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天啊,大师兄的绝密法器竟然是这种大项目的东西吗?宜年有些心慌,要是被大师兄发现,他会不会被揍一顿啊?

只希望大师兄能把他跑好的数据原封不动给他拷贝一份……

宜年没有犹豫,点击了“确认”——

作者有话说:三个萌物[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PS:金蝉虽然箭头玉蝉,但不是爱情线,是友情线哦。金蝉本人也没有任何爱情线,是最纯洁的菩萨。

第66章 第六十六回

“教授。”

岳珺踏入实验项目部时, 熬夜加班的同学们立刻让开一条通道,将中央控制台的最佳视角留给他。屏幕光如星河流转,映照在一张张疲惫却亢奋的脸上。

“新版本已经调试完毕, 只要您确认无误,随时可以发布上线。”负责演示的学生声音沙哑, 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为了赶这个专项, 整个团队已经连轴转了两周,实验室角落堆着成箱的泡面和能量饮料, 行军床上的被褥就没彻底凉过。

岳珺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修长的手指划过全息屏幕, 逐项核验更新日志。荧光在他镜片上跳动,忽然指尖一顿:“试用志愿者的反馈数据呢?”

“这是所有志愿者的名单以及他们现在的修行进度。”组长耿夏萱将手里的平板递给教授,“目前来看所有人的修行都正在稳步进行中,之前数据遗失和志愿者迷失的情况,在新版本更新后肯定不会再有出现了。”

“不过……”耿夏萱面对岳珺教授时,还有些羞赧,但每个同学面对合欢宗的这位大咖不都会这样吗?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其中一个志愿者的名字,说:“这位的数据有些不太正常, 他才进入全息状态不到五个小时, 就已经完成第一阶段。在之前全服务器异常,所有志愿者被强制登出的时候, 他也还是处于修行状态。

“我试图检测他的现实位置, 失败了。我们也在后台查找他的个人信息,想跟他联系上,却发现被设置了极高的权限无法查看。我们在怀疑,这会不会是幽灵用户?您也知道, 最近有大型服务器被不明存在袭击的案例……”

她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想起最近肆虐的“数据妖”——那些能寄生在灵网中的诡异存在。

岳珺的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闪过的暗芒,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平板边缘。

“这位志愿者的权限在我这里。”他的声音像浸了蜜,几个定力差的学生已经捂住发烫的脸。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轻声道:“这次的bug你们处理得很迅速,超乎我的预想,做得很好。这次更新版本之后,你们好好放松一下,难得周末休假吧。”

说着,他将黑卡摸出来递给组长耿夏萱:“组长你带着大家去玩,刷这张卡就行。”

之后,岳珺将必备的资料数据拷贝到手机,便从实验室离开。

他刚刚关上门,项目组的同学们就开始欢呼,为周末能双休而高兴。耿夏萱拿着手里的黑卡,脸颊发烫。

“咳,大家今晚和明早就好好睡一觉。”她说,“我们明天睡到下午再起床,然后晚上去吃大餐,去蓬莱最好的度假村两天一夜,泡泡温泉看看风景什么的!不过实验室不能没人值班……”

大家哀嚎一片,没想到还要选一个值班的人,不知道那个倒霉蛋会是谁,都希望不会是自己。

“我可以值班。”一个高大魁梧的佛修弟子站了出来。

耿夏萱没意识到梵天竟然来了。虽然这个同学是佛修学院的大师兄,是项目的合作者,但他并不参与到程序设计的工作。之前做佛修板块的时候,梵天帮忙提供了很多素材,所以有实验室的门禁卡。

梵天竟然一直在办公室里?这么引人注目的一个人,整个团队到现在才发现,恐怕连岳珺教授刚才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要紧事。

耿夏萱心里清楚,值班工作无非就是盯着系统运行状态,以防突发故障需要及时处理,算不上什么技术活儿。

她转向梵天交代道:“有人主动想要值班真是太好了,你只需要盯着屏幕就行。如果出现这几个警示标识,立刻联系我,我会安排人回来处理。”

这个国家级重点项目投入巨大,参与的学生不仅拿着丰厚的劳务报酬,还能在结题报告上署名,难怪大家都这么上心。

但作为项目外围的协助人员,梵天想要署名恐怕没那么容易。耿夏萱又补充道:“我们经费里有专门的志愿者补贴,你愿意来值班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只要等教授批准……”

梵天却淡淡一笑:“不用,我不需要补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值班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大家很快又热火朝天地讨论起去哪里吃大餐的事。

谁都没有发现,角落里梵天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莫测。

*

第二天宜年一睡醒,便发现系统已经完成了更新。他立即检查登入登出选项,却怎么都找不到。

系统:【宿主您好,目前版本为1.2.0,我是您的贴身系统,不需要登入登出按钮,只需要我对您进行全方位的智能修行指引。】

宜年:“……你真的智能吗?”

系统:【智能模块是由太虚云图人工智能基础技术研究有限公司旗下的灵枢系统开发优化,智能程度毋庸置疑。】

宜年当然听说过太虚云图这个公司,这可是世界五百强企业,每年都在蓬莱学府招收大量的硕博人才。可惜这个领域已经卷到研究生,本科毕业生基本没什么就业机会。

宜年:“那我想要登出,可以直接登出吗?”

系统:【您现在只能强制登出,但由于您的数据流不稳定,强制登出会导致所得成就和修行点数清零,原始备份格式化,您确定要强制登出吗?】

宜年满脑袋问号:“什么意思啊?”

系统:【意思是,您现在已经通过了第一阶段修行,但如果强制登出,可能导致修行进度失效,数据全部清空。】

听起来似乎不太妙。宜年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获得了第一个成就,还有三个奖励道具,如果清空的话似乎还挺遗憾的。

宜年:“那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时间,如果错过交期末论文怎么办?我可不想要挂科。”

系统:【以现实世界地球时为测量基准,您一共在全息修行中度过了四小时二十八分钟,已完成第一阶段修行,余下修行时间预计六小时左右。】

宜年眼睛亮了:“感觉也不算很久?我记得我是午休的时候开始,那现在是晚饭时间?”

