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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却盏好像闭着眼睛睡着了,意识推扯间陷入混沌。

但她知道。

他吻她吻了好多次。

第56章 Nacht 没力气下床。

凌晨不知道几点, 却盏才迷迷糊糊醒来,她失去太多力气,折腾好一会儿才勉强下了床。

回想几个小时前,她斥自己没出息, 又被他哄得找不着天南地北。

跑, 这次她一定要跑。

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 看谢弦深在客厅的沙发睡着,以防她跑路。

通往一层门外必须要经过客厅区,她特意挑着离谢弦深最远的路线走,唯恐一个小动作提了声就会吵醒他,她走路的步子放得很轻很轻, 几乎微不可闻。

她自己紧张得心脏快跳出来。

终于走到室内门后的消音地毯上,却盏浅浅松气, 手心压在门把微微向下摁

, 动作轻到跌进空气里, 明明是自己家却很像做贼。

“咔……”微弱的一声。

却盏回身,借月色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一隅的羸白, 她看到谢弦深仍躺在沙发上, 没动身, 也没醒。

而后才敢继续大着胆子开门。

又是一声“咔”。

这次的声音比第一声要响,但不至于刺耳,她看谢弦深那边依旧没动静,虽然摸不清楚他是真的睡着,还是假的睡着,而现在,她只想着能离开。

开门,再悄无声息掩着门缝离开, 却盏心里倏地豁然。

可她不知道,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谢弦深没睡,自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她的动静,她要跑,他就陪着她演戏。

男人睁开眼。

却盏开门离开的那条门缝被他打开,他高身站在她停留开门的地方,眸色深沉,目视盯着她逃走的方向。

她又跑了。

没关系,再抓回来-

却盏离开茶庄住宅,她原以为可以在茶庄躲一晚,但他还是找到了她。

这次在谢弦深眼底下跑走,却盏开往市区买了新的设备,全新的设备,没有他对她的监视。

她用补办的原手机号码插卡找回微信,寻盎给她轰炸了好多消息。

简单一句两句说不清,却盏只说自己现在没事了。

买完飞往法国最快的航班,她开车前往机场,两个小时后,她就不在京城了,他抓不到她。

登机前,却盏心不能定,因为她害怕谢弦深会再次出现在机场来抓她,以至于心绪和意识都处在高度紧张中。

后半夜时间段的机场依旧人潮如织,人流声音此起彼伏。

忽地,却盏的视线被某一方向吸引过去。

那是他们在机场初见、她不小心撞到他的一处休息区。

熟悉的场景,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机场,撞到了人,捡到了他的钻石胸针,周边休息椅和站牌摆放的位置都一如始末。

却盏敛眸,只是看到相似的场景,她就又想到谢弦深了,她不想去想他,只想逃离他。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巴黎的ZS0221航班现已开始在17号登机口登机。请持您的登机牌和身份证件……”

机场广播声响起,却盏回神。

他们第一眼想见的地方,“缘分”开始于那里,但现在,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

……

再落地睁眼,却盏已经身在法国巴黎。

LDIR国际交流会于后天举行开场,时间来得及,刚落地巴黎,却盏第一站先去酒店置放行李。

她刚打开行李箱,寻盎那边就过来了视频通话。

昨天晚上却盏再回消息的时候,寻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她轰炸却盏的消息有了回音,对面说没事了,她当时也没想太多,后来才越品越不对劲,电话回给却盏。

寻盎看却盏周围的环境颇为陌生,典型的国外居住装饰风格,她惊讶,“一个晚上你跑去国外了?!怎么回事啊盏盏,交流会没开始呢吧,叔叔阿姨,还有外婆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一连四个问题。

却盏一个接着一个回,非常简洁,“对,提前来了,还没开始。”

至于外婆,还有爸妈知不知道……

“……我还没跟他们说。”

她担心她说了,谢弦深就知道了,然后跨越千里又来逮她。

“就算你不说,谢弦深也知道你会去哪儿,交流会临近,你不去巴黎还能去哪儿。”

是有道理。

却盏也想过先飞法国周边国家待个一天两天的,等到交流会开始再飞回来,但她终究还是要来到巴黎,兜兜转转。

“你们夫妻俩肯定发生什么事了吧?”寻盎一针见血。

“……”

“盎盎,我想……和他离婚。”

寻盎问为什么,却盏一说这个情绪有些上来,“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真的很变态……定位,窃听,这些都装在我的手机里实时查看。我去医院看孟撷,当然也有工作的事情,他知道之后非常不开心。”

“这还不是变态是什么?”

“是我想的简单了,我以为谢弦深追人起码是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可是不是的……我觉得心里面很压抑……”

“你害怕他吗?”

“我已经在法国了。”

“除了害怕,你……对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情感?”

却盏答不上来。

寻盎继续说:“盏盏,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不会爱人,对感情没兴趣,那反过来想想,谢弦深是不是也和你一样。你是他选择为伴侣的人,虽然一开始彼此的确互为联姻,但在这项原是利益为首的关系中,他还是对你动了心,对你表达的喜欢和爱是他自己所认为的,是不是,只是方式用错了?”

“他这个人……应该还可以吧?”

“你在帮他说话。”却盏不太高兴,“我们明明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

话没说完,寻盎笑了,说不是,“我只是在想宝贝,我作为旁观者,他对你的好,我其实看得比你更清楚些。”

却盏不知道的,她知道。

只是,她也只能这样说。

也是之前,裴墨去找谢弦深谈事,与她的工作有点关联,她顺便跟了过去。

两个男人谈到股权,企业,基金,还有一些其他的,寻盎没听清,但真切听到转让、赠予的词眼。

谢弦深让裴墨别多嘴,这些事情,她可以不用知道。

除了寻盎知道的这些,却盏在谢弦深的生活里已经是不以替代的存在了。

他的所有银行卡密码都是她的生日,屏保也是她。

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的饮食喜好,他都记在备忘录列得清楚。

知道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想着法地帮她调理着养胃。

结婚证的红底照片随身带着。

有的时候,不自觉就想到她,下雨有没有加衣服,感冒了吃没吃药。

这些在他看来不是一定要表达爱的方式,他只是想这样做。

可是她不知道。

……

总的来说,却盏在巴黎这两天还算自由,谢弦深也没有给她发消息,甚至也没打电话,参加完LDIR国际交流会,她回到酒店换了一身轻装再出门,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塞纳河畔。

夜幕将要降临,晚风徐徐,碧波映空。

她在河边站身,望着绵延不息的塞纳河水,视线越望越远,恍然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而定睛。

是和谢弦深的身影极为相似的男人。

他来了吗……

也是,今天交流会结束,他肯定知道她在哪,京城到巴黎的距离一条航线就可以拉近。

心跳莫名一紧。

等到那个男人回头,向她跑过来用法文说了句:“打扰了小姐姐,您可以给我们拍张照片吗?我和我的妹妹,我们是一起的。”

不是谢弦深。

却盏松了心,答应说好,帮两人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返还相机时——

她这次没看错,他出现了,在塞纳河畔的同侧百里。

傍晚,河畔人潮如疏星,并不汹涌。

谢弦深站在她正前方不远的位置,她看到了,没有像两天前在茶庄那样害怕,因为她想到了寻盎说的,他对她的好。

她也不是讨厌他,更谈不上记恨,当时的那个情况,任谁知道都会生气。

她很生气,一气之下提出了离婚。

谢弦深朝她走过来,却盏就站在原地没动,眸底的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走到她跟前,她抬头看他。

“盏盏,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两天没见,她好像瘦了些。

本来就瘦,再瘦点更容易生病,又不爱吃早餐。

“这两天我过得很好。”却盏语气有点硬,她是还在生气,计较他监视她的事情。

她问他怎么找到的她,巴黎又不是十里方圆,没有定位和追踪,难道他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手段?

