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第五十一回

其实, 玉青大可以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与裴宣已经拜过堂,是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但他也深知那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是他想要与裴宣亲身去经历的过程。

所以他现在故意让白素贞提起, 就是想要让裴宣心甘情愿与他完成婚礼的仪式,拜了堂之后他们该是此生永偕的爱侣, 长长久久彼此相伴, 再无离分。

“现在还太早了些吧……”裴宣的心被揪紧,他知道自己不能答应, 也不能不答应,实在是有些两难。

他额上冒了汗, 勉强找到借口:“我才舍戒入世不久,尚未知会家里人。待我写信通知他们,再谈这些也不迟。毕竟是人生大事,若是没有家中长辈之命,便算不得圆满。”

两只蛇妖对人类的习俗不理解但尊重,玉青握住裴宣的手,说:“是,之前在碧波岛,你便说过要写信给父亲, 但东海太远, 耽误了。是我疏忽,忘记你身后还有家族在, 婚契也应该先让家中的长辈允肯的。”

裴宣也不想把自己的家人牵扯进来, 只是现下找不到别的理由,先用这个应付了。他说:“那由我写了信,给父亲先寄过去。”

“岳父在何处高就?我可亲自去上门拜访、提亲。”玉青有些急切了,他生怕裴宣会反悔, 想着这事必须快些办好。

裴宣硬着头皮说:“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出家时要摒弃凡尘,如今再捡回来,兴许要找找他们的下落。”

他自然知道父亲裴严从潭州观察使升调到京城,先后做了右补阙、史馆修撰士。裴严拜相是水漫金山往后的事情,这时候裴严应是累官至户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兼御史大夫。裴宣不需要刻意去关注,也会有人来知会他这些事情。

他记得,这年七月嫡母刘氏亡故。若是获知这消息,他作为儿子该守孝三年。他得再拖拖,到了那时候就又有借口了。

裴宣却只当做不知情,对玉青说:“也不用急,你自己的事情不是还没忙完?等你忙好了,再去谈这些吧。我哪里都不会去,你放心好了。”

最近玉青离开的时间变得长些,回来时偶尔会带伤,但都没有那日重。随着外出的次数增多,玉青的实力越发神秘莫测,让裴宣不得不更加警惕。

玉青只当裴宣是在抱怨自己不能时时刻刻陪伴,道:“还是我们的婚事要紧,我会尽快把那些杂事处理好,以后就只陪着阿年。”

之后,他们又闲聊了会儿。裴宣让玉青去许仙医馆帮忙,终于是把他打发走。

白素贞惊叹:“你倒是把他的脾气都调理得好些,没以前那么固执。”

裴宣直摇头,道:“暂时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发疯。”

白素贞是无条件站她弟弟,裴宣也不愿意与她多谈,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饭前安姐回来来先备菜,裴宣主动去帮忙,被白素贞拉住阻止:“小青说了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要让他看到你竟然在我家下厨房,肯定要怪我这姐姐的劳累你。”

裴宣不喜欢这样,什么都不做实在是太无聊了些。但他又不想惹玉青不快,便说:“那我不做,我在旁边看着,只是跟安姐聊聊天。”

他站旁边看着安姐备菜,安姐一边做一边说:“谢谢你,我听安婆婆说了,龙君买下院子里的那棵桑树,给了很多很多钱。安宁和安乐不用再劳累给绣坊做活儿,可以去女子私塾读书。那笔钱,便是做她们的嫁妆,也够用。”

裴宣一愣,想起不久前被移栽到孤山府中的桑树,怪不得他瞧着面熟,原来是从安家的院子搬过来的。

在那树下,他与小青也有愉快的回忆。

“他,倒是没有跟我说过。”裴宣小心翼翼凑近了些,低声道,“我也谢谢你,安姐。阿贤,现在应该是叫他谨明,已经来找过我了。”

安姐用气音回答:“那就好。千万别道谢,是你救了我的命,我做再多都难报恩。”

安姐和谨明,是杭州城正常人中唯二记得他是宜年的两个,自然是最特殊的。

而且安澜身世凄苦,又坚强勇敢,是值得敬佩的女性。

裴宣面对她自然有惭愧在。虽然是安姐的命中注定,但若不是他的介入,祸事也不至于来得这样快。

“那剪刀,你可有收好?”裴宣压低着声音。

安姐点头,道:“当时龙君见我还活着,拿过了那剪刀去看,并没有说什么就还给我。它看着与平常的剪刀无二,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若是你有需要,我随时都可以还你。”

“不着急,你暂且收着。”裴宣想了想,又在安姐的耳边交代多几句,“……如此,如此,到时候……这样便妥当了。”

“好。”安姐点头答应。

医馆实在是忙,但好在有玉青帮衬,今日许仙回来得早了些。三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也算是其乐融融。

张大哥也还是开玩笑,笑话玉青像喂孩子似的给裴宣喂饭,然后被许姐姐呵斥。

白娘子心疼许仙,一个给他碗里夹菜。

裴宣便问:“姐夫,怎么最近病人这样多,你都劳累得脸色不好,还是要多顾顾身体。若是你都倒下,城里的病人们该怎么办?”

“哎,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出了许多怪病。”许仙叹气。

“可杭州不是有很多大夫?怎么感觉病人都到你这儿来了?”

许仙无奈:“原本是那样,康仁堂有好几个坐诊的大夫,杭州的病人习惯了去那里看。一开始我们医馆开业,也不会像这样多人。最近康仁堂不知道怎么回事,闭店了,才导致病患都往清波门涌。”

康仁堂,那是段家的产业。以前许仙也在那里坐诊过,后来许仙与段家闹掰,便再没有来往。

裴宣看白娘子变了脸色,便也没有再细问下去。虽然当时段芳跳湖的事情已经被城里人遗忘,但毕竟还是这姐弟俩之间的龃龉。

“别说这些了,先吃饭吧。”白娘子给许仙碗里夹了不少好菜。

这话题倒是让张大哥接得上茬,他说:“最近确实好多怪病!隔壁老王不知怎么的手指动不了,做了针灸稍好了些,过几天又是脚动不了。李婆子给他媳妇儿接生,接出来的娃是没手没脚的怪胎!但竟然还活着,他们怕得要死,把娃扔到城外乱葬岗。结果回家又看到那娃子好好坐在床上!”

“你又胡乱说些什么呢!”张许氏生气得拿筷子敲他,“这大家都吃着饭,你说什么不吉利的事情呢说?”

“这不是弟媳问起怪病吗?这是真事!可不是我胡说!”

