觉得他很混账,在这么重要的时间还顾着和人打架。我就是要看他被所有人骂的样子。’
‘嘘——小点声,万一把别人招来了。’
‘怕什么?事先打过招呼的,这里不会有人来。’
季时忻循着声音,悄悄跟过去。
打斗声还在继续,但季时忻不确定,他要找的人在不在里面?
他试着出声提醒:‘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糟了。有人来了。’
‘都怪你讲话那么大声。’
季时忻听到一阵争吵,打斗声暂停,但下一秒又传来几声扑通扑通落水的声音。
季时忻一惊,担心的快步跑过去。
刚才打架的那些人,跟下饺子似的,也不知怎么了,一个接一个,自己滚进旁边的池子里。
场面愈发混乱,其中大部分都不会游泳,他们在水中胡乱扑腾,涕泪横流,全然没有先前的嚣张劲。
‘救、救命……啊……!’
季时忻没见过这么乱的场面,着着急急掏手机想叫人来。
‘哥、哥哥……是你吗。你来救我了吗?’
一张蹭满血的脸,毫无防备地撞进季时忻视野。
季时忻有些晕血,胸腔内心脏咚咚跳动着,他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站稳脚跟。
‘你先前说,会带我走的。我一直在等你。’
季时忻瞳孔一缩,认出了对方。
可管家明明说,对方是闻家的二少爷,他和那群人打架,是因为他性格乖张,不打架,浑身不舒坦。
但季时忻自己听见的,全是那群恶劣的家伙故意殴打。
几乎瞬间季时忻意识到,管家骗了他。
季时忻:‘我不知道你……抱歉。’
他身上有那么多伤痕,又经常被这么多人围攻,显而易见,肯定是在别人的默许纵容之下。当然不会把实情告诉他一个外人。
他竟然这么轻信了管家的话。
季时忻忍着晕血的恶心感,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伸出手:‘我先拉你起来。’
指尖触碰的瞬间,手指一滑,季时忻没抓住人。
再听扑通一声。
他们站在池子边缘,对方直接被水下胡乱扑腾的人,跟着一起拽了下去。
‘闻行,你是故意的。跟着我们一起下来吧。’
‘救……’
我。
季时忻一阵错愕,随着男孩的落水,水面飘散开一层半透的红色。
季时忻头更晕了,他抬脚刚走两步,想将人从水里拉上来。
可那些如蛛网般的血红色,季时忻泛起一阵不适感,腿一软,晕倒在池子旁。
“闻……行。”
在晕倒的瞬间,季时忻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
半途有人接住了他:“哥哥,我来了。”
一个温暖又让季时忻倍感安心的怀抱,季时忻用力抓着对方的衣服,下一秒,他渴望已久的氧气,源源不断地汇入他口中。
不久之前。
季晨阳和组里费了半天口舌,终于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看在闻行为他们提供的帮助上,他们愿意给闻行一个考核机会。
接下来的两年间,他作为监督人跟在闻行身边,盯着闻行。
监督期内,一旦闻行做出任何考核表上严令禁止的行为,他们会立刻对闻行采取监禁措施。
若是平安度过两年考核期,闻行将会获得彻底的自由。
季晨阳:“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闻行沉默半晌,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多谢。”
闻行手机忽然响了几声:“!”
“怎么了?”
闻行从未露出如此着急的表情:“这个地点。哥哥出事了,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
闻行用最短的时间赶到,还没来得及见到季时忻,就被告知季时忻被困电梯。
闻渊;“已经半个多小时了,维修人员还没……”
闻渊话没说完,就被闻行用力揍了一拳。
鲜血从绷带下渗出,闻渊被揍得满眼金星,往后踉跄倒退几步。
闻行:“你做的这些好事,我们之后一笔笔再算。”
闻渊:“你……”
“你什么你。”先后赶到的还有齐眠和姚迟,他们不放心季时忻,一起跟着过来。
“时忻哥在1、14楼。”薄淮结结巴巴地开口,他也被闻行狠狠瞪了一眼,双腿发软。
闻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始爬楼梯。
“哥哥。”
“哥哥!”
闻行的声音在楼里回荡。
喊了数声,闻行终于听到了回应。
伴随着一声闻行,青年纵身一跃,用力抱住季时忻滑落的身体-
等季时忻醒来,看见一片茫茫的白色。
他第一反应,自己不会是上天堂了吧?
意识逐渐回笼,视线聚焦,季时忻松了口气。
他还活着,原来是天花板。
“醒了,醒了,时忻哥醒了。”齐眠咋咋呼呼地叫道,“姚迟我在这儿盯着,你去叫他们过来。”
季时忻艰难开口,嗓子还有些哑:“齐眠。”
齐眠眼泪汪汪,激动地想抓季时忻的手,又怕让季时忻不舒服,只能用力攥紧自己的衣服:“太好了,时忻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他注意到季时忻泛白的唇色,“哦,对,我去给你倒杯水。”
季时忻让他扶着自己慢慢坐起身,一时间他有太多问题。
“我,你们……”
齐眠脑子活络,他擦擦眼泪,立刻明白了季时忻的意思:“我知道时忻哥,你是不是想问我们怎么来的?我们当时发现不对劲,立刻就给闻行哥打电话,只是当时他在忙,没接,后来我们又去找保安调监控,发现是薄印那龟孙子把你骗走。”
再然后,便是他们联系上,和闻行碰面了。
齐眠吸吸鼻子:“时忻哥,你都不知道闻行哥当时有多帅。修电梯的人一直不到,是闻渊哥从井道爬下去,又把你救上来的。简直跟演偶像剧一样,我们当时都看呆了。你当时是半昏迷状态,但是听见闻行哥的声音,求生意识都变强了!也幸好你相信闻行哥,没怎么挣扎,你抱着闻行哥,闻行哥抱着你。我们后来合力把你俩一起弄出来了。真是又紧张又浪漫。”
齐眠总结一句;“他真是爱惨你了。你们俩才是世界上最般配的恋人,生死相托!什么狗渊猫印,呸呸呸!退!”
虽然齐眠简化了过程,但救人经过不可谓不艰辛,季时忻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里带着一点血迹。
他自己的手并不怎么疼。
这血……很有可能是闻行身上的。
季时忻脸色愈发苍白:“闻行受伤了。严重吗?”
齐眠知道瞒不过他,反正一会儿闻行自己就会过来,便老老实实交代:“有一点。毕竟是徒手爬下去的,身上和手,都割了不少口子。他没有待在你身边守着你醒来就是去包扎伤口了,时忻哥,你别不高兴,闻行哥不是故意不陪着你,姚迟已经去叫他了,他肯定很快就到。”
正说着,闻行来了。
青年推开门,满眼只剩下季时忻。
齐眠识相地出去关上门。
“哥哥。”
闻行迫不及待地走到季时忻身旁。
季时忻还来不及叫他,就被人按着后脑勺,用力吻下。
高挺的鼻梁将颊肉顶得内陷,呼吸被掠夺。
季时忻张着小口,被亲得头晕目眩。
脸上水淋淋的,水色眼尾漫开一丝艳红。
季时忻来不及吸气,又被长舌深.捣入口腔。
停停停一下,他们现在不应该说些劫后余生的情话吗?——
作者有话说:季时忻:好紧张,说点什么?
闻行:动嘴ing[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