系统:【请放心,检测到您已服用营养饱腹剂,血糖、血压、体温、呼吸、心跳等一般数值在健康范围内,可继续进行修行。】

【强制登出可能有损脑部电波脉冲,非必要请不要尝试。】

这都能检测,确实很智能啊。

宜年想着应该是师兄发现他,给了他补充剂,所以身体是好好的。而且时间流逝得也不算快,就跟睡了一觉差不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宜年:“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们故事脚本是怎么设计的?为什么我会穿越成法海?现在我又变成了玉蝉子?”

系统:【本项目为国家级全息修行虚界交互系统重大科研专项,旨在为修行弟子提供方便快捷高效可行的修行模式。】

【针对不同领域的修行弟子,会根据个人身体、灵力数值进行修行虚界的个性化定制,目前最常见的模版是让修行弟子扮演自身领域的先驱角色,通过角色的经历来达到审视自己修行的目的。】

原来如此!

宜年总算明白了。法海也算是他们佛修领域大名鼎鼎的人物,他通过角色扮演来进行修行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方法。

系统:【本项目还在测试阶段,目前仅对试用志愿者开放,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部分,请宿主您多多反馈,帮助我们不断进步。】

大师兄的这个项目很不错嘛,宜年不禁想到等他修行完成,说不定真的有很大的获益。这次的版本更新免除了宜年心中的忧虑,让他准备全部通关完成再登出。

宜年跃跃欲试:“那快发布后面的任务吧!”

系统:【请您改变自己的认知,任务只是为了引导您更好地进行修行,完成任务并不是修行的目的。】

宜年丧气:“那你要我怎么样嘛?”

系统:【抱歉,我不能直接告诉宿主您要怎么做,而是对您进行引导和建议。请问需要为您进行目前阶段的复盘吗?】

宜年:“需要。”

系统:【您进入全息修行虚界的扮演角色为“法海”,破除他的心魇为最终目标;在第一阶段修行中,通过进入俗世轮回明悟了“怨侣”的因由,清除了身上成形的红线,初步领会了本领域的修行小果。】

【目前为“法海”前世“玉蝉子”角色扮演阶段,既是宿主您在扮演“玉蝉子”,也是“法海”在扮演“玉蝉子”。】

【“玉蝉子”手上四条红线的虚影,是让“法海”沉溺心魇的潜在关键因素,因此本阶段的驱动目的为——将手上的虚影清除。】

原来如此,宜年一边听一边点头。

宜年:“但斩缘剪只能剪断成形的红线,而对虚影没有作用。难道要我将这些虚影变成实性的,再剪断吗?”

虽然之前月君向他解释过牵线的流程,他却还是没有太理解。其中关于姻缘、因果的部分,似乎是他们仙神都不能完全掌控的。

系统:【取得岳珺的兔子开启“姻缘”成就,兔子是由溯影牵思铃所化。溯影牵思铃能化虚为实,本阶段的关键可能与这件仙器有关。】

智能系统就是不一样,给出的建议很有用。

宜年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玉蝉?”金蝉已经洗漱完毕,催促他。

宜年没再与系统对话,赶紧起身匆匆洗漱好追上金蝉——

作者有话说:宜年:好耶,系统终于有点作用了[垂耳兔头]

月君:虽然是我在负重前行,但只要宝宝开心就好[害羞]

项目组同学们:啊?代码不都是我们敲的吗?[托腮]

PS:都是乱设定的来着,尽量做到有逻辑一些。这一卷人物众多,目前会有点慢热?在努力推进剧情以及感情了喵[猫爪]

第67章 第六十七回

最近几天玉蝉都没有办法脱壳去东方天界, 因为西方极乐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他和金蝉都被叫上, 与各个尊者、菩萨、罗汉、金刚齐聚一堂,商讨了无数个会议。

原来, 是为鸠摩罗炎之子鸠摩罗什能否成佛化圆满为题, 各方起了不小的争论。

鸠摩罗炎是天竺国老宰相达多的长子,在天竺婆罗门中天赋奇才, 娶了龟兹王妹耆婆,生下儿子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自幼聪慧, 七岁随母出家,修佛学小乘佛教。后随母游学罽宾,师从名僧盘头达多。再往后鸠摩罗什至疏勒,改宗大乘,尤精般若空宗理论,将西方佛学传播之中土东方,培养僧肇、道生、僧叡等杰出弟子,是佛学各大宗派的奠基人。

如今他已半圆满,荣登西方极乐下三重境, 需得细数他的功过来。

他这一生, 却有两次错疚,第一次为娶龟兹公主。前秦吕将军攻占龟兹国后, 设计对鸠摩罗什用情药, 再让他与公主同室。鸠摩罗什与公主有了肌肤之亲,不得已与之成亲。

其二,公主多年无法孕育,为诞下鸠摩罗什的孩子, 招揽十数美姬,让她们假扮成自己在漆黑夜晚与鸠摩罗什结合。鸠摩罗什明知不是妻子,却还是接受,与她们相继生育了五个孩子,后夭折三个,留下两个。

如今,鸠摩罗什圆寂飞升,要断他前世功过因果,倒是难倒了台上的众佛。虽然鸠摩罗什不是自愿与公主结合,但后来却深陷其中,难辨爱与非爱。

宜年和金蝉算是小辈,没有怎么参与争论,在旁边听的时候居多。只是偶尔会被叫到,他们也只有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所以宜年不太敢在这种时候脱壳离开。

若是不能成佛,鸠摩罗什还得继续在世间轮回。

菩萨们定了他的两条罪,便将他叫过来对峙。宜年本打着哈欠,见鸠摩罗什本人走进业镜殿,立即惊讶了。

因为他的左眼亲眼看到,鸠摩罗什的手指上连着实打实的姻缘红线。不过,他与龟兹公主姻缘纠葛这么多年,没有红线那才叫奇怪呢。

只是西方极乐没有姻缘红线的说法,所有佛尊皆不知情,只问鸠摩罗什本人是否认那两条罪过。

鸠摩罗什合掌垂目,周身流转般若慧光,以平缓而深沉的梵音回应众佛诘问:“此身行迹皆缘起性空,何罪之有?”

