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回
“我……”
宜年混沌的思绪终于清明了几分。他想起来, 自己本来是想要出去医院外面找个商店修手机来着。谁知竟会在医院里遇见这个与玉青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更诡异的是,他竟然能听到这人的声音。鬼使神差间, 他便假扮起了治疗师……
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他身上的白大褂早就被扒了,估计是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搜身, 现在只剩下一个裤衩。绑在他双手双脚上的绳子很紧, 勒得超级痛。
“我、我叫宜年。”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不是什么坏人, 我只是……”
话音未落,男人戴着皮质手套的手突然钳住他的下颌。冰冷的皮革紧贴着皮肤, 力道大得让他吃痛。他的双唇被迫紧闭,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不是坏人?”男人低沉的冷笑裹挟着危险的意味,“那监狱里都关的是些什么?”
宜年无奈。光头就一定是劳改犯,从监狱里出来的吗?这什么刻板印象!他才不是囚犯好吗,他可是正经出家人和尚啊和尚!都已经什么年代了,这人没见过和尚吗?
不过,说来也是。
在这个修仙盛行的时代,佛修是修行界人数最少的群体之一。
剑修们踩着飞剑在高楼间穿梭,肆意潇洒令人神往, 有不少滴滴打剑的业务, 饿是饿不死的;
医修们悬壶济世,虽然疯狂的患者捅死医修的案例不少, 但至少医修们无论去医疗机构还是做江湖郎中, 总能混一口饭吃;
符修们在高端制造业混得风生水起,符咒结合现代科技,活络了多少新兴产业,再差也能靠帮人修电器讨生活;
合欢宗更不用说, 流量明星不少,资质差一点的就是做主播靠打赏费也能过得比普通人滋润。
只有佛修,戒律清规一样不少,出去化缘会被大妈们追着问“大师能不能帮我算算闺女的姻缘,再看看我家什么时候发财”,末了佛修们只能回答“这件事您得去找卦修”。
缘是化不到的,卦是算不了的,现在甚至还被当做是劳改犯。
宜年心里苦啊,若是再有人向他问高考填报志愿的事情,他一定建议填报佛修要慎重,这种冷门专业真的很难就业。和尚这个行业,基层人员工资低就不说了,入行标准还高。
寺庙基本都是公益机构,属于事业单位,要通过人力资源部门选拔,每年报录比都在攀升,最低都是一比十。他要想回到深山老寺去当个正式编制的职工,报名的门槛就是硕士研究生,本科毕业最多只能在寺庙里当个低保的临时工。
而且现在学府还扩招不少修行者,如今的标准是硕士研究生毕业,等宜年好几年后找工作,说不定水涨船高要博士研究生毕业才行?佛修博士研究生毕业三年可不止,多得是六年七年八年的。那时候他都超过了报名编制考试的年龄,一辈子只能当个合同制员工了。
所以他才这么努力学习,想要争取保研啊。
就是因为这样,佛修学院年年招不满人,社会岗位也在减少。他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人第一反应是把他当做劳改犯,而不是佛修。
毕竟,在这个年代见到劳改犯确实是比见到佛修的概率要更高一些。
宜年憋得脸都涨红了。
他倒是想解释,可对方的手跟铁钳似的,卡得他喉咙发紧,半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能睁着一双写满冤屈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瞪着男人,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男人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反而是去问旁边的人:“还没有查到吗?”
“家主,我们这边把他的面部信息与监狱系统内录入的犯案者都比对过了,确实没有查到相关的记录……”
宜年知道旁边的人在说话,但他听不见,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没有记录?”男人眯起眼睛,低头与宜年对视,“难道是重刑犯?涉及到重案和秘案的犯人,才会查不到。”
宜年知道男人在调查他,心里叫嚣,拜托扩大点范围,去公安局查一查普通人好不啦?他作为合法公民,还是有在公安局录入个人面部信息的!而且他还是大学生!他有学生证!
另外,他也注意到了那些人对男人的称呼。
家主。
到了现在这个年代,很少有人会这样叫了,除了三界通商条例落地后开始在人界行商的、从上个世纪甚至上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老古董们。
宜年之前看过孟苍的新闻,他知道孟苍在孟氏集团中还算是有很大分量,但财经专家介绍的时候,不是说孟苍是新起之秀吗?又怎么会是孟家的家主?
宜年脑子有些糊涂了,他平时几乎不关注财经新闻,对商业界的消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现在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孟苍确实不认识他,之前在高架桥事故中孟苍对他的态度,应该是有别的缘故。
甚至于全息修行世界中的玉青与孟苍长得一模一样,最可能的原因应该还是建模借鉴吧?宜年作为新时代的佛修,自然也学习了自然辩证法,认为这世界上没有凭空出现和无缘无故的存在。
“呜!”宜年憋得眼角泛红,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焦急,发出小兽般的呜咽,表达出自己想要辩解的决心。
旁边的黑衣人见状,立即上前按住这只不安分的“活鱼”。宜年被按得死死的,连脚都动不了了。
“谁准你碰他?”
孟章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明明语气不重,却让整个走廊的温度瞬间骤降。黑衣人触电般退了回去,却宜年喉间溢出一声吃痛的抽气。
“都给我滚出去。”
孟章眼睛一眯,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迅速离开了这个诡异的房间,只留下孟章和宜年两个人。
男人的手终于松开了,宜年刚想要说话,却抬头看到男人将手套取下,立即又将手掐在他的后颈。提溜他就像是提溜一只小猫,将他放到了大腿上。
宜年不由得咳了两声,声音都带着哽咽了:“我……我不是,我不是劳改犯……”
男人突然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宜年耳畔。他修长有力的手臂穿过宜年腋下,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男人突然深深吸气,鼻尖几乎蹭到宜年颈侧的肌肤,像是在品尝他的气息。宜年浑身一颤,偏头时正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冷厉的眼睛此刻竟染上几分餍足的神色,嘴角挂着危险的弧度。
“你叫宜年是吧?”男人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说辞?”
他收紧手臂,让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宜年能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以及某种危险的压迫感。
“既然有人特意把你送到我面前……”男人低笑着,大手抓着宜年的腰侧,“这份大礼,我怎么会不收?”