“这哪里是病!都是神神鬼鬼了!”

两人拌起嘴来,白娘子耐心劝阻,让他们先吃饭。

裴宣听着,面上不表露,心里却知道这些是异变的前兆。在现世的时候,他便是在杭州觉察到城中居民的异变,才顺藤摸瓜发现了蛇妖姐妹。如今时间线倒是对上,过不了多久,杭州城的疫情便会爆发……

“你放心。”玉青说。

裴宣抬眼看他,不理解其中意思。玉青笑着给他嘴角擦饭粒,道:“不会有事的。”

饭后,他们没在许仙家住,坐马车回孤山。

经过白堤的时候,裴宣问起:“当时,你对段芳做了什么?她怎么会跳了湖?”

玉青还能记得裴宣从湖里出来时看向他的失望眼神,抱紧了怀中的人,回答道:“我是救了她。她腹中有病,本来快死了,我施法缓解她的痛苦。她自己发癔症,跑到许仙的面前发疯。她跳进糊里,还是我让离念救下她,不然她早没命。”

裴宣听他将责任都推脱掉,也不与他争,而是说:“竟从那么早开始便有这样奇怪的病症。”

谨明所提到的士兵染病,肯定与段芳有关。奇怪的是,后来回了杭州,她腹中的腹水竟然变成了胎儿?实在是古怪……

“我将她安置在城外,便是以防她将病症传染开。没想到我们在紫山有变故,让我不及处置关于她的事。不知道是谁,竟然将她带回杭州,让病症传播。”玉青捉住裴宣的手指捏来捏去,“我知道你虽然舍戒,但仍有慈悲之心,不忍看着百姓受苦。你且放心,不久待我力成之后,整个杭州,便都会是你我的世外桃源。任何你不愿看到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玉青……”裴宣口中干涩,他想说,其实只要白素贞放弃腹中的妖子,或者是他们这对妖怪远离人世,那一切都……

碧波岛还不是世外桃源吗?但也被天灾摧毁,凡力难挡天命,若是一意孤行,万劫不复。

玉青所说的世外桃源,也不过是他也强大力量虚构的幻境,并不是真实的。但要说不真实,此处是俗世轮回中,不也可以当做梦一场?

玉青看着他,但裴宣始终没有把话说出口。

“好。”裴宣靠在玉青的肩头,“待你力成,我们在杭州成婚。”

有了裴宣的承诺,玉青更加勤勉。

之后,他外出得更频繁了些,回来时身上带着的杀戮气息更沉重。由于实力的增加,他伤口愈合极快,裴宣摸上那些陈旧的疤,再难收集到龙君哪怕一滴血珠。

幸好当日在浴汤里落下的那滴,裴宣好好藏了,没有被发现端倪。

裴宣也没有闲着,趁玉青不在的时候,他已从谨明那里获知了师兄法璿出关的消息。他将杭州的危机说明,让法璿协助他布置雷峰塔法阵,以助到时候将妖怪镇压,救家国百姓于水火。

只是,裴宣对法璿仍有所隐瞒。

以玉青如今的实力,雷峰塔是不可能起太大作用。虽不及初时料想那样顺利,但在此次轮回中他已有明悟。所以裴宣不准备再等待,即使是目睹了杭州的悲剧也无法再改变什么。

现在最紧要的事利用雷峰塔唤起玉青对他的怨恨,对怨侣不可相守的觉悟。

若是玉青仍不能清醒,裴宣便不得不以彼岸法/轮之力,将龙妖困于此间。甚至,他与那龙妖一起永世禁锢,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提醒:不要误会宜年宝宝,宝宝不是渣男啊啊啊,后面有反转,但小青确实会被虐得厉害,所以预警一下

第52章 第五十二回

蓬莱学府绮罗天院——合欢宗修行研究协会红尘阁。

“这位同学你等一下!我说了见岳教授要提前预约的, 你怎么回事?”

林逸是这周红尘阁的志愿者值班助理,管理外来人员的进出入登记。绮罗天院的学生进出红尘阁只需要刷脸即可,但最近常有人冒充本院学生潜入闹事, 所以学院不得不派了值班助理进行人工甄别。

林逸赶紧上前去阻拦那个横冲直撞往的佛修同学,在通行闸口外抓住了那同学粗壮的胳膊。

他正要以理服人, 却被同学回身过来看他的可怖表情吓得说不出话。

虽然佛修学院的同学都是光头, 林逸分不清谁是谁,但这位身形高大, 面若罗刹。他以前经过佛修学院时,听到过弟子们毕恭毕敬叫其“大师兄”, 所以虽不知道名字,但也心生畏惧。

那手臂结实得一把握不住,那额上冒起的青筋似乎要爆裂开,还有那眼神……泛着红光血光,似能凭空将人撕裂。

林逸打了寒颤,放开手,连呼吸都滞住。

天,佛修学院怎么会来了个这么可怕的人找岳教授?他眼睁睁看着那罗刹将通行闸一脚踢翻,然后怒气冲冲进去。

等林逸回过神来, 他到自己的位置上拨打岳教授办公室的电话, 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赶紧又拨打紧急电话:“有奇怪的人闯进来了!好像是去找岳教授的!快派保卫处来支援!那个人,那个人是佛学学院的大师兄, 好像叫什么……梵天?”

另一边, 岳珺正坐在办公室里备课,似有所感,立即开启了绫罗屏障。猛烈的拳风将他的办公室大门冲破,往他身上袭来。

屏障几近碎裂, 他不得不起身闪避。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果然是那空有蛮力的佛修大师兄,便冷笑一声呵斥道:“愚蠢!”

“你把宜年带到哪里去了?!”梵天气得眼睛发红,恨不能将面前这个禽兽碎尸万段。

“你胆敢来这里找我?真是不要命了。”岳珺一脸冷色,心里懊悔自己竟然与这样蠢钝的人合谋,“你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但你没说要把他带走!”梵天一拳将绫罗屏障打碎,震出的力让办公室的墙面都出现了蜿蜒的裂痕。

梵天冲到岳珺面前,伸手要抓住岳珺的领口,却发现身体一动不能动。原来,岳珺的红线千机匣射出的红线已经将他四肢固定,牢牢控制在原地。

“蠢货!我不藏好他,难道等你师尊发现他被困住坏我们好事?难道要让孟章和孟苍那两个疯子与他相认?”