之后便是大段大段的辩论。

宜年听文言文听得头大,但也听懂了他的论点。

其一,鸠摩罗什与公主结合,破戒行为由外力逼迫而生,心中并无贪欲执念。真正的解脱不在于形式戒律,而在于心性是否被染污。此事恰是践行“忍辱”修行的示现。

其二,鸠摩罗什接受美姬是为慈悲救度,避免她们因执念造恶业。生育子女是为播撒佛缘种子,看似破戒实为度化众生的善巧手段。

宜年却听得摇头,因鸠摩罗什说这么多,却并不承认他爱公主。

宜年倒是有办法来判断,他拿出了道具斩缘剪,假意靠近些听他们的辩论,伸手抓到鸠摩罗什的红线,用力去剪。

剪不断。

竟是个口是心非的和尚。宜年对他有了定论,又走回原位。

“你这剪刀是什么法器,看起来很特别。”金蝉也对业镜殿中的争执没兴趣,与宜年闲聊起来,“你刚刚在剪什么?”

宜年对金蝉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坦诚道:“这是我意外获得的一件东方法器,能够剪断人与人之间的姻缘线。这位佛子口口声声说心中并无贪欲执念,但他手上的红线却剪不断,这不就印证了他说的是假话吗?”

金蝉顿了顿,略理解了一会儿,说:“也不一定,正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真心,所以执念才坚不可摧。”

宜年想,也许真是这个道理,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根深蒂固,那才是最为可怕的。但纵观鸠摩罗什的一生,实在是佛之大成,若是不能成佛,也太过于可惜。

若是玉蝉子见了这样了场面,该又恨极了牵线的月下老儿。

宜年也很是不解,为什么要给人牵这种线?虽然他能够想象应该是公主在月下求取姻缘,在经过一系列流程后童子给这对牵上了红线。但作为姻缘司的最高仙官,月君就不能看一下合不合适吗?

这一日的争论终究无果,却耽搁了不少事务。待宜年与金蝉处理完手头琐事,踏着星辉回到静池轩时,已是夜深。

宜年抱着小兔躺在床上,透过窗户能望道天边的一弯冷月,他没有什么睡意。索性脱了壳,任神魂飘然而起,直往东方天界去。

此时的幻月宫不似刚入夜的喧嚣,连惯常嬉闹的仙子们也早已歇下。整座宫殿浸在柔和的星光里,唯有檐角风铃偶尔轻响,更添几分静谧。

宜年原不知该往何处寻月君,正踌躇间,怀中的小兔却忽然跃下,落地时轻盈无声,眨巴着红色的眼睛回头望他,然后一蹦一跳地往前去了,似是要为他引路。

宜年看它可爱,索性随它前行。

穿过几重回廊,眼前忽现一片绯色纱幔,在夜风中如烟似雾地摇曳——竟是又回到了之前的红幔垂落之地。

暖香幽幽浮动,雕梁画栋间珠玉生辉。柱上缠着金丝银线绣成的繁花,连地砖都透着莹润的光。这般华丽精巧,倒与那位风流蕴藉的月君极为相称。

宜年被纱幔蒙了眼,跟丢了兔子。

“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

温热的吐息忽然拂过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宜年一惊,猛地捂住脖子转身,正对上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月君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红衣如焰,在夜色中格外明艳。

“你好好的神仙,怎么跟鬼魅似的要吓我一跳!”宜年气恼地瞪他。

“小菩萨这么不禁吓?”月君低笑,指尖轻轻抚过怀中那只雪白的小兔,慢条斯理地替它顺毛,“看来我得好好反省自己,得更温柔些,不能吓着你了。”

宜年盯着那只兔子——明明是自己的,怎么一转眼又跑到了月君怀里?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把兔子抢了回来,紧紧搂住,像是怕再被夺走似的。

“还有!”他忽然想起正事,抬头怒视月君,“你又乱牵红线!鸠摩罗什那样一个佛学大家,本该圆满成佛,现在却被姻缘所绊,不得解脱!”

月君挑眉,想了好一会儿。他每日牵线数不胜数,有些不重要的,都交给手下仙卿处理,他哪里能记得每条线都是牵的谁和谁?

不过鸠摩罗什是人间名人,月君很快想起来。他唇边笑意不减反深:“哦?小菩萨这是在怪我?”

宜年仍不服气,抱着兔子瞪他:“你就是乱牵红线!鸠摩罗什一生修佛,本不该被儿女情长所困,若不是你——”

“若不是我?”月君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宜年眉心,“小菩萨,你还以为,红线是我想系就能系上的?”

宜年被他的动作惊得一愣,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月君另一只手虚虚揽住了腰,退无可退。

之前月君便向他解释过姻缘司断姻缘的流程,但他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姻缘,要这样来判。

“姻缘,从来不是因红线而生。”月君的声音低缓,带着几分蛊惑,“而是因人心而动。”

“若无情,线便无形;若有缘,线自相连。”他指尖下滑,轻轻掠过宜年的眼尾,“鸠摩罗什与龟兹公主,本就是前世情债未消,今生再续。姻缘司不过是顺应因果,替他们系上那根早已存在的线罢了。”

宜年皱眉,仍是不解:“可他是高僧,本该——”

“本该怎样?”月君打断他,眸中笑意渐深,“佛门讲求‘放下’,可若从未拿起,又何谈放下?他这一世的情劫,本就是修行的部分。”

宜年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他垂眼看到自己手指上四条红线的虚影,他更糊涂了,这些又该作何解释?

月君眯起眼,目光落在他的左眼上:“倒是你……”

他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宜年的睫毛:“你的左眼,能看见红线?”