在孟章的认知里,这世上除了孟苍,再没有人真正了解他隐疾的真相。
外界都道孟家家主患有所谓的“接触恐惧症”是个矫情的心理毛病。那些商业对手背地里嘲笑,媒体揣测这是豪门子弟的怪癖,就连流水似的治疗师们也只会给跟他进行漫长无谓的枯燥对话,再多就是开些无关痛痒的保健药品。
没人知道,每一次肌肤相触都像千万根钢针扎进神经。西装革履下藏着的是随时会崩溃的躯体,自从千年前的灵魂抽离,他便再也没有办法与任何活物相触。
只有孟苍,那家伙回来之后,一直拽着他,要把他拽到深渊去。
竟然连这种办法都想出来了。
他倒要看看,孟苍该如何收场。
“不是的,你真的误会了!你听我……”
解释啊。
宜年的手脚还被绑着,根本没有办法挣扎,只能任由男人对他为所欲为。
这家伙根本不是人类!
宜年觉得再这样被吸,自己的精气真的要被吸干了,对方每一次呼吸都像抽水泵般卷走他的生命力。这屋子就透着古怪,孟家家主背地里兴许是做囚禁生魂的违法勾当!
他意识到男人根本不会听他解释,解释是没有用的。
他必须要自救!要逃出去!
在全息修行中,法海或玉蝉子一个是高僧一个是半佛,威力无边。虽然他现在比不上他们,但至少他比裴宣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是好很多的。他从小修佛,挑水劈柴练出来的体魄不会差。
虽然看着是青春男大,但脱了衣服是一身线条分明的肌肉。
宜年还没学到结印的课程,不过有了全息修行的经历,他还记得该怎么做。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在背后艰难地掐出半个生涩的火印。
有效!他感觉到绑住手和脚的绳子在燃烧了!
只是这烧焦的味道太明显,孟章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有意思,怎么蠢笨,还有胆子接近我?”孟章眯起眼睛,却任由火焰烧断绳子。他甚至放开了手,让宜年从他腿上摔倒了地面。
宜年赶紧用力将绑着自己的绳子挣开,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抄起案几上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往孟章砸去。
“身手勉勉强强。”
带着笑意的吐息擦过耳垂,宜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扫堂腿放倒。他急中生智就地翻滚,却被龙尾缠绕住脚踝,一下子又扑倒在地。
孟章趁机欺身而上,膝盖重重压住他的腰眼。
“唔!”宜年痛哼出声,突然感觉后颈一热。孟章竟在舔舐他汗湿的皮肤!舌尖划过脊椎时,他浑身像过电般战栗起来。
太可怕了。
妖怪要把他吃了吗?——
作者有话说:最近又忙起来,但应该隔日更是可以的,有空就日更,但这个不能确定时间,只能说我码好了就发出来[可怜]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回
宜年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像被装在玻璃瓶里的飞虫,连颤抖的余地都没有。孟章身上散发的威严如有实质,压得他连呼吸都很困难。
他的声音染上哭腔, 差点要哭出来,求饶道:“求, 求你了, 不要吃我……”
在这个人妖共处的法治社会,妖族想要获得人间界的合法身份, 必须通过妖管局的重重审核。从血脉检测到心性评估,连祖上三代的功德簿都要翻个底朝天。新闻里总在宣传跨种族和谐共处的模范案例, “拒绝种族歧视”的公益广告也一直在各大平台推送。
人类与妖族本是天地法则下泾渭分明的两个族群。
妖族的本源妖气会侵蚀人类肉身,轻则经脉逆行,重则异化成半人半妖的怪物;而人类修士的猎妖传统更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一枚妖丹往往抵得过百年苦修。
这种与生俱来的对立持续了千万年,直到有修行者突破天人之境。那些站在修行巅峰的仙神们发现,无论是人类飞升,还是妖族登天,最终都要面对同样的天道法则。
在浩瀚星穹之下,种族之别不过沧海一粟。
凡登仙籍者, 当以天道为尊, 弃族群之见。
新世纪以来,传统天庭发生巨大变革, 重组为仙界管理委员会为中心的体系。在仙界管理委员会的监督协调下, 人类社会与妖族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和平共处。在三界通商条例的框架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跨族群共生社会模式逐渐成型。
通过基因稳定技术、灵能防护系统等一系列跨时代发明,人类异化概率已降至极低,让种族共存成为了新时代的现实。
同时, 当代修行体系也发生了革命性改变。现代修士通过科技手段获取修炼资源,曾经血腥的狩猎传统已被更文明的方式所取代。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共生表象之下,血脉深处的种族烙印始终无法抹去。即便同处一座现代化都市,无形的族群界限依然清晰可辨。城东是人类聚居区,而城西则主要是妖族活动。两个族群比邻而居,却差别非常巨大。
这种差异在教育体系体现得更为明显。
蓬莱学府虽然开创性地设立了妖修学院,但那座仿古建筑群在主校区旁海对面的群岛上。毕竟妖族寿命长久,妖修按照专业而设置的学制差别很大,最短的有三十年,而最长可达五百年。妖修的教育,与人类修行者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在推行了数十年的融合政策后,妖族居民占比始终不到总人口的百分之十。那些成功获得合法身份的妖族,无不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精英。而更多的妖族则游走在灰色地带,他们很多被贴上堕魔者的标签。若是被治安部门抓到,大部分妖族都会被关押在特设的监狱中,甚至被处刑。
宜年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地板,孟章沉重的身躯将他死死压制。虽然现代社会妖族食人的案例非常罕见,但此刻掠食者般的压迫感让宜年不得不求饶:“求,求你了……”
孟章的呼吸立即变得更加粗重,舌头停下了舔舐,开始审视身下的人。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像蜜糖般渗入他的耳膜,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灼热从下腹窜起,几乎要把浴衣的腰带给崩开。
前所未有的感觉。
宜年被迫俯趴的姿势将身体的曲线展露无遗,背脊线条流畅,在腰际陡然收束成诱人的弧度。
孟章的目光顺着那道凹陷的脊柱沟一路向下,在腰窝处流连。腰臀曲线将紧绷的底裤勾勒出饱满的弧度,随着挣扎的动作若隐若现并圆润地颤动着。修长的双腿更是要命。常年习武练就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脚踝处被尾巴勒出了淡色红痕,脚趾因紧张微微蜷曲。
宜年无意识地并拢双膝,因为紧张而肌肉紧绷,使得细嫩的肌肤挤出一道诱人的褶皱。常年被僧袍遮蔽的部位比别处更显白皙,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是某种不谙世事的活物,全然不知自己正在掠食者眼中展现出何等可口的模样。
孟章听过无数濒死的哀求、看过千万种讨饶的姿态,却从未像此刻这般。那甜软的呜咽竟像一把火,将他每一根神经都点燃。
“想勾引我?”他危险地眯起竖瞳,指尖突然暴起寸许长的青色爪芒。只听“嗤啦”一声,最后那层单薄的遮掩被撕裂成了碎布。
“既然这么想当诱饵……那我就成全你。”
宜年只觉得某个部分变得异常清凉,龙妖坚硬的皮肤让他非常难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不是,这样还不如吃了他呢!
