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第六十一回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宜年一下子获得了玉蝉的记忆。

原来,他与月君的恩怨是上一次的蟠桃会前开始。

那时候织女刚刚被流放,而玉蝉将织女所受的苦难, 全归咎于月君乱牵的红线。

织女算是在东方天界唯一与玉蝉相熟的仙女,他们认识有上千年。

玉蝉受到过佛祖净化, 记忆有些残缺。因他与金蝉不同, 虽并蒂双生,金蝉圣洁剔透, 他却凶煞不已。

尊者们希望他离开西方极乐,到无间地狱当差。玉蝉不愿与金蝉分开, 四处寻觅遏制煞气的办法。他从东华帝君处谋得符文,又请地藏王菩萨引荐东方天界的仙子,这才认识了织女。

织女是唯一能将东华帝君的符文织成绣线的仙女,她替玉蝉在僧袍缝制暗纹,压制住了玉蝉体内的凶煞之气。如此,玉蝉可以不用与金蝉分开,仍留在西方极乐。

之后,虽然只有蟠桃会或者其他特殊日子,玉蝉才能与织女见面, 但两人算是相熟好友, 会互赠一些东西方特有的小玩意儿。

玉蝉在西方极乐,也能欣赏到织女织出的东方的绝美云霞, 心中对这位仙娥非常欣赏敬佩。

然而, 前段时间,竟然传出织女私自下凡爱上了一个凡人的事情。玉蝉震惊不已,认为只是谣言,却目睹了织女被天兵抓回的现场……

为了与人类在一起, 织女竟荒废了纺织的手艺,违背天命,剖出一半仙根予牛郎。虽然天兵将这对悖伦的夫妻捉拿,王母下令将牛郎放逐远星永世不可回。而对于织女,谅她为不可多得的仙才,只要她认错,受过惩处后还可继续在天界纺云织霞。

织女却毫不悔改,宁愿与牛郎一同放逐远星。

在放逐前夕,玉蝉前去劝阻,织女却道:“虽牛郎窃我衣衫,将我留在人间,与我相知相识,但他对我一见钟情,拜月焚香,虔诚之心换得月君朱笔一点。既牵了红线,纵他身化白骨、名没荒冢,我当生死相随。”

玉蝉痛惜她的才华,仍想挽留:“若你谪后,三界六道再无仙娥能织就万霞锦。那牛郎不过凡胎浊骨,纵有月君赤线相系,岂配折你万年仙根?”

说到牛郎,玉蝉实在来气:“凡夫俗子!分明是贪妄仙缘的孽障,盗衣结缘已是僭越,连累你受罚受贬!你怎么能被他的甜言蜜语蒙蔽?如今玉帝王母案前尚有转圜,只要你认错认罚,断了情根,我便以千年功德作保,替你去向上仙们求情!”

织女却执迷不悟:“你不懂,我爱他,我绝不会违背本心骗人骗己。玉蝉子,请不必再说了。你修你的无漏身,我溺我的有情苦。”

玉蝉气极,只留下两个字便拂袖而去:“糊涂!”

织女一意孤行,与牛郎分别流放到了远星。两颗无名星有了“织女”和“牛郎”的名,他们一年仅一次鹊桥相见。

在玉蝉看来,这都是凡人的阴谋。毕竟不过是引诱了一个仙娥,便换来长生不老坐拥孤星,当真是好歹毒的谋划!

他又想,那替人牵线的月君定是收了牛郎好处,才做出这样一等一的恶事,毁了仙子的清白和终生,让万里云霞都不复当初!

蟠桃会时,没有了织女的万霞锦,与往些年相比黯色不少。但东西两方上下三界的仙神汇聚,仍是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场面。

席上,玉蝉难得有机会喝素酒。他喝得有些多,金蝉都没有拦住。他目光灼灼,只盯着仙神中最受欢迎的月君仙者。

在东方天界,俊美的月君与英武的二郎神齐名,并列为男仙美神。二郎神冷傲拒人于千里之外,月君牵线姻缘与仙人交际如鱼得水。

所以在蟠桃会中,月君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无数仙神与他寒暄说话。玉蝉根本挤不到前面去,只能躲在人群后面暗暗窥视。

幸而品了蟠桃后大家忙着奉承王母,月君供了礼便独自离席。玉蝉找准机会尾随其后,到了瑶池水边。

水雾漫过脚趾,是催人情绪的香味,让玉蝉的愤懑再遏制不住。他摔了酒觞,琼浆溅在云靴上,像极了那日织女被捉拿时眼角落出的血泪。

“月下老儿,你那双招子若是昏花,小僧不介意替你剜了!”玉蝉醉得不轻,广袖挟风劈开水雾,金芒朝月君袭去。

月君的红线在指间绕成繁复的纹路,轻易将金芒格挡。他知道玉蝉在为织女不平,笑道:“小菩萨可知,红线系的是因果,断的可是功德。”

月君腕间金铃轻晃,玉蝉腰间忽然被红线缠绕。

“放肆!”玉蝉并指斩绳,断缕却绽作千丝,将他困成茧中人。

月君轻笑,捡起地上的玉质酒觞,道:“好凶的雪娃娃,让我想起昆仑山巅的玉蟾蜍——看着冷,含在舌尖却是甜的。”

“你!”玉蝉耳尖微微发红,周身迸出梵火,烈焰灼得红线噼啪作响。他挣脱而出,想要再次攻击,却听到不远处传到仙子的脚步和笑声。

他凶狠地瞪着月君,暂时没有动作。

月君含笑:“小菩萨这般怨恨,莫不是气我未曾替你系过红线?”

“你还敢胡乱牵线?就是你将仙女与凡人牵红线,毁了好好的仙女。玉帝王母不管你,我可要替天行道!”玉蝉横眉怒眼,站定原地念诵引雷诀,势必要将这个狂悖的仙人给劈了!