“关、关你什么事!”宜年心头一跳,猛地偏头避开。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稍稍疏忽,便被月君发现了异样。他左眼的夙明眼,是法海入俗世轮回时在岳珺的眼眶取得……

岳珺……

宜年一惊,再次转头看向月君。岳珺,月君……岳珺在俗世轮回的梦中告诉他关于红线的事情,而回到法海所在的现世,宜年却发现并不存在岳珺这个人。

岳珺又与月君读音相似,难道他们……?

这个猜想让宜年汗毛竖起,盯着月君说不出话来。

月君低笑,不仅没收回手,反而顺势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难怪你总说我乱牵线……原来你能看见。你这眼睛,不是自己的吧?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嗓音低沉:“你看得见自己的红线吗?”

宜年耳尖瞬间烧红,猛地抬手拍开月君的手,指尖凝聚灵力,一道金光直逼月君面门。

月君轻笑,身形如烟般散开,又在几步外重新凝聚,红衣翻飞间尽是戏谑:“小菩萨恼羞成怒?你那只眼睛,怎么看都是我的啊。小菩萨不仅偷走了我的兔子,连我的眼睛都不放过?”

“才不是!”宜年咬牙,双手结印,周身佛光骤亮,幻月宫的纱幔无风自动。他左眼炸绽开光芒,竟将月君周身由法力化出的红线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关于鸠摩罗什的典故有改编,以本文的版本为准。

下一章有囚禁play哦[垂耳兔头]

第68章 第六十八回

宜年看准了时机, 指尖一勾,数道红线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瞬间捆住月君手腕。

月君眉梢微挑, 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那红线分明是从他体内引出的法术所化,这小菩萨竟能反客为主?

“哦?竟能操控红线?”他压低嗓音,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着缠绕腕间的红丝,“藏得够深啊……”

话音未落, 眼前金光一闪。

宜年已欺身逼近,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红衣仙绸在白玉般的指节下起了褶皱, 月君甚至能看清对方因怒意而轻颤的睫毛,像振翅的蝶。

千百年来,月君在这东方天界司掌姻缘,终日戴着温润如玉的假面周旋于众仙之间。那些表面上的追捧,骨子里不过是轻视——毕竟在诸仙眼中,牵线搭桥的差事,算什么要紧职司?

直到这个佛门的小菩萨闯进来。

四条若隐若现的红线虚影缠绕在他指间,月君本是存了戏弄的心思。可此刻,对方身上清冽的檀香冲破月宫馥郁的花气, 竟让他久违地感到一丝鲜活。

这天界东西两方, 仙佛无数,却独独这一个——不像端坐莲台的菩萨, 倒像凡间会笑会怒的少年郎。

“你……”宜年正要发作, 却见月君忽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宜年彻底僵住,脑中一片空白。趁他愣神,月君手腕一转, 红线寸寸断裂。他反手扣住宜年的腰,将人抵在朱漆柱上,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这么容易就分心,怎么困得住我?”

“……你找死!”宜年终于回神,眼中光芒大盛。他猛地抬膝顶向月君腹部,趁对方闪避时单手拍地。

整座幻月宫突然震颤,无数经文化作黑金锁链从地底窜出,瞬间将月君紧紧缠绕。这次的法咒明显不同,连月君一时都难以挣脱。

宜年喘着气站起身,指尖擦过仍发烫的唇瓣。他没想到月君竟然会偷亲他的嘴!他,他才不要跟这个轻浮的人亲嘴!

“上次你亲我,这次我亲回来,谁也不欠谁了。”月君轻笑,任由锁链将自己周身禁锢。

宜年又羞又怒:“我才不是亲你!”

月君试着动了动,发现锁链竟蕴含佛门真言,他竟一时间挣脱不开。他笑意更深:“原来,小菩萨不喜欢用线,喜欢链子捆绑啊……”

月君被金色锁链紧紧缠绕着,原本飘逸的红衣在打斗中早已凌乱。

衣襟半敞,露出如玉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膛,锁链深深勒进肌肤,在雪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道红痕。随着他微微挣扎的动作,衣料又滑落几分,隐约可见腰腹紧实的线条。

宜年赶紧挪开眼睛,非礼勿视。

他明明该觉得解气,可看着月君这般模样,胸口却涌上一股古怪的燥热,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月君忽然低低唤他,嗓音有些沙哑,就像是在耳边用气音说着:“我认输,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声音像羽毛搔过耳膜,宜年手指一颤,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慌乱中抬头,正对上月君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映着他的镜像,还有他此刻通红的脸。

宜年猛地咬紧牙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这幻月宫里定然燃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情香!否则他怎会……

作为历经过俗世轮回的修行者,他自然明白身体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他是玉蝉子,是西方极乐的菩萨,怎能被这等凡尘欲念所困?

“好啊。”他忽然冷笑,“那你就好好在这里呆着。”

月君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宜年指尖黑气金芒暴涨,那些缠绕的经文锁链顿时又收紧三分。红衣仙人闷哼一声,更加动弹不得。

宜年立即转身,走得干脆利落。只是他并未离开幻月宫,反而朝着姻缘司深处的鸳鸯谱库房疾步而去。

之前将离给他指过位置,他还记得。

宜年站在鸳鸯谱库房前,望着眼前巨大的鎏金铜锁怔了怔——这锁形制古怪,锁眼竟是一弯新月的形状,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并不像是能用钥匙打开。

他迟疑片刻,试探着将左眼凑近那弯月锁眼。

夙明眼被光芒刺激得闭上,宜年捂住眼睛,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但锁芯竟发出咔嗒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这么先进?瞳孔扫描开锁?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万千道璀璨。宜年不由屏住呼吸——整座库房竟是一座悬浮的星盘,无数书架如星辰般漂浮在空中,每一格都盛放着晶莹剔透的玉简。

他往里走,发现没有地面,每一步都腾空而起。

四壁穹顶镶嵌着数以万计的明珠,每一颗明珠中都封存着一对璧人的姻缘印记,形成灿烂的星图。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方晶莹的水晶案几,上面静静地摊开一卷素白宣纸,旁边搁着一支看似寻常的羊毫笔。

