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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冬季的冷因子依然盘踞,清晨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唤醒大雾笼罩的海滨城市。

节假日的横滨只有加班狗脚步匆匆,家长带着孩子出门玩耍,电车站台一如既往挤满了人。

满载乘客的电车驶出站台,“呜——”喇叭鸣声悠长,经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正好,孩子们在公园嬉戏打闹,不远处施工工地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工人抓紧时间修剪树木。

图书馆跟商场人流如织,连清洁工人都不得不全员上岗。

安室透推着保洁车,转进隐蔽的墙角。

他压低了声:“真是久违跟你一起进行任务。”

贝尔摩德笑道:“正确来说,是你们被选中进行这一次任务。”

“感谢我吧,如果不是我提前试探你确定你真的没什么问题,也许这次就不是你跟我执行任务了。”贝尔摩德妩媚一笑,“也说不定你已经死了。”

“是吗?”安室透说,“感谢你如此贴心。”

两人戴着口罩跟茶色眼镜,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身低调的工装推着保洁车走。

贝尔摩德说:“特基拉到了地点会通知,我们先做我们的,去第一个标点协助那些家伙。”

“可以。”安室透扫了她一眼,“……你好像跟特基拉很熟?”

贝尔摩德眼珠子一转,兴致盎然:“啊啦~你这是吃醋了吗,波本?”

安室透微笑:“只是好奇。”

贝尔摩德:“在组织太过好奇可不是好事。”

“但是现在很无聊。”

“而且应该所有人都对他印象深刻吧?”安室透十分平淡,“我很好奇呢,传说中的地堡行动。”

贝尔摩德推了下眼镜:“啊,那个啊。”

好几年前的事了,贝尔摩德只不过是帮忙给特基拉换张脸,剩下的完全就是特基拉个人秀。

暗杀目标藏在戈壁公路尽头深处的地堡内。出入基地大门需要更换不同的通行卡分别经过三道关闸,基地外部全包围激光电网围栏,地上建筑的窗户是能够抵御火箭炮的新型复合钢材,防爆关卡门重达数十吨,墙体花岗岩厚度足足有1米,防火防弹,密不透风,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地堡深藏在地下80米的废弃矿山中,每隔5米设置一个24小时运动摄像头,同时配备全世界最先进的安保系统,警卫人员分三队全天候不间断巡逻,每隔一个区域设置一道安检门,想进入目标所在的房间,必需3个人同时按密码才能打开。

即使真的侥幸被杀手干掉了目标,他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基地还配备由100多辆改装防爆装甲车组成的移动炮台队,车体装甲厚度足够抵御60mm的火箭推进榴弹,车队同样实行三队轮班制度,保证反应迅速,确保断绝杀手最后的生路。

安室透眉心直跳,这种铜墙铁壁要怎么完成任务。

贝尔摩德耸肩:“特基拉说他用的A4纸。”

崭新的纸边缘相当锋利,只要速度够快,要人命就是一瞬间的事,完了把纸往碎纸机里一放,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出来。

安室透:“……”

看来有必要将森川来月逮来好好审一遍……特基拉不会教他一些什么恐怖的东西吧!

两人装作清洁工在商场各个楼层走来走去,观察黑西装们的动向。

几个黑西装安保路过,两人侧头,低调推车经过。

黑西装们戴着墨镜,个个神情严肃,站在商场门口沉默扫视每一个顾客,跟门神一样,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点。

“不愧是黑手党负责安保的商场。”贝尔摩德感叹,“很专业。”

安室透往外看:“原因恐怕不止这个吧。”

商场的巨幅玻璃干净明亮,透过玻璃窗清晰看见远处一道直上半空的浓烟。

现在可没有内港货轮还有这样的黑烟了。

一个极其眼熟、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影在远处屋顶一闪而过。

芥川龙之介后背黑色刀刃一撑,飞速往黑烟方向赶去。

大街上数辆黑色轿车飞速驶过,路人不明所以,茫然看着呼啸驶远的车屁股。

安室透收回眼神,快速观察商场内黑西装们的动向。

显然他们已经收到遇袭的情报,好几个人接到命令走出去,商场巡视的视线顿时薄弱了。

“真是天赐良机。”贝尔摩德呵呵笑道,“那个叫工会的组织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她按着耳机:“你们可以行动了。”

楼道最边上的监控死角,一名黑西装认真观察商场动向,背后防火门无声打开,埋伏的人等候多时,电/击/枪滋滋按上黑西装的后脖颈。

闷哼声被捂住,黑西装被拖进防火门,另一个人迅速返回黑西装原本的位置站定,长相竟然跟那个黑西装一模一样。

这一层的看守开始被悄无声息地替换。

——原来如此。

安室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是贝尔摩德给组织成员易的容。

但是,“监控怎么办。”他指着头顶。

“放心,宾加他们会搞定。”贝尔摩德说,“数据组已经入侵监控系统,成员会借着摄像头移开的时间下手。”

“如果看守回来,数据组会调度事件将看守引去别的地方。”

安室透眉心微动:“原来如此。”

所有成员准备就绪,耳机频道传来宾加的声音:“都好了?开始行动吧。”