“小菩萨这般气恼,该不会向织女交付了痴心?虽痴心诚挚,她身上可没有多余的线牵给你。我倒是能替你觅得更好的姻缘,不过你这菩萨便是做不得,要下凡间去渡情劫。”月君略讶异,没想到这西天弟子竟真因为这种事要引雷来劈他。

他当然不怕,这会儿是蟠桃会,有天兵值守,那雷引了一半,便被阻隔在外。玉蝉见雷引不了,又操纵瑶池水,朝月君卷过去。

“混账!我怜惜织女才华,怎可能对她有私心?一切恶果,不都是你牵错了红线导致,你还敢狡辩?”

瑶池水有激发情绪的功效,使得玉蝉更愤怒,月君笑得却更灿烂。

那霜发仙人湿了一身的水,却不生气,反而用酒觞盛瑶池琼浆,闪身到玉蝉面前,将酒盏抵在雪娃娃的唇畔:“饮过合卺酒,才准讨伐我。”

盏中银河倒旋,映出西方极乐世界从未有过的红尘万丈,眼看着红线的虚影便要缠上来。

玉蝉整个人都气炸了。

他堂堂佛祖弟子,竟然被东方仙人轻浮调戏!随着他怒意的增长,僧袍的密文乍露黑影,某种暗处的力量即将爆发。

好在,金蝉及时出现,牵住了他的手。

那温润的手心令玉蝉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他开始浑身冒冷汗。原来是这瑶池水,让他情难自控,不然怎么会这样易燃易爆。幸好有金蝉在,不然蟠桃会上怕是要出大事。

月君似有所思,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看着眼前两个西方极乐来的小菩萨,他们形貌相同、气质迥异。

他知道小菩萨生气的原因了,那僧袍上的暗绣应是织女手笔。

“上仙,小僧失礼,我替玉蝉向您赔不是。他喝多了素酒,失了理智,还请上仙不要怪罪。”金蝉恭敬行礼。

“无妨。”月君笑得弯了眼睛,自己饮了琼浆,不在乎汹涌而来的愉悦,“没想到佛家弟子中还有此等性情中人,实在可爱,我很喜欢。”

玉蝉听不得月君说他可爱,又要生气。金蝉赶紧拉着玉蝉连连道歉,然后迅速逃离作案现场,免得节外生枝。

之后,玉蝉便记了月君的仇,若不是不能使用禁术,他恐怕会诅咒于月君。所以他一有空就脱壳到幻月宫去虎视眈眈,想要抓住月君的把柄,找到合适的机会报复。

他可不仅仅为自己受到的侮辱 ,还要为天下被乱牵红线的怨侣,让这该死的月下老儿血债血偿。

*

玉蝉的记忆实在有些纷乱,宜年还没来得及完全理清,后来玉蝉在偷窥的时候,好像也有被发现过……

“请上仙责罚,是我没看好,让这虫子跑进了姻缘司。”将离见月君上仙已经抓住了玉蝉,吓得他赶紧冲过去跪好,把一切责任都推脱掉,“这虫子一直在宫里乱飞,我费了好大劲儿都没有抓住他!”

月君笑笑,并没有怪罪将离,而是用手指提溜起宜年的小翅膀,道:“无妨,这可不是普通的虫子,而是西方极乐倒悬莲台的小菩萨,你哪抓得住?将离,去拿些素酒到亭子里。既然有客自远方来,我们幻月宫要好好招待不是?”

将离应着便匆匆下去。

月君放开手指,宜年兀地往地上落,他赶紧变身回人形。因挨得近,他这一变竟直接撞在月君的怀里。

这位霜发仙人身带暖香,如和煦春风,伸手搂住小和尚的腰,让他能稳稳站住。

小和尚是十七八岁的容貌,已有成千近万年的修行资历,作为半佛还差一些便能修得无漏圆满身。月君看他可爱,拢了手臂抱得更紧些,垂下眼来,看到小和尚的手指时却不由得愣住。

大约是受玉蝉记忆和情绪的影响,宜年对这个徒有其表的仙君也有些厌恶的感觉在。他推开月君,与其保持了距离。

“叨扰仙君,我,我先回去了,不麻烦你招待。”宜年现在只想跑路,他赶紧结手印准备中断脱壳,回到原身所在的西方极乐。

“慢着。”月君面上仍微笑盈盈,语气却清冷了些,“小菩萨,你日日来幻月宫,不就是为了寻我的把柄?现在我给你机会,你要错过吗?”

虽然有了玉蝉的记忆,但宜年又不是玉蝉,他没想报复月君。他只是想完成任务,偷走月君的小兔子罢了。

于是他回答说:“好,那,那我先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月君:什么寻把柄,他分明就是以此为由来接近我[害羞]

宜年:兔子呢?没见到他身边有什么兔子啊[问号][问号][问号]

第62章 第六十二回

月君总掌三界姻缘千年, 倒是第一次见小菩萨身上这样的四道红线虚影。他盯得入神,却也看不真切,心中的疑虑更深。

宜年坐在幻月宫的观星亭, 抬头便能看到璀璨星河,低头便能嗅到素酒的清香。月君甚至还让将离拿了小吃点心, 皆是酥酥脆脆酸甜可口, 宜年爱吃的类型。

他没有客气,吃着点心, 喝着小酒,感叹好吃又好喝, 快忘了到这幻月宫来的目的。

毕竟现在不是玉蝉的真身,喝得又是素酒,不能算是破戒吧?

碍于月君撑着脸笑意盈盈的样子,将离只敢瞪眼却不敢开口说话。月君道:“将离,你回去歇着,我自会招待好小菩萨。”

将离不甘心地告退:“好的上仙,那小仙便退下了,有吩咐再唤我。”

“有这么好吃吗?”月君伸手将宜年嘴角的饼渣拭去,笑问。

宜年似触电般往后挪, 但亭子不大, 他也挪不到太远。月君见他这样子,笑意更深了。

宜年自己胡乱擦了嘴, 道:“还行吧, 是比大雷音寺的膳食好吃。”

大雷音寺不是露水就是茶水,要么是树浆要么是花蜜,实在是太过于纯天然无污染了。宜年感叹,还是东方好, 西方就不存在“美食”这两个字。

“每天都可以来吃。”月君弯着眼睛,将小吃点心碟挪得离宜年更近些,“能得小菩萨喜欢,是小仙的荣幸。”

宜年清了清嗓子,觉得该进入正题,道:“我才不是为了吃的来,我是为了,为了……”

“为了报复我?”