他只说,一条街,一条街地找。

却盏垂眸。

“叮。”

“叮。”

“叮。”

手机接连冒出数道提示音响,打开一看,是一些信息,都是有关房产购买的,留存的都是她的账户和名字。

法国的巴黎、意大利米兰、比利时、西班牙、荷兰、瑞士、卢森堡,这些在法国周边的国家,每个国家的首都中心市区都购入了房产。

“谢弦深,你干

什么?”却盏不明白,他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住酒店会委屈你。”

在她逃往法国之前,购入房产的事情他已经在心里下了底,就算她要离开他,也不能委屈她。

她跑到哪儿都行,但必然要有可以居身的栖息所。

“虽然我们结婚了,但这些房产,我让律师生成了赠予协议。”他说:“尽管我们离婚,这些依旧是你的。”

却盏听到这,眼睛好似涌入丝缕酸涩。

“你想过离婚?”

“没有。”他的回答没有犹豫,但话转,“可是你想过。”

她想过……不还是他在她手机里装窃听,装定位,二十四小时的监视和监禁有什么区别。

没有一点自由,就像是一个关在笼子里的宠物。

“谢弦深,你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

在异国他乡,她看到他出现,心口似乎一下子发软了,她不想跟他吵架。

“盏盏。”

谢弦深揽过她的背,让她入怀,低沉的声音含着歉意,“那天晚上,我知道你走了。”

“我原本想像之前那样找到你,然后再抓回来,但是想到……你不会开心。”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自以为对你的喜欢方式,是我认为的、最能拥有你的方式。”

他只是,想要她的爱……

为什么这么难呢……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她的爱……

“你教我吧……”

谢弦深在她肩侧低首,额头与她相抵,“教我该怎么爱你。”

却盏眸里跳过短瞬停顿,她该怎么教他,她自己对爱情都是一片空白。

让一个毫无经验感情的人教他,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不准再给我装定位,还有窃听,也不能找人监视我。”

她“松口”提出的条件,他答应下来。

但就这样抱住说话,大庭广众之下真的很奇怪,他的拥抱温度缓缓渡进自己的身体里,有点热,她受不住。

扬手,她推开他。

还没完全退身,她又被他抬着颈上扬,而后,他的吻又一如既往落在她唇上。

这次不是强吻,温柔了很多,倒也没有温柔到哪里去,她推过他的肩膀才躲过一截。

“你又来。”

“刚才找你帮忙拍照的男人,你为什么看他那么久?”

谢弦深以为那个男人长得还行,吸引了她的视线,问她,可他不知道,她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身形像他,她才移过去目光。

“懒得跟你说。”

其实,她没看到谢弦深之前,从巴黎飞往米兰的机票已经定好了。

想散散心,去哪儿都行,反正就是不想那么早回京城。

现在,他放下的态度让她有了转变想法。

两人达成了短暂的和解。

定位和窃听的事,谢弦深做出让步,但她不是完全相信他,谁知道以他的性子会不会再旧事重返,都先各退一步罢了。

回到国内,却盏免不了被爸妈问事。

说她为什么出国不打电话报备,让他们担心,也问到是不是和阿深闹别扭了,借交流会的名义提前跑到了巴黎。

是闹别扭,很大的别扭,这些她都没跟爸妈说,暂时解决了的事情,提了又心烦一遍,索性不说。

然而刚回国没两天,她刚从公司出来,下了班就接到了白女士的电话。

“盏盏,外婆出车祸了。”

第57章 Nacht 埋在他怀里,抱着他哭。……

外婆, 出车祸了……

却盏耳边轰然潮涨,白噪音覆水般淹没了她的听觉。

她整个人像是被扯直了骨架,做不出一个动作,心跳带动掌心微不可察地发抖, 这短短的一句话, 她不愿相信。

明明今天上午, 她去小洋房看小老太太的时候,外婆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会……

恰时,谢弦深的电话进来,“盏盏。”

是他的声音拽着她远离了惧恐与不安, 她听到他的声音,不知名的, 心里好像平稳了很多。

他说什么, 她都听着。

他让她站在原地别动, 说在公司门前看到她了,不出一分钟, 那辆让她印象至深的黑色劳斯莱斯驶往她站定的位置。

上了车, 却盏不知道该怎么平复心情。

她的心很乱。

外婆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 小时候,还是现在,她都离不开外婆的影子。

一身反骨的她谁也管不住,和爸妈都吵过架,也就小老太太说的话,她才听。

“盏盏。”谢弦深抬臂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着他,“外婆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另只手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背和掌面都发凉,像是正在融化的冰。

她在他怀里偏头,故意埋在他怀里更深,脸侧的长发也让她拨乱挡住了自己的表情,他放轻动作要帮她拨开,她不让,哭泣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在故作坚强隐忍。

但当下的一刻,她只想抱着他。

已经在他面前哭过太多次的她,得知外婆病发时,她也是这样哭得像个泪人。

也像那一次,他为她擦拭眼泪。

“外婆出车祸是个意外,肇事者酒驾闯了红灯,现在已经带回警局了。”谢弦深轻声安慰她,“没事的盏盏,没事的。”

赶到医院,却盏的父母,许女士,还有谢聆、谢听都在。

却盏跑过来差点摔倒在地,是谢听扶着她的肩膀稳了身,“……慢点大嫂,没事吧……”

她怎么可能没事……

眼前的情景,就像那次她得知孟撷出了事那般。

外婆的命在手术室里不知定论,却盏也不知看了那盏亮着红光的手术室等多长时间,心绪的冗乱,焦躁,不安,她来来回回在手术室外走了一道又一道。

倏然地,灯灭了。

却盏见医生出来,“医生、医生,我外婆她……”

医生摘下口罩,“患者的生命暂时脱离危险。只是,在出车祸时,患者的头部遭受到了剧烈撞击,颅内与硬脑膜间出血引起血液积聚压迫脑组织,从而导致了昏迷。”

“那……外婆,她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这个要看患者的潜意识了。”

医生这句话,却盏悬着的心就像被狠狠掐住似的,比剜她的骨还要疼。

外婆从手术室转到了ICU继续观察。

却盏在外面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老太太,外婆身骨瘦弱嶙峋,那双经岁月打磨的手面瘦得一眼就能看到骨头,小老太太那么瘦,却还要扎那么长的针,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

出车祸的那个瞬间,叶女士一定很疼吧……

外婆的车祸是意外,白女士也这样安慰却盏,但她觉得外婆好端端地怎么会出车祸呢,外婆出去是干什么,上午,外婆还跟她说下午就不出去了,好好地浇一浇院子里新栽种的花,可为什么又改变主意出了门,这些,她都要知道前因后果。

