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回
宜年怀揣着从织女处得来的东华帝君咒文, 以及关于太阴星君的隐秘,心绪纷乱地踏上归途。
穿越星域时的空间扭曲令他头晕目眩,当阿紫终于踏上翡翠牧场时, 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下马便俯身干呕起来。
“喏。”
宜年抬头, 正对上孙悟空的眼睛。他勉强接过那递过来的水碗, 指尖在微微发抖。
“多谢大圣。”漱去口中苦涩,宜年虚弱地笑了笑, “阿紫今日辛苦,还望大圣好生照料。”
话未说完, 又是一阵眩晕袭来。孙悟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摇晃的身形:“嘿,你这和尚,那天还跟俺斗得爽快,这会儿倒是被一趟星途给打趴下了?相比你是不如俺的,再比一场,俺一定能……”
宜年摆摆手,站直身子:“不斗了不斗了,那日是我唐突……”话音未落,眼前一黑, 整个人向前栽去。
最后的意识里, 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恍惚间似乎听见孙悟空在嘟囔:“啧, 这般弱不禁风?那天跟俺斗的那个真的是你不是啊?”
不知过了多久, 梦里混乱不已。
宜年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孙悟空的床榻上。这屋子虽比不上幻月宫的华美,却也干净整洁——青石砌的矮榻,云杉木的案几上有两坛美酒, 墙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仙桃核。孙悟空正翘着腿坐在窗台上啃果子,见他醒了,眼睛一亮。
“哟,醒啦?”他一个翻身跃到床前,“写那破书能把人累成这样?俺老孙看你睡得跟死猪似的。”
宜年脸上一热,赶紧下床来,道:“给大圣添麻烦了。”
“你还知道是给我添麻烦!”孙悟空见他让了位置,孙悟空顺势往床上一倒,枕着胳膊道,“那你准备怎么谢俺?”
宜年一愣,问:“你要怎么谢?”
“上次切磋了两下还算过瘾,但终究没有分出胜负。”孙悟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中战意灼灼,给宜年怀里塞了个东西,“俺也不需要你的谢礼,你便答应择日再跟俺决斗一番。当然,先把这个吃了补补,别到时候输给俺,又说是身子虚!”
宜年低头看着怀中那颗泛着金光的浑圆丹丸,满脑袋问号。
“嘿嘿,这可是好东西啊……”孙悟空得意地挠挠头,“俺老孙蹲在八卦炉边守了三天才抠下来的!你就拿去吃吧!”
宜年连忙将丹丸推回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君炼丹多用龙肝凤髓,小僧持戒清净,实在不敢妄用。”
孙悟空撇撇嘴,一把抢回丹丸:“欸,你这和尚看着小小个,脑子比那些白胡子还要迂腐!”说着自己抛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这东西,又好吃又滋补,给你你还不要?俺自己吃,不给你了!”
宜年见他猴精活现的样子,笑了:“多谢大圣关心,决斗的事改日再说,小僧先回去了。”
他还没出门,便被叫住。
“金蝉子。”
宜年一愣,才想起来孙悟空误以为他是金蝉。他转过头来,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清楚。
孙悟空抓了脑袋半天,突然弹出一缕光:“喏,接着!”
宜年慌忙接住,一条石环自动缠上他的腕子。
孙悟空清了清嗓,说:“戴着它,就算你在跑到织女星还是什么星,俺也能……咳,俺是说打架时好找人!”
石环突然收紧,勒得宜年哎哟一声,他伸手去摸,却摸不着。孙悟空赶紧松了松,嘿嘿一笑道:“看得见、摸不着,才配你这六根清净的和尚不是吗?你放心,这是俺的毫毛化的,只有你和俺能看见。”
宜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牵制住了。但大圣确实没有恶意,他只是想有架可以打。
宜年是不愿意再打架了,他敷衍道:“好,等我准备好了,就通知大圣你,我们到时候再决斗一场。”
到时候,应该不会有那个时候吧?
*
宜年独自踏云从御马监回到了幻月宫,虽然不明显,但一路上还是感觉到众仙的气氛有些古怪。往来仙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见他经过便立即噤声。
他到了绯烟阁,殿内空荡荡的没有月君的身影。他便叫了将离来问:“出了什么事情,怎么月君不在宫中?”
将离没有什么隐瞒,道:“广寒宫突发变故,月君去处理,所以才不在的。”
“广寒宫,能出什么乱子?”宜年也不过是离开一天一夜,没想到广寒宫还能出变故。想到织女透露的太阴星君秘辛,又联系到嫦娥的处境,心头不由一紧——月君若真要谋取太阴权柄,怕是没那么容易。
将离压低声音道:“天蓬元帅被人告发与嫦娥私通,王母震怒,派了仙官前去查证……之前便有仙子见过天蓬元帅在广寒宫附近出现,所以大家都议论纷纷。具体情况如何我们还不太清楚,月君昨日接到消息就匆匆赶去,至今未归。”
宜年对这个传说倒也有印象,天蓬元帅调戏嫦娥后受到雷击两千锤的惩罚,每道雷霆皆含削仙骨、毁道行之威。之后,他更是被剥夺天蓬元帅的神职,被贬下凡间奉命收回北极四圣之首的九齿钉耙。再之后,他通过与玄奘西游的经历而在西方极乐荣升大雷音寺的净坛使者。
宜年来回一趟也累了,没有过多关注这么旁的事。见月君不在,他本说在书房改的客房睡,却没有找到贝拉小兔,便回了西厢房找。
自他不在西厢房住之后,这里的一些家具物什都搬到了客房,显得杂乱了许多。但贝拉小兔灵智不高,总是往这里跑,宜年好几次要亲自抓了它来抱回去才行。
“你果然在这里。”宜年在角落里找到了兔子毛茸茸的尾巴,将其一把抓住抱在怀里。
他见到贝拉小兔的样子,略愣住,这小兔子竟变得有些透明,嘴里嘎嘎的咀嚼着什么。他往角落里伸手去摸,倒要看看兔子是在吃什么。
他摸出来,竟然是一只香炉。
“你不会是吃香灰吧?”宜年想去扒小兔子的嘴,却发现它根本没有嘴。也是,这是一只以他记忆为原型的毛绒玩具的具象化,又怎么可能真的能吃东西呢?