宜年不敢与那笑盈盈的眼睛对视,看着别的地方。他正色说:“才不是报复,你乱牵红线,误了织女终生,难道没有一丝愧疚?

“我来月宫,一是警告你,不要再乱点鸳鸯谱,不然我不会再放过你了;二是让你知错改过,既然织女之事已然错,你就该赶紧断了她的红线,而不是还跟没事一样过自己的日子!”

宜年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答,这才敢挪眼去看月君,然后发现这位仙者正捂着嘴无声地笑。

意识到被嘲笑之后,宜年有些生气,怒目瞪了过去。

“好菩萨,你真是可爱得紧。”月君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音。星河下的灵蝶也随之飞舞,在夜色的花海中散出一片细芒。

如此美景,宜年又羞又气,他实在不知道这家伙在笑什么。

“我可以捏你的脸吗?”月君停下笑,轻声询问道。

他可是堂堂佛祖弟子,他的脸哪里是随便什么仙人可以捏的!宜年拍案了,气呼呼地准备离开,不理这个讨厌的家伙。

见他要捏决离开,月君赶紧挽留:“好菩萨,我不逗你了。你在西方极乐不知道详情,织女牛郎之事,我也受了重罚。这红线既牵上,便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宜年疑惑地看向他。

月君解释:“菩萨你有所不知,牵红线不是简单之事。收到人间祈愿后,经查三世簿、测缘数劫、织取红线、牵缘入谱等繁复流程才能成就一对良人。

“我坐镇月宫,总管姻缘司、红线坊、情劫阁,座下有掌缘仙卿二位,姻缘使十二,花纺仙子三十六,人间牵线童子无数。手下的谁某个环节错漏,也非我能掌控。

“织女牛郎仙凡相恋牵缘入谱,甚至还盖宝玺领了仙印,却难回溯因果起始。虽不是我的意愿,但确实是我的错漏。我已领了罚,以五百年修为的情丝喂养王母的仙鸟喜鹊,让织女和牛郎能在每年的七夕相会。

“你且放心,婚律中已多加了一条——凡仙凡相恋者,必先断其仙根,削其神籍,方可牵缘。”

宜年没想到,织女牛郎的事件后,月君也承受了不少。但他还是觉得亡羊补牢仍不晚,又道:“就不能断了织女牛郎的红线吗?”

“我试过,断不了。他俩深深相爱,死也要在一起。若有一方动摇,那线便都好断。”

听此,宜年若有所思。他想到了上一个轮回,在俗世中,他怎么剪,也剪不断他和玉青之间的红线。无论他说再狠心的话,做再可恶的事,红线却都坚韧无匹。

可是,他又怎么分得清,究竟是他的执念,还是玉青的执念?原来,剪不断,是因为他也深爱着玉青吗?

可是他怎么会爱一个虚拟的人物呢?

最后,他挖出了心来,才让两个人都明白在虚境中相守是自欺欺人,韧性十足的红线终于有了松动。

宜年有些恍惚,心情变得奇怪起来。

织女和牛郎是这样吗?

他和玉青,也曾是这样吗?

如今不知是何年何月,东海碧波岛上会有那只小蛇吗?

“小菩萨?”月君见他呆愣,出声问。

宜年却没有回答,在幻月宫的星海下,他似化作星光的碎片,消失了。月君脸上的笑意这才淡去,自语道:“还想再多聊会儿呢……也罢,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拿起宜年没有喝完的酒杯,找到被唇瓣触碰的边缘,饮下剩余的素酒。没有完全酿熟的相思醉有着少年的青涩,让人心尖绵软。

“下次一定要捏到才行。”

*

“玉蝉,你怎么又脱壳了?”金蝉扶住他,一脸忧虑。

宜年感觉不太好,倒在金蝉怀里深呼吸好几口气。然后那股悲伤涌过来,让他不由得落了泪。

明明过了这么久,他当时也觉得没什么,不就是通关游戏吗?为什么现在会觉得心里好痛好痛?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爱玉青的,因为他爱苍生,爱天下。可是,为什么现在开始痛起来了?

“你怎么了?是那个月宫的仙人欺负你了吗?”金蝉抱着他,也被吓到,赶紧给他擦眼泪。

宜年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各种焦躁、悲伤、失落、难过,全部朝他涌来,让他痛哭流涕。

这让他想到让玉蝉无法自控的瑶池琼浆。

而他刚刚在月宫喝了初酿的素酒,是用姻缘树上的情露和桃花林里的鲜桃花酿作。

金蝉见玉蝉这样哭,默默捏住了拳头,沉声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从没见过玉蝉这种样子,想必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作为玉蝉的双生蝉,也被起伏波荡的情绪感染。

“都怪我,要不是我犯了错,被罚到下三重境,也就不会连累你。现在你被人欺负,我什么都做不了。”金蝉也跟着一起哭。

宜年自己哭得好好的,没想到金蝉也哭起来。

他被吓到,立即不哭了,反而安慰金蝉,说:“不是,不关你的事,你怎么也哭了?跟你到下三重境是我自愿,当年他们要我去无间地狱,也是为了陪你,我才留下。无论哪里,我都要跟你在一起。而且,我也没有被欺负,你别哭了,真的不关你的事。”

“那,那你为什么哭得这样伤心?”金蝉问。

两人互相帮对方抹眼泪,互相关心,却可惜并不能完全心意相通。

宜年怪不好意思,说:“……我,我以为我爱某个人,是因为我爱众生,爱万物,所以我也爱他。失去他的时候,我还庆幸可以放他自由。

“如今我才后知后觉,我爱他,并不是对众生万物的爱,是因为我……我想跟他在一起,是那种很自私很自私的爱……

“当时,为什么我没有发觉呢?”

金蝉似懂非懂,并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宜年抽了抽鼻子,垂头道:“我还以为我已经悟了道,离成佛更近一步。但我这样的心意,又怎么能妄称是佛家弟子?太,太羞愧了……”

金蝉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是入寝的时间,两人洗漱后便躺在席上闭眼。宜年心绪难平,很久没有睡着,便不再吉祥卧,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金蝉突然问:“怎么还不睡?”