梵天本要运力将身上的红线震开,但听了岳珺的话,似有动摇。

岳珺拍了拍梵天的脸,又道:“放心好了,我不会动他一分一厘。依然按计划进行,让他自己亲手断了身上的红线。”

岳珺笑着,却眼神晦暗:“然后我们四个,公平竞争。”

*

裴宣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还是法海,刚刚到江氏俘山荒林的时候,道场简陋,但有不少民众前来听他讲经说法。某个爽朗的午后,他遣散了众人,自行打坐修行,一位故人前来拜访他。

“……红线哥哥,倒是,太久未见过你了。”法海很是惊喜,毕竟自他出家后,与济源岳家失去了联络,这是多年后难得的重逢。

但他一眼认出了岳珺来,仍如幼时般持正睿智、温润如玉,又多了风度翩翩的才子之气。

叙旧后获知,岳珺竟在钦天监中谋得了灵台郎的职位,于天象、玄理方面颇有所得。此番来俘山,便是为了观天象,推算皇家贵人的命星,再回朝复命。

法海一直以为岳珺会像自己父亲一样登科举、走仕途,没想到他竟然会对玄理感兴趣,颇为感慨。

岳珺在俘山住了十几日,两人聊了很多,令法海获益不小。待时间到,岳珺不得不启程回京。

临行前,他仍叫着法海的小名说:“宜年,你可知,为什么她们总是叫我红线小子?”

法海问:“为什么?”

“因为我从出生,便能看见人与人之间连接的红线。有时候,一个人身上不会有红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上便会开始出现红线。自己左手的小指头绑着的线,会连接到另一个人的手指头上。”

法海略讶异,不知道岳珺身上竟会有这种异象。

“一开始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姻缘的意思。”岳珺笑着回答,“但连着线的人,有些会成婚相守,有些却是相聚离分往往复复。甚至,我还看到过一个人身上连接着好多根红线。即使其中一个人死了,那线也不会断。”

“真奇妙啊。”法海赞叹道。

岳珺握住他的手,说:“宜年,此次分别,也不知何时才会再见,之后说不定你会完全忘记我。等你再想起时,记得一定要给我写信,我会一直等着你。到那时候我会告诉你,你身上的线,是连往何处。”

到这里,裴宣的梦便醒了。

他趁着玉青还没有回府之前,赶紧写了信,写上梦中记起的地址,让小厮帮他投递到驿站。那是京城的地址,最近裴宣常常写信去京城与家里亲戚联系,所以玉青不会疑他。

虽然这事像是无关紧要,但裴宣还是下意识去做了。只是不知道岳珺什么时候能收到信,又什么会回复。

不知不觉到了夏末,玉青每次外出都是好几天。但两人的关系表面上却更亲密和谐,也多了几分信任。

他容许裴宣自己一个人进城去白娘子那里串门——不过总是会有鬼丫鬟或鬼小厮远远地监视着;甚至裴宣在家里念经供佛他也不太管——只要不是去庙里又做回和尚就好。

近来,杭州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段家小娘子段芳生产了。她生产当天下了一场暴雨,但婴儿的啼哭甚至大过雷鸣,让周围的街坊都惊异不已。

好在段家深居简出,自康仁堂闭店后,他们整家人便围着段芳和孩子转,基本上没有怎么在杭州城露过面。有以前的老友上门拜访祝贺,他们都闭门不理,惹得大家纷纷猜测段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裴宣趁着白娘子不在的时候,撺掇许仙跟他一起去段家拜访。许仙脾气好,拗不过他,临时关了医馆真跟着一起去。

许仙忘记了当时段芳拦住他婚队又跳湖的事情,他只知道段芳未婚先孕,孩子父亲定是个负心人。

到段家门口敲门,隔了好久才有个小厮冒头出来说老爷小姐都不见客。他正要把门关紧,被裴宣拦住。

裴宣力气大,小厮抵不过,真让门又大开了。

“小兄弟,我见你印堂发黑,面色极差,怕不是病了?正好许仙大夫在这里,要不要给你看看?”裴宣一看这小厮,跟他府中的鬼小厮比相差不大,想必段家也是一处诡异地。

许仙见那小厮的面相也是一惊,道:“你这……确实是病气缠身。”

低头一看,那小厮竟然大着肚子,又似腹水又似怀胎。

裴宣想要挤进去,但一股阴风袭来,竟将他和许仙都拦在门外。他怕强闯进去会有意外,便罢了,与许仙一同离开。

回府后,裴宣似受寒,完全没有胃口。他摸着自己的肚子,吐又吐不出来,吃又吃不下去,不适至极。

这时候玉青还没有回家,他让小厮给煮了点清粥养胃,才感觉好些。夜里他又做了怪梦,梦到自己在云端之上,有七彩的缎带飘在旁边。他捉住了一根,缠绕在腰间。

醒来后裴宣略惊异,摸着自己的肚子,想起之前玉青提起过的东海仙君的事情。仙君身边,便是有七彩缎带的。

这……难道是胎梦?

虽然最近玉青没有再提什么生孩子,但刚刚住进府里的时候日日都在提,不仅提,还要裴宣亲口说愿意生才罢休。

如今裴宣的谋划已近成熟,只待时机,身体却出现这样的异常,让他不得不多想。

他真的能怀上玉青的孩子不成?

他正想写信向谨明询问准备的事宜,见天边云层暗下。

没多久,刮起大风。裴宣知道是玉青回府了,赶紧停下笔,起身去迎接,到院子里抱住那人,道:“你终于回来,这次离开好久。”

玉青身上还带着伤痕,但已经结痂。他怕裴宣担心,故意待伤势好转才回孤山。见裴宣抱住他,玉青心里喜悦,也回抱着,道:“是,这一次大抵是快结束了。可计划去找你家里的长辈,说我们的婚事了。”

抱着玉青的时候,裴宣总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在跳,难道他是真的怀孕了不成?