*
梵天从芳菲苑离开之后,心里出现了很多挣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人利用了,不仅是被岳珺,也被孟苍利用!
明明他才是最早来到宜年身边的人,明明他才是……
借着夜色的掩护,梵天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黑暗。虽然媒体这些天因为孟苍违反交通法的事在孟家大门外蹲守,但梵天清楚那位孟家二爷另有去处。果然,不过半刻钟后,他就捕捉到一个戴着工牌、伪装成技术人员的熟悉身影悄然离开大宅,直奔太虚云图总部。
在公众视野中,太虚云图是一家冉冉升起的人工智能新锐企业。其年轻化的管理团队频频登上商业杂志封面,自主研发的太虚算法更是获得了国家级科技基金的鼎力支持。公司官网首页至今还挂着与工信部领导的合影,配文是“科技报国,创新未来”。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在数家离岸公司、私募基金和科技孵化器的复杂网络背后,孟苍实际掌控着太虚云图超过一半的股权。就连最资深的财经记者也想不到,那些看似独立的B轮、C轮融资,都是早就被计划好的剧情。甚至那个由岳珺牵头的全息修行项目,底层代码和服务器都在太虚云图公司总部。
所以梵天在跟岳珺合作的同时,也接受了孟苍的提议。他不介意做一个首鼠两端的小人,他只不过是想要在其中找到最有利于自己接近宜年的路经。这是孟苍的秘密,就也是他手中的筹码,但他没想到,孟苍竟然一点也不怕他会用这个把柄做什么。
“孟二爷好手段啊,我替你当刀,你却在背后捅我刀子?”
梵天在孟苍进入公司总部顶楼隐秘的办公室时,悄然出现,声音轻得可怕,眼底却翻涌着血色,“不仅偷偷带走宜年,还顺走了灵犀玦,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梵天控制着自身的灵压,让整层楼的玻璃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震动,却不至于到碎裂的程度。
孟苍修长的手指勾住口罩边缘,缓缓摘下,露出那张阴恻恻脸。帽檐阴影下,他淡淡地瞥了梵天一眼,说:“进来说话。”
门无声而开,梵天见他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样子,便径直走进去坐下,倒要听听孟苍会说什么。
“急什么?”孟苍坐到了梵天对面,竟然亲自动手沏茶。水汽氤氲中,他的声音却很确定,“事情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就算是刀,也已经扎在最必要的位置了。”
太虚云图号称是智能科技的先锋,引以为傲的智能茶艺系统此刻却安静地待机在一旁。作为幕后的掌权者的孟苍对这些毫不感冒,他不爱用任何一款智能工具,他更愿意自己动手来做。因为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人为操纵的,是不可信的,他只信得过自己。
“别说这些废话!”梵天已经没有耐心,他的师弟失踪不见,疑似跟孟家有极大的关系,他不得不怀疑是孟苍在从中作梗。
他伸手扯住孟苍的领口,质问:“宜年为什么会失聪?你拿走灵犀玦又是要做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孟苍却一点不着急,将茶杯放在了梵天面前,第一杯茶水润过杯子后,被倒掉丢弃了。
他说:“无论是什么修行者,到了这个项目当中来,都有这样那样的心魇要破。这个心魇,不是虚拟设定,而是由我们的数据读取修行者的灵而分析出来。
“对与佛修来说,心魇就是障。佛门至高秘法《楞严四障经》记载,修行者需依次突破听、视、言、感四重障关,每突破一障即上得一重境界。
“宜年并非失聪,而是正处于破障证道的关键阶段。他的初心不就是证道吗?我这样做,是为了他好。”
梵天慢慢松开,坐了回去,怒视孟苍:“为他好?你知道听不见有多难受多辛苦吗?你就说是为他好?孟苍,岳珺那人虚伪卑鄙,嘴上说着公平竞争,暗地里只为了自己的利益。所以我才答应你的提议,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孟苍给梵天的杯子里到了新鲜茶水,反问:“这种人?”
“如果是我,我绝不可能让宜年陷入险境,我定会将宜年护在羽翼之下,不让他沾染半分腌臜。不会让他难受,让他不开心。我会默默守护、保护、照顾他……”
“哦?”孟苍抿了一口茶水,嗤笑,“所以你才化作老方丈,引导宜年入了佛道?做方丈做得不过瘾了,养大了孩子,看到人家读大学,又以师兄的身份在他身边转悠来转悠去……”
“你!”梵天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孟苍竟然知道他一直隐瞒的秘密。
孟苍抬眼,目光冰冷:“你又是什么好人吗?真当自己是守护神了?”——
作者有话说:周三晚更新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回
“你!”梵天恼怒, 将茶杯往桌上一震,里面的茶水都洒了出来。
孟苍没有再继续用言语激怒他,两人在沉默中暗自较劲。互相都拿着把柄, 维持着微妙又脆弱的平衡。
虽然梵天心眼子没有孟苍和岳珺多,但他也不是什么蠢货, 他从孟苍这里获得了目前最迫切想要知道的信息。更多的事情, 他暂时还不想要牵扯,便也忍住了脾气, 没有立即与孟苍撕破脸。
两人的对峙最终以无言的僵局收场,不欢而散却又似乎保持了某种奇异的默契。
梵天离开后, 孟苍依旧留在太虚云图公司总部。他启动办公桌上隐秘的按钮,整个空间开始发生剧变,变得更加封闭隐秘,无数的屏幕在他眼前升起。
画面中,孟章与宜年的身影清清楚楚,甚至连声音都完美还原。
这不同于普通监控,而是一比一的画面复刻。孟苍利用太虚云图的优势,接入到了孟家的传输信号,不需要借助任何媒介, 这场监视就像读取自己的记忆般自然。
甚至于, 视角还能够动态变化,由孟苍的意识操纵。从宜年因紧绷而蜷缩的脚趾, 到汗湿的脚踝, 再到那截纤细的腰线在挣扎中拉出的脆弱弧度。汗珠自他光洁的额角滚落,滑过颤抖的睫毛,最终悬在下颌摇摇欲坠,然后被那饥渴的龙君贪婪吞噬。
即使做好的心理准备, 孟苍也不由得滞住了呼吸。
他盯着屏幕里与自己容貌完全一致的孟章,此刻正用与他如出一辙的手指扣住宜年的后颈。少年裸露的肩胛骨在灯光下像一对折断的蝶翼,随着孟章的动作泛起病态的潮红。
“求你……求你,不要……”宜年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潮湿的喘息和细微的颤音。
孟苍与孟章起了同样的反应,某种灼热的、原始的冲动升起。少年僧人每一次颤抖的喘息,每一声带着哭腔的哀求,都在加倍刺激着这份诡异的同步率。
孟苍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不得不自己动手,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画面中发生的互动。
孟章与孟苍截然不同。千百年来,他对于触碰活物深恶痛绝。
孟章胡乱地抱着身下的人,动作却明显发颤。这种明明已经怀抱却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折磨,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紊乱。少年温热的体温像无形的诱惑,而他却只能像个渴极的旅人,站在清泉边却无法啜饮。
孟苍对于孟章的迷茫毫不在意,他满心满眼只关注于宜年的反应。
他自然希望自己能够代替孟章,所以手上的动作便更剧烈了。不过现在发生的事情是他一手促成的,他也乐见。
毕竟,他有信心能够吞噬孟章。
到那时候,孟章对宜年做过的任何事情,也就等同于是他自己做过的。甚至于远古时候的短暂交集,轮回时的宿命纠葛,都会成为他宣誓主权的证据。