他们两人的床是并排的,金蝉从自己的床上起来,躺到了玉蝉的床上。两人侧躺,面对着面。

宜年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长相的人,伸手捏了一下那小脸蛋,肉肉乎乎的很好捏,说:“你不也是吗?怎么还不睡?”

“我在想,你说的那个人是谁?”金蝉忧心忡忡。

宜年没想到自己给金蝉添了这样的烦恼,解释说:“你别管了,应该是因为我喝了月宫的素酒,那酒会让人情绪失控我才说了胡话。根本没有那样的人……”

“你说的那个人,是孟章神君吗?”金蝉试试探探问。

宜年一愣,苦思冥想,无法在玉蝉的记忆中搜索到关于孟章神君的任何信息。但他本人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神君,这位是现存龙族中有祖龙最纯血脉的龙神。

大禹治水时,青龙后裔助其疏通九河,获封四海龙神,又称孟章神君,是比敖姓那几个龙王都要古老强大的存在。

宜年也试试探探反过来问:“你怎么这样觉得?”

金蝉叹了一口气,心里似乎认准玉蝉说的就是孟章神君了,道:“虽然我们是并蒂双蝉,但实在不同,我是金身,而你是凶身。你的凶煞之气太过,必须要有能容纳的介质。佛祖便予你玉身,重塑为你的□□,给你取名为玉蝉。

“你记忆缺损,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但我印象深刻,当时孟章神君与你情形相似。他魂魄分裂,暗魂有堕魔的倾向,凶煞之气遏制不住,怎么都没有办法解决,只能来向佛祖求法子。

“佛祖便让你去帮他,那是我们唯一一次分开。”

金蝉拉住玉蝉的手,眼神暗下来,道:“过了很久你才回来,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似乎不太开心。再后来,你就都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两个互相抹眼泪的小和尚好萌啊[让我康康]

Ps:最近没有存稿,虽然有大纲,但具体情节的细节我也只比大家早一个小时知道hhh

第63章 第六十三回

宜年不知道玉蝉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不过也能够想象。毕竟他跟金蝉活了近万年,甚至可能是从上古就存在的灵物。但因为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智慧,所以都不记得。

尽管金蝉误会, 但宜年并没有过多解释,毕竟他真的解释不清楚, 还不如竟让金蝉误以为他跟不认识的那个孟章神君发生过什么好了。

这位神君在东方天界没有常职, 超脱三界之外,连五百年一次的蟠桃会都不参加, 宜年想着自己根本不会有再跟他见面的机会。

第二日,晨间照常在大殿诵经。

宜年脱壳如约到了幻月宫, 将离已经在树下等他。见他出现,将离塞给他装情露的罐子,拿不甘心的眼神瞪他。

“你可别以为月君大人招待你喝素酒吃点心,你就有机会。那是月君大人温柔和蔼,他对每一位仙人都是这样,并不会对你特殊。”将离愤愤道。

那位月君仙者一直是笑意盈盈和煦春风的样子,让宜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又不在乎月君是不是真心对自己好,他只想完成任务罢了。

宜年没搭理他的话茬,而是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你之前说白日时候兔子会在幻月宫, 兔子在哪里?”

“你管人家兔子在哪里!你好好收集情露吧!这可是你欠我的!”将离指使他赶紧开始工作。

宜年不得已, 便先帮忙收集情露来。

这姻缘树无比巨大,挂满了铃铛, 铃被称为“姻缘铃”。铃铛由红线缠绕, 随风轻响,颜色深浅不一,由粉至赤,远远看着像是一颗颗红色的果实, 可口诱人。

那情露便是吊铛里挂着的水珠,宜年拿着罐子走近,轻轻晃动铃铛,令清露落下来。

“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胡乱摇动姻缘铃?”将离气急,狠狠掐住宜年的胳膊,“你要用心力将情露引下来。”

宜年没想到会这样麻烦,怪不得昨天他撞碎罐子,将离叫得跟什么似的。他答:“好吧,我知道了。可,为什么不能摇动铃铛?”

“这些都是凡人的心,你动了铃铛,不就是让人动心?也不知道你刚刚摇了谁的铃,若是他误会自己的心意,岂不是会错付痴情?”将离从鼻子里喷气,对这个小和尚很不满意。

“我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没跟我说清楚。”宜年小声抱怨,但也乖乖按照将离所说的方法去取情露。

他法力强,比将离取得快很多,在露水蒸发之前便装满了两罐。

将离却不放过他,又让他跟着去桃花林摘花。宜年行动迅速,没多久时间便装好了两个箩筐。

这回将离该没有理由了吧?宜年道:“好仙子,都做好了,你让我歇歇。能不能让我去看看兔子?”

将离实在搞不懂兔子有什么好看的,这家伙怎么就对兔子这么执着?好在活儿已经干完,可以歇着了。他便说:“兔子正在捣墨呢,我可以带你过去,但你不要打扰到人家。”

“那是当然。”宜年愉快地答应着。

等到了捣墨的地方,宜年惊得愣住。这哪里是兔子?这山丘般高大的躯干,四肢肌肉横飞力大无穷,这样的怪物会是兔子?这明明是一只老虎啊!还是成了精却没能完全化作人形的老虎!

将离见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解释说:“这便是玉兔了,白日里它会在幻月宫将桃花花瓣捣成汁液,再有其他仙子们将汁液做成点鸳鸯的赤色墨水。夜里,它又会回到广寒宫捣药。”

“啊?它都不用休息的吗?”宜年震惊,这天界不仅把老虎当成兔子,还当成牛马,竟然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将离睨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解释,“玉兔本是普通的精怪,它偷了神仙的灵药才到天界来,成了半仙。照理来说该剖除它的仙根,将它打入轮回,但我们月君良善,收留它在月宫。它不得不受到惩罚,便是日复一日捣药,补偿它曾经偷药的过错。它能留在天界,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种说法,宜年也听说过,玉兔犯错受罚才会一直在月宫捣药。

欸?宜年定眼一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老虎样的玉兔手上,竟然牵出了一根红线来?