贝拉小兔却将身子往香灰上拱,让那灰烬沾了自己一身,然后它透明的形象又变得真实了些。
宜年不由得沉下脸来。
他自然知道贝拉小兔是当初他与月君对峙时溯影牵思铃所化,溯前尘旧影,牵未了情思。他倒是忽略了,兔子能维持形象的能量来源于月君的法力。月君有急事没能回宫,倒让它变得虚幻。
是早就应该消失的一个虚幻的影子,却因为某种原因一直留在宜年的身边。如今它自己也舍不得消失,便自行去吸取那些带着月君法力的物件。
“这香……不是之前将离常在西厢房点的吗?”宜年抱着贝拉小兔,本来有些困了,此刻却突然清醒。
他用手指沾了香灰,伸舌头去舔了一口,立即察觉到问题所在。
宜年面色阴沉地踏入月君的寝居,指尖抚过案几上的香炉。炉内洁净如新,连一丝香灰的痕迹都不曾留下。他眼神一暗,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宜年非得查出个究竟不可,又找了将离来:“不好意思,大晚上又麻烦你,我不喜欢屋子里的香,想请你帮我换一种。可以的话,能不能带我去库房,我自己挑选。”
将离虽然不悦,但也还是带他去了库房,小小声抱怨:“香都在这里了,你随便拿吧,真的是大晚上还这么烦人……”
幻月宫中用香不少,仙子们都喜欢用,也没有设限,取用方便。
库房内,宜年逐一检视,从龙脑到麝香,从苏合到安息,独独不见西厢房那种泛着透明灰白的香粉,更寻不着月君寝殿特有的味道。
于是他又问将离:“月君房中之前用的那种很好,能请好仙子帮我找一下吗?”
将离这才道:“月君房中的应不在这库房,他都自己制香来用。你要是喜欢他房中的香,等他回来问他要去。”
宜年再问:“那之前西厢房中呢,你帮我点的香是哪一种?”
将离疑惑:“我没有帮你点过香吧?我每次去都见已经有香了,以为是你自己用的,便没有动过。”
宜年心中了然,已经知道了大概,随意选了一盒,道:“那便用这个好了,辛苦将离好仙子这么晚还陪我。”
他回了客房,没有点香,反而将香炉熄了火。
怀中的贝拉小兔安安静静,似睡过去了。但宜年知道,小兔是不用睡觉的。从来到幻月宫开始,这小兔一直引着他走。若是小兔不在,也会有将离或旁的仙子。
甚至夜里的流萤,也无处不在,给他熹微的光芒。
宜年将流萤赶走,也将小兔放到了屋外,令自己一个人陷入黑暗之中。他这时候又想起了织女问他的话来,若是他发现对他全心全意好的那个人,从一开始便是蓄意谋划,他会怎么做呢?
宜年难得叫出了系统来问:“外面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系统:【亲爱的宿主,现在刚刚过凌晨零点,您还有充足的时间来进行任务,然后愉快地迎接清晨的朝阳,请继续努力哦。】
宜年问:“强制退出的话,是不是就没有存档记录了?”
系统:【是的宿主,强制登出会导致所得成就和修行点数清零,原始备份格式化,请谨慎选择。】——
作者有话说:墙纸爱情节又要来了,笨人是墙纸爱好者,但月君的墙纸跟玉青不太一样。玉青是阴湿男鬼的墙纸,月君是润物细无声细思极恐的墙纸。
然后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大圣的墙纸会是哪一种。
ps:墙纸的话都会有点虐感?由于笨人虐点太高,有时候摸不准大家会觉得虐的部分,如果虐到宝宝们了先说声抱歉私密马赛。
第92章 第九十二回
月君从广寒宫回来, 衣袂间萦绕着广寒宫特有的冷冽气息。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闪烁久违的锋芒。
事情进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尽管嫦娥矢口否认与天蓬元帅的私情,坚称是栽赃陷害, 但王母已然震怒。天蓬元帅被定罪为“亵渎仙子”,而嫦娥则要接受更严苛的审查。
这正是月君等待千载的良机。
他也不急于一时, 往后十几日能将广寒宫掀个底朝天, 他就不信其中没有太阴星君下落的线索。玉蝉子刚好这时间从织女星回来,他怕人见不到自己会失落, 所以还是回一趟幻月宫跟人交代了先。
天刚刚亮,昼夜交替之际的幻月宫迷蒙在一片雾气中。
月君想着玉蝉子该是还在睡, 便无声无息去到书房改做的客房,却见床上空无一物。他觉得奇怪,转身回自己的寝居,纱幔轻拂,朦胧处似乎睡着一个人。
月君含笑,轻掀纱帐往那榻间躺,伸手去触摸那个他魂牵梦萦的人。
手还没有触到,那人却一个翻身将他按倒,手拿利器将剪刀尖对准他的脖子。他抬眼, 看到宜年冷着一张脸,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轻蔑, 仿佛在看什么肮脏之物。
那目光像刀, 一寸寸剐过月君的每一处。
“你不是说拿了我的斩缘剪去,想办法让它再得利用?”宜年骑跨在月君身上,冷声质问,“让我在姻缘司好找, 倒是藏得深,压在一堆废弃物件里面。怕是从未想过要帮我,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与往常不同的冰冷音色,让月君感到一阵战栗从脊椎窜上来。他喉结滚动,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他实在是喜欢这个姿势。
宜年显然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眼中厌恶更甚,剪刀尖威胁地往前送了送:“你果然……令人作呕。”
月君艰难控制住自己,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和温度,声音都有些颤了:“阿年,你没睡,一直在这里等我?怎么还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宜年也希望是误会,但证据都摆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只是他确实一夜没睡,等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刚来幻月宫,以为是不习惯,所以总是失眠。现在才知道是你在我房中燃了特质的香,又故意放了那只由你法力化作的兔子在我身边,成日里监视我。你敢说这些不是你做的事?”宜年质问。
月君只觉得喉咙干渴,虽然也很喜欢小和尚略带羞赧的样子,但现在这般句句带刺又让他找回了与玉蝉子争锋相对的感觉。
好喜欢。
他甚至故意仰起脖子迎向利刃,道:“是……我是故意引诱你的。”
指尖刚触及那截细腰,忽有素白缎带自帐顶飞旋而下,将他手腕牢牢缚在床头。月君闷哼一声,非但不恼,反将腰腹往前送了送,让彼此紧贴处愈发灼热难耐。
“阿年,你从哪里学了这样的手段,让我很兴奋呢……”
话未说完,剪刀柄已重重拍在他颊上。宜年冷眼看着他脸上浮起的红痕,刃尖下移抵住心口:“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
宜年将一捧碎玉扔在月君脸上,晶莹的碎片在朦胧中迸溅。这是当时月君给他的所谓废弃的“夙明眼”,骗他的把戏。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眼睛,你偷藏了我的夙明眼,知道耽误了我多少事吗?要不是你,事情早就该结束了。”宜年恨月君骗他,事事隐瞒,步步心机,让他陷入幻月宫的温柔乡里。
“织女……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月君终于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阿年,你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织女不过是给我讲了她和牛郎的故事,警醒了我。我与你,又怎么不是孽缘呢?”宜年俯身,按住他的心口,“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演的戏。说什么是因为我你才有了野心,你的野心早就有了。从织女牛郎被揭发的时候开始,你不就想着要取代太阴星君了吗?”