但这件事,他是决计不能让玉青知道的。

“哎,其实……”裴宣一副低落的样子。

“怎么了?”玉青摸摸他的头问。

“我也是最近才与家里人联络上,他们对我舍戒返俗的事情倒也没说什么,想必结亲应不会置喙。只是嫡母七月的时候病逝,虽然她不是我的生母,但我被记在她名下,也算是嫡子。按照礼数,应守孝三年。”

裴宣的意思很明显,守孝三年,这三年他都不能谈婚论嫁了。

玉青自然冷了脸色,他最近忙里忙外,不就是为了早日去提亲,让裴宣与家人相认,然后将自己的契妻娶进门。结果却出了这样的变数,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

“无妨,死了,也不是不能活过来。”玉青牵住裴宣的手,拉着他进屋,“其实,自你与家里开始联络,我便留意着。这次出门,我也顺便去了一趟京城,你父亲仕途顺畅,已是京中高官。我没有贸然拜访,只是熟悉一下门路,还给你带了些好玩的东西,你来看看。”

裴宣却已经心凉,他就知道玉青不会真让他守孝三年。死人复活,那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就玉青能轻易说出口。

“不用看那些东西了,我想看看你,你这次没受什么伤吧?”裴宣抱着玉青的胳膊,往他的胸口摸。

可能受过伤,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裴宣略有失望,但又觉得不算太坏。玉青急于求成融合龙骨龙魂,有被反噬的迹象,虽然实力增强,但状态极不稳定,破绽诸多。

“真的不看看吗?”玉青笑着抓住他的手,“为了给你惊喜,我特意去了趟钦天监。”

裴宣一愣,他自然知道玉青这话暗藏的意思,没想到玉青还真查了他写的每一封信。本以为这些天,也有些信任在了,结果……

“看看吧,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你一定会很惊喜。”玉青牵着他,往屋里走——

作者有话说:感冒,状态不好,可能错字多,见谅。最近也没怎么回复宝宝们的评论,是因为毕业季写论文找工作什么的太忙了,正文都是存稿箱定时发的,很少登陆后台。会特别留意感谢一下宝宝们的灌溉和投雷,真的非常感谢!!!

本卷接近尾声,会慢慢将几个世界联系起来。预计一共四卷,古代世界展开得会慢点重感情线,现代部分修罗场比较多一些会大乱炖。也可以攒攒再看,但有些章节怕锁了修改后的内容有变化,最好是及时看。如果实在是要改,会尽量不做大改动。谢谢大家支持!!!

第53章 第五十三回

“……我不要看。”裴宣脸色苍白, 不敢相信玉青会做这样的事。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明知道玉青是妖,是坠入癫狂的妖龙, 为什么他还会对玉青怀有期待?

甚至在没见到玉青之前,他犹豫了, 想着如果他真的怀了玉青的孩子, 要不要生下来?要不要和玉青一起抚养孩子长大?

也许,在这俗世轮回中, 他们能在虚假的幸福中永世禁锢,也不算太坏的事。

虽然龙之子不一定为龙, 但毕竟是个新的生命,是无辜的。

“为什么不看?”玉青用手固定他的脑袋,让他无法躲避,“既然你不想看我给你的礼物,不如我先念念这个?”

一封信,裴宣一瞥眼,便知道是岳珺写给他的回信,封上的字迹他还记得。

玉青阴冷的声音念出:

“宜年吾弟如晤:

“暌违数载,忽接云中信札, 指节摩挲竟生热意, 情动难以平复。闻君已脱伽蓝,袈裟委地时, 可曾记起延庆书院外那树辛夷?

“后俘山再遇, 星月为证,青灯照影,佛珠碾碎三更露,蒲团犹染旃檀香。余自别后观星台上, 每见参商二宿相逐,思君之心如银河宫阙,待君至今情念如新。”

裴宣听此,震惊不已,那时候他与岳珺重逢,哪里发生过“佛珠碾碎三更露,蒲团犹染旃檀香”的事情?

他伸手想要去夺玉青手里的信,却被玉青那寒至深窟的眼神吓到。

玉青继续往后念:

“今焚尽半生卦签,方知珺亦在君心。愿携君手同赴终南,结庐云深处。纵世人谤痴狂,亦斫竹为舟,劈星作烛,惟求夜夜与君同看天河倒悬。旧年红线尚绕指,待重逢时,当亲为君续结同心。

“兄珺手书。”

裴宣如雷轰顶,不可置信。这封回信,说是情书亦不为过。

“哈。我给你,你好好看看。”玉青将信塞到裴宣手中,似笑非笑,“好一个旧年红线绕指,好一个为君续结同心。心肝,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你的第一次啊?怎么,在这种事情上,你也骗我?”

裴宣看着信纸上岳珺的笔迹,以及点点红晕血色,只感到眩目不已。他实在是反胃,蹲在地上干呕起来,甚至落出了几颗泪珠。

“呜……”

不对,不对,不可能是这样……他与岳珺,明明只是认识的好友兄弟,岳珺怎么可能给他写这样的信?

玉青却丝毫不顾他还不舒服,将他从地上提起来,非要他看盒子里的东西。

是一个人头,岳珺的人头,还新鲜着,像是刚刚死了没多久。

裴宣感到很陌生,因为之前都是在梦中见到,曾怀疑过岳珺是不是真人。如今见到了人头,便想还不如不记得好。

是他混乱了吗?

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他真的在修佛期间,便与岳珺有过缘分有过缠绵?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是因为不记得,他似乎并没有为岳珺的死感到太难受,只是为生命的亡故而悲悯伤怀。

其实,这样反而更好。

裴宣腹中不适,头脑却更清醒,他终于不再对玉青有任何期待了。将这龙妖封印的决心再不能更坚定,他绝不能放了这癫狂妖物出去为祸人间,便是牺牲他一人又何妨。

“阿年,你说句话啊?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对不对?”玉青从后面抱住他,喃喃道,“就算他来找你,你也不会跟他走,你只会跟我在一起,对不对?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裴宣随着玉青的意,说:“是,都是他一厢情愿,就算他来找我,我也不会跟他走,我只会跟你在一起。”

玉青却沉默半晌,将脸埋进裴宣的后颈,埋进那萦香的发间。

那双大手,在裴宣的身上游走,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寒意,却与当初蛇妖时的冰凉清爽迥乎不同。

“不行,别,别在这里,我们……到床上去吧……”裴宣忍着腹部的不适,抓住玉青的手。

他不敢抬眼去看桌上的人头,岳珺睁大的眼睛会让他意识到死亡的悚然和痛苦。

万生皆苦,可,有一隅喜乐?