他正想要走得更近一些,被将离拉住。

“掌缘仙卿大人。”将离战战兢兢地行礼。

宜年回头,发现是一位绿衣飘然的仙女经过驻足,不由看得痴了。这天上的仙女,都这么漂亮吗?

说实话,将离也很漂亮,但宜年与他亲近,便没觉出来。

将离见他没有反应,赶紧向仙卿解释:“这位是西天极乐下三重境玉蝉子小菩萨的灵身,为月君大人的贵客,我,我正带着他在宫中游赏。”

“别耽误了正事。”那位仙卿淡淡道,略点头后离开了。

将离松了一口气,向宜年抱怨道:“没想到仙卿会留在宫里,早知道就不带你进来了!”

宜年的心思却飘远,根本没听将离在说什么。

“那不是兔子。”宜年看向将离。

将离拉着他,要将他带出去,不耐烦了:“你呆头呆脑说什么呢?”

“那明明是老虎,怎么会是兔子呢?”宜年的脑袋始终没有转过弯来,“你们天界怎么可以指虎为兔?”

将离听此,也愣了一会儿,顿了顿才回答说:“原来你说的兔子指的是兔子,不是菟子么?那家伙在人间确实有人叫它老虎,但他的名字是於菟,我们习惯叫它玉兔,简单叫的时候也会叫它兔子。”

宜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误会。

原来月亮上的玉兔,竟然是老虎吗?人间误传了读音,口口相传便有了月亮上捣药的那位是玉兔的共识。

宜年想再多问几句,却到时间,消失在原地。

转眼,他回到佛殿中,结束了晨间的诵经,到该用午膳的时间。这回他从容许多,不像昨天那样慌张。

倒是金蝉一直小心翼翼,时不时侧目看他。宜年察觉,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现在感觉很好。”

金蝉这才放下心来,道:“那就好。”

“对了,你知道月宫中兔子的事情吗?”宜年其实也不指望金蝉知道,只是随口提起。

金蝉还真知道:“你是说於菟吗?”

“你知道?我一直以为月宫的兔子是白白胖胖可爱的小兔子,没想到会是一只老虎,实在令人失望。”宜年感叹。

金蝉笑笑:“上古时期巴楚一带对老虎的别称便是於菟,《天问》中有‘顾菟在腹’一说。只是嫦娥奔月后,於菟这个名称传开到别的地方,被人们叫成‘玉兔’,久而久之,人间便以为那捣药的仙兽是兔子了。”

这样说来,也不怪宜年会误会,只是他觉得奇怪,一只兔子的身上竟然牵着红线。它还是月宫中的仙兽,月君肯定是知道的,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午休时,宜年调出系统面板来看,发现这次的轮回与之前不同。上一次的“怨侣”主线,玉青是明确的攻略对象。这次却没有“攻略对象”这一个板块了,只有开启“姻缘”成就的触发任务。

也许要等主线任务开启才行?

救命!这么久了,他连触发任务都没有做完!

这次轮回在天界,寿命都是成千上万年算,该不会他要在这里呆很久很久吧?那可也太折磨人,他做梦都想要回去写期末论文!

以前是宁愿世界毁灭都不想写作业,但现在宜年已经痛改前非。他发誓再也不乱动大师兄的东西,他要亲手一字一句把论文写好。

转眼到了落日前,该宜年去传法殿。金蝉看他魂不守舍,提出:“我替你去吧,我们只需换了对方的僧服,他们必定认不出。”

宜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法子,但觉得不妥:“可是,我这僧袍的暗纹是织女按照东华帝君的符文绣制,脱去了不会出事吗?”

“只要你别再贪杯素酒,大哭大闹。”金蝉笑话起他昨日的失态,“几个时辰而已,不会有事。”

宜年信了金蝉的话,与他换衣服。金蝉替他去传法殿当差,他冒充金蝉回到静池轩禅坐,再次脱壳,是真的“金蝉脱壳”了。

这次他不需要将离带领,自己就能哼哧哼哧飞到姻缘司。

东方天界刚刚入夜,天边不算暗,星芒稀微。倒是他,因换了金蝉的衣服,化作蝉子身上发着金光,像是变异的萤火虫。

“小菩萨?”月君伸出手。

宜年落在他的手心。

月君没有在案前阅册批卷,而是在门边候着,似乎知道他会来。但月君看到这金芒的蝉子,略愣住。

宜年赶紧跳下来,变身为人形,替金蝉子澄清:“我只是穿了金蝉子的衣服,但我还是玉蝉。”

这一回宜年把握好了距离,没有再撞进月君的怀里。

但两人还是挨得很近,让月君觉得很好,他伸手便能捏到小和尚肉嘟嘟的脸蛋子,手感又弹又软。他笑道:“我知道是你。”

宜年嫌弃地挣脱他的手,退后了好几步。

月君略遗憾,把手收回来,默默回味刚刚的手感,道:“金蝉子稳重细心,你跳脱顽皮。虽相貌相同,但一看便能发现差别。只是没想到,他会同意与你做这种身份互换的游戏。”

宜年立即意识到不妙来,警告他:“你可不准将此事告诉尊者。”

“哦……”月君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看来小菩萨很信任我,认为我不会去告发,所以敢在我面前暴露真身。小仙真是受宠若惊呢……”——

作者有话说:

求点梗,可以在置顶评论留言,作为番外写给大家哦~

第64章 第六十四回

其实宜年也不知道, 若是月君真去向尊者们告发,他和金蝉会受到什么惩罚。他实在大意,不仅没有找到月君的兔子, 反而被抓住把柄!

“……虽然生气的样子很可爱,但我还是更想看你笑。”月君凑上去要牵他的手。

宜年赶紧避开, 警告道:“不要动手动脚!”