“阿年,你听我解释。”月君挣脱不开缎带,只能嘴上辩解,“我承认有一些我做的,但我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你该知道我的心意,我对你毫无保留。至于太阴星君的权柄,我真的只与你说过我的野心和打算,这是事关天界运转的隐秘,我——”
宜年将剪刀从心口往上,划到了月君的眼角,打断道:“你取我眼睛时,很痛。你说,我是不是该以眼还眼?”
月君实在后悔,他应该陪同宜年一起去织女星。不,他就不应该放宜年去织女星。织女知道太多了,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费劲心思设计将织女流放……绝不能让这些人坏自己的大事……
可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月君被缚在榻上,却仍能感受到身体深处涌动的燥热。玉蝉子此刻的模样简直令人疯狂——素白僧袍严严实实地裹着清瘦身躯,连脖颈都不露半分,偏生那双含怒的眸子比任何艳色都勾人。
玉碎还嵌在月君脸颊的血痕里,他却低笑着曲起膝盖,隔着僧袍精准抵住宜年腿间:“阿年,那明明是我的眼睛啊,但如果你想要的话,就算把我的眼睛给你又何妨?”
被缚的双手故意扯动缎带,让绑缚处发出暧昧的摩擦声,月君故意转头将眼睛往剪刀处撞。
宜年反应极快,收住了手,扯住他的头发,更加生气了:“你这样撞,不是会将夙明眼毁了吗?要将夙明眼完整剥离下来才行啊。”
月君的呼吸却更急促了,说:“阿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无论是眼睛还是我的所有。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亲自把眼睛挖下来。”
虽然宜年对自己的解剖手法有信心,毕竟之前有作为裴宣时从岳珺的人头挖出眼珠子的经历,但从死人头眼眶里挖和从活生生的人眼眶里挖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略思考了一下,指尖一挑,缎带应声而落。他冷眼看着月君,声音如冰催促道:“挖出来,立刻、马上。”
他早已盘算清楚,取回夙明眼,恢复斩缘剪的神力,亲手剪断这段的孽缘红线。再不会沉溺于虚假的温柔,再不会被这个人演的戏蛊惑。
月君却不急不缓地起身,与宜年相对而坐。
经过方才的纠缠,他的衣襟早已散乱,露出大片泛着潮红的肌肤。脸上几道血痕未干。浓郁的香味从不知从哪里散发出来,与宜年周身凛冽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光与影的两个极端。
宜年瞳孔骤缩,一股异样的燥热突然从窜上头顶来。他立即意识到不对,自己又被骗了。
从月君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起,香炉就在无声燃烧着无色无味的情香。如今才蓄到了最好的时机,足够爆发。月君一直处于下位姿态,便是等着那香浸润宜年的神志。
宜年手握剪刀,往月君处扎过去,却被月君轻易反握将剪刀夺走。月君笑:“阿年,夙明眼迟早是你的,只是现在还太早。”
月君将他压在身下,银发垂落如囚笼的围栏,喘息着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落在颤抖的眼睑,声音黏腻得令宜年感到不适。
“不如,你先给我一些别的什么……”
宜年四肢发软,挣扎的力道在情香作用下化为徒劳的颤抖。月君单手便将他双腕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僧袍系带。
“比如,”月君含住他通红的耳垂,齿尖恶意地碾磨,“这个。”
冰凉的手指探入衣襟,宜年猛地弓起身子,却被更重地压回榻上。僧袍滑落肩头,月君低头舔过喉结和锁骨的每一处,满意地感受到身下人的颤动。
“可恶……”宜年的呵斥化作破碎的喘息。他眼睁睁看着月君将夺来的剪刀抵在自己心口,锋刃挑开最后一层里衣。
甚至他无法否认身体的愉快反应,这些日子以来,与月君的肌肤相亲已经习惯。他本把这当做修行的一部分,不想承认自己早已沉溺其中。
“阿年,你这样看我的眼神也很好。”
月君捧住他的脸,痴痴地说:“我的名字是你取的,我的一切都属于你。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甚至厌恶我,鄙视我,我都喜欢。你对我产生的每一种情绪,都让我好兴奋。你甚至想要我的眼睛,是对我产生了占有欲吗?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宜年皱着眉头,像是第一次看月君。
是的,这是揭开了假面后第一次去看。痴迷、疯狂、扭曲,却被包装成完美无瑕的爱人。
全心全意的爱背后的真实的月君。
月君咬住宜年的唇,还是与之前一样的温柔,却带给宜年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温柔背后的血腥和占有,比撕咬般撬开还要恶劣。
月君扣住宜年的后脑,宜年被迫仰起头,霜发如网般将他笼罩。
两人的呼吸在厮磨间愈发灼热,宜年咬破了他的舌尖,月君的吻却依然缓慢而黏腻。
月君抵着宜年红肿的唇呢喃:“阿年……不要拒绝我好不好,你第一次离开这么久才回来。我每时每刻都好想你……”
宜年却还抗拒着,伸手掐住了月君的脖子,额上凸出青筋,眼睛里满布血丝。
月君终于松开了这个吻,笑起来,由于被掐住而声音嘶哑:
“阿年,你这个样子,让我更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宜年:(拳打脚踢)[愤怒][愤怒][愤怒]
月君:老婆打得我兴奋了[可怜]这里也想被扇嘿嘿[可怜]
有点变态了不好意思[合十]
第93章 第九十三回
晨光在纱幔间流淌, 幽静的,粘稠的。宜年的指尖触到冰凉,是月君的发, 还是那串摇动的铃。分不清了。
铃?