孟苍靠在椅背上,裤子紧绷的线条随着他压抑的动作而起伏,画面在他眼中几乎烧起来。
他的掌心覆上自己,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这与孟章悬在宜年皮肤上没有章法的手形成诡异的镜像。
呼吸逐渐加重时,他忽然收紧手指,就像在模拟孟章终将扣住那小和尚后颈的动作,这个念头让快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脊椎。
汗湿的额发垂落下来,他盯着画面里宜年咬出齿痕的下唇。当孟章终于失控地让指尖擦过隐秘时,孟苍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他不可能输。
*
宜年被揉捏得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的苦苦哀求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甚至可能还起了反作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颤抖的哀求声非但未能换来怜悯,反而激起了对方更浓的戏谑。
这个龙妖异形的男人把他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舔了个干净。覆着细鳞的手指一寸寸碾过他的肌肤,湿冷的舌苔周身游走,连脚踝凹陷处都沾满了黏腻的涎液。
宜年再也支撑不住,胃部猛地痉挛,酸腐的秽物从喉间喷涌而出。他剧烈干呕,泪水混着唾液糊了满脸,整个人像只被掏空的破布口袋,瘫软在污浊里不住发抖。
天旋地转,他无知无觉,整个人晕了过去。
他做了梦,却不太记得梦中是什么,似乎是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被老方丈选中之后。他第一次坐那么远的车,到了深山的寺庙里。
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庙在悬崖顶上,从上望下去看不到底,只有无边无际的云海。他一开始还恐高,不敢走山路,所以老方丈一直抱着他,给他棒棒糖吃。
他对佛没有什么特别的概念,只觉得老方丈对他来说就是佛。
但在梦里,老方丈的脸变得好模糊好模糊,那个陪伴他成长的长者成了一个虚幻的概念,触摸不到了。
再后来,他上了大学,从头开始系统学习佛法,心里的脉络才清晰了些。但对于佛是什么,宜年还没有从本体论或者认识论中寻找到自己心中的真知。
甚至意外通过灵犀玦进入了全息修行,有所悟道之后,他仍不能算是彻底明悟。
对于他来说,佛与“觉者”有着绝大部分的相同,指向彻底了悟存在本质的觉醒状态。在禅学的概念里,缘起性空,佛性既非实体亦非虚无,而是对诸法无我的实证。
宜年能够接受一切现象皆无独立自性,却很难理解因缘和合的暂现。
梦中,他走在那条无数次走过的山路,明明寺庙就在眼前,他却怎么走都接近不了。他肩上挑着水,担子变得越来越沉,若是再到不了目的地,他恐怕会被压垮。
“咕噜咕噜。”
似乎有人在说什么,他回过头去,看到来时的路上有好多人的影子,他却分辨不出这些人的样子。他们嘴巴动着,但宜年却听不到确切的声音。
是在说什么呢?
宜年想要凑近去听,脚下却滑了,肩上的担子掉下来。水从桶里往外漫溢,竟然源源不断,让来时的山路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河。
那些在路上的人被河水冲走,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但宜年心里却很慌,他想要听见,他想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还有很多想要听见的声音,他不想要做一辈子的聋人。
为什么他会听不见?
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宜年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从无声的梦境中挣扎而出。映入眼帘的是垂落的丝绒帷幔,身下触感柔软如云,他正躺在一张宽大得近乎奢侈的床上。
记忆如潮水回涌,龙妖冰冷的鳞爪,黏腻的触须缠绕,还有自己崩溃的哭求……他下意识掀开被单,身上什么都没有穿。皮肤上那些屈辱的指痕虽未消退,黏浊的污秽却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手腕上还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宜年想要下床,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竟然被套了项圈样的东西,通过一条链子连接床头。
不是吧?
他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了,他被人非法监禁。这种感觉……怎么那么熟悉?他似乎经历过,这不是跟全息修行里的剧情重合了吗?
宜年勉勉强强下了床,赤脚站立。还好,他感觉好了很多,身体也没有什么不舒适的感觉,唯一难受的点在于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周围也没有提示时间的钟表,他不知道自己被抓来这个地方有多久了。
项圈的链子很长,是自由收缩的类型,也不会很碍事,但把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屋内和连接的盥洗室。
宜年找不到出去的门,除了与盥洗室连通的那一扇,这个屋子就没有别的门或者窗户。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宜年有些饿,突然闻到了饭香,他一回头竟然看到桌子上凭空出现了饭菜,但其中竟然有不少荤菜,显然为他准备饭菜的人还不知道他是出家人的身份。
“谁?”宜年转了个身,没有发现房间里出现别的人。他心中遗憾,还是听不到声音,连自己的问话都是无声的。
他再一转身,发现自己被笼罩在阴影之下,之前纠缠他的龙妖异形变回了人类的样子。
“醒了?”语气倒没有那么轻蔑,甚至柔和了很多。
这让宜年心里更加委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偷偷穿了别人的衣服,怎么就被抓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抓住男人的手,慌张地说:“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冒充治疗师的!我也是医院里的患者,你不能这样随便抓了我!你给我脖子上套了什么东西?快点解开!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男人却没有说话,眼睛一瞬不瞬地锁住他。冰凉的手指缓缓攀上他的脸颊,指腹摩挲过颤抖的睫毛。这触碰既像怜惜又似审视,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和求索。
宜年略楞,与其对视。
男人身着一件修身皮衣,皮革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男人生着一张与玉青分毫不差的面容,但似乎有哪点又不太一样。
“这个还给你。”
男人放下手,在宜年的掌心放了一个东西。
宜年低头一看,发现是之前在高架桥上被人顺走的灵犀玦。看来,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孟苍。
也就是说,孟苍一开始就在医院认出他来,却装作不知道!