是受到玉蝉的影响吗?虽然宜年欣赏月君的美貌, 但实在对他喜欢不起来,甚至只觉得他话语间轻浮不敬。

月君叹了一口气, 道:“小菩萨不是喜欢月宫的吃食?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坐下聊聊, 吃点更好吃的。”

“不要吃的,不要喝酒,聊就行了。”宜年也确实想要跟他好好聊聊,打探一下兔子究竟是什么?但金蝉叮嘱了他,不能贪杯素酒。所以他觉得不能受到美食诱惑,一口他都不会吃的!

月君笑意更深,往前走,道:“那好,小菩萨跟上了。”

宜年跟着他往前走, 也没注意路, 不知不觉竟到了一个四处是红色纱幔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沁人的暖香,让宜年不饮自醉。

“喝点花茶如何?”月君请他入座, 挥袖间案上便多了茶盏。

宜年是真不敢喝这里的东西, 怕又会情绪失控。他不动声色,盘腿坐下,凝视面前的仙人。

月君自己喝茶,也不语, 盈盈笑意与宜年对视。

起先,他倒没特别留意这个找他麻烦的西天弟子。虽然金蝉玉蝉只是半佛,却是佛祖座下很有名望的小菩萨。

但,玉蝉的手上兀地出现了数条红线的虚影,倒是让月君起了好奇心,想要探寻出因由来。

姻缘,不过是因果的一部分。

姻缘红线并不是月君想牵就牵,这其中有“因果”在作用,而“因果”是他们仙神都难掌握的东西。世间生灵的生死轮回,姻缘繁衍,爱恨情仇,都在因果当中。

每个生灵出生时,断前世因,判后世果,生死簿便写下了今生寿数。姻缘也类似,却又有很大不同。因姻缘不同于一个人的因果,而是两个人甚至很多人的因果纠缠。

所以每个人出生的时候没有姻缘,往后的际遇越多,因果纠缠的人越多,姻缘才会由无形化为有形。

在这过程中,若是两两之间情投意合,向月下仙者求取厮守,待仙官勘验、月君朱批,自有红衣童子持赤绳系足,使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的兔子在哪里?”小菩萨突然问起。

月君不由得愣住,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宜年怪不好意思,但他需要赶紧完成触发任务。与其被别的不知情的人(如将离)带跑偏,还不如直接问正主。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你的兔子呢?”

月君似意识到什么,又笑起来,轻声道:“想知道吗?小菩萨你坐近些,我给你看。”

宜年不是很想接近,但现在是难得的机会。他起身坐到月君的同侧,两人间只隔了一个蒲团的位置。

夜间有风,将月君的霜发吹拂起来,发尾扫过宜年的手背,痒痒的。这让宜年怀念起自己作为裴宣,还是长发的时候。都说三千烦恼丝,却到底是自己身体长出,有着难以割舍的联系。

“再近些。”

不知道是什么香,过于甜腻,让宜年不由得皱眉。他还是又靠近些,觉得嗅觉都有些麻木。

“在哪里?”他现在只想知道月君的兔子是什么,是不是真正的兔子。

月君抬手,腕上的铃铛响起来,红色纱幔飘荡的空间仿佛迟滞了一般,风都变得极其缓慢。

这响声与宜年在姻缘树旁听到的姻缘铃的响动不同,像是能在心里激起荡开的水花似的。

“虽然我没有什么兔子,但既然你想要,那我便也可以有。”月君温柔的语调像是春夜飘进窗内的细雨,能将一切寒冰融化。

宜年听到细微的动静,他低头去看,竟真的在月君的怀里见到一团棉绒绒的大白兔子。

长长的耳朵自绒顶探出垂下来,内里晕着桃花瓣般的淡粉,杏核状的眼眸红红的,鼻尖缀着颗颤巍巍的胭脂冻。蓬松雪裘覆着浑圆的身子,尾巴像是蒲公英的绒球,跟毛绒玩具似的。

它抬眼朝宜年看过来,把宜年可爱得心都颤了。这,这跟他幼时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唯一有的那只玩具小兔一模一样!是他心目中最可爱的小兔子!

倒不是他对一个毛绒玩具有什么感情,就是太震撼了些,像是自己的私密心事被人知晓……

“小菩萨心里的兔子竟然这般可爱?”月君伸手抓揉兔子的毛,兔子舒服地哼哼了几声。

“宜年是大笨蛋,是大笨蛋~”好久没有再听到的声音。

宜年彻底愣住了,因为他知道这是幼时孤儿院好友在毛绒兔子里给他偷偷录的音。那时候可把他气坏了,他一直没有找到办法把这个声音覆盖,后来就断掉电池,让毛茸兔子宝宝不再说话。

“宜年?小菩萨,你还有这样可爱的名字?垂旒一庆宜年酒,朝野俱欢荐寿新,好寓意。”月君感慨道。

宜年这才明白,这兔子根本不是月君的,而是由他自己的心念所化。

刚刚月君摇动铃铛,想必是催发了什么奇异的法术,令人心里想象的东西能化作现实。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看到月君怀里抱着这只他幼时拥有过的兔子玩具,连已经被他遗忘的录音都复刻了出来。

他正要生气,抬头看向月君的脸,再次呆住。

玉青?

为什么月君会长着那只龙妖的脸?

“玉青”穿着月君的仙袍,原本阴郁黑暗的气质不复,倒真有了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他眉眼间的执着未变,珠目不移地盯着宜年看。

“你……对我做了什么?”宜年呼吸滞住,不敢相信。原本早已在心中平复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

空气中的暖香让他头脑变得有些糊涂,他才知道他原来这么想再见到这个人。

可是,这却是虚境中的又一层虚境。

“玉青”笑着,是与玉青完全不同的温柔和煦。宜年第一次知道,他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玉青”将手抬起,那腕子上是一个铃铛,与姻缘铃相似,却有着更加繁复的纹路。

他道:“此物名为溯影牵思铃,溯前尘旧影,牵未了情思,将你心中所念所想化为真实。你眼前所见,皆是你心念所至。”

宜年听着与玉青同样的嗓音,却再也受不了。他皱紧眉头,伸手去夺“玉青”手腕上的铃铛,愤愤道:“不要顶着他的脸跟我说话!”