街道监控显示,叶女士出车祸的那条街是一道十字路口。

机动车道亮起红灯,人行道亮起绿灯,叶女士走在斑马线人行道自东向西慢慢挪着步子。

但始料未及,道路的正南方突如其来纵驶一辆白色中型货车撞倒了叶女士,小老太太人瘦,被车身前端忽撞的那一下,把小老太太整个人撞到了人行道五米远的位置。

监控路线的画面,却盏看过一遍,拧着的心就跟着疼一遍,外婆哪受过这些苦……

画面停帧,定格,再放大,在并不清晰的监控录像里,她真真切切看到了外婆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看出了什么?”谢弦深察觉到却盏的怔然,问她。

“……是提子酥。”

是她很喜欢的那家老牌坊的提子酥……

但还有另一家的……

警察调取监控的时候,也根据当时的现场了解到一些情况,告诉却盏:“据我们调查以及周边当时行人的

反应,你这位长辈的意识好像不是很清醒。有一位目击者对你这位长辈印象比较深,说小老太太口中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大概是什么提子酥,盏盏,之类的。”

叶女士记得却盏喜欢的提子酥。

当时意识不清醒,是因为她身患的阿尔茨海默病犯了病症,可,哪怕小老太太患了病,她也记得自己的外孙女喜欢提子酥,尽管,外孙女的名字,她有时候会忘记,想起来了就一直念叨着,叫盏盏。

她的外孙女叫盏盏。

却盏深深地落了肩,她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外婆。

下午,她也不应该因为工作的事情把外婆一个人丢在小洋房里,原本在家里配置的阿姨请了假,如果她能陪着她,外婆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等等。”

电脑屏幕中的监控录像,在车祸之后的五分钟之内,街边侧道走过一个行迹比较可疑的人,谢弦深注意到。

“警察同志,麻烦这边的这个人放大一下画面。”

画面截取放大,监控中的那个人头戴着帽子,金色长卷发披在身后。

虽身影是背对着监控摄像头,但从发色和对方稍微侧过的面容而分辨,那个女人很像Winni。

“Winni?”

却盏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她,直觉告诉她不太对劲。

为什么在外婆出车祸的地方,她就这么巧地经过那条街道,而又是散头发,又是戴帽子的伪装这么好。

她知道,Winni和她之间的不快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无论是工作,爱情,她都恨她。

“我觉得,外婆出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叶女士今天一天的外出出行的行踪,却盏让谢弦深命人彻底调查。

查过之后,车祸当天,叶女士去了哪儿,一切行程都很正常,没有她预料的一样和Winni有关联。

当天没查到什么,于是就扩大了范围,查一周前的叶女士外出行程。

这么一查,却盏果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在她乘坐飞往巴黎航班的第二天,那天下午,将近傍晚的时间,叶女士应该是从剧院听戏,或者从艺术馆回来,外婆打电话跟她说过,但没有说过她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监控录像中显示就是Winni,她不知是大胆,还是没有想做什么,面对面轻笑着和叶女士说了一些话,什么话,却盏不得而知,但看她面上挂着的轻笑,虽然没有起争执,也断不了是什么好点子。

却盏带着这份监控录像找到了Winni。

这人没跑,更没想掩饰,大概就是以一种高傲的姿态等着她来主动找她。

“Winni,你对我外婆说了什么。”却盏冷声质问,如果外婆的车祸真的是Winni从中作梗,她定然饶不了她。

“怎么,我犯什么天条了?”

Winni状似无意地抱臂环胸,“就算犯了事儿也应该是警察把我带走,用不到却小姐亲自大驾光临,来我这个小地方,恐怕会委屈了您啊。”

“你别在这跟我不懂装懂。”却盏不扯其他的,“我就问你,那天傍晚,你跟我外婆说了什么。”

“没什么,碰巧遇到而已。”Winni没骗却盏,是碰巧遇到。

那天,她去那片的住宅区是接到朋友的电话,离开时恰好遇到了反方向回来的叶女士。

她知道这位小老太太是却盏的外婆,谢淮铭跟她透露的。

她也只是和这位小老太太聊聊天,自称是却盏的朋友,表面友好,但实则暗地套话,看小老太太手里提着买来的提子酥,得知却盏喜欢,她也就随便说了句另一家的提子酥味道比这家还要好,表示却盏也喜欢。

叶女士看对方是却盏的朋友,信了她说的。

回到家想和外孙女说一下遇到她朋友的这件事,结果记忆跟不上,于是就忘了。

叶女士出车祸的地点,就是在买完Winni说的另一家牌坊店回去的路上。

Winni出现在车祸地点,也是碰了巧了。

却盏眼眶里溢出点点微红,外婆的车祸本质是意外,可如果Winni没有告诉叶女士另一家牌坊店,小老太太不会去,也就不会出了车祸。

“Winni,你我有仇,有怨,用不了牵扯我的家人。”对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却盏抬手狠攥她的衣领警告,“你大可以直接冲我来,在背后搞这些小把戏,地狱的十殿阎罗都得把你碎尸万段!”

“我说却小姐啊!”

Winni现在要名没名,要爱情没爱情,她什么也不怕了,甩开却盏攥住她衣领的手,“你是说是我害了你外婆吗?真有意思,是我让她去的那家牌坊吗?是我指使的那个醉酒肇事者?你外婆年纪大了阿尔茨海默症到处乱跑,你自己管不住想到赖起我来了?”

“我可不担这个罪名!”

那小老太太出车祸不在Winni报复却盏的计划之内,是意外。

不过,能眼睁睁看着却盏因为家人出车祸痛苦不堪的样子,她心里大为快活。

凭什么她失去了一切,这不公平,却盏,她也要和她一样!

疯子,是啊,疯子。

这个词真是个褒义词,Winni自认为她早就是个疯子了。

她小时候父母出车祸双双离世,极品亲戚把她当做皮球似的踢来踢去,辗转寄人篱下,那段日子是她最想逃离的时光。考上大学,遇见孟撷,她自认的人生转折点好像出现了,跟着他来到京城,名利场摸爬滚打终于在富人游戏的高楼中稳得一袭之位,眼下,全都散成灰烬。

这项罪名,没有足够充分的“证据”,却盏没办法让Winni认,可外婆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就这么放过她,她不甘心。

Winni讨厌她,恨她,两人局面已然暗里明牌-

外婆依旧昏迷不醒,却盏每天都会来医院看看外婆,和小老太太说说话。

她双手握着小老太太的手,抵在额间,只靠冰冷药物维持生命的那双手更加瘦柴,她多希望外婆能醒来看她一眼,听听小老太太的声音。

母亲站在她身边将她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女儿的背。

她也身为女儿,躺在病床上的是她的母亲,以往想改变的事情,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

“盏盏,你不能不吃饭,脸色都不好了……”

叶女士出车祸,却盏的精力比以往沉重许多,工作开会分心了好几次,谈到重要过程还是Greer提醒她才回神,集中不了精力,人不好好吃饭,就更瘦。

谢弦深也观察到她这样,晚上,他让田姨提前下班,亲自下厨为却盏做她喜欢吃的饭菜。

她没吃几口,低着脖颈,长发遮挡白到羸弱的脸颊,心绪沉凝持着筷子不动,浅眸无神,不吃饭,也不说话。

“盏盏,别这样对自己好吗……”

话音未落,却盏放置在桌面的手机响了一声。

寻盎和从绛都已知晓外婆出车祸的事情,两人时不时约她出来谈天散心,她也理解朋友们的好意,答应说好,离开西庭湾之前,两只小猫狗也想外出跟着她一起。

Nacht倒是围在谢弦深身边转。

给Tag和Revival戴好牵引绳,却盏出门,为确保她的安全,谢弦深让人暗处保护她。

“阿绛,我在这儿。”

却盏出了西庭湾看到从绛,扬手示意。

“两个小家伙也来啦。”从绛蹲下摸了摸雪白的Tag,小家伙可可爱爱的,喵了声回应。

夜间散步走到一处湖边公园。

从绛知道却盏的心情自外婆出事后跌宕消沉,说了一些暖心话安慰她:“……盏盏,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

她话说一半,却盏不明所以,问她:“怎么了?”