他的质问还没有出口,男人先问了:“你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宜年愣住。
“由假说我法,有种种相转。”男人将灵犀玦戴在了宜年的右耳上,另一只手覆在了宜年的心口,“你并非是耳朵听到了我的声音,而是心,先听到了。”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回
宜年猛地弓起身子, 剧烈地呛咳起来,喉管里火烧般的刺痛却让他彻底清醒。原来,刚刚那个封闭的房间竟然也是一个梦。
太过真实了。梦中孟苍对他说的话, 就像是现实发生的一样。宜年忽然分不清记忆里哪些是现实残留,哪些是梦境投射。
现在他觉得自己醒来, 又难说不是另一个梦境吧?
浴室水雾氤氲, 宜年发现自己竟然是趴在一个巨大浴池的边缘。他察觉到不太妙,立刻捂着嘴停止了呛咳。
水里面, 似乎有什么东西。
巨大的龙尾。青白色的鳞片蜿蜒在水中,偶尔搅动起暗流, 鳞隙间透出幽暗的微光。
宜年侧过身,被旁边的妖怪吓了一个大跳。
浴池中蒸腾着热雾,水面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光泽。一个面容俊美得近乎邪异的青年半倚在池边,湿漉漉的黑发间隐约露出两枚冷玉般的犄角,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眼紧闭,陷入在沉睡中。
宜年有些恍惚,挨近了去听。
非常轻的呼吸声。
宜年张了张嘴,又不免失望, 他听不到自己。他想起来梦中孟苍对他说的话, 似乎别有深意。
由假说我法,有种种相转。
面前的青龙似乎睡着了, 陷入了混沌的噩梦, 眉头紧蹙。宜年试探着将手放在他的脸上,好奇怪的感觉。
现在是真实的吗?
龙尾似乎有了什么动静,将浴池的水搅动。宜年立即从浴池的边缘爬了出来,慌张地观察着周围。
这里显然是一处私人浴池, 非常奢华。整座浴池被笼罩在透明的玻璃穹顶之下,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树影和无尽的星空。说是美景也可以,但在宜年的眼中,总觉得暗处会有无数的鬼手和莫名的窥视。
宜年跌跌撞撞冲进走廊,光脚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最终狼狈地撞开最近的那一扇门。
自动感应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他眯起眼。
这一处的全景落地窗对着不同的方向,错落有致的别墅群在夜色中灯光点点。
宜年记得这景象,在之前的财经新闻中见过。这里是孟氏家族的私人领地,依山而建的现代化庄园,主宅与旁系院落通过连廊相接,被称为“云螭山庄”。
他所在的这一栋,显然是孟苍的居所。屋内的陈设风格,都与孟苍本人的气质非常符合。穹顶挑高,地面冷瓷,极简主义的智能家居与价值连城的古董诡异地共生,就像那个男人一样,在西装革履的优雅之下,藏着令人战栗的野性。
宜年现在光着身子,他必须尽快找到蔽体的衣物,就算是孟苍的也好。他四处翻找,穿上孟苍的衬衣裤子。
由于尺寸有些大,行动实在不方便,但也只能将就用着。
宜年准备找一根皮带栓裤子,开始翻找抽屉,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灵犀玦样的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编号的部分正好与他从师兄那里拿到的一模一样。本来宜年心里还有疑虑,现在已经笃定刚刚在浴池里沉睡的青龙就是孟苍无误了。
他正楞着,浴池的方向传来青龙的低吟。
宜年不敢再久留,皮带也不找了,握住灵犀玦翻窗跳了出去。
哎,裤子老是掉,太烦人了!宜年只能提着裤子在绿化带的阴影里走,不敢撞进监控的视角里。
云螭山庄非常广大,每一处院落都相隔甚远,需要驾车往返。大约是宜年逃跑的事情被发现,远远的有几队人马在山庄各处拿着手电筒巡逻,像是在找什么人。
宜年躲在灌木丛后面,生怕自己被发现,呼吸非常轻。
他甚至想象过自己打晕保安,换上保安的衣服假扮,但问题在于他是光头,而且他还失聪,很容易会被拆穿。
宜年不敢用这种办法,只能在保安巡逻远离的时候,沿着墙壁和树木的遮掩从一个院落往另一个院落去。
他走了好几个院落,大约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能看到山下的景象,心里暗道不妙。
突然出现了好多车辆往里开。
难道是为了地毯式搜索他的踪迹,请了外援了?宜年可不想再被抓住,他实在是有些害怕。
宜年咬紧牙关,一个纵身翻进了身后的房子。落地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比起山庄主栋那种压迫性的奢华,这栋小巧的别墅透着几分灵动的生气。
里面的墙面是粉色珠光的墙纸,后院是精心修剪的玫瑰园。欧式雕花阳台上挂着风铃,整栋建筑就像个精致的珠宝盒,处处彰显着主人天真浪漫的少女情怀。
而且房子的主人不在,这里面前没有人。
宜年松了一口气,打算先在这里藏着,却又害怕那些保安会进来搜索。果然,他从窗台试探着往外看,发现车队在这栋房的外面停住,下来了不少人。
糟了!
宜年慌张得不行,想要找地方躲起来。他跌跌撞撞地闯进一间弥漫着甜香的闺房,霎时间愣在原地。
一件浅粉色的高开衩旗袍在灯光下绝美无比,盘扣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旁边的人台模特上,一顶乌黑的长卷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还缀着几颗珍珠发饰。梳妆台上,一双绣纹细致的高跟鞋静静摆放,鞋尖点缀着金色流苏。
宜年心里一横,将不合身的衬衣裤子塞进柜子里,闭眼将旗袍套在身上,又迅速戴了假发和面纱。
竟然非常合身,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当他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还不等他看仔细,他注意到光线的变化,门竟然开了。
他回过头去,虽然听不见说话声,但他见来人向他鞠躬,又做了邀请的姿势,似乎是请他出去。
宜年紧张得浑身冒汗,轻咳了一声,赶紧拿起桌上的手套戴上,拉了拉面纱,将灵犀玦放在手包里拿着,然后往门外走。
不是,高跟鞋也太难走了吧!