月君身上总是会戴着一些装饰小物件,亮亮晶晶, 偶尔也会有铃铛, 比如之前的溯影牵思铃。但此时,月君褪去了衣衫, 并没有其他配饰。
宜年转头,看到了那串被取下的佛珠, 想起来其中一颗是在上一次任务成就中获得的“无住铃”。
警醒当下分别心。
呼吸缠着呼吸。月君的唇压下来,像一片雪落在烫伤的皮肤上,先是不适,继而麻木。宜年嗅觉也变得迟钝,分不清空气中的是什么味道,似混着血腥气——是方才玉碎划破的伤口吗?但月君是仙人,仙人又怎么可能流血?
“阿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月君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扣住,钉在枕上。这个动作让他们手指的红线显现出来, 纠缠着, 像两条互相绞杀的蛇。
宜年仰起脖子,看见无数飘动的纱幔和逐渐消失的萤光。
已经早上了啊, 晨光倾泻了进来。
宜年只觉得大脑混沌, 无法控制自己,他明明应该愤怒,应该奋力挣扎。却在月君咬住喉结时,他看到漂浮着的如星子般的萤光突然炸开, 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落进眼里。
体温在上升。
宜年并不感觉到疼痛,相反,似乎是愉快的感觉。
“你骗了我。”他对月君说。
恍惚间,记忆中出现了另一个人,也在对自己说同样的话。
“阿年,你又骗了我。”
月君的声音很朦胧:“是,我骗了你,但阿年,我都是为了你好——”
后面的解释,宜年再听不清晰了。他的意识沉溺于某种漂浮的状态,像是那些碎掉的星子,又像是旋转往上蒸腾的香雾。
无住铃只响了一下,却已经警醒到他。
系统:【亲爱的宿主,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但暂未超过预警临界值,请问您要启动强制登出程序吗?】
【强制登出会导致所得成就和修行点数清零,原始备份格式化,请谨慎选择。】
宜年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离开,却转而告诉自己。他已经努力了这么久,不能让之前的付出白费。他在这个全息世界里经历了这么多,现实也不过才不到十二个小时。他只需要再坚持小半夜,到了早上,应该还是有办法的吧?
是的,他不想走,才不是因为迷恋,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为了将让修行圆满。
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宜年听见什么碎裂的声音。不知是哪只萤虫爆开,还是自己深处被银白的月光撑裂。
月君的影子覆盖上来时,他想笑。
倒是跟之前在三生阁佛塔前说的一样,他根本不是幻月宫的客人,他只是过来偿还自己的过错。
*
宜年在混沌中醒来,唇上还残留着月君的炽热。他茫然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墙壁流转着幽蓝的光,空气中的香味浓烈到有些刺鼻。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脚踝被柔软的链子轻轻束缚。链子碰到地面,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幸好僧衣和佛珠,以及内衬里藏着的织女给他的东华帝君的咒文纸绢都还在。
“醒了?”
月君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缓步走近,银发如瀑垂落,指尖还带着未散的热度。在宜年反应前,月君已俯身将他笼罩,温热的唇再次覆上。
“阿年。”月君在唇齿交缠间低语,手指轻抚过宜年冷淡的眼尾,“你睡了好久,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宜年冷着脸,刚想说仙佛怎么可能肚子饿,他的腹部便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这才察觉,在幻月宫住的这些日子,月君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倒让他养出了凡间胃,适应了一日三餐的摄入。
“随意吧。”宜年没有拒绝,他并不打算亏待自己的胃。
月君端了案几来,上面摆满了各式美食,除了平日里宜年会多动筷子的那几个,还有几碟新鲜的没见过的样式。
宜年默不作声吃起来,月君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看他。
他一边吃,一边审视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前他与月君对峙反目,反而被情香蒙蔽,陷入了如今的处境。月君应是把他禁闭在了幻月宫某处不为人知的密室中,此处深幽,设了法术,感知不到外面的动静。
甚至,月君怕他挣脱,还给他脚上绑了链子。这链子也不是普通的链子,由上古月星玄铁打造,附有特殊的法术,能够禁止让他变形而逃脱。
宜年并非不能暴力挣开,甚至他可以召唤大圣来找他打架,从而在某种程度上将幻月宫掀翻。
如今的境地,之前倒不是没有经历过。
权衡利弊之后,他决定先静观其变。
“你打算这样绑着我三百年?”他似闲聊般向月君问起。
月君撑着下巴看他,笑道:“当然不会,只是阿年你太厉害了,我怕出什么意外,才暂时将你请到这个地方。若是阿年你能理解我的苦心,不再跟我闹脾气,我自然会帮你解开。幻月宫是我的地方,也就是你的家,你有来去自由的权力。”
月君说话惯常说得好听,脸上也都笑着,让人不会觉得被怠慢。
“那我说我现在理解了,你能给我解开吗?”宜年仍冷着脸,他对月君现在是给不出好脸来了。
看来他识人确实不如玉蝉子,玉蝉子一眼便能辨认出这是虚伪做派的卑鄙小人,而他却在日常的关怀和相处中对一个伪君子产生了感情。
他不会否认自己的感情,只是不清楚这感情是由于鸳鸯谱上写下的名字、手里牵上的红线而产生,还是他原本就会被这样的人吸引。
“现在还不行。”月君试探着伸出手,见宜年没有回避,握住了他,“……还想要多陪着阿年呢。”
宜年却道:“我没空陪你,刚刚访问了织女,还没来得及记录。去将藏书阁的用物拿过来,我要把孽缘鉴写完。”
月君倒没想到,孽缘鉴不过是他灵机一动哄骗住小和尚不往外跑的借口,小和尚却将这件事做得如此用心。
“好。”他轻笑应声,袖袍翻飞间已消失在原地。
不过片刻,宜年惯用的笔墨纸砚悉数呈现在密室唯一的木案上。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椅子,实在是简陋得不像是幻月宫所在。宜年甚至没有察觉到月君是如何出入,心里有了大致的估计,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宜年不理会他,坐下便在草页上提笔挥毫,墨迹如行云流水。
月君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一开始还眼睛弯弯地欣赏宜年专注的侧脸,待他看清纸上所书后脸色却立即变化。
在宜年收笔的刹那,他猛然夺过纸绢,指尖窜出火焰。灰烬从指缝簌簌落下,幻月宫的隐秘又不存在了。
“不可能!”月君不敢相信,他捏住宜年下巴迫其抬头,“织女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不,她根本不可能知道——”
宜年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意如刀,眼底燃着月君从未见过的倔强:“当然不是织女说的。”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但你是不是忘了——金蝉子是须弥山千年难遇的慧心佛子。”
宜年站起身,脚上的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他仰头逼近月君:“而我……作为他的一体双生子,你真当我是任你摆布的痴儿?”