玉青却偏要他抬头,让他与那流血的眼珠对视,并在他颈间咬上一口,舔舐鲜血道:“就在这里,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让他清清楚楚知道,你只会是我的。”

倒不是说绝望,裴宣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本来裴宣想着自己怀孕的话不能行房事,要不要拒绝玉青的索求。如今见玉青越走越极端,他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便当做是最后一次好了。

“好,夫君想这么做的话,就这么做吧。”裴宣转过身,依在玉青的怀里,任由衣衫尽褪,两人在岳珺的人头面前赤诚无掩。

这段时间,裴宣本来已经习惯了玉青。但这次没有太多前期准备,直接钻进来实在是感受剧烈。

“会很痛吗?”玉青让他挂在自己身上,咬着他的唇问。

裴宣的知觉依然麻木,他伸手去摸玉青的脸,却摸不出究竟是哪里开始变得这样彻底。他笑了笑,说:“还好。”

“阿年……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玉青抱着他,开始动起来。

每一下都让裴宣感到自己被抛到了半空中后落下,却无法着地,然后又被抛起来。他似变作了云朵,又似水中的藕叶,不需要思考该往何方,只需要随风而动、随波逐流。

被抛到最高处的时候,背后的视线如射出一支支羽箭,将他钉在了墙上。他动弹不得,脑中闪回过往昔的画面。

“阿年,我好爱你。”玉青抱着他坐在地上,开始一寸一寸亲吻他身体的每一部分,“如果你要离开我,我可能会死。”

裴宣趴在他的胸口,听着龙沉顿的心跳,道:“玉青,你还记得我一开始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记得,你说你爱我。”玉青将他抱得更紧了,“你说无论我是人是妖,是男是女,因为我是我,所以你爱我。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裴宣想说的其实是更早的一句——和尚和妖怪,应可为一对怨侣。

如今这句话已成真,他只觉恍若昨日。他没有纠正玉青,而是说:“是,我爱你,玉青,我不会离开你了。”

*

两人纠缠了整个白日,洗浴后沉沉睡去。裴宣却在睡梦中突然腹痛难当,将身旁的玉青唤醒。

“阿年,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肚子痛?”玉青开始懊悔自己做得太过火,只顾了自己爽利,让裴宣独自受苦,“是不是因为我动作太粗暴?还是说没有清理干净?”

照理说裴宣已经恢复了健康,这点折腾并不至于。而且龙族精华对人体有益,不清理也是不碍事的。不过玉青在外又沾染了其他东西,难说不会影响到裴宣。

现在裴宣痛得面色苍白,小腹微微鼓出,显然有了病症,玉青自然着急不安,想起他的契妻也不过是普通人类。

他冷汗直流,唇色发青,对玉青说:“你,你去找姐夫过来给我看看?我现在好难受……”

玉青说:“好,我立即让人去叫姐夫过来。”

“不,你,你去叫,他们好慢。还有,让,让安姐也过来,她照顾我,比其他人都细心些……”裴宣推了他两下。

玉青没再多想,赶紧起身出府去清波门了。

裴宣看到他离开,虽然脸色依然惨白,但也能下床走路。他飞快跑到白日存放岳珺人头的房间,将人头盒子拿出来。

岳珺的人头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你说过,到时候会告诉我,我身上的线,是连往何处。”裴宣伸手,心一横,将自己的左眼生生挖了出来,“现在,便是告诉我的时候了。”

然后,他嘴中念诵着禁忌的咒语,抱着即使使用邪术也要成事的决心,又将岳珺人头的左眼生生挖出来,把自己的眼球放到空洞的部分。而岳珺的左眼,被安置到了他的左眼眶处。

这点痛,他还是能忍受的。

裴宣迅速擦干了脸上的血迹,赶紧又回床上躺下。他奋力眨了眨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没有太适应新的眼球。

眼睛的疼痛和腹中的疼痛交织,让他头脑开始发晕。

“阿年!”玉青回来得极快,见他痛得晕倒,赶紧冲过来抱住他,轻拍他的脸庞,“我已经把姐夫和安姐都带过来了,姐姐担心你,也跟着来看。你醒醒!是不是还痛得厉害?”

“你先往旁边站,让你姐夫给弟媳把把脉。”白素贞将玉青拉到旁边。

裴宣迷迷糊糊说:“……嗯,我,我肚子好痛……”

许仙给他诊脉,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玉青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就肚子痛?今天下午还好好的,吃的都与平常一样。”

“这……”许仙摸不着头脑,道,“与我之前诊的腹水症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样,让我再看看。”

说着,他让裴宣在床上平卧,双腿蜷曲,用手压腹部。裴宣忍着痛让他检查,后来实在忍不住,竟流了血泪,又给许仙吓了大跳。

“弟媳这只眼睛里,都是血啊……”许仙没见过这种症状,后悔没有把祖传的医书带过来。

裴宣流着冷汗解释:“无妨,我能看得清,就是有些微疼痛。”

许仙只得更详细询问病史:“除了吃食,今日还做过什么?”

事关人命,玉青也没有瞒着,道:“我外出归家,情难自抑,白日与阿年缠绵了好几个时辰。”

听得屋子里几个人都红了脸。

还是白素贞出声训斥:“你做得也太过分了吧!本来弟媳身子就弱,还没将人娶过门,就如此行事了?”

裴宣听着他们吵吵闹闹,用岳珺的眼睛来看。

果然,他能看到岳珺说过的那些红线了。

白娘子与许仙之间连着一根,所以白娘子被压雷峰塔也忘不了许仙。

而他手指上不止一根,竟有四根之多。其中三根模模糊糊看不清晰、似有似无。唯一根咫尺可见,与玉青的小指紧紧相连——

作者有话说:哎呀,写着写着竟然虐得有点过了,不好意思了哇大家[可怜]

第54章 第五十四回

听到说是房事剧烈后出现的腹痛, 许仙自然是要检查患者的入口处。女眷不便在旁围观,安姐和白素贞去了屋外等着。

由于许仙和安姐凡人,没来过玉府, 玉青怕鬼丫鬟和鬼小厮吓到人,也没有让他们在旁伺候。

白素贞怀了孕不能劳累, 安姐则主动去帮忙烧热水。

玉青一脸不满, 不愿意让许仙看自家小夫郎的隐秘部位,但裴宣痛得满头大汗, 一直紧紧拉住自己的手。玉青实在心疼,便没有出声, 小心翼翼将裴宣翻过来趴着。

“以前比这次数更多,时间更长,并不见他腹痛。”玉青实在摸不准人类的脆弱之处,一直都小心翼翼试探,没想到还是伤着裴宣。

他有些懊悔,早知道去妖市寻些灵药,让双修后恢复得更快些。

裴宣趴在玉青怀里,许仙帮他检查。

“……只是略微肿些,清理得干净, 倒没有什么异样。”许仙仔细看了, 眉头紧皱,也开始冒汗, 怕自己医术不及耽误了弟媳的诊治。

其实, 昨天跟裴宣一起去过段家之后,他也有些腹部不适,休息了一晚便好,与裴宣这么剧烈疼痛的症状很不同。

玉青见许仙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有些生气,想将人轰走,自己带着裴宣去妖市找妖中医修肯定效果更快。

裴宣察觉了玉青的怒意,连忙忍着痛说:“我感觉好一些了,让姐夫先出去一下吧,玉青,我有话对你说……”

临到头了,他还想着要给玉青最后一个机会。

他能感觉到,自己腹中绝对有某种活物在,运气时甚至能感受到奇异的脉动。裴宣愈发相信自己是真的怀孕,只因为他是男子,许仙没有诊治男子怀孕的经验,所以才看不出来。

许仙出门后,裴宣蜷缩在玉青的怀里,“玉青……”

“要说什么?”玉青抚着他的额头,给他擦汗,心里急切,“你真的好一点了?你连眼睛都发红,这是什么怪病?”