那宣纸白得惊人,在星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纸面上隐约可见细密的金丝纹路——竟是织入了月华的金箔。羊毫笔的笔杆通体如玉,顶端嵌着一颗红豆大小的朱砂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宜年漂浮过去,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纸面,指尖刚触及纸缘,整张纸突然泛起涟漪。纸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字迹:

“执笔三思,落墨无悔。”

那支笔无风自动,轻轻滚到他手边。笔杆触手温润,竟带着体温般的暖意。宜年这才注意到案几一角刻着两行小字:

“一笔定姻缘。”

“一谱系终生。”

他心头突跳,忽然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鸳鸯谱”,也被称为“姻缘簿”。只要在这纸上写下名字,就能缔结姻缘。

而此刻,那素白的纸面正倒映着他周身缠绕的四条红线,其中一条竟隐隐有了变实的倾向。

他不敢轻易下笔,自语道:“之前分析的对吗?就是,要让玉蝉子清除掉这四条红线,那就先让它们变实?

“之前我剪断了与玉青的红线,手上只剩下三条红线的虚影便是证明。要将红线变实,才能真正剪断。

“而且,玉蝉子是法海的前世,所以与玉青的红线也变成虚影再现了。那我应该要剪断的是其他三条红线,只是不知这些红线是与谁相连……”

宜年决定用别人的名字先尝试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羊毫笔尖蘸着砚台的红色墨水,在纸上落下“白素贞”和“许仙”两个名字。

笔尖离纸的刹那,那两个朱红的字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在纸上追逐缠绕。赤墨渐褪,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光。

突然,两个名字碰撞在一起,缓缓升腾,在案几上方旋转凝结,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变作了一颗龙眼大小的明珠。

明珠飞向穹顶,完美地嵌入星图,成为璀璨星河中新的一颗星。珠内光影变幻,宜年能清晰看到这对未来夫妻相遇相知相爱的画面。

他心头巨震,一时恍惚。

许白二人究竟是因鸳鸯谱而结缘,还是因本就姻缘天定才能由鸳鸯谱凝成明珠?这其中的因果,他根本解释不清。

这时,宜年突然感觉到远处由他法力释放的锁链的松动,想必是月君已经成功脱身。待那个仙人到这鸳鸯谱库来捉拿他问责,恐怕他今后再没有机会轻易于月宫中走动。

宜年看着自己手上的四条红线虚影,心中一横,不如就写他和那个月君算了,到时候剪起来肯定容易。

只是他无法下笔,因为他作为试用志愿者,身份实在很多,他本人是宜年,第一重现世身份是法海,穿越回前世又变成玉蝉子。而月君的身份也不太清晰,月君应该是旁人对他的称呼,他的名字极有可能是岳珺。

宜年不得不问系统:“我该写哪个名字呢?”

系统:【亲爱的宿主,您作为试用志愿者,应警惕身份识别障碍的侵扰,请认清自己的身份。】

【无论您扮演的是哪一个角色,您作为您自己的身份不会改变,在任何世界中都存在且唯一,请不要因扮演角色而迷失自己。】

宜年得到了还算明确的回答,不再犹豫了。

他在鸳鸯谱上,亲手写下“宜年”和“岳珺”两个名字。与刚刚的过程相类似,星空图上又多了一颗明珠。

不过,宜年倒没有感觉到自己手指上的红线有什么明显变化。

毕竟这不是正规的牵线流程,之前月君怎么说的来着?一般是查三世簿、测缘数劫、织取红线、牵缘入谱……入谱是最后一步?

宜年正盯着那颗新生的明珠发怔,忽然背后一阵寒意袭来。他猛地转身,只见一道红影如鬼魅般破空而至。

“擅自书写鸳鸯谱,小菩萨好大的胆子。”月君的声音冷得像冰,眼中再不见半点笑意。

他指尖一挑,无数红线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缠向宜年。

宜年急忙结印,在周身形成屏障。可那些红线竟能穿透佛光,转眼间就缠上他的手腕脚踝。

他咬牙催动夙明眼,想让逼近的红线自断。但月君显然动怒,与刚刚判若两人,宜年竟催动不了。他不想闹大,准备结束脱壳回到原身。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月君已逼至眼前。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红线织就的软剑,剑锋直指宜年咽喉。

宜年侧身闪避,却被红线缠着动弹不得。

两人近在咫尺,他看见月君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那不只是愤怒,还有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该把眼睛还给我了吧?”——

作者有话说:虽然只囚禁了一小会儿,但也是囚禁play啦[垂耳兔头]

第69章 第六十九回

月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张总是含笑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眼前这个满身冷冰冰的红衣仙人与往日判若两人——宜年恍惚间觉得,或许那个永远温柔浅笑的月君,才是戴了千百年的假面。

此刻的宜年只是灵体, 肉身仍在静池轩中。就在回身即将生效的刹那,左眼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月君手中长剑的红线绽开, 如蛛丝般窜出, 狠狠刺入他眼眶。那红线缠住夙明眼的根部,猛地向外一扯!

“啊!”

灵体虽无血肉, 痛楚却更胜肉身百倍。

宜年眼前炸开一片猩红,恍惚间看到月君站在漫天交织的红线之间, 手中捏着那颗仍在淌血的夙明眼。星图的光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俊美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宜年的右眼还能视物,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月君染血的指尖,和那颗被红线层层缠绕的、属于“岳珺”的眼睛。

*

“呜!”

宜年猛地从床榻上弹起,用手紧紧捂住左眼。可那剜心刺骨的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消散无踪,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

“怎么了?”金蝉被他的动静惊醒,连忙倒塌床边去, 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 金蝉发现宜年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由得皱起眉头, 无奈问道:“你又脱壳去幻月宫了?”