看出从绛似是藏有心事,她又问她,具体什么事,从绛没说,只摇摇头说没事。

却盏想到之前寻盎跟她简单提过一嘴,说从绛的父亲好像出了什么

事,问从绛是不是,从绛依旧摇头说没事,唇角提起的笑容有些勉强。

“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告诉我。”却盏说:“别一个人硬抗,我和盎盎都是你的朋友。”

是有麻烦,原生家庭的麻烦。

从绛的父亲烂泥扶不上墙,知道女儿在京城有地位了,是知名的堂慈中医馆的中医,混得出息,工作辞掉整日酗酒赌博,赌性成瘾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越多,她自己没有足够的钱补足这个窟窿,父亲以死相逼求她帮他还债,她被逼得无奈妥协,幕后债主说让她完成个事情,她父亲欠的那些钱就可以不用追究。

盏盏,对不起……

“……嗯嗯。”从绛点头,情绪并未表露太多。

说到自己刚才在来的路上好像看到个冰淇淋摊,她说她去买点,留下却盏一个人在湖边等人。

却盏望着夜晚徐徐流动的湖水,触景生情,她回忆,自己和外婆也喜欢在夜晚出来散步……

遽然,在不远处草坪撒欢儿的Revival猛地大叫了一声:“汪汪——!!!”

高尖的声音引起注意,却盏刚要回头——

在她侧身的视野余光所及,有个全身黑衣的男人突然站在了她身后,那男人伪装格外严密,还没等意识回神,男人抬臂双手一推。

沉闷的“扑通”一声。

却盏倒身越过石刻扶拦落了水。

第58章 Nacht 他的轻吻落在她额发。

入水的那刹, 却盏就像被重力拖拽着跌入深渊。

身体悬在空中的那个短瞬,她的脊背平于湖面,眼前视线中只模糊地看到那推她入水的男人,识不清面貌。

恍然间, 她好像又看到了谢弦深, 但可惜是幻象, 转瞬间泯灭。

Revival的叫声在她沉入湖中而被水吞噬,碧色湖面平平晃晃,呼吸道呛了水,却盏本能地牵动身子向上游。

可是水太深,她的四肢如同注了麻药似的提不起来力气, 在积水的沉重阻力下,胳膊向上摆动却忽然泛起痉挛, 突入袭来的痛感斩断她求生的最后一丝退路。

再次的“扑通”一声。

有人来救她了。

好像是个女生, 湖水漂浮着她的长发。

却盏意识濒临空白之际, 那女生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别样的温热隔绝了她缠满周身的冷水, 再度将她推向生还。

再次睁开眼睛时, 重见天光, 却盏咳了好几声才重新感受到氧气。

“盏盏,盏盏……”

耳边的声音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听觉恢复,压在胸腔上的重感还是让她难受。

从绛在却盏身边托着她的身子,脸上神情担忧,“你没事吧盏盏……吓死我了……”

“我……”

跌了一次水,却盏整个过程都很茫然,但她记得救她的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正站在她斜前方脱下外套, 两只胳膊攥紧外套帽沿一遍遍地拧水,察觉到有道虚弱的视线在看向自己,女生侧身,冷然的表情,两人对视着没说话。

“……谢谢你。”

女生救了却盏上岸,也看她溺水帮她做了心肺复苏,看着她醒来了,她才开口:“你没事就好。”

太奇怪了,实在太奇怪。

却盏百思,在她沉入湖中不知道的过程中,她还不知道湖岸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从绛告诉她,那个行迹可疑的男人突然出现把她推下了水。

但在那人将要撤身之前,Revival飞身扑倒对方狠狠咬住他的胳膊钳制住他,然而,那男人似是有备而来,一条发了疯的狗随便咬人,男人什么都没想,以免身份暴露,掏出隐藏的匕首拔亮白刃刺在了Revival的脖颈侧方。

不止一刀。

雪白的Tag视听一切,弓脊着身子,满目烈气。

哪怕这样的小家伙明知自己可能打不过对方,但为了妈妈,它丝毫不害怕,而毕竟一人一猫,力量悬殊,它形单影只,最后,那身无瑕的雪白终究染上了片滩鲜红。

可惜出事的湖边周遭没怎么经过人,地方不招人眼,动静稍大了,也未能引来其他行人帮忙施救。

从绛回来时,只看到满身湿水的女生,还有躺在地上呛着声咳嗽的却盏。

……什么,Tag和Revival……

却盏不敢相信。

两个小家伙冰冷的身体躺在理石地板上,周身鲜血赫然,她手撑地面起了身,步子踉跄不稳着来到两个小家伙身边,刺在Revival颈侧的那把刀不见了,伤口却止不住地外淌……

“Revival……”却盏双手颤抖地抚了抚它的脑袋,以往她摸一下它的脑袋,小家伙就会兴高采烈地“汪”声回应,可现在不会了,“对、对不起……对不起……”

Tag也被她同样抱在怀里,只是,再怎么叫两个小家伙的名字,它们的生命终究停在了这刻。

她没有保护好它们……

那一声声的对不起,从绛也在心里默默地复述。

她匿隐着哭腔,痛苦疯狂撕扯挣扎、漫升愧疚,她对不起却盏……最对不起她……

父亲以死相逼,从绛被逼无奈答应了主幕提出的条件,那人只是说,今晚想和却盏约谈事情,地址就在湖边公园的咖啡厅,她不知道对方会伤害却盏……

她被骗了吗,被利用了……

原来,她是被借了名,叫却盏出来是让其放松警惕,这样才好找机会下手。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伤心的情绪可以先放一放。”

救却盏的女生声音依旧平然,听起来更中性些,为她指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报警,不是吗?”