月君不语,退后了两步,似不敢相信那个在他眼前天真无邪、偶尔还会脸热的小和尚,竟然……
宜年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在密闭的囚室里显得格外森冷:“想知道太阴星君的下落吗?”
他缓缓抬眼,道:“早在十日悬空之时,你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吧?借着替嫦娥镇守广寒宫的机会,暗中对太阴星君下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诛心:“可惜啊,你千算万算,没算到嫦娥会助后羿射日。所以你只能退而求其次,以仙凡相恋的罪名构陷嫦娥。没想到她宁愿舍弃记忆,也要重回广寒宫,让你的算计落了空。
“但好在太阴星君已经式微,你还可以继续等待机会。后来你终于等到了吧?利用后羿化作的玉兔将鸳鸯谱库的明珠吞噬,借此机会重创太阴星君。他不得不隐匿逃窜,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就连刚刚发生的新鲜事,天蓬元帅骚扰嫦娥仙子被罚,肯定也是你的手笔吧?想从嫦娥口中撬出太阴星君下落的线索?”
月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宜年却笑得愈发肆意:“别白费功夫了。太阴星君自然是给自己找了好去处。他好歹也是上古神君,岂会轻易被你这种……”他故意顿了顿,唇间吐出最后几个字,“……卑劣的伪君子得逞?”
月君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宜年所言竟分毫不差。尽管细节处尚有出入,但那步步为营的谋划轨迹,却像被亲眼目睹般被道破。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暗哑得不成调,“如何知晓这些?”
宜年没料到月君竟不作辩解,反倒直接默认。织女的暗示虽如星火,但真正串联起这一切的,却是昨晚在黑暗中的灵光一现。
广寒宫的梦魇,不是为了吓他,而是玉蝉子给他的警醒。
剪刀不过是试探,而此刻月君眼中闪过的震骇,比任何证词都更具说服力。宜年看着对方苍白的唇色,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都猜对了——
作者有话说:宜年:卑鄙无耻下流虚伪!!@#&*%%%&*@#&
月君:老婆骂我的样子也好性感[可怜]
PS:反转就是这个样式的,hhh不知道大噶猜到了没有。月君桑不止对感情很有野心,对事业也很有野心啊,某种程度来说跟我们玉蝉子是同路人。
第94章 第九十四回
月君脸上的惊骇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他忽然眯起眼睛, 眼中闪烁危险的光芒,像审视一件稀世珍宝般细细打量着宜年。
“太让我惊喜了,你真是……”他忽然低笑起来, 笑声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他上前一步,将宜年紧紧环抱住, 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后背, “难得的宝物啊……阿年,我就知道, 你最懂我的心意了……”
此刻的月君终于撕下了那张温润如玉的假面。他的笑容不再完美无瑕,而是扭曲着露出最真实的狰狞与欲/望。
在这东方天界千百年来, 他扮演着人人称道的翩翩仙君,唯有怀中的这个人——唯有宜年,一眼就洞穿了他皮囊下肮脏的野心。
月君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宜年的后颈,指腹暧昧地摩挲着那处敏感的肌肤。他贴近宜年的耳畔,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你知道太阴星君的下落,对不对?告诉我,他在哪里?”
宜年刚刚说了许多话,只觉得头脑有些晕眩,这才惊觉密室中弥漫的异香越发浓烈。他的思绪开始混沌, 身体在月君怀中僵硬如木, 却仍咬着牙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月君缓缓松开怀抱,双手却仍捧着他的脸, 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阿年, 我想我们之间还有误会……我的野心自然不假。但你可知道,当初是太阴星君诱我来这东方天界,却又忌惮我的能力,只让我掌管人间姻缘?”
月君的声音渐渐染上苦涩:“你以为这是什么美差?天庭众仙表面奉承, 背地里却视我为花瓶摆设。因果轮回何等复杂,岂是区区红线能定?可一旦出了差错……”月君的指甲不自觉地陷入宜年肌肤,“他们便全推到我头上,这正是太阴星君的如意算盘。”
“什么阴阳平衡的权柄。”月君突然冷笑,眼神狠毒,“他不过是个尸位素餐的废物!就因年岁长些,便永远压我一头?我不过是想让一切各归其位。”
月君俯身抵住宜年的额头,呼吸交错间笑得悲凉:“在这天庭数千年,我早看透了。你说我虚伪?”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里谁不是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各怀鬼胎?!那些所谓的规则、禁忌,不都是为了巩固上位者的权力?众仙都这样做,我怎么就做不得了?”
宜年抬眼,捏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撇将他的脸扇得侧了些,道:“好一番感人肺腑的剖白。这便是你的理由?”