宜年急促地喘息着, 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完好无损的左眼,指尖仍在微微发抖:“镜子,给我面镜子。”

金蝉虽满腹疑问,还是在房中找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过去。

镜面映出宜年的眼眸清澈如常, 既无伤痕也无血迹。他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当时作为裴宣亲手剜目的决绝,不禁佩服起自己来。

“灵体略微受损,不妨事。”金蝉掌心凝出柔和佛光,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宜年闭了闭眼,将幻月宫中与月君的争执一一道来。说到激烈处,他下意识略去了鸳鸯谱上落笔的细节,只道是因鸠摩罗什之事起了冲突。

两个人当场动武,他留了手,只使出两三成力,所以才不敌月君,以至于让灵体的眼睛受了伤。

金蝉庆幸:“幸好不是你伤了他,听说那些东方仙人都是些矜贵的,要是他受了伤把你脱壳的事情告到佛祖尊者面前,我俩都吃不了兜着走。如今你们打斗,实在不体面,想必他不会声张,这件事应该能轻易过去吧。”

宜年听此,却不得不沉默。

宜年现在没有了夙明眼,不知道鸳鸯谱上写的名字有没有起效。而且,月君似乎生了很大的怒火,万一怒火大得让他……

宜年摇了摇头,准备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明明是他受伤,他反而安慰起金蝉,两人没有再多话,都睡去了。

宜年睡前询问系统:“我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道具,他给我夺去,你们不给我补偿吗?”

系统:【亲爱的宿主,由于您更新版本前的数据紊乱,难以溯源,无法追踪奖励记录,请您见谅。】

得了,意思是没有补偿呗。

宜年无语,没有了看见红线的眼睛,那斩缘剪也失去了作用,只有一个无住铃。宜年从来没有用过这个道具,从袖子里拿出来。

这无住铃是一种清音铃,与佛教金刚铃类似,看着是铜制球形,有一个微微的裂口,内部是一颗小小的珠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摇晃起来却没有声音,“警醒当下分别心”。也许,要到某种特殊的时候它才能发挥作用吧?

宜年将这颗小铃铛与自己的佛珠嵌在一起,倒是看不出差别来。

然后他也不再多想,走一步算一步,真的睡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业镜殿始终无人来寻。宜年与金蝉踏着晨露往佛堂行去。忽闻头顶一声清唳,抬首间,一只羽翼如雪的飞鹰破云而下,稳稳落在他肩头。

“天河弱水三生阁的神兽?”金蝉眸光微动,从鹰爪上解下一卷素白纸绢,递给了宜年,“是地藏王菩萨的急召。”

宜年不明所以,打开纸绢来看,上面没说事由,只让他尽快去一趟三生阁。不待宜年多问,那飞鹰已振翅腾空,身形暴涨如垂天之云。

宜年只得匆匆与金蝉作别,跃上鹰背,往天河弱水而去。

罡风猎猎,宜年攥紧鹰羽,心头莫名发紧——这般急切,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啊?

他心中疑惑,又有些不太妙的预感,不禁焦虑又焦躁。

天河弱水区分东西两边天界,下至黄泉地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分割线。要去到另一边,必须通过横跨天河弱水的三生阁,若是走错一步,便可能会消弭功德,堕入凡间。

西方这边由地藏王菩萨管理,东方那边由东华帝君执掌,相当于是东西两边的海关。

以前玉蝉受邀参加东方的蟠桃会,是跟着众佛一起从三生阁过去。

那是横亘三界的无垠长河,每个人眼中的天河弱水皆不相同。

在玉蝉记忆中,天河弱水水色似融化的琉璃,泛着星砂碎金。河面不见波涛,唯有无数莲花载沉载浮。

佛者见慈悲,所以弱水化作无尽莲海;道者观阴阳,水面如太极流转,清气上升为云,浊气下沉为雾,鱼龙潜游其中;凡人望乡愁,罪者见业火……

此水非凡水,而是众生心念所化——所见即所想,所念即所现。

这是宜年第一次来,他眼中的天河弱水与玉蝉记忆中却不一样。他从飞鹰背上往下看去,他看到的不是记忆的莲海,也不是其他那些,而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河,与人间的所有河似乎都没有差别。

宜年不禁失望,看来他造诣太浅,心念不足,所见所想仍是凡间景。

倒是那三生阁在普普通通的河上显得突出,它凌驾弱水中央,九重飞檐上悬挂着日月双轮。东侧阁楼紫气缭绕,有青鸾衔着玉笏穿梭;西侧钟塔梵音袅袅,金莲自虚空绽放。

连接两岸的是一座水晶长桥,桥身透明如无物,细看竟是由密密麻麻的命格砖垒砌而成。

宜年随飞鹰降落在三生阁西侧的佛塔前。塔门无声自开,内里烛火不燃自明。宜年见一灰袍僧人正站立等候,半张白玉面具遮住右脸,左脸却如常人,那正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的道明尊者。

“道明尊者。”宜年合掌行礼,心中很是不安,“劳您久候。”

话音未落,塔内烛火突然齐齐一暗。

猩红广袖掠过经案,月君自阴影处踏出。

宜年瞳孔骤缩,没想到月君竟然跑到三生阁的佛塔里来?他指着那抹刺目的红:“你……你……”喉间像堵着团火,烧得他语不成句。

“慌什么?”月君笑吟吟的,语调轻柔地戳破他的心事,“若我真向佛祖告发你损毁鸳鸯谱,此刻来的就该是戒律罗汉。还是地藏王菩萨慈悲,特意请道明尊者来做见证。”

这叫不是告发?月君能到西方来,肯定是让东华帝君和地藏王菩萨都知道了。

不等宜年说话,月君补充说:“我不得不向东华帝君知会,一应证据都上呈至地藏王菩萨处。地藏王菩萨便派了道明尊者来协调我们之间的事情,想必是希望能够私下解决妥当,不要闹得东西两方不愉快。

“但小菩萨你可放心,事关机密,我请求了东华帝君和地藏王菩萨,这件事不会外传,仅我们几个知。大雷音寺那边的尊者们只知道你犯了错事要到东方去赎罪,却不知道你错在何处。”

宜年瞪大眼睛,赶紧反驳:“我才没有损毁幻月宫的任何东西好吗?反而是你,你拔了我的眼睛,让我灵体受损,是你犯了错才对!”