对,报警……

报警的号码还未拨过去——

“太太!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来的几位男人各个都是保镖,是谢弦深命令保护却盏的人,几人虽然暗中跟在却盏周围,但事情的发生突然意外,而那个行迹可疑的男人逃到附近待拆迁整顿的老城区,人也跟丢了。

保镖为首的头儿表示已经报了警,没过多久,数辆警车赶到了现场。

救下却盏的女生是巧合路过,对当时的情况一概不知,警察对其问完记下了笔录,女生要打算走,却盏出声叫住了她:“等等……”

是她救下了她,却盏为表感谢问到她的名字,女生抬头与她对视。

她的眼睛清冷而平静,看着却盏:“我只是个平凡人。举手之劳,当累积功德了。”

只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女生便离开。

“盏盏。”

也在这时,谢弦深赶到了却盏身边,看到她人好好的,没出什么事,他的心才放下来。

“谢弦深……”

周遭恍惚的环境、人声此起彼伏的嘈乱,在她看到谢弦深匆匆来到她身边时,却盏才找到回魂的意识,她说,Tag,还有Revival都离开她了,两个小家伙都不在了……

眼眶中的泪水涌现,却盏再也承受不住失去心爱之物的痛苦,Tag和Revival陪伴了她那么长时间,在她心里,它们对她而言不是宠物,而是甚如血亲般亲人的存在,她早已把它们当成了家人。

双手抱紧谢弦深,脑袋深深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地哭。

男人宽白的手掌缓缓抚着她薄背,轻吻落在她的额发,他心疼她,怜惜她,只是,任何的安慰在这一刻都过于苍白……

在警局做完笔录,却盏坐车和谢弦深一同返回西庭湾。

离开之前,从绛看向她的神情眸含热泪,眼泪也流了一道又一道,却盏没说什么,只安慰她说让她先回去,声音无力,消沉的的意识似是再度被缚控了枷锁。

内心的愧疚吞着她整个人陷入惶恐。

从警察局走到事发湖边,却盏被那个男人推倒入水的画面仿佛仍在眼前历历在目。

她说过,却盏是改变她人生命运的人啊……

高中遇到她,她是

第一个站在她身边保护她不受欺凌的人;大学毕业找不到心仪工作,也是却盏带着她进了堂慈中医馆的门;还有从声,就连她的继妹出现麻烦有事相求于她,她都答应了……

可是,她却听信了别人的谗言而背叛她,她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Tag和Revival在她手里留下的温度似是在警醒她,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它们本该是健康无忧的……

手机显示电话页面,从绛找到却盏的电话。

她内心纠结辗转,面对却盏,她该怎么样把这些对她隐瞒的话说出口,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列表中一个个的号码纵排着,从绛有些出神,她只看到自己给却盏的设置是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

这个词叠加,她更对不起她了……

指尖将要拨过去电话号码,手机忽然被横过来的胳膊抢走,从绛震惊抬眸,从声一脸怒然地蹙眉,高声呵斥她:“从绛,你疯了!”

“事情已经做了,你现在跟却盏坦白一切,她只会更恨你!”

“我不知道……”从绛的情绪猛然崩溃,“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对盏盏……”

“这不能怪我们啊,那是谢家之间的恩怨情仇,你自己都揽在身上算什么。”相比从绛的崩溃,从声倒淡定很多,“非要怪,就怪我们那个不争气的爹!他酗酒,赌博,在外面欠了一大堆外债,这些烂摊子全都扔给他两个女儿。”

“可谁让他跟我们有血缘关系呢,我们有什么办法……”

当初,从声和谢芮宜达成协议对Rokori的Encre系列杂志是做了手脚,她答应谢芮宜为其办事,因为能得到钱,帮她那个整日赌博成性的爹还债啊。

但谁知道,她这个爹越赌越上瘾,后来再借高利贷,居然借到谢家那两兄妹私下经营的赌场上。

三个亿,她自己怎么可能能还完。

从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要想得到钱,就得在债主面前夹着尾巴做人,毕恭毕敬,她们有什么办法。

“从绛。”

从声看开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都不能讲求顺意,“我们俩一个爸,他生你,养你,把你抚养成人,你身体里有一半都是他的血,他的恩情你不能不报。亲情,和友情,你总得选一个。”

“我也很高兴,你我站在了同一条线。”-

Tag和Revival被却盏带回了西庭湾。

两个小家伙身上都漫着血,身体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却盏把两个小家伙抱到了后花园,小鬼们最喜欢在这里玩了,为了保护她,它们离开了她。

Revival……

Revival……

重生……

它为了保护她而重生……

小家伙,如果有来生,希望你别再遇到我……

是她害死了它,害死了它们,害死了Tag和Revival。

却盏额头与Revival轻轻相抵,眼眶缓蓄的眼泪顺脸颊落到它鼻尖,浅音泣颤:“……我爱你,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们……”

现在,外婆还没有醒来,于她的伤心事又添了一件,却盏不能再任由着对方伤害她的亲人、她身边的一切。

今天晚上推她下水的那个男人定然是借别人的令。

幕后操纵者是谁,等警察布网实行抓捕行动时,发现人已经丧命,畏罪自杀。

线索中断。

到底是谁。

Winni,谢芮宜,还是谢淮铭,要让她置身死地……

谢弦深派人暗中调查,虽然有用的线索微乎其微,但他心知是谢淮铭暗中指使,特设鸿门宴把人召了过来。

谢淮铭坐在他对面,抬腿,叠膝,脊背闲散后靠。

“我说哥。”

“今儿这是什么场面,专门把我请了过来,什么事啊?”

第59章 Nacht 泪水打湿衬衫。

谢淮铭和谢芮宜这对兄妹有两个共同点。

一, 他们都不该是谢家的人。

二,都很能藏,能装。

却盏无缘无故落水的事情,那直接挑起事端的人没了命, 自杀了结, 背后操纵的, 不是他们是谁。

谢淮铭也就是仗着自己姓谢,是谢家的人,能在谢家一隅扎根,利用自身手握的权势为自己增名,包养情人。

而那个情人不是别人, 正是和却盏有过冲突矛盾的Winni。

身在娱乐圈的Winni感情方面虽然一心扑在孟撷身上,但她初来乍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和城市, 双亲惨死, 无依无靠, 混迹鱼龙混杂的名利场,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委曲求全, 不得不低身资本。

前几天, 谢淮铭约见Winni老地方见面, 他的小情人委屈巴巴地窝在他怀里哭诉,漂亮的碧眸泛着的点点泪花儿让他心疼坏了,她说却盏找到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她,指责她害了她的外婆,她不过就是跟那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而已,她有什么错啊。

“她让你不开心了?”谢淮铭缓缓擦掉他捧在心口上小情人的眼泪,轻描淡写,“那就给她点颜色看看。”

刚好, 也可以对付谢弦深。

他们两夫妻,他是一个都看不惯。

特别是他这个大哥。

前段时间,他和芮宜只是给了却盏一点小教训,Rokori的Encre系列杂志项目是没打过Scherlid,但到底动过的手脚被发现,总的来说,Rokori损的利也没多少,他这个大哥却把他们兄妹谈好的企业并购说砍断就砍断,还非要从美国回来跟他争珩琛的继承权。

继承权的名有多重,就会引来多少豺狼虎豹眈目觊觎。

对于珩琛的继承权,谢家二代三人中的长子谢颂之从政,不干涉商事。

次子谢舶川与谢老爷子达成协议,何姝琼虽然为谢家添了一对亲系子孙,但老爷子不认,为此,谢舶川在雨中跪在谢宅一天一夜请老爷子为何姝琼正名,到底家丑不可外扬,以作交易,谢舶川虽身处商场,却失去了珩琛继承权的资格。

小女儿谢苁苒对这些名利不感兴趣,在外自由了十几年从不归家,她有自己追求的东西,老爷子就随她去了。

因此,继承权便落在了谢家两个长孙的竞争上。

但谢老爷子心中已有定夺,谢弦深是家族长子,精英式教育重点培养,文书中亲自钦定的下一代珩琛继承人是他的名字。

谢淮铭知此,当然要争,要斗。

他为了珩琛多年来付出的多少,时间、精力,在各个项目中察言观色,碰壁,陷害,有的手段尽管说不上多光彩,但最终都为珩琛揽了益,继承人就该是他的,凭什么谢弦深从美国回来了,继承人就要写他的名?