月君略微愣住,再转头来看向面前的小和尚。
原本天真纯然的佛子冷了脸,成了不染尘埃的莲花。那清冽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苦苦挣扎的蝼蚁。
月君的低语不由得颤抖:“我承认,这只是理由的一部分,谁不想步步往上,登顶高位?玉蝉子,你不也是吗?你到我这幻月宫来,在鸳鸯谱上写下你我名姓。你费劲心机要亲自断了红线,不也是你想要证道圆满?你与我,又有什么差别?”
差别?
宜年在意的并不是这些,他又问:“但你设计以契约之名让我到幻月宫三百年,其中用意与你的谋划又有几分关联?”
月君听到他这样问,倒是一喜,抓住宜年的手:“果然,阿年你还是在意我的。我让你来这里,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
“你是阴阳交汇处的一缕气息。”宜年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道,“而我是你相中的一颗石子。什么情爱,什么眷恋,什么非我不可,不过是你精心编织的谎言。”
“你能看透因果,而六翅凶蝉能干涉因果——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吗?”宜年抬头直视月君的眼睛,“因为我记忆残缺,又受到封印,所以你还没来得及用我这颗棋子罢了。”
“我怎么可能把你当……”
月君的解释还没有说完,便被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他见宜年根本不听自己的话,索性闭了嘴。
宜年也不再说话,空气中的浓香让他喘不上气。
在长久的沉默后,月君才重新将木案上的纸绢铺开,道:“刚刚是我冲动了,将阿年你辛苦写下的烧毁去。毕竟也不会立即公开,你爱怎么写便怎么写,我不会再妨碍你。”
宜年皱眉揉了揉后腰,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腰酸。”他冷淡地丢下两个字,径直拖着脚镣回到床边躺下,闭目不再言语。这密室里的熏香浓得令人作呕,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月君见状,眼神闪烁。他轻手轻脚地凑到榻边,指尖悬在宜年腰间迟疑了片刻:“是不是之前我太过分了?”声音放得极轻,“我帮阿年揉揉?”
宜年沉默着翻了个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月君却将这当作默许,小心翼翼地隔着僧袍抚上那截劲瘦的腰肢。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却装作不觉,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揉起来。
“是这里吗?”他俯身在宜年耳边轻问,指尖精准地找到腰窝处的酸痛点。僧袍下的肌肤透过布料传来温热,月君不自觉地放柔了动作。
宜年在月君轻柔的按揉下,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梦境——六翅凶蝉在深夜叩响他的房门。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进来吧。”他主动拉开房门,直视着门外那个狰狞的自己。
六翅凶蝉面貌可怖,喉咙里发出厚重的声音:“我找到你了。”那声音如同古寺晨钟,震得整个梦境都在颤抖。
宜年却淡然镇定,他忽然笑了,伸出手来,触碰凶蝉冰冷的外壳。说是外壳,也不过是一枚凝固的蝉蜕。亿万年的天地灵气,赋予了他这副皮相。
是的,他原是阴阳交汇处的一颗石头。准确来说,他是树落下的一滴泪,一颗琥珀。
“我可以是蝉。”蝉蜕在他掌心碎裂,化作流沙从指间滑落,“也可以是……”
沙粒在空中重组,时而化作不同的人,时而散作菩提叶,时而凝成露珠,最后炸开成满天星子,正如他见过的那些炸开的萤虫。
萤虫和蝉子,亦没有差别。
每一粒星光里,都倒映着不同的世界。三千大千世界,三千中千世界,三千小千世界。
“我化万物,万物皆是我相。”
这便是他与月君最本质的区别。
*
宜年醒来时,他被月君紧紧抱在怀中,像是生怕稍微放松他便会消失似的。
“醒了?”月君声音沙哑,一直都没有睡。真相揭开,他生怕宜年会厌弃他,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将人暂时囚禁在这密室中。
他知道玉蝉子法力无边,若不是失去记忆又有咒文禁锢,他根本不可能做这些手脚。他当初确实是想过利用,但……但现在不一样了。
月君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呼吸频率变了,喉头发紧,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阿年你渴了吗?要不要喝水?我知道你喜欢须弥山的竹露,便让仙鹤连夜送来……”
宜年缓缓睁眼,浓密的睫毛在月君颈侧扫过,激起一阵战栗。月君立即托着他的后腰将人扶起,捧出个青玉竹筒。竹筒递到唇边时,他忽然顿住,转而含了一口低头渡去。
他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但没想到小和尚竟欣然接受,将他口中的竹露悉数饮下。月君如置云端,只觉那唇瓣比竹露还要清甜。
分开时,他望进宜年干净纯粹的眼眸,忽然觉得那些算计谋划都成了笑话。
“还生气吗?”拇指擦过宜年唇角的水光,月君自己都没发现这句话问得有多卑微。
宜年神色淡然,但心情大好:“你已经把香撤了。”
空气中不再有浓烈的味道,只有两人天然的气息。
“我再也不会对你用香了。”月君见小和尚在睡梦中蹙眉,知道那些香只会把人推得更远,所以将房内的味道清理过。
他想再亲一口,却被避开。
宜年轻轻一脚,将他踢到了床下。他正要仓皇起身,玉足支在他的肩头,他便不动,侧头轻嗅着。
“你不是喜欢我的脚吗?怎么不舔了?”宜年的脚轻轻抖动,连带脚踝上的链条发出清脆的声音,仿若被吹动的风铃。
月君惊讶于他怎么会知道,抬头看到一双澄明的双眸。
不敢呼吸,月君俯身跪在云锦软垫上。他侧过脸,双手捧起玉足的动作宛如朝圣,指尖在足弓上流连片刻,忽然低头轻吻足尖。
宜年下意识蜷缩脚趾,表情却依然冷淡。温热的舌苔划过足心时,他猛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褥。
月君抬眼望去,察觉到佛子变得颤抖的呼吸。他低笑着将那只脚抵在自己心口:“阿年身上每一处……都好香……”
宜年的足尖故意在他锁骨处重重一蹭,顿时留下一道暧昧的红痕。月君呼吸一滞,顺着那优美的腿部线条向上吻去,却在膝窝处情难自禁地轻咬了一口。
“啪!”
足背毫不留情地甩在他脸上,力道不重却足够羞辱。宜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眉梢微挑:“谁准你咬的?”