月君却仍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说话了,那笑意像浸了蜜的刀。

宜年被看得脊背发麻,忽然意识到——对方分明握着更大的把柄。若真被知晓他在鸳鸯谱上私自落笔,写的还是自己的名字,那才是被认证犯了大罪。

他会像鸠摩罗什在业境殿被团团围住,辩论他的功过,探讨他是该在西方极乐还是去无间地狱。

而且,那眼睛确实不是宜年本人的,追根究底也怪不到月君头上。

道明尊者静立如松,手中乌木念珠轻转,将沉默碾成更窒息的压迫。

宜年浑身难受,心虚让他得不得妥协。他问:“……好吧,要我怎么赎罪?”

“善哉。”道明尊者展开一卷契书,帛面浮现梵文,“玉蝉子若认下损毁谱库之过,便按月君仙者所请将功补过,到幻月宫去当差,将损毁的鸳鸯谱修补,并且以劳力偿还月君仙者的损失。”

宜年有些不敢相信,拿起契书仔细看里面的内容,绢帛上“三百年”三字刺得他双眼发黑。

三百年!要他在幻月宫当差三百年,给月君使唤!

天……地藏王菩萨就这样把他给卖了?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差别?菩萨竟然能卖自己家的弟子吗?

“小菩萨若不愿私下解决,便只能按规矩办。”月君低笑,“我现在就去禀明佛祖,有人擅动鸳鸯谱,还写下……”

“我签。”宜年咬牙,不得不点头答应。

三百年,对他们仙佛来说,应该很容易度过吧?而且宜年心想,他又不是真正的玉蝉子,他要完成断手上的红线。现在他失去了眼睛,无法使用斩缘剪,不如趁这个机会,利用幻月宫中的便利。

他的指尖凝出的金印,狠狠按向契书——

作者有话说:后面是大量cp互动了,会甜甜的

金蝉:你们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呜呜呜,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呜呜呜[爆哭]

第70章 第七十回

契书上的金印渐渐凝固, 化作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那,你们稍等。”宜年低声道,嗓音里带着认命后的疲惫, “我回静池轩收拾些行李。”

虽说佛家之物本就不多,但他可抛不下贝拉小兔, 还有……总该与金蝉好好道别才是。

至少这三百年间还有蟠桃会。想到此处, 宜年眸光微微亮起,到时候金蝉来东方天界赴宴, 他们总能见上一面。

“不必了。”道明尊者忽然开口。

三人刚踏出佛塔,天边便传来一声清越鹰唳。另一只飞鹰俯冲而下, 羽翼收拢间渐渐化作巴掌大小,稳稳落在尊者臂上。它爪间勾着个青布包袱,一扬首便抛向宜年怀中。

包袱散开,露出叠得齐整的衣物,一把剪刀、一面素镜,还有那团突然蹦出来的雪白毛球。

宜年赶忙接住,小兔在他掌心抖了抖耳朵,竟还抱着它最爱的那个沉香木枕,上头依稀可见几道小小的牙印。

“金蝉子刚刚知晓此事。”道明尊者捻动念珠, “这些是他为你备下的。”

连道别……都来不及说啊。

宜年不禁想起那夜与金蝉的长谈, 他们曾约定要在大雷音寺潜心修行,同证菩提。如今却要分隔两界, 整整三百年的光阴。

“发什么呆?”月君的声音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再不启程,怕是要错过东天的晚霞了。”

宜年默默背起包袱,将小兔往怀里拢了拢。穿过三生阁的桥廊时,他走得格外谨慎, 生怕踏错一步——毕竟这桥上每一块水晶砖都不凡,稍有不慎便会堕入河中。

东天阁楼果然与西天的素净截然不同。

朱栏玉砌间,彩衣仙子们笑语盈盈地围上来:“月君大人难得路过,竟带了个西方的童子菩萨在旁,不如一起到楼内坐坐,尝尝新酿的花露酒。”

“公务在身,改日再叙。”月君广袖轻拂,不着痕迹地挡开递到宜年面前的酒盏。

去往幻月宫的路途比想象中更远。即便以月君之能,也无法瞬息而至。他抬手招来一片祥云,转身向宜年伸出手:“小菩萨,你可别拘谨。虽然你是做错事以劳力偿还,但这三百年我们可是要朝夕相对,不如携手共度?”

宜年抿唇不答,故意绕开那只手想自行跃上云头。谁知一脚踏空,整个人向前栽去。

“当心。”

腰间突然一紧,月君的手臂稳稳环住他。对方袖间的花香扑面而来,由于太过浓郁,宜年实在搞不清是哪一些花的味道。

他慌忙挣开,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抓住了那只手。

祥云腾空而起,怀中的小兔不安地往他衣襟里钻,宜年低头望着渐渐远去的三生阁。

祥云之上,两人交握的手悬在云霭间,却始终无言。沉默在风中凝结,小兔却还是乖乖巧巧的样子,趴在宜年的肩头打瞌睡。

宜年清了清嗓子,冷着脸开了话头:“现在没有旁人了,你也不用再跟我演戏,说什么我损毁了鸳鸯谱库,你让我去当差偿还。这根本子虚乌有,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月君不答他的话,闻言转身,另一只手突然抚向他的左眼。宜年反应极快,偏头躲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月君却还是笑着,道:“对不起,昨夜是我过分了。你是脱壳的灵体,不能用力,我还跟你动武,甚至还伤到了你。你的眼睛现在看着好,但还……会不会痛?”