他也是谢家的长孙!

却盏落水的那件事,是他在背后指使的。

随便找了个需要钱的替罪羊罢了,他给钱,那人就办事,把却盏推到水里,这件事在法律关系上定义为蓄意谋杀,如果被抓到把柄什么的,蹲了牢,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还不如直接死了。

反正谢淮铭给他的钱足够让他的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死了好,特别好。

谢淮铭非常满意,这样倒是帮他省去了很多不该有的麻烦,是他指使的又能怎么样,拿出证据啊。

“哥,不是只有你的时间宝贵。”谢淮铭知道这场鸿门宴是什么目的,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你今天找我来不就是因为大嫂的事情吗,简单,你如果怀疑是我就拿出摁头的证据。”

“只是聊个天儿的话,说说嘴上功夫,那抱歉了,工作上还有一大堆事儿等我呢。”

“没了主心骨,公司上下不得乱成一锅粥啊。”

谢淮铭说这话暗指自己是珩琛的主心骨,也只有他,才可以接班珩琛,管理珩琛。

“你的心很急啊。”

珩琛的

主心骨是谁,还轮不到谢淮铭做决定。

谢弦深命侍者进到包厢给谢淮铭斟茶,斟茶并非他的好心,而是他也没有那个耐心听他说些异想天开的话。

“接手珩琛,以你现在的能力还是差太多了。”

他没让侍者停,那杯正在倒的茶缓缓上升至杯线边缘,直至茶满,他才抬手让侍者退下去,而后漫不经心转了转戴在无名指的银戒。

“名字里的‘谢’字霸占这么多年,看来你也没在谢家学到什么东西。动了不该动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珩琛,和却盏,他都不该动。

指向谢淮铭的线索中断,没有足够的证据,谢弦深虽然知道这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不能直接把人送局子里。

看着那杯满了线的茶,示意赶客,谢淮铭有意转移话题,笑了,“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啊,你请我来,现在又要赶我走。”

那双隐在镜片之下的阴暗眸色勾起浅淡笑意,“大哥的待客之道看来也不见得多好。老爷子给你的资源比我可多得多,你又在谢家学到了什么呢。”

两人座位一南一北。

谢弦深于正北方,面南,是主位。

而谢淮铭没有坐主位的权,在对立的南方周身也是空无装潢,单调,乏味,枯零,暗里表明他无论在权,在名,还是在谢家的地位,都身处弱势。

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谢弦深提唇,笑音短暂而微不可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谢淮铭脸色瞬间铁青。

“宠物不就是这样的。”

姓谢能怎么样,你就是谢家养的一条狗。

果然,谢淮铭听了失言到说不出一句话,面目都像是被扎了一刀似的难堪。

随后,数位保镖自包厢门口鱼贯而入。

保镖们各个身形魁梧挺拔,带头为首的两个保镖人狠话不多,进了门,两人一左一右直接反钳住谢淮铭让他的脸直砸桌面。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双臂被保镖反剪在身后,力捆得死,谢淮铭哪挣脱得了。

他的脸面就像现在这样,全都让谢弦深踩碎!

“我说过吧。”

保镖双掌递来一把白刃匕首,刀柄侧面刻有简单一列数字,军刀既定编号。

这把刀和Loyal一样,在美国的时候就跟着谢弦深,养在身边,对付谢淮铭这样的败类,还是太轻了。

男人眼眸暗冷,“动了不该动的,要付出代价。”

即使明知这是一场鸿门宴,但谢淮铭没想到,谢弦深会为此大动干戈。

眼底忽现的惊惶暴露了他此时心境。

只见,保镖死死摁攥他的手掌压在桌面动弹不得,那把军刀白面如同凶兽嘶吼展露的爪牙般,发狠地,不留情面地朝他的手背刺去。

白刃扎入手面,那种疼痛撕心裂肺。

谢淮铭额间两边冷汗直掉,侧眼,他不可置信。

反观谢弦深神色淡冷,指间夹了根细烟,点燃,于那白刃刺裂的伤口里,簌落黯灰的烟尾反复辗转压磨,刀伤,加上烟伤,够要谢淮铭半条命了。

“你以为,这么多年我没抓到你什么把柄吗?看来,上次给的教训有点儿轻啊。”

他低眸,音缓轻慢,“你既然不怕死,我有的是时间把你那些脏事儿一一丢给媒体。”

砍断他们两兄妹企业收购的事情还不足以让这两个人长记性。

他们私下动用了多少权,多少势,做那些触及法律边缘的事,仗着谢家的名用私权为自身获利,他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是吗。

哦对,还有他那个情人Winni,偷.税漏.税的丑闻被曝光之后,受到的外界谴责可不少,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是一条路上的人终究会落得一个下场。

“再敢动她,小心你这条命。”

等谢弦深离开之后,谢淮铭才恍然从跄入沼潭的意识里拉回情绪。

手上的伤滚着鲜血浸透了衣袖,他现在还能想到谢弦深是怎么对他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谢家长子果然不好对付。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以他的命作砝码威胁他?

很有意思,他也不是被吓大的。

谢弦深说的那些脏事儿,谢淮铭似有所思在想些什么,他是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包括养在身边的Winni。

尽管他这大哥常居美国,对他不是很放心啊。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游戏就得玩大点儿才有意思。

珩琛的继承权,他一定要拿到手。

手段,他有的是-

因为Tag和Revival的事情,却盏一想到两个小家伙就会流眼泪。

时不时到后花园去看看两个小家伙,站在空地上,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象,她好像看到了三个小家伙们追逐打闹的影子。

以往的三个小家伙,现在只剩下Nacht了,她也……只有Nacht了……

浅眸眺向远方,许是出了神,谢弦深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都没个真实反应。

直到肩膀上搭过他的外套,她侧眸对上他的眼睛,看向他时,眼尾倏然发酸,眨了两三下仍没缓过来。

“……谢弦深。”

外面的风有些大,吹乱了却盏的及腰乌丝,谢弦深温声应了下,帮她理好稍有凌乱的头发。

“那人推你下水的事情,背后是谢淮铭指使,他们两兄妹,之后做的可能不止这些。”

谢弦深后悔没有保护好却盏,如果她真的溺水了,他又该怎么办,“盏盏……对不起盏盏,是我不好……”

他抱住她,低身,侧脸轻轻贴在她颈边,环住她腰脊的力气也更重,“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你。”

无论什么,哪怕不要他这条命。

却盏的心像被这句话浸湿了,泪腺一刺就想流眼泪。

她在想,现在出现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保护她,她真的,值得他这样做吗……

他们的感情本就是不对等的……

男人的怀抱很温暖,那浅冽的檀香温度不由自主地想让却盏抬手回抱他。

她出事以来,这段时间他其实很累,她做噩梦睡不着被梦惊醒,是他在她身边将她揽入怀里轻轻哄她;变着法儿地做她喜欢吃的新菜系,让她好好吃饭,告诉她身体和健康才是第一位;线索中断后的背后调查也都是他亲自监督……