他差点跌倒,旁边的黑衣人扶了他的手臂一下。他不由得绷紧了身体,侧眼去看。黑衣人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赶紧放开手,一下子单膝跪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话。
宜年听不见,大概知道他是在请罪,轻轻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他知道黑衣人应该是妖族,但具体是哪一种,他又说不上来。
虽然宜年没有穿过高跟鞋,但有过踩高跷的经历,踩高跷进行武术训练是很多小和尚都需要练习的功课。这让他很快稳住了形态,极力以正常的步伐往前。
宜年从电梯下楼,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里一惊,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等着他了。他冒充的这位女士地位非凡,不被人熟识,并且与他的身形非常相似,以至于他只是蒙着面纱,便没有人认出不是本尊。
他听不出声音,但这么多人聚在这里,还有不少车队停在外面,都是为了迎接这身旗袍的主人。显然是有什么活动,但这已经是深夜了吧?凌晨的活动能是什么呢?
宜年怎么想也想不通,只能沉默不语,察言观色跟着往前走。
有人帮他开车门,他顺势就坐了进去。这车队显然不是普通的汽车车队,车内未设有驾驶座,车本身就是司机的身份。与之前宜年从高架桥上醒来时,孟苍的那一辆车有些相似。
宜年立即有些惊慌了,这是妖车,一般是不走普通车道的。他还是有这类常识,普通人类没有办法适应妖车的速度,很容易发生超速相关的病症。
他一边焦急,一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从窗户往外看,都看不到任何景象。
但奇异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宜年以为车辆还没有启动,实际上已经到达目的地了。有人给他开了车门,恭敬地迎接他下车。
当车门打开的瞬间,宜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车队停靠在蓬莱市最纸醉金迷的街区。霓虹灯将夜空染成迷离的紫红色,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酒精混合的奢靡气息。眼前这座玻璃与钢铁铸就的巨型建筑过于豪华,宜年只在社交媒体的报道里见过这个叫做不夜城的地方,据说顶层餐厅的一份前菜就抵得上普通人半年薪水。
门口的服务生恭敬地向他行礼,他实在是心虚,想要趁机逃跑,但眼角余光观察四周。护送他的黑衣保镖实在是太多,排场过于夸张,完全没有让他逃走的时机。
宜年只能硬着头皮跟随指引往不夜城里面进。
他估计自己走的是特殊通道,没有遇到想象中人群拥挤的情况,而是从VIP梯直达风景最好的顶层旋转餐厅。
他有些别扭,被人引领到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的对面坐着。
好在桌子很长,他们距离很远,宜年又戴着面纱,一直都没有被戳穿身份。对面的男人很面熟,但宜年实在想不起是谁。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长得非常俊美,但气质相当阴郁,皮肤苍白,五官深邃,不像是纯粹的东方人,大约是混了西方血统。
这饭局应该是男人准备的,跟随宜年一起来的保镖这时候离得很远,但仍密切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而且宜年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束花和一个小小的礼品盒,礼品盒下面压着一张卡。
宜年仔细看着男人的脸,见他没说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应该是在示意他打开卡片。
宜年看了看四周,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他心里叹气,面上还是笑了笑打开卡片。
“致亲爱的孟岫小姐,
“感谢你愿意赴约,双方长辈乐见你我婚事,若能喜结良缘,我一定尽心呵护。
“初次见面,请收下为你精心挑选的礼物。
“——期待与你相见并成为未婚夫的查尔斯。”——
作者有话说:最近搬家好累,但欠的都会补上的[可怜]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回
查尔斯本来对这次的相亲不抱有任何期待, 谁不知道孟家那位大小姐孟岫的光辉事迹?光是听说过的奇葩传闻就够写本小说了。
孟氏神龙是以孟章神君为核心的纯种龙族,其血脉之尊贵,甚至凌驾于传统四海龙族之上。然而, 随着天庭机构改革,诸神不再享有闲职俸禄, 即便是孟章这样的上古龙神, 也必须参与三界事务,履行神职。
于是, 孟章被委派掌管三界通商事务,并作为天庭代表, 创立了孟氏集团。在他的领导下,集团积极落实天庭经济政策,推动三界贸易往来,成为天界与凡间商业合作的标杆。然而,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自然不可能仅靠一位神明独自运作。
遗憾的是,孟章因上古隐疾,无法诞育子嗣。为此,他不得不召回自己散落于三界的暗星孟苍, 与之共同执掌集团。同时, 他还从四海龙族中挑选优秀后裔,收为养子养女, 以扩充孟氏一族的势力。
而孟岫, 便是其中之一。
她本是南海龙王与龙母的亲生女儿,却因天赋异禀,自幼被过继至孟氏门下。在孟章的严格培养下,她成为孟氏集团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除了孟岫, 孟章名下还有四海来的不少养子养女,他们均与自己的父母保有联系。作为孟氏永恒的家主,孟章的地位无可撼动。但商会会长与集团董事长的权柄,终需交托给下一代。
正因如此,南海龙王与龙母才如此急切地为孟岫物色联姻对象。他们需要的,不仅是一个门当户对的乘龙快婿,更是一个能在权力博弈中为女儿增添筹码的盟友。
但孟岫的脾气却是出了名的差,甚至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程度,几百年了还是母胎solo。除了工作,她对谈恋爱根本没有兴趣,对相亲对象也非常苛刻。
不过,查尔斯的心思也不在婚姻上,他有自己的事业需要忙碌。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他已经褪去了偶像明星的光环,刚凭借《暗涌》拿下大奖的最佳男主,正是转型实力派的关键期,却被家里硬塞来相亲。说实话,作为演艺界的名人,他还是更想要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而不是利益上的合作者。
这次的会面由双方父母促成,顾忌到各自的体面,查尔斯不得不准备充分,不仅有鲜花和礼物,甚至还亲手写了卡片。
他不期待孟岫能现身,毕竟他已经听说孟岫爽约相亲会面有十几次,其中不乏比他家世更雄厚者,孟岫应该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他做好了来枯坐一晚上的准备。
但命运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孟岫竟然准时现身了。
查尔斯一直跟随着孟岫的身影,眼前的少女比照片上还要更迷人一些,一袭粉色的高开衩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不同于传统名媛的柔弱之美,她修长的脖颈线条如天鹅般优雅,披肩下若隐若现的手臂线条透着一股内敛的力量感。孟岫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的腿,小腿肌肉随着她的步伐优美地起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查尔斯的心尖上。
查尔斯在演艺界浸染多年,不知见过多少美丽的女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极致的风情。
孟岫似有些害羞,时不时拿眼珠子瞅他,但当他回望过去时又避开视线。查尔斯不禁为自己之前的想法而羞愧,竟然把别样的想象施加到了这样娇柔又美好的少女身上。
当孟岫翻开卡片又卡开了礼物盒,查尔斯敏锐地捕捉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那双如墨的眸子微微睁大,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确实是美人,即使脾气不好也没什么。查尔斯不禁肖想到两人步入婚姻殿堂的场景,想必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查尔斯心里高兴,以为自己准备的礼物让人惊喜。
他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往孟岫的方向走,在距离半步之遥时停下。外围孟家的保镖都盯着他们看,他不敢做出过分的举动,刻意放轻了嗓音唤出声:“孟小姐。”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滚过,竟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听说您钟爱珍珠,我便斗胆准备了这份礼物。”
他从孟岫的手中接过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南洋珠镶钻项链,珠光在吊灯下闪烁着月晕般的华彩。查尔斯注视着孟岫的后颈,声音又低了几分:“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为孟小姐戴上?”