宜年想甩开他的手,却又怕自己从云上掉下去,只能瘪着嘴:“别跟我假惺惺,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月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其实,连月君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昨夜他被锁链困住一时动弹不得,鸳鸯谱库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曾让他瞬间警觉。

鸳鸯谱库里每一对爱侣的姻缘都会凝结出一颗明珠,其中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情劫之力。

在远古洪荒时期,曾有凶兽吞食这类明珠后修为暴涨,而被夺取姻缘的爱侣则会情缘断裂,轻则反目成仇,重则魂飞魄散。正因如此,历代姻缘司都将这些明珠严加看管,以防被邪魔外道所窃。

而关于玉蝉子的传闻,月君早有耳闻。

这位半佛虽身在西方极乐,体内却封印着一道连大雷音寺都难以完全净化的凶煞之气。所以当感应到鸳鸯谱库的异动时,他第一反应便是——玉蝉子要借姻缘之力冲破封印。

情急之下,他挣脱锁链赶到谱库与玉蝉子缠斗,甚至狠心剜出了玉蝉子那只能窥破姻缘的眼睛。

可当他在事后清点时,却不是预想中被窃的惨状——星图上反而多了一颗崭新的明珠,比旁的更加璀璨夺目。待他通过时间回溯查看,才发现玉蝉子在鸳鸯谱上写下了两段姻缘。

一段是“许仙”和“白素贞”,一段是“宜年”和“岳珺”。

凡人同名同姓居多,但执笔者的灵力链接能够准确定位所写的人。

“岳珺”二字,是月君上古洪荒时曾用过的名字,后来天庭规整,所有仙人都称他月君或月老,便逐渐没人记得他的本名了。

这玉蝉子,竟在更早之前就与他认识吗?

月君心头轻颤,忽然明白过来。难怪这小菩萨总爱往幻月宫跑,每次来都板着脸训斥他乱牵红线,兴许……是借机来见他的。

“你不说是吧?”宜年气呼呼地瞪着他,“反正我迟早都会知道的。”

月君的笑意更深了:“也是,你迟早都会知道的。”

如此,两人又没有话说了。

漫长的云途上,宜年百无聊赖地在脑海里与系统玩起成语接龙。可系统通晓古今词库,几个回合便杀得他溃不成军。他只得闷闷不语,索性放空思绪,任由祥云载着他们穿过流霞。

等到了月宫,天边已染上暮色,漫天的彩霞将云海浸透。

月宫的花仙子们迎上前,却在见到月君手中牵着的小和尚时齐齐愣住——那灰白僧袍裹着清瘦的身形,圆溜溜的头顶在暮色中反光,眉目间却不见慈悲,反而有些凶戾。

将离捧着鲜花站在廊下,不由得呆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玉蝉子的真身而不是灵体。

“这位是西方极乐佛祖座下三弟子玉蝉子,今后三百年都会在幻月宫作客,你们可要好好跟他相处。”月君笑着向众仙子介绍宜年。

话音未落,香风扑面而来。宜年瞬间被仙子们围住,各色罗裙晃得他眼花缭乱。有纤纤玉指戳他泛红的脸颊,有团扇掩着朱唇窃窃私语:

“这小和尚脸红了,真是可爱……”

“什么小和尚,你没听月君大人说这是贵客吗?至少都是半佛,要尊称人家菩萨啦。”

“半佛怎的这般年轻?瞧着比新来的花仙还嫩……”

“小菩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住在绛雪轩?夜里推开窗就能瞧见月桂……”

宜年手足无措地攥紧包袱,怀里的兔子吓得直往他袖中钻。

“哇,是兔子耶,太可爱了吧。”

仙子们想要抱宜年的兔子,但兔子跟宜年一样怕羞,死活不肯出来见人。

“好了。”月君笑着打断他们,不动声色地将宜年护在身后,“玉蝉子需随时与我研讨,当然是跟在我身边。”

月君的目光扫过众仙子,最后落在将离身上,道:“将离,正好最近选了新的花仙入宫,你日后不必采情露和桃花,专司照料玉蝉子起居。”

将离赶紧走上前来,脆生生地答道:“是。”

众仙子散去,独留将离跟在他们身后往月宫深处去。将离仍不敢相信,在后面趁着月君不注意的时候用气音跟宜年说话。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真成月君的客人了?”

宜年也不知道,明明刚刚在三生阁说好的是来当差做牛马,但月君转而又说他是来作客。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卖苦力,还是来享清福的了。

宜年只能吐了吐舌头,并没有回答将离的话。

他们跟着月君穿过回廊,四处飘起绯色纱幔。宜年意识到,这里就是昨夜他跟岳珺一开始争执的地方。

“此处是绯烟阁。”月君指尖掠过纱幔,“我的寝居——未来三百年,玉蝉子都要宿在此处了。将离,我还有事要去一趟姻缘司,你带玉蝉子住到西厢吧。”

“是。”将离答。

说着,月君便在纱幔中不见了影子。

将离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再次质问宜年:“你怎么回事?”

宜年耸了耸肩,道:“反正,就这样了。我是来东方交流佛学的,是幻月宫的客人,你可不要再像之前一样使唤我了。”

将离见他不说背后的隐情,也嘟着嘴生气了:“我哪里敢!月君大人可是发话,让我专司照料你的起居,你现在可是贵客!”

将离把他带到绯烟阁的西厢房,要帮他收拾包袱。

“不必,我自己来。”宜年拒绝了他的好意。

将离又问:“你要吃些什么吗?我去让厨房帮你做。”

宜年答:“不必,我无口腹之欲,只需饮清露即可。”

“那你还需要什么用品,我去帮你准备。”

宜年答:“不必,这里一应俱全,让我眼花缭乱,应该够用。”

“那我看你都不需要我照料。”将离瘪嘴。

宜年笑起来,安慰他,道:“还是有要劳烦好仙子的地方。虽然我多次来幻月宫,你也引领过,但我实在不熟悉路,也不知道哪里是哪里,仙卿仙子们又都是谁。毕竟要住三百年,趁着现在刚刚入夜,不如你带我四处串门,认识认识路,也认识认识仙人们?”——

作者有话说:写玄幻真考验想象力,参考了一些电视剧的天庭。然后发现神仙们也不轻松,天天都要工作根本不能躺平,本质上就是升仙拿到终身公务员编制?

宜年:很好,我带编到外地视察工作,活少钱多,噢耶。

月君:(费劲心思供了个菩萨回来)(喜滋滋)[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