她不值得。

她想告诉他,她不值得他为她这样做的。

对他利用,他却毫无保留对她奉上真心,她欠他的太多了。

但对他来说,就是值得的。

谢淮铭借助手握的自身权势做的那些事,谢弦深已联系相关司法机关立案调查,这人在外面所投的企业、私下开创的地下赌场、拳场等都等着被查封。

他要跟他斗,可以。

谁能先斗得过谁还不一定。

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却盏,他担心现在这样情绪状态下的她,知道这件事情绪会更不稳定。

外婆还没有苏醒,她又被人推入水中蓄谋报复,再加上两个小家伙,Tag和Revival都已经离开了她,现在告诉她,她的情绪可能会崩溃,难以接受。

这几天,他让人暗里看着谢芮宜和谢淮铭,手下告诉他谢芮宜在近期派人和从声、从绛做了交易,大概是对报酬的金额不满,从声无意间说到自己受人指使做过的事情——那次Rokori的杂志项目就是她暗中搞的鬼,真相也水落石出。

可……

手机铃声忽震,却盏退开谢弦深的怀抱,低眼看向手机界面,是叔母给她打的电话。

电话那边,褚妁芟缓声问:“你现在有时间吗盏盏?”

却盏不知道叔母找她有什么事情,简单问了下,叔母顿然片刻,她以为是叔母那边出了什么事,心绪担忧:“怎么了叔母,您别吓我。”

她现在已然失去了太多,如果是危险威胁到她的家人……

褚妁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见见你。”

听叔母说话的声音有点缓慢,大概在隐藏情绪,却盏

点头答应,出门前,几位保镖守护着她的安全,她让谢弦深不用太过担心。

却盏来到叔母居住的地方,叔父却鸿不在家,大概是因为公事。

褚妁芟见到人,脸上显露的慈爱格外温和。

她这一生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生育,在却家,一直把却盏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把自己给子女能给的爱几乎都给了却盏。

但却盏隐隐感觉叔母状态不对,可她没能发现什么。

两人说到明天是Rokori自成立以来一百七十周年的百年晚宴,她为她挑了一身高定礼服出席现场。

叔母亲自挑选的礼服,却盏不做推脱,收下了叔母的好意。

等到晚宴的现场,却盏身着这件墨蓝色挂肩礼服高调亮相,设计也深得她的心,简单,大方,走起路来不受阻,很方便。

此场晚宴是Rokori一百七十周年晚宴,地点在却家名下庄园,诸多上流圈层的知名企业家、投资人等业界领袖盛装出席。

现场交流声不断。

却盏身置场内片刻,张望周遭,她刚才还看到母亲和父亲的身影,还有叔母、叔父。

如果外婆可以醒来,小老太太也能看到这番场景了。

她的心里一定会很高兴。

“叔母,您不舒服吗?”却盏短暂先退了场,在长廊外看到一人扶墙缓神的褚妁芟,她忙上前搀住:“……您怎么了?是不是……”

话未落,褚妁芟缓了缓心神,似是压下了不适感才轻声道:“……没事。”

可叔母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昨天也是,她总感觉叔母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想再追问,褚妁芟摇头,“没事的盏盏,不用担心。”

却盏不相信,这时,常年跟在叔母身边的秘书找到人,“褚总,您又不舒服了是吗,我去给您拿药……”

褚妁芟轻咳了声,示意秘书止言。

可身体的病情是骗不了人的,却盏也察觉出来,秘书时常跟在叔母身边,她让她先照顾叔母,自己去休息室帮叔母拿药。

找到药,却盏看清药瓶的字眼,其中两个字忽然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癌症。

叔母什么时候患的癌症,她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咚咚。”

幽幽响起了两道敲门声。

却盏回身看,谢芮宜站在门的侧边,悠散靠在门里跟她打了个招呼:“大嫂,又见面了呢。”

“你可让我好找啊。”

第60章 Nacht 她快死了……

谢芮宜?

她怎么会在这。

Rokori一百七十周年的晚宴会场, 进出场内规定严苛,在却家的私人庄园,她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其实很简单,谢芮宜自认不是什么无名小辈, 却盏嫁进谢家, 怎么说跟谢家有关系, 而她是谢家的人,就算没有这场晚宴的邀请函能怎么样,走道关系就能进来了啊。

“大嫂,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本事。”

谢芮宜讽意感叹, 说话腔调拉成长了音,悠哉慢散的, “当初, 你挑选联姻对象偏偏选中了谢家, 很会选呢。”

“大哥对你可是百般顺意,唯命是从。大嫂前几天不就是落个水吗, 大哥知道后, 你知道他是怎么对付我们的吗?”

谢弦深没跟却盏说过, 自从她落水之后,一切牵扯的事情正在调查中,不碍证据完不完整,罪魁祸首都指向谢淮铭和谢芮宜。

当然,Winni也逃不掉,是同谋共犯。

他们只是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教训,她这个谢家大哥就开始对付他们兄妹了,立案调查他们这些年所有经营的投资企业, 狠心掐断他们的路,他们当然也不能让他好过。

借这次Rokori百年晚宴的机会,谢芮宜和谢淮铭早就想除掉他们两夫妻了。

对,除掉,不留活口。

也为了珩琛的继承权。

却盏落水后,谢弦深派人保护她的保镖比以往还要多了几倍,寻不到下手时机,也是这次晚宴终于发现却盏一个人落了单,这才找来机会,先把她对付了,她出事了,谢弦深怎么可能不管。

她是他的妻子啊。

“因为你,我和我哥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们想在谢家站稳脚跟就这么难吗?凭什么,凭什么谢弦深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把我们辛苦谈好的并购砍断。”

谢芮宜哂声笑了笑,“既然他不给我们留活路,我们为什么还要念及谢家情分。”

却盏没想到谢芮宜和谢淮铭可以疯到这种地步,他们的报复是病态而偏激的,为达目的,不顾任何手段。

“哦对了,大嫂可能还不知道呢。”

谢芮宜云淡风轻地转了转手中拿着的银质东西,那东西是什么,却盏与其距离相隔有点远,看不太清楚。

但对方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突然失魂,怔愣在了原地。

“看在大嫂这么可怜的份儿上,我还是告诉你吧。你的那个好姐妹啊,她叫什么来着……”假意思考了须臾,谢芮宜恍然般一拍手,“想起来了,从绛。”

“我听说你们高中就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也不过如此,友情在金钱面前果然是一分钱都比不上。”

却盏不明白谢芮宜说的这些,什么意思,事情和从绛又有什么关系……

本质而言,利用从绛是Winni出的主意,她就要看着却盏失去亲情,挑破友情。

“我就料到这事儿她不敢主动跟你说。”谢芮宜娓娓道来,她虽然是利用从绛,但在却盏面前故意这样垢谇谣诼,为的就是击垮她的心理防线:“你被推下水的那天晚上不是去湖边了吗?为什么去湖边呢。”

因为外婆还没有醒来,她的心情和意识都低沉消弭,从绛约她出来去湖边散步……

见却盏没有回应,谢芮宜笑了笑,自问自答,骄傲挑眉的神情像是对她邀功领赏:“我指使的。”