月君立即捧起那只脚,虔诚地亲吻方才打过自己的足背。银发垂落间,他声音闷闷地传来:“是我错了”唇瓣讨好地摩挲着脚踝,“阿年的味道太甜,一时没忍住……”
月君抬眸的瞬间,正对上宜年俯视的目光。
宜年半倚在云锦堆叠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拍身侧,声音清冷:“爬过来。”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月君几乎是本能地俯下身,浑身血液都燃烧了——
作者有话说:PS:最近太忙,更新时间比较乱,请见谅,但日更应该能保持,如果当天不更会挂请假条
第95章 第九十五回
两人颠鸾倒凤, 不知天地为何物。
云雨初歇,月君的悔意如潮水般涌来。若早知宜年并无离去之意,他断不会做出将人禁闭在这密室中的荒唐事。
宜年懒洋洋地躺在软褥上, 香汗淋漓未干。月君轻抚他脚踝上残留的红痕,小心翼翼地解开链子, 声音低哑:“阿年, 是我糊涂了,怎会妄想用这冰冷之物将你束缚?”
宜年瞧着那链子有趣, 伸手抓过,往月君的脖子上一套, 倒是刚刚好。月君略楞,被宜年一扯挨得更近了些。
“倒是很适合你。”
月君的呼吸再次急促,他俯身想要再去碰那已经被摩擦得红肿的唇,却被偏头避开。宜年餍足地阖眼,嗓音慵懒:“已经够了,我不想要了。”
月君仍坐在原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腕骨,低声哄道:“阿年,这方密室在幻月宫姻缘树底下, 进出只需念诵我设下的秘咒。既然我们已经解开误会, 那我便带你回去……”
“谁说我要回去?”宜年打断他,起身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僧袍, 将其中藏着的织女给他的纸绢翻找了出来。
月君怔住, 一时未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知为何,自从远星归来,他的阿年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这种倨傲睥睨的态度,倒像是变回了很久之前在蟠桃会, 那个与他针锋相对的玉蝉子。
也是,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此处隔绝内外,最适合修行不过。”
玉蝉子的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那股磅礴力量在宜年体内奔涌不息,如狂潮难抑。只是宜年毕竟不是玉蝉子本人,他穿越到这具身体这么久,现在才开始有了契合的感觉。
他还需磨砺,还需厮杀,方能真正驾驭这股奇异的力量。
此处幽闭,正合他意。不然他体内的凶煞之气泄漏,引起天庭的警觉震惊,难免会生出很多麻烦来,后患无穷。
至于月君。
“幻月宫的锚点消失,金蝉很难再脱壳过来。”宜年眼尾掠过那乖巧坐在原处的人,似乎没等到他的指使便不敢动。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也有月君在作梗,这家伙表面不动声色,但暗地里似乎不太喜欢他与金蝉子亲密往来,实在是小心眼得很。
他将手中的纸绢扔到月君面前,道:“此物为织女手书,其上是东华帝君制作的咒文。带到三生阁给金蝉子,他知道该怎么做。你亲自去,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假手他人。”
月君怔然。未料宜年不仅要将这禁室据为修炼之所,竟还这般理所当然地指使他。心口突突直跳,他忽而抬眸,鬼使神差道:“那,阿年你亲我一下可好……”
宜年倾身逼近,往那唇接近,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退开,轻轻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巴掌,道:“让你去做你就去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讨价还价了?”
月君略失落,将纸绢收起,低头道:“是,我知道了……”
他之前做了错事,便再没资格要求什么。如今宜年对他什么态度,对他怎么做,他都是没有怨言的。只要宜年还愿留在视线所及之处,纵使让他作掌中傀儡又何妨?
未料一抹温软忽然落在眼角。他愕然抬眼,正撞进宜年含笑的眸子里,方才惊觉被戏弄。
宜年指尖划过他颈侧,正色道:“将进出咒诀告诉我,以防意外。还有,过来前记得以声通传,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入。我将在此处修行,若是有人乱闯受伤,可怨不得我。”
*
岳珺开车穿行在街道上,略显疲惫的面容映在仪表盘的反射的玻璃面。
前方的车流突然停滞,刺眼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岳珺烦躁地敲了敲方向盘,不耐烦地拿出手机查看志愿者们的基础数据报告,其中某个志愿者的波动图形突然引起他的注意。
“耿夏萱。”电话接通瞬间,岳珺的声音就沉了下来,“新版本上线后的值班表你怎么没发给我?”
他盯着那个仍在跳动的异常数值,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厉声质问:“我要的是24小时监测,不是让整个项目组集体休假,你究竟是怎么做事的?”