那铃铛却瞬间消失,他只抓住了“玉青”的手腕。

他再抬头看,“玉青”不再穿着仙袍,而是以往经常穿着的黑衣,连脸上的神态都与往昔变得相似。

“小菩萨竟也有未了情思?”月君伸手拦住他的腰,凑近了往他鼻息吐气,“要不要让小仙帮你解一解?”

“你!”宜年本想一掌拍过去,却摸到那只毛绒绒的兔子,软乎乎的手感让他没法下狠手。

一时迟疑,他的四肢似乎被什么缠绕固定,难以动弹。

金蝉嘱咐过他,若是动用具有攻击性的法术让凶煞之气外泄,恐怕会被人发现他们调换身份的事情。

“修佛者,不都是要本心纯真?小菩萨,你怎么不敢看我?”

月君抬起他的下巴,将脸移动到他视线的中心。

“我可不信,你会两眼空空。阿年。”

宜年一惊,正眼看了过去。“阿年”那声呼唤,与玉青许多次叫过的一模一样,真的……真的是他吗?

“阿年,你看看我。”

宜年看着,没有挪眼。他才发现自己以前似乎没有这么仔细看过玉青的样子,鼻子、眉毛、眼睛、嘴唇、额上露出的龙角。

“……玉青。”他心绪难平,万分煎熬。一方面,他明知是幻象;另一方面,他确实想要再见到他……

若是真的就好了。

当初,玉青也是这样想的吗?

月君拾起他的手,放在“玉青”的脸上,从龙角滑动到下颌,从耳朵滑动到嘴唇。

西天弟子的眼神湿润,手指颤抖,却又忍不住接近,不明的情绪继续疯狂滋长。

手指上连着的其中一根红线变得明显了些,但月君伸手却仍触碰不到。他知道还需要更多……更多……

“阿年,我可以吻你吗?”他将额头抵住西天弟子的额头,用自己的体温将冰凉处也变得火热。

宜年明知道玉青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这样问,却鬼使神差般地答:“……好。”

月君轻笑着,目不转睛地看他。

宜年伸手扶住面前那人的肩膀,微微侧着脸撞了上去。两人的唇碰在了一起,千万缕红光纱幔如星雨簌簌坠落。

宜年指尖陷进广袖的褶皱里,恍若握住一捧将散的流云。

他有些疑惑,玉青的唇一直都是这样灼烫的吗?

月君也略惊讶,他正酝酿着,小菩萨却自己主动撞上来。唇上是霜雪消融的凉意——大概是西天弟子的清冷所带,此刻却不得不染上幻月宫的凡尘温度。

他正要去抱,却发现怀中的人如黑雾幻影般消失了。

月君回味般将手指点在唇上,实在捉摸不透那小菩萨的心思,笑道:“亲了就跑?”

他转头见兔子也不在,笑意更深:“倒是记得偷走兔子。”

仙袖一挥,纱幔中浮现出一面巨大的铜镜,月君站起身打量起镜子中自己的模样。他很惊讶,难得淡去笑意,声音低沉:

“玉蝉子心意所属,竟是孟章神君?真是有趣。”——

作者有话说:看似是2个人kiss,实际是4个人kiss

这是一种很新的ntr,不好意思是有点绿帽癖在身上的

PS:孟章和孟苍这两位长得一样,但跟金蝉玉蝉是不同的设定,后面会慢慢展开。

第65章 第六十五回

“玉蝉, 你没事吧?”

金蝉见玉蝉周身起了黑雾,略惊异,赶紧扶住他, 然后迅速将两人的衣服对换。

宜年的灵体回到肉身,又有了僧袍暗纹上咒文遏制的加成, 体内汹涌难抑的感觉终于平静。他不再恍惚, 脸色沉下。

他又被幻月宫所影响,那空气中的暖香和飘荡的红色纱幔, 能让人的情绪被调动,让他陷入过去的漩涡。

“我没事。”他答, 但嘴唇上的暖意仍留着,是与玉青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果然,月君故意捉弄调戏他。

“你怎么还带来了这个东西?”金蝉摸向他怀中的团子,软绒绒的手感特别舒服。

宜年在消失的前一刻,故意带走小兔子,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这兔子是宜年心念所化,但它的存在又基于月君的法术,不算是实物,更倾向于是某种灵形。

系统这时候终于有反应了。

【恭喜宿主, 成功开启“姻缘”成就, 现在将陆续发布主线任务……】

【奖励正在加载中,请稍后查看】

【任务正在加载中……】

这系统也太不稳定了吧?宜年汗颜, 好不容易开启主线, 怎么就加载不了了?千万不要像之前那样直接丢失数据,让他迷失玩家身份。以现在的情况,他若是被困在游戏里千百年,会怎么样呢?

宜年想都不敢想。

怀里的小兔子很享受金蝉的摸摸, 发出咕咕的声音。宜年向金蝉解释:“它叫贝拉,是一只垂耳兔。”

金蝉将小兔子抱起来,兔子非常乖巧,眨巴着红色的小眼睛。大概金蝉是不小心按到了它的胸口,它发出奇怪的声音来:“宜年是大笨蛋,是大笨蛋~”

金蝉疑惑:“宜年是谁?”

宜年挠着头,牵强附会地解释:“是我给自己取的代号!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挺好的,我要不要也给自己取个代号?”金蝉抱着小兔子爱不释手了,“宜年,贝拉,感觉很不错。垂旒一庆宜年酒,朝野俱欢荐寿新……我叫欢新怎么样?”

很快,金蝉发现这并不是活生生的小兔子,虽然贝拉可以动,但它身体里并不是内脏,而是棉花。

“好神奇,听说人间有一种修行者叫做偃修,这像是他们会做的东西,给无生命的物体赋予灵。”金蝉撸着小兔子感叹道,“你怎么会从幻月宫带回来这样的玩意儿?”

宜年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糊弄道:“是……是月君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当然,他可不会承认是自己偷来的。

金蝉挑眉,笑起来:“看来,你跟他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差嘛。”

两人洗漱过后就躺下休息了。

宜年却睡不着,但他怕把金蝉弄醒,也不敢翻来覆去,就只是一动不动躺着养神。他心绪烦乱,总是回想起在不久前的那个吻。

虽然当时他意乱情迷,想要亲的是玉青,但无论亲的是谁,这都表示他还没有成功断舍离。本以为离成佛更进一步,却原来比原地踏步还要糟糕!他连自己的心意都控制不住,谈什么修佛?