“还有Rokori的杂志项目,你那个员工从声也很容易被金钱蛊惑,她们看起来好缺钱好可怜哦,那我就帮帮她们吧。”

“我和大嫂一样呢,我的这颗善心也是能体会百姓冷暖的。”

什么……

阿绛、阿绛帮助了谢芮宜……帮助谢家这两兄妹对付她……

沉闷压抑的坏情绪压在心口接踵而至,却盏怎么也不敢去相信,她当初帮助从绛,帮她的继妹在Rokori有了一份可观工作,从绛反而背叛了她,要让她置身死地……

“……不可能。”

却盏不相信谢芮宜说的这些,“你骗我,阿绛不会这么做的,她不会……”

她们是那么多年的朋友啊,从绛是什么样的人她很了解,真的会因为金钱而背叛她吗……

当初,却盏在她面前有多高高在上,说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只能排第二,再看现在一副溃然样子,谢芮宜心里很爽。

友情能怎么样,不还是被她一句话轻松挑破了。

“反正我要说的都已经告诉大嫂了,信不信由你。”谢芮宜现在要做的可不是煽情,她抬手,示令让随身跟着她的两个女保镖进来,“绑住她。”

女人猛然变了脸,掌控者姿态静静看着却盏被绑住的全过程。

却盏反抗不过,下意识张唇呼救,“救——”

“唔……!”

其中一位保镖眼风迅速地用胶带贴在却盏唇前,以防让她有其余呼救的可能。

胶带绕在却盏颈后缠了一圈又一圈,她被结实难断的麻绳绑在椅子上,动肩,挣扎,抵抗,无论怎么做,却只能被困在那缠紧的束锁下。

却盏挣脱不得,仰目,眸底愈渐上溢丝缕赤红,她怒目瞪着谢芮宜,哪怕声音道不出,但她看她的眼神是那样鄙夷,嗔然。

谢芮宜不以为意,虽然这种害人事情做得的确没什么道德,但,无所谓,她也不是有什么道德感的人。

这些年来,他们兄妹在谢家忍辱负重、卑躬伏低,也该是老天回报他们的时候了。

把却盏绑好之后,两个保镖分别踱在室内往周围都泼上了汽油。

瞬间,强烈的刺鼻感啸潮似的湮没整个休息室。

汽油味道冲击过大,却盏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睛,彼时,她看清了,原来谢芮宜手中拿着的是个银质打火机。

她要烧了整座庄园!

把她烧死!

不、不要……

本能的求生欲望让却盏更加挣扎,可束在她周身的麻绳实在太死,只她自身过于单薄的力量根本无法逃脱。

那枚银质火机翻盖燃了火,仅一簇明蓝火

光刹那迸出,就是这么一簇火,把这里都烧得全然灰烬,不是什么麻烦事。

谢芮宜弯唇,“大嫂,永别了。”

燃有火焰的银质火机随意一抛扔在地上,坚硬的金属质感与木质地面磕碰的那一下,仿佛一记延绵长久回荡的钟鸣。

“咚”的一声,门被阖紧,上锁。

黑暗覆压空间的顷刻,以那簇火焰为起点,短瞬间,高烈的火焰如同猛兽迅速轰涨,室内周遭无一不被汹火围控。

嚣张、肆虐,贪婪袭占所有。

烈温像是被推近的太阳炙烤,伏在皮肤表面,却盏受不住晃荡着椅子倒了身,她要怎么做,现在……她该怎么做才能逃离……

火焰的充斥将视野所及炭化,她眼眸低端所看到的物、烟,一切的一切似是都披着诡谲的橙影错了帧,朦胧而冗乱,看不真切,也将她吞噬其中。

却盏倒在地上,胸腔已然过入伤害身体机能运作的烟尘,她想尽力维持清醒,可现在的事实告诉她,她好像快死了……

小时候的那场火灾,与彼时高度重合。

那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谢弦深……

谢……弦深……你在哪……救、救救我……

我……不想、不想死……

视线将要闭合的瞬间,却盏承认,她好像……又看到了他了……

与那次落水时一样,他出现在她的身边。

都说人在濒死之际,一生中最想回忆的事情会像走马灯一一在脑海里滚过一遭,但现在,她快死了,她的脑海里只有他的影子。

只有他。

阒然的沉静中猛地破开一道震响。

“砰——!”

火焰的围攻快要完全模糊她的视线,意识不清之际,却盏看到的那个影子,是他,她确定是他。

……谢弦深,你怎么才来啊……我快死了……

快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他终于来到她身边,穿越烈焰火海来救她。

男人身上熟悉的檀香环绕却盏周身,像是镇定剂,让她心安。

贴在唇前的胶带也被他一点点温柔褪去,生怕弄疼她,他低声含着歉意,“盏盏,对不起……”

“谢弦深……”束在手脚的麻绳全都解开,却盏再也忍不住心底纵生的害怕和惶恐,双手攀住他的肩膀抱住他,“我以为、以为……呜呜……”

她说话的声音都微弱,气若游丝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别怕。”

在得知火情,得知却盏失迹晚宴现场,谢弦深一层一层地找人,找不到她就一直找,调监控,问在场pr,终于在那间休息室找到了却盏。

他脱下外套,用休息室置放的矿泉水打湿衣服为却盏掩住口鼻,“我们离开这里。”

可倏尔,周围火焰骤然升高,火情更加凶猛,浓烟滚滚,极具侵略性地摧毁周遭一切。

休息室的桌、椅、柜等等物品禁不住火势入侵,各个倒得倒,塌得塌,前方出口基本都被阻挡于此。

物品轰然倒落砸在地上的声响异常刺耳。

两人相互搀扶着对方走向出口,在浓烟沸漫的当下情形,却盏本就过入少量有害气体,残留在身体里使得她的意识颇感模糊,她撑不住要倒身的瞬间——

就在她头顶正上方的吊灯摇摇欲坠,连接天花板的接口倏地破裂几道宽痕。

随之,毫无预料地直线似的砸下来。

“……唔。”

那一瞬间,却盏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身体被谢弦深扑倒而跌撞着躺了下去。

等她再次回浸意识,努力睁开眼睛,她才发现他护在她身前避免伤害,后脑勺也被他掌着,一种绝对安全的保护。

而谢弦深,他为了保护她,那盏水晶吊灯砸在他身上致使他受了伤,纯白的衬衫染上片片绯红,刺目惊心。

“……谢弦深。”

火势更为凶猛,却盏什么也不顾了,一遍遍叫他的名字,“谢弦深……”

他被伤得很重,她让他在躺在自己怀里,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他不能死,他们都要活着出去。

“盏盏……”

谢弦深第一次听到却盏对他说那样担心、心疼他的话,她不希望他出事,他理解为爱,她爱他。

他也很爱她,很爱。

助长的火势之下,却盏也渐渐失去意识,但在意识彻底迷失前,她恍惚看到谢弦深左手手腕的那道疤痕,现今,这道疤痕也染上了丝丝红血。

同样的,是他为了保护她,而被水晶灯白刃刺的伤。

“这里!这里还有人——!”

再之后,却盏只记得躺在手术室的场景,那天的隔壁手术室,谢弦深和她躺在同样的位置。

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那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不希望他有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