连轴转了很多天,已经躺床上准备睡了的耿夏萱听着电话那段的话,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慌忙解释:“教授,我,我现在立即发给你。”
耿夏萱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虽然她私下安排了梵天值守,但那个以幻术闻名的佛家弟子终究不是正式研究员。若被岳教授发现她竟让外人接触机密数据……她不敢想象后果。
但是,毕竟她已经这样子做了,若是她有任何隐瞒,之后被拆穿就更百口莫辩。她犹豫着要不要将事实告知,突然想到梵天是以变换法术而闻名。
于是她一边伪造了一份值班表,一边发短信给梵天,拜托梵天让他伪装成自己的样子。
她心里直跳,生怕梵天不同意这弄虚作假的事情,但没想到梵天答应得很爽快。
她放下了心,把值班表发给教授,表明自己正是当夜的值班员,让教授放心,整个实验项目都在正常运转。
岳珺挂断了手机通话,拨打实验室的办公电话
“喂,教授。”
岳珺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确实是耿夏萱的声音,为自己的疑心感到抱歉:“小耿,我只是确认一下值班电话能否顺利接通,没有怀疑你不在岗位的意思。”
梵天正完美复刻着耿夏萱的声线甚至是她的语气:“没事,没事,我理解,您放心……”
岳珺却总觉得有些不安,交代了“耿夏萱”很多细节的事情,才在交通稍微通畅的时候挂断电话。
在疾驰回家的路上,他意外想到下午来办公室找自己的梵天疯狂的样子。他心中一紧,换到了掉头的车道。
不行,他还是得再回去实验室看看。
*
宜年正处于刚刚恢复了玉蝉子记忆的阶段。
玉蝉子与金蝉子根本不是一体双生的蝉,这一切都是表面的虚妄。
玉蝉实为上古六大凶兽之一的六翅凶蝉。其形虽似蝉,真身却是一枚吞吐天地灵气的混沌琥珀——那是洪荒初开时,女娲抟土造人之际,自鸿蒙中凝结的至凶之物。
彼时乾坤未定,法则混沌。包括祖龙、玄龟、朱厌、九婴、饕餮、六翅凶蝉在内的六大凶兽横行八荒,人族见之则神魂俱裂。其中六翅凶蝉尤为诡谲,其形千变,常使一方生灵涂炭。
人间修士前赴后继镇压凶蝉,皆化作累累白骨。非但因其六翅震天时可摧山裂海,更因这凶物竟能篡改因果。凶蝉振翅时,因果无形,它却能将其绕化成线,如蛛网颤动。溯因可斩断修士前世修行根基,改果能使杀招反噬施术者本身,种因能在对手道心埋下入魔之种。
凶蝉颠倒因果,使诛杀它的果反成殒命的因。
佛祖降世后,见凶蝉肆虐,遂以无上佛法将其镇压。奈何凶蝉顽强,竟在最后时刻将金蝉子的蝉蜕吸入琥珀之中。佛光普照之下,琥珀凝固成型,从此凶蝉便与金蝉有了相同的面貌。佛祖将凶蝉改名为玉蝉,不得不让其与金蝉一起做了自己座下弟子,被世人误以为两者为一体双生。
玉蝉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与金蝉在菩提同修佛法,后得了道,有了半佛之身。但他本体的凶煞却始终难以去除,才有后来大雷音寺的菩萨罗汉提议将其打发到无间地狱的事情。
在金乌出逃事件中遭受重创的孟章神君,那时正面临神格崩坏的危机。这位执掌四海的青龙本是至阳之体,却因九日陨落而在神格中滋生出阴暗面。若不能及时化解,不仅他自身会陷入癫狂,所统御的四海也将出现动荡。
走投无路的孟章神君只得求见佛祖,佛祖最终派遣玉蝉子来相助。原来凶蝉所化的琥珀至阴至纯,能分出龙魂中的阴浊之气。只是此法凶险异常——在分离阴暗的过程中,极可能唤醒玉蝉子沉睡的上古记忆,令这头凶兽再度为祸人间。
为防万一,佛祖暗中做了周全布置。他先将玉蝉子的灵体一分为三,又密令东华帝君在旁协助,暗中设下禁制。
在琥珀精粹的淬炼下,孟章神君的神格终究一分为二。光明的一面化作天上七宿,继续执掌星象运转;阴暗的一面则散入人间,化作七道龙魄,分别寄宿在七位龙族血脉之中——碧霄承继龙角,翠宇延续龙喉,元黛传承龙爪,空竹寄托龙腹,玉青延续龙心,绿灵继承龙尾,沉松承载龙须。
自此,天上七宿合为孟章,人间七魄聚作孟苍。
后来,玉蝉子堕入凡尘,历劫修行。某一世,他化作金山寺的法海禅师,手持金钵,镇妖伏魔。所遇见的青蛇便是孟苍的其一,两者因果轮回牵扯,在某一个时刻相遇却又擦肩而过。
千年万年的记忆实在是太多,宜年好难才从中找到相关的那些,散落的碎片终于连成完整的图案。
与岳珺的相遇确在深山,却非他所言的那般。那缕气息化形的精怪,本没有窥探因果的能耐。不过是借了他体内流转的琥珀清气,才得以窥见天机一角。
宜年深知自己手指上的四根红线,都不是无缘无顾而起,每一条都有着非常深的渊源。现在已经知晓了其中两条的前因后果,另外两条却难寻根源。
大道至简,非彻悟本源者,不可窥其门径——
作者有话说:昨晚喝醉了写的,修改了一点点,大体上还是差不多
第96章 第九十六回
幽暗的禁室中, 宜年盘膝而坐。
玉蝉子千年来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虽被他强行镇压,却仍掀起阵阵波澜。他试图从这些破碎的画面中拼凑出真相, 却总觉得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帐,始终触碰不到最核心的隐秘。
还差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缠绕的红线, 宜年陷入沉思。四条因果线, 如今已明晰其二。其一牵连孟章神君的暗面化身孟苍。待其轮回转世,这条线自会在彼岸法/轮的俗世轮回中断掉, 不足为虑;其二系在岳珺身上。岳珺为他所用,再获得夙明眼和斩缘剪, 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唯独剩下两条红线,如同雾中看花,怎么也寻不到源头。
日复一日,宜年在这方寸禁室中与体内的力量博弈。起初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遭凶蝉之力反噬;而今已能勉强驾驭一二,虽未臻化境,却也渐渐习惯。
虽然时间也不算久,但没能定期整理,头上长出了不短的发。宜年倒也不急, 准备等要离开的时候再一次性剃了。
闲暇时, 他继续编撰孽缘鉴,又加了两例。其一是天蓬元帅酒后失德, 广寒宫中一段痴缠;其二乃三圣母私动凡心, 与那杨姓书生暗结连理。这都是月君每晚来找他时告知的,甚至还未在三界传开。
他倒是成了这些故事最初的书写者。
“阿年,你在这禁室呆了这么久,也该出去。”月君对他的态度变得更谦卑了些, “马上就是蟠桃会,王母娘娘特意差人送了蟠桃会的帖子来幻月宫,你也在邀请名单上。”
宜年他知道蟠桃会上会有孙悟空大闹天宫的事,他可不想蹚浑水。思及此,他状似随意地问道:“金蝉子有说他要去吗?”
听宜年提到金蝉,月君脸色略僵住,然后笑着如实回答:“他先前受了伤,后来又收了你给他的物件,应该是正忙着办事。听说连大雷音寺的晨钟都许久未闻他应和了,想来是不会随佛门众人渡弱水而来。”
这倒正中宜年下怀。毕竟当时他顶着金蝉子的名号与大圣相识,若是金蝉子本尊与大圣在蟠桃会相遇,少不得要横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