正烦着,胸口突然觉得沉重。

伸手一摸,是那只被他偷过来的小兔子贝拉。他抱住小兔子,侧过身,揪兔子耳朵玩。小兔子超级乖,被揪耳朵也不发脾气,趴在他怀里咕咕噜噜。

“怎么这么可爱?”他心里想,没忍住捞起小兔子亲了大几口。又软又香又绵,贝拉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兔子。

在他记忆混乱的时候,他竟然还给玉青做了麻辣兔肉的菜,实在是罪大恶极。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想到玉青,那些回忆的片段也闪现出来。尤其他现在躺在床上,片段也都是床上发生的事情。他不由得面红耳赤,把怀里的兔子抱得更紧了。

身体的感觉也很奇怪。

宜年很生气,都怪那个月君,不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开始有这种早已被他舍弃的反应?凡人会有这种反应很正常,但他是半佛的菩萨了!他怎么能?

“怎么了,你身上很热,不会是发烧了吧?”金蝉睡得很轻,听到旁边玉蝉呼吸混乱,便清醒过来。

他走近摸到玉蝉的额头,虽然暖暖的,但不至于是发烧。

宜年面对金蝉,就像是面对自己,尽管也有不好意思,但由于信任便可以做到坦诚。他转过身来,红着脸说:“我……可能需要洗个冷水澡。”

金蝉发现了他的异常,不理解但尊重,建议说:“可以去静心三池。不过,今晚那里有弟子在受罚,你过去的话,会被别人知道。”

这样的话,宜年便只能自己忍着。

“或许,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说出来之后,烦恼解开,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金蝉躺下,侧身面对着他。

宜年真的好感动,觉得金蝉子简直就是圣洁无瑕的菩萨,是世界上最好的佛子。他温柔、善良、耐心,简直是照亮黑暗的光。

要做到金蝉子这样,才能真正成佛吧?

“如果你不想说,我也可以陪你聊聊别的。”金蝉子微笑。

宜年这才把自己心底里一直疑惑的事情问出来:“我的记忆确实有些缺损……之前你说是你做了错事,我们才到下三重境?是什么事情来着?”

金蝉的微笑淡了淡。

宜年赶紧道:“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就是最近记忆乱糟糟的。”

“是我轻慢佛法。”金蝉垂下眼,“还连累了你。”

轻慢佛法……

宜年立即想起来,金蝉脱壳这个法术原本就是金蝉想出来的。玉蝉当时想要脱身去东方天界,却死活找不到办法,还是金蝉想出了脱壳的法子。将肉身留在佛堂念经,灵体脱出西天之外。

后来,有一次他们一起脱壳去别的地方偷懒玩耍,不幸被大菩萨发现。他们不得不认了轻慢佛法的罪过,到下三重境去渡化刚刚等圆满却又并不是真正圆满的飞升弟子。

记起前因后果,宜年更加惭愧,道:“不怪你。其实是我的错才对,脱壳的办法是你教给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责怪。说起来,都是我的错。”

“不是,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教给你,你又怎么会总是脱壳去东方天界呢?是我走了旁门左道,轻慢佛法。”金蝉却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宜年知道说不过他,别看金蝉子温温柔柔,实际上比谁都要固执。

“好了,不说这个,你老是什么都怪自己,我说不过你。”宜年瘪了嘴,转身仰躺,不去看金蝉的脸。

他思来想去,还是跟金蝉坦白,毕竟这是这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他自己”。宜年抱着怀里的兔子,说:“我好像,有人类的那种生理反应。”

“是你刚刚鼓起来的哪个地方吗?”金蝉直白地问。

宜年脸红,但现在跟金蝉聊了天,已经好很多了。他说:“不止……还有,心情也很奇怪,感觉很空洞。有想要见的人,也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但又明知道不应该这样。”

他知道,金蝉肯定理解不了。

果然,金蝉说:“你想要见的人能变成我吗?那样我就可以帮你了。”

“我们每天都见面啊。”宜年被金蝉的单纯逗笑,觉得长得跟自己一样的金蝉也太可爱了一点,“你会想到见到我吗?”

“会啊。”金蝉说,“虽然我们都在一起,但又不是每时每刻。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就会很想见到你。”

宜年被他说得一阵脸红,但他知道金蝉对他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不过……”金蝉又说,“我知道你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达成,就算我不在身边也没关系。”

原来,有人在背后默默支持是这样的感觉吗?

宜年又转过身来看着金蝉,心里暖暖的。他朝金蝉笑,说:“我也是,我也希望你能幸福,但最好是我在你身边。”

只是,心里的某种不安还是出现了。

因为宜年清楚地知道,玉蝉这个人物并没有在哪部佛学经典中出现过。而金蝉会因为“轻慢佛法”被贬到人间历十世修行,玄奘法师是金蝉子的第十次转世,最终经九九八十一难从西天取得经书返回大唐。

玄奘法师最终成为旃檀功德佛,身边的徒弟分别被封为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和广力菩萨。

而他玉蝉,也入了人间轮回,其中一世便是断人姻缘的法海。他们两人之间,佛法便是唯一的交集。

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宜年就不清楚了。

他要让法海成为真佛,就必须解了法海前世玉蝉子的孽债吧?会是什么呢?

金蝉子呼吸平缓,已经睡过去。

宜年打开系统板面,想要查看加载进度,发现有了更新的选项。

【宿主您好,本试用版本为国家级全息修行虚界交互系统重大科研专项1.0.6,已检测到版本更新至1.2.0】

【更新内容包括:智能引导、建模优化、精神检测,修复数据丢失bug、攻略提示错误、登入登出失效】

【请问您是否立即进行更新?】

终于!宜年看到“登入登出”bug的修复,眼睛都亮了,他终于可以回去写期末论文了吗?真的是太棒了!

不过,国家级全息修行虚界交互系统重大科研专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