玉青害怕,他怕自己去寻了龙骨,从魔窟带出来不干净的东西,招惹上裴宣。为此他都等待身上气息消散才回府,怎么会……

“你有给我们的孩子想好名字吗?”裴宣问。

“孩子?”玉青愣住,不明白裴宣怎么会突然说起孩子的事情。

裴宣抓住玉青的手,往自己的小腹按,“我总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你说,会不会是一个孩子?”

“怎么可能?”玉青皱了眉头,把手抽回来,又往裴宣的额头上摸,“你也没发烧,怎么就糊涂了?”

“难道我不是怀孕了吗?”裴宣确实有些糊涂,因为刚刚换了眼睛,现在他两只眼睛看到的东西有些不一样,很不适应。

他与玉青之间连接的红线,将整个世界都映得血色一片。

玉青想起来,之前自己老是拿让裴宣生孩子的事情唬他,想要看他害怕羞涩又勉为其难的样子,他只是想要证明裴宣的爱。

“阿年,你不会怀孕的。”玉青抱住他,安慰他说。

这下换裴宣疑惑了:“为什么?我真的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我能想到它长成孩子的样子。”

玉青顿了顿,轻声解释道:“之前我说让你生小孩,都是吓你的。你是男人,又怎么可能怀上孩子呢?虽然龙与其他种族也能孕育后代,但基本都是子留母亡。我又怎么可能对你做这样的事?我吓你而已,当不得真。”

裴宣略怔,终于理解了玉青的意思。他一直为此苦恼,这竟然是一个谎言吗?

“所以,是你骗我?”他问玉青。

玉青不得不承认道:“对,是我骗了你,我不会让你生孩子。我们不需要孩子,我们只要有彼此就好。”

“那我肚子里的是什么?”裴宣将自己的手掌放上去,明明……明明能感觉到啊……

玉青一脸凝重,扶着裴宣让他躺回去。安姐提了热水桶进来,许仙也再继续向裴宣询问病史。

白素贞将玉青拉到屋外,表情不太好。

“城里的异变拦不住了,竟蔓延到你家夫郎的身上。”白素贞叹气,“昨日裴宣拉了我相公去段家,回家后相公便腹部不适,我给他祛了疫,他才好些。没想到裴宣身上的疫气这么重,连我们都没办法。”

她站得离玉青远些,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又说:“你身上也够煞,怕不是你的煞冲撞了裴宣从段家招惹的邪气,才有了这古怪的病症。”

玉青听她提到段家,不得不承认:“当初我魇了段芳,确实是想要用她来陷害许仙,是我的不对。但在我对她出手之前,她就已经有了疫病。我不过是借机将她转移出杭州,没想到她还能被段家找回来,腹中的疫水竟成了鬼胎。”

白素贞气得横眉:“你也知道是自己的错了!怎么不见你后来处理这件事?还留着那一家祸害干什么?还不是我给你擦屁股?你知道为了让相公救治城里那些人,我有多辛苦吗?”

“姐姐,难道不是你说的吗?”玉青转过脸盯着她看,“行正道妖修不得杀凡间人啊?我除了留着他们,又能做什么?”

“你手上已经沾了血,还将这府邸搞得乌烟瘴气。”白素贞抓着他的手,“现在倒是顾虑起行正道了!连你夫郎都中招,你还不快将那疫鬼清除干净!还杭州一片安宁!”

“我当然会去做。”玉青闷闷道,“只是姐姐,这难道就跟你完全没关系了吗?是你先为了让许仙好受,故意扭曲城中人的记忆,让他们忘了段芳跳湖的事情。后来,我才效仿的不是吗?如今到了这地步,你我都难逃其咎。”

“你还跟我算起账来?要不是你,我能做这种事?你在碧波岛好好的,又跑回杭州来,当初我真不该收留你!”白素贞对自己的混账弟弟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姐姐。”玉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不是骗了许仙吗?他根本不知道你是妖。为什么你不敢告诉他?为什么你不能相信即使你告诉他之后,他还是会爱你?”

“你!”白素贞一把掐住玉青的脖子,“你疯了吗?若是你敢告诉许仙,我动不了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夫郎!”

玉青没想到姐姐竟然会用阿年来威胁,他将她的手撇开,道:“我不会告诉许仙,你放心好了。”

他只是在后悔,没有早一点相信,阿年是真的爱他。

*

“我真的没有怀孕?”

裴宣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许仙,仍得到相同的回答。

“真的没有,你感觉小腹坠胀疼痛,是因为里面有腹水。不过量很少,不用扎针放水,先用祛湿利渗的方子试试看。”许仙给裴宣针灸,又开了方子,让玉青连夜去抓药材。

正针灸着,裴宣已经不再疼痛,但心里难免失落。他竟然真的相信了玉青骗他的话,以为会怀孩子呢。

他怎么这么傻?

不过这样反而更好,毕竟他已经做好了决定。没有孩子的话,他似乎能做得更果断些。

“还要扎多久?”裴宣身上都是针,要放置一刻半钟。

“别着急,还有一会儿。”

等时间到了,许仙帮他拔针的时候,他闭上右眼,仅用左眼看,能看到许仙手上连着的那根红线。他伸出手去摸,竟然真能摸到。

“别动!你好好躺着别动!”许仙叮嘱他。

“姐夫,我想喝水,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取了针,许仙去帮他拿水。

趁许仙背过身去,裴宣手伸到枕头底下将安姐给他的剪刀拿出来,一下子往许仙手指连出来的红线剪。

许仙无知无觉,但他身上的红线断了。

在裴宣的左眼里,许仙小指上,连着一根断了的红线。但那断了的线,没有垂下,仍漂浮在半空,像是要连向某处。

竟然真的能剪断?