他刻意将“荣幸”二字咬得极轻,让这句话莫名染上几分暧昧的色彩。
孟岫却一脸呆萌地看着他。查尔斯见面纱后的她甚至是素颜,却依然美丽,不由得更加心动。孟小姐哪里像别人说的那样脾气不好,这不乖乖巧巧,既可爱又纯真?
查尔斯手里拿着项链,想要往孟岫的脖子上戴,却被拒绝了。
宜年汗颜,他根本想象不到他竟然在跟一个男人相亲!虽然他听不见声音,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相亲对象是想把礼物戴在他脖子上。但他可不敢往自己脖子上再戴什么昂贵的东西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有逃跑!
“不了。”宜年赶紧摆手拒绝,捏着嗓子发出的女声带着不自然的颤音。他强作镇定地拢了拢披肩,幸好查尔斯应该从未见过真正的孟岫,这场戏还能演下去。可背后渗出的冷汗已经将旗袍面料浸得冰凉,贴在皮肤上让人发慌。
他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理由:“……这颜色跟我今天的装扮不搭。”宜年根本不懂什么装扮不装扮的,甚至生活中都没有接触过女人。他能想出这个理由,纯粹是从路边的广告屏得到的灵感。
他想起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了,是广告里的演员。他记得有一个广告,明明是向女性宣传妆容搭配,但最后却是这个男演员出来拿着相应的产品。他不太理解,但表示尊重。
查尔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从容地将项链收回丝绒盒中,却执意将礼盒推到他面前,笑得非常绅士:“是我疏忽了。那就请孟小姐收下,等遇到相配的场合再佩戴。”
宜年听不见他说什么,敷衍般嗯嗯了两声。
查尔斯坐回了原位,嘴巴一直没停,宜年根本听不见,一直微笑点头,心里在想也只有尿遁的办法了。他正想要提出,目光却被陆续呈上的餐点牢牢吸引。
首先呈上的是前菜,吉拉多生蚝盛放在冰雕的贝壳中,每个蚝肉上都点缀着鱼子酱和可食用金箔;随后是冒着干冰烟雾的鹅肝慕斯,被做成精巧的钢琴造型。甚至于红酒都是极醇香的类型,让宜年这个佛修都有些晕乎了。主菜是顶级牛排配黑松露,厨师推着餐车现场炙烤等待他们享用前菜后及时上桌,牛肉在大理石纹路上发出滋滋作响的香气。
折腾了这么久,宜年真的是有点饿了,心里不断默念清心咒。虽然想吃点配菜的土豆泥,但又怕里面的配料会掺动物来源,所以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口欲。
对面的人又在说话。
宜年勉强能从唇语中看出他再说什么,无非是介绍桌上的料理。孟家是典型的东方大家族,这次的相亲场合显然是查尔斯那边安排的。
查尔斯没有料想孟岫真的会到,准备的是豪华但还无特色的西餐。他自然要多辩解几句,希望能不会造成孟小姐的误会。
宜年对查尔斯说的那些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已经有些不耐烦。但他伪装成大家闺秀的样子,笑得很温柔,夹着声音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在查尔斯眼里看来,孟岫坐下后就一直没有出声,实在是一个文静的女孩。现在孟岫突然说话,语气有些娇嗔,却又不是完全柔和的音色,而是偏少年感的清爽,让查尔斯不免笑得更开怀了些。
“请允许我陪同孟小姐过去。”
宜年还以为自己读错了唇语,但当他起身时对面的查尔斯也起身,还跟着他走,这让他颇为无语。啊啊啊,他才不是要去洗手间,他还没有变态到擅闯女厕!
不过为了今夜的相亲见面,不夜城的顶层餐厅被包场,除了他们两人和孟家派来的一众保镖外,就没有别人。
宜年怕暴露身份,不得已进去了女厕所,他赶紧到窗边,往外望。
我去,这四十二层的顶层就是不一样啊,他有些恐高了。他又站在马桶上,企图从天花板探查通风口的管道。但人家这里的洗手间层高足足五米,他跳起来都够不着,还差点摔了。
宜年叹了一口气,在洗手池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突然有了灵感。
既然是相亲,那换个地方继续不就好了?他绝不可能跟着回去山庄,若是被识破身份,或者是再被孟苍抓回去,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他必须想办法搞到一部手机才行,他得找人来帮他。
这个查尔斯看着挺绅士的样子,也许能够有机会。
既然下定了决心,宜年便没有再犹豫,他从洗手间出来,对门口的查尔斯微微一笑。
查尔斯也对着他笑,由衷地称赞了一句:“孟小姐,你真美。”
宜年读懂了他的唇语,被尴尬得起了鸡皮疙瘩,但也反过来奉承了人家一句:“谢谢,你也很帅。”
两人在保镖的视线中走回了座位上继续用餐,宜年没有办法食用这种不明来源的食物,连桌上的红酒都没碰。
查尔斯察觉到之后,问:“孟小姐,是对这些菜品有什么不满意吗?”