裴宣也有些不敢相信,皮皮虾留给他的钳子化作的剪刀,不仅有海族的神力,还能够剪断姻缘线。

忙了半个晚上,许仙、白娘子和安姐在府里过夜,第二天安姐留下来继续照顾裴宣,而许仙和白娘子回了城里。

裴宣睡得迷迷糊糊,被玉青抱着喂了药丸,又喝了汤剂。眼睛已经看不到血色,除了刻意去看时能看到红线外,与平常视物无异。

那股压迫感远去没多久,他便使劲掐住大腿肉,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知道玉青临时离开了府邸,他自己也完全知晓前因后果了。玉青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药丸,里面有不知名的仙草,将裴宣身上的疫气一下子清除干净。

安姐想要扶他,他拒绝了,道:“现在是时候了,你快去找安宁和安乐,带她们到去灵隐寺避一避。”

是时候了,他等这时候等了好久。

听到他这样说,安姐急冲冲走了,去城里找她的两个孩子。

裴宣来到书房,快速写了信,将信纸折成鸟型,施法让其飞到法璿处,通知一切准备就绪。

原来,法璿出关后,与裴宣通过谨明通信,获知了杭州的异样,便派人调查,却无论如何都摸不清线索。唯一知道的,源头应是段家,出了最早的那个染了疫气的人——段芳。比她更早的,更难探查。

疫气,有自然的病气,也有疫鬼传出来的瘟障。此番杭州的异变,不可能是普通的疫病,与鬼怪脱不了干系。

城中病症多,难以辨别归纳。且文献记载的疫鬼种类也不少,不仅让大夫们摸不着头脑,也让裴宣、法璿之流的佛学大师束手无策。

要除疫鬼,必得舍身。

所以裴宣才会去段家,故意引鬼上身。

如今,他总算知道那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剧情不太复杂吧?但应该也不会太弱智?

宝宝是很聪明的宝宝,都是故意那样做的!

第55章 第五十五回

这是疫鬼当中比较特殊的一种, 也被称为胎疫鬼。

胎疫鬼散布的病症极其隐秘,潜伏时间很久,发病症状也非常多变。唯一确定的点是, 胎疫鬼在人与人之间不仅能够传播普通的疫病,还能够通过人类的肚子繁衍, 或者说是复制分身。

胎疫患者腹如鼓, 状似怀孕,又能引出腹水。患者本人往往精神失常, 自觉怀孕,对腹中诡异舍命相护, 以其为亲子。若是腹水不除,经年累月孕育胎鬼,则最终诞下新的疫鬼。

长此以往,疫鬼无穷矣。

一开始,裴宣还未想到是疫鬼。法璿出关后,通过谨明向他提及,他才知道杭州城中蔓延的可能是如此凶险的诡异。

他心里对师兄敬佩,想着离开后一定要更勤奋博览书卷,不仅要熟读佛学经典, 也不能忽略世间百科。

由于疫鬼的种类不明, 他才以身试险,现在终于证实其为胎疫鬼。

只是, 这鬼怪极其隐秘, 鲜见于记载,根除的办法不得知。如今胎疫鬼在杭州城蛰伏已有数月近一年,不知城中有多少人沾染上,也不知有没有传播到其他地方。

这些却都不是要紧的, 裴宣不在乎胎疫鬼会如何为祸,因这里不过是俗世轮回,并非现世。

他向法璿交代了蛇妖姐弟之事,其中白蛇与人类苟合怀了妖人之子。他请求调用雷峰塔镇压妖孽,却隐瞒了其中青蛇妖已成龙的情况。

若是法璿知道涉及龙族,恐怕惊动甚大,到时候裴宣以舍戒者的身份很难涉足。他已经等不起,在这俗世轮回越久,他越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

比如除了那些梦,他根本不记得幼时的红线哥哥,也不记得在俘山荒林的重逢之事,更不要提岳珺在信中所写的那些旖旎。

再往后去,受玉青执念的影响,他怕会忘了自己是谁,真以为自己是明州玉家少爷定下的契妻来。

尽管他也做好了与龙妖一起被困此间的准备,但他仍想要保留自我,不变初心。

只是,若初心变了,他记不得的话,也察觉不了。

裴宣思绪繁多,却也没有忘记拟定的计划。他走出房间,将府中的鬼魂们全都召集了来。

他从玉青处偷偷藏了一颗龙血珠,在去段家的时候便是借由龙血的吸引,让胎疫鬼上了自己的身。虽然玉青不知从哪里找来灵药,他吃下后身上的疫气暂时除去,但胎疫鬼的形已经被他融合在了龙血珠中。

“你们身死,魂魄离散,本应受阴官指引,往黄泉路去,却受制于此处,在阳间徘徊,损坏阴德。”裴宣盘腿而坐,开始念诵起《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中的真言,“南无阿弥陀佛,往生去吧。”

他不再抑制法力,令其倾泻而出,周身闪烁金光。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随着梵语念诵的声音,整个孤山玉府的豪华锦绣竟在瞬间衰败,其中的阴森鬼魂也变得透明起来,悬浮空中。

往生咒净化了鬼魂的恶孽,让他们在日头下不可见,去到阴阳交界,不再徘徊阳间。

念罢,裴宣见玉府废墟残垣,虚相已破,周围亡魂皆散去。

他抬起头,天色昏暗,云层厚压,似欲暴雷,雨未至,风不急。他心中突然轻松很多,知道现在玉青正在城中清除胎疫鬼,他还有时间。

他转过身,看到了荒凉景色后山头的四季树。

那树是玉青从深海带来,本生长千年,却受海啸摧残。花树长在这西湖孤山,再过千年还会有碧波岛时的景致吗?

裴宣走到树下,第一次认真观察碧波岛灾后的四季树。

树干细瘦了很多,是玉青用残枝重组而成,其间不少焦灼的痕迹,应受过雷暴袭击。如今夏天,本应该开当季的花,但花树的时间仿佛定格。

寥寥几朵桃花在其上,熟得将近残败。

裴宣将剪刀收进袖子里,徒手在树下的泥中刨,竟然真的找到了玉青所说的酒坛子。这是龙君给他亲手做的桃花酿,经过简单发酵之后,这酒需要在树下埋至少一年才能饮用。

裴宣怕这时候不拿出来,便再也尝不了味道了。

他挖了两坛出来,身上都沾满了泥。天色也愈发昏暗,隐隐能听到层云深处的雷鸣。他坐在树下,静静等着。

风有些湿,但不会冷。

裴宣靠着树,竟有些困倦,闭了眼。他忘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裴宣感觉自己漂浮起来,在完全洁白的世界里。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也许他也不存在,他没有形态,没有轮廓。他只是一个意识,一段不完整的思绪。

【尊敬的宿主您好,由于系统连接不稳定,已全力为您找回遗失数据,请问是否立即进行数据加载?】

宿主?那是什么?

裴宣睁开眼,看到面前透明的面板,上面是很多他难以理解的词汇,但认真看了是简化过后的文字,便能勉强猜到意思。

用户名——宜年。

原来宜年并不是他的小字,而是用户名吗?还有攻略对象、任务进度、好感值这些,又代表着什么?

【请问是否立即进行数据加载?】

那声音再一次问他。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系。他不再犹豫,回答道:“是,请立即进行加载。”

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长条,逐渐被绿色填满。随着绿色将长条覆盖,裴宣脑海中出现了所谓遗失的的数据,那些他一直觉得蹊跷却难以察觉的瞬间。

【任务发布:将青蛇妖带入俗世轮回,开启“怨侣”成就】

【任务发布:向青蛇妖表白并将恶感值刷新为好感值】

【任务发布:伪装成男嘉宾在花月楼与青蛇妖相亲】

【恭喜宿主,成功向攻略对象赠送点心,获得好感值提升,请继续努力,可在后台查看具体数值】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厨艺进阶技能任务,您制作的餐品可根据品质提升攻略对象好感值】

……

【警告!支线任务“胎疫鬼的怨念”激活失败,导致主线偏离,请尽快开启紫山方家庄探索支线,获得关键道具】

【警告!系统受到外部数据链攻击,宿主任务数据遗失,请尽快启动修复程序……】

【警告!系统连接失败!警告!系统连接失败!警告!】

记忆如潮水般袭来,宜年终于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裴宣,也不是法海,他是宜年!他偷用了师兄的新造的法器,想跑些可以用在期末论文里的数据……

师兄的法器,竟然是一个全息游戏的项目。

他无意间,成为了内测玩家。

那发生的一切,都是游戏,是数据,是已经设计好的剧情和内容?宜年脑子里充满疑惑,他一想到与玉青之间的那些亲密互动,便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师兄的项目竟然是这种,这种类型的吗?

宜年无地自容,到时候他离开游戏,回到现实中,后台能知道他在游戏里发生的事情吗?他实在是太羞耻了!

不,不能,绝不能让师兄知道!

他终于从法海的身份中抽离出来,却还是有着很不真实的感觉。

明明,明明那么不一样,为什么他竟然会相信自己是法海?在数据遗失错乱期间,他是真心以法海的身份行事……

好奇怪。

【任务发布:剪断姻缘线,结束主线任务,完成“怨侣”最终成就】

宜年听到系统新发布的任务,立即确认任务详情。他已经获得了任务前置道具——岳珺的姻缘眼和皮皮虾钳子化作的姻缘剪。有了这两个道具,他就能够剪断姻缘线了。

这两个道具的获得也太顺了一些……

宜年正疑惑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他坐在花树下睁开眼。衰败的桃花伴着细雨落下,将他的面庞润湿,与当时碧波岛海啸来临前一样。

胸口闷闷的感觉。

“阿年。”

宜年抬头,看到前方云层下那个青黑的影子。虽然玉青表面没有受伤,但魂魄极不稳定。

玉青想要尽快迎娶契妻,正大光明上门提亲。他要将苍龙七宿其他五个融合,急于求成实在勉强,导致他有时难以自控。

在清除疫鬼的途中,他察觉孤山有异,急忙赶回来,竟见府邸成为废墟,而他的阿年坐在四季树下睡着了。

那白衣少年郎脸上似乎多了些稚气,身上沾着泥土,旁边是两坛玉青小心埋下的桃花酿,本准备来年品尝。

雨落在嘴角,竟是苦涩的滋味。

怪不得他无法将那疫鬼除尽,原来是漏了这里……

“不是说好了要嫁给我吗?阿年。”

宜年看过去,玉青站在五尺外。雨落得更大了,让他看不清玉青的脸。他只能听到那凄苦的声音,再没有龙君往日的威慑。

“我以为你是真心想要跟我在一起,我以为我误会你了。我好后悔,没有早点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到头来,阿年,这都是你对我设下的陷阱吗?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句真话、一丝真心?”

玉青没有走近,站在大雨中。

早在收到信之后,法璿便派遣弟子们前来孤山。

而在慧然和慧心也提前几天带着法海的袈裟、法杖和法/轮从镇江来到杭州,暂住在灵隐寺。

此时,弟子们已经列阵完备,雷峰塔处也有人听候,只等宜年这边的信号。

“不是,我,我……”

虽然是游戏,虽然他只是一个玩家,但那些时候,他确实是真心的。

可是为什么?

他不敢看玉青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很想周末双更的,但尝试了一周半,对我来说还是有点难。

暂时不周末双更了,如果感觉好,写得多了就双更,不定期的那种。尽量还是保持住日更好了,最近毕业季忙坏掉。

PS:下一章超级虐预警,两个宝宝都有点可怜[可怜]剧情需要啊[可怜][可怜][可怜]

第56章 第五十六回

宜年再不愿意承认, 他也知道,法海做的事,裴宣做的事, 都是他自己做的事。

是为了任务。

一开始,他与玉青之间没有姻缘红线。在他的反复攻略中, 玉青对他的好感值提升, 才渐渐有了清晰的红线。只有他亲手将这条由他自己绑上的红线剪断,才能完成系统的“怨侣”成就。

面对可怜兮兮的小龙, 他很想要解释,但心里一横, 咬紧了牙。他再喜欢玉青,那不过是一个NPC攻略对象而已。他们手上连着的红线,也只是游戏设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完成任务,离开这个漏洞百出的破游戏。早知道他就问清楚师兄,不然也不会被困在这里面了!

也不知道现实时间过了多久?他还来得及交期末作业吧?

宜年赶紧拿出剪刀,抓住他左眼看到的那根红线,用力去剪。

太韧了,红线竟剪不断。

红线的韧性似乎与两人之间的感情强弱有关, 玉青对他的执念太深, 导致姻缘剪都发挥不出作用。

宜年见状,只得狠心承认, 面无表情道:“是, 从一开始我就是骗你。你不是也知道吗?我拉你入俗世轮回,是为了修佛得道。我心魇难破,便想着若是与你成一对怨侣,兴许能有所悟。不曾想你竟然如此执迷, 反而坏了我的事!”

他说狠话,想要让玉青厌恶他,但面板显示的好感值并没有变化。

他紧紧捏住姻缘剪,又说:“你是妖,我是人,怎么可能相爱相守?我不过是想要体验一番,从中领悟,以近苍生。玉青,你实在固执。你明明知道真相,却偏要抓了我去碧波岛,又将我困在杭州城。你以为在幻境中,我便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