宜年一直盯着查尔斯的嘴,生怕错过他说的话。但宜年刚刚失聪,在唇语方面还不够精通,他解读出的唇语变成了:“孟小姐,是这次相亲有什么不满意吗?”
宜年肯定不能不满意,他指望着第二场呢。于是他夹着嗓子解释说:“满意、满意,我对你很满意。”
查尔斯一愣,没想到孟岫是这么直白可爱的女孩子。他笑起来,说:“我也很满意。”
宜年这次没有读错唇语,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对相亲没有什么认知,但大约知道男女出去约会都要做什么。好像一般都是吃饭、逛街、看电影什么的,不过这些都不是隐蔽的空间,没有办法避开保镖们的视线……
宜年问:“你是一个人住吗?”
查尔斯答:“当然,虽然我们血族有着非常深厚牢固的家族纽带,但大部分血族都是独居。”
宜年只看懂了最后两个字是“独居”。
“独居很好。”他不免对查尔斯这个人更满意了,越看越顺眼,“我不太喜欢这里,我们能不能去你家继续聊?”
查尔斯有些诧异,但随后加深了笑意:“却之不恭。”
孟岫小姐果然与众不同,举止言行都让他难以预料。这样类型的东方美人,太让他着迷了。
“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宜年示意他去跟孟家的保镖沟通。
“好。”
宜年没想到查尔斯只是吱了声,周围的保镖便退下了。他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退下,还是离得更远,所以心中仍有防备。
“走吧。”查尔斯起身邀请,向他心仪的相亲对象伸出手来。
宜年略微有些犹豫,但手上戴着手套,又不是直接接触,便将手放在了查尔斯的掌心。
顶层餐厅的落地窗突然落下,深夜的风穿堂吹过。在宜年惊讶的时候,查尔斯的燕尾服背后突然膨胀出巨大的蝙蝠翅膀,将他整个人拢住。
“我带你去我家。”查尔斯在他耳边说。
宜年不知道他说什么,只觉得耳朵痒痒的。他还有些恍惚,原来是蝙蝠精啊?他知道孟岫应该是龙族,但龙族跟蝙蝠精相亲,会不会有点奇怪了?
宜年不太懂妖族中的门道,侧过头看查尔斯的脸,确实俊美无双。虽然只是一只蝙蝠精,但长成这样也算是能配得上龙族女子吧?
查尔斯的家在地下城,血族爱住的阴暗潮湿的墓穴。但他又是爱华丽那一挂的,即使是墓穴也打造成了地下城堡的程度。在达到之前,他带着心仪的少女在璀璨的不夜城上空翱翔,听着耳边赞叹的声音,心中的满足再不能更多了。
但在保镖们离开后,他隐隐有着古怪的感觉,这是血族血脉中存在的危险直觉。
暗处有人在盯着他看,不,这直觉的危险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身边的这位女士。
查尔斯不敢怠慢,没有再在室外耽误,将孟岫带回了自己的墓穴门外。
“真是别致啊……”宜年感叹,他还是第一次到蝙蝠精的家中来,不由得伸手触摸墓穴的门。
豪华又阴森的大门开启。
“欢迎。”查尔斯笑着,牵着他的手,将他往里带——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太忙了,最近搬家忙不过来
这次的榜单要写20000字,但我真的写不够的,最多只能15000,请大家多多包涵[合十]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回
梵天从太虚云图到孟家的山庄后, 就发现气氛透着几分诡谲。
他太清楚孟家的局势了,名义上孟章仍是说一不二的家主,但在隐疾被私下传开后, 孟章处处受制于后来居上的孟苍。更别提那些从四海过继来的龙子龙孙,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继承人之位。表面上看孟氏集团如日中天, 势力遍布三界, 内里却早已暗潮汹涌。
东方天庭改制前后的时期,西方极乐也有不小的变动。斗战胜佛不堪忍受越来越冗杂的缛节, 借口入界渡化众生,将佛身留在了大雷音寺内, 而灵身则在三界修行。
修行自然也是幌子,他心中的执念千年难化。
自师父旃檀功德佛在人间无踪迹之后,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师父分身的玉蝉子后世。玉蝉子破心魇之途困阻,历经多世仍不可解。
到了这一世,他找到玉蝉子转世宜年便一直默默守护在旁,希望不会沾染前尘的污秽。事不遂人愿,宜年长大后,要离开深山古寺到繁华都市去读大学。他只好化身为佛修学院的大师兄继续在旁守候,但那些纠葛的孽缘又相继找上了门来。
梵天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才冒险主动出击, 试图通过现代科技的手段将宜年命运中的孽缘斩断。
没想到,却掉入了他人的陷阱。
梵天化作影子, 直奔山庄中孟章所在的主宅而去。他的到来似乎惊动了安保系统, 陆续有保安出动探查。他静静隐匿在阴影中,并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他在窗外看到浴池中水浪翻涌,一个半人半龙的身影正痛苦地挣扎上岸。修长的人形躯体上布满青鳞,龙尾拍打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人的喉间不断溢出低沉的龙吟, 仿佛正承受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煎熬。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张俊美如铸的面容上,龙族的特征时隐时现,显然正处在化形的临界点,却始终无法恢复完整的人形。
医护人员匆忙赶到,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是机械地进行着检查与治疗,连交谈都压得极低。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特殊情况。
梵天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他对孟章与孟苍的明争暗斗毫无兴趣,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宜年的下落。趁着众人不注意,他状似无意地蘸取了些许浴水入口品尝,然后他神色一震,这水中残留着宜年的气息。
宜年果然是被孟章带回了这里,但眼前这诡异的状况表明,孟章身上显然发生了某种始料未及的变故。宜年是个聪明的孩子,绝不会老老实实任人摆布,说不定偷跑到哪个地方藏起来了。
梵天从主宅溜出去,立于制高点环顾整个山庄,试图找到宜年的所在。龙族领地有特殊的灵力干扰,即使是他的火眼金睛也没办法一下子辨别出潜藏在其中的异常,但他还是隐约察觉到宜年些微的气息。
他到了山腰处,只见孟岫的别院外停满了黑色豪车,数十名黑衣保镖如临大敌般戒备森严。他嫌这些人碍事,正想要绕道过去,却碰见孟岫从大门走出来。
作为佛修一脉的大师兄,梵天本与这些商界新贵毫无交集。但自从他知道孟苍的暗中谋划后,就一直暗中调查与孟氏集团相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