安室透两人站在商场顶层,居高临下,看着组织伪装的工作人员进入银行。

商场逛街的人恐怕都想不到,一楼角落这家小小的银行竟然在商场底部秘密设置了一个金库。

与印象中超强安保的银行金库不一样,这个银行逆向思维,将金库设在人群最密集的商场。

因为银行的幕后老板也不干净。

表面上看是正常银行,其实是银行老板为了处理地下资金清洗款项,借着港口黑手党在横滨天然的威慑力,偷偷藏匿资金的地下场所。

贝尔摩德好心情地弯了弯唇角。

谁叫银行老板不按约定向龙头组织交保护费呢。

即使被抢也是活该的哑巴亏。

——此时此刻,西多摩市,咖啡工坊仓库。

仓库墙上挂着十几块液晶显示屏,全方位无死角实时追踪银行内部情况。

组织还不会傻到在港口黑手党的地盘抢港口黑手党自己的产业,但是要入侵银行老板的私人小金库……那是绰绰有余。

一队五人的成员伪装成银行运钞员进入金库,关键位置的安保也是组织的人,他们早在各关卡等着接应,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底部金库。

借着监控的掩护,内应早就将钱装好袋,“运钞人员”一到立刻带上钱从预定路线撤离。

商场同层的看守已经换成自己人,事成之后会用最快速度分散资金,分批运出横滨港,最大限度减少损失。

宾加站在欧罗身后,密切注视成员情况,“三号位置有人来了。”

欧罗面无表情,敲击键盘输入一串指令。

摄像头转了一圈扫视来人,屏幕自动弹出分析数据。

【……上班族,提取录像语音解析:……】

程序快速提取了这个人自进银行以来所有录像分析语音,是个来办事的上班族,顺便想上个洗手间。

程序输入指令——

手机收到信息提醒叫号到了,上班族一看还上什么厕所,立刻回大厅。

他上一秒刚离开走廊,下一秒“运钞员”经过走廊离开。

宾加哼哼笑了下:“不错。”

这个程序果然厉害,虽然只暂时完善了第一版优化,但效果很好。

“看来跟头栽得有点大,这次行动竟然是宾加指挥。”安室透调侃。

全组织都知道琴酒被一个女人耍了,白白丢了10亿元。

所以现在是两个组一起给琴酒收拾烂摊子?

贝尔摩德耸耸肩:“因为本来没打算抢这里,就当是顺便试验这个新程序了。”

安室透:“这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贝尔摩德好笑:“有什么不能说的,他现在又听不见。”

安室透两人在楼顶看完全程,“运钞员”带着钱离开银行,他们也立即撤离。

摄像头转了一圈,经过安室透上方。

安室透抬头看了一眼,“这么好的东西,宾加是从哪里搞到的。”

贝尔摩德说:“怎么,你也想搞一个。”

安室透:“只是在感叹。”

贝尔摩德看了他一眼。

安室透轻笑:“只要是想到的都能通过这个程序找到,不论这个人在天涯海角,只要程序扫过,迟早都会被翻出来,没有任何秘密。”

贝尔摩德皱眉:“你想说什么。”

“那反过来理解,是不是我们也会被别人找到?”安室透说,“不只是你和我,还有组织其他人。”

贝尔摩德沉默片刻,笑道:“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安室透说,“倒不如说大家都查一遍反而更安全。”

他无所谓道:“凡事都有双刃剑,只要东西控制在我们手上就行了。”

谈话间两人迅速返回车上。

“别放在心上,我随便说说而已。”安室透笑笑,“我想得到的事BOSS一定也想得到。”

贝尔摩德看了他一眼,顺手去掉脸上的伪装。

负责运钱的成员速度很快,已经离开横滨,剩下还在银行的成员也陆续撤离。

贝尔摩德听完频道的汇报情况,说:“比预计时间快,可以撤了。”

RX7嘎吱一声原地掉头。

安室透说:“这么简单的任务其实有没有我们也一样。”

贝尔摩德妩媚一笑:“那没办法,谁叫我们的老板一向谨慎。”

咖啡工坊内,宾加听着部下成功脱出的报告,脸上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

哼,连搞钱这么简单的事还得他出马,琴酒真是垃圾玩意。

办事不牢的后果就是沦为配角,到时候他要看看琴酒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要是能将这个程序再提升一下就好了。

他阴狠地笑了下。

可惜来不及了。

“——啊!!!”

街上倏地爆出一声尖叫!

前车突然停下,安室透猛踩刹车:“怎么回事。”

旁边人行道一个男人紧紧握着同行人的脖子,那人脸色缺氧发黑,双腿不停挣扎。

不远处,戴着袖标维持交通的工作人员挥舞手上的棒子,一棍敲在路人背上。

贝尔摩德惊讶道:“原来横滨这么乱的吗?”

安室透皱眉。

不对!

他迅速挂挡猛踩油门,RX7骤然往后倒行几米!

安全带紧紧勒住贝尔摩德前胸,她勉强缓下闷住的气,只见车刚刚停车的位置摔着个女人,正晃悠身子踉跄着站起来。

女人双眼无神,手上拿着刚刚没砸成功的半块砖头,使劲全身力气往挡风玻璃扔过来!

第112章

安室透一脚油门,轮胎在泊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砖头惊险擦过车身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还没等车停稳,一辆轿车从街口冲出,一路铲倒路上的障碍物往他们撞来!

“——啧!”安室透迅速拉手刹,车头侧滑调转方向,与失控的轿车擦身而过!

后车轰然撞上沿街挡路石,车头冒出一股浓烟,驾驶员开门爬出驾驶室,拖拉着他撞断的脚冲向街边的伤者。

原本正走在大街上的行人忽然变得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失去神智。

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攻击对象,幸存的市民惊慌躲避,尖叫声此起彼伏。

穿着精致的女子惊慌失措,高跟鞋一瘸摔在车旁,身后追赶的男人满身都是血,他双眼无神,举起手上的铁棍猛朝女子头上挥去!

嘎吱——白色跑车卷着风将男人顶飞,铁棍掉在几米开外,跑车避开女子迅速驶离。

安室透脸色非常难看。

贝尔摩德看向窗外,讶道:“这是怎么了,世界末日?”

“真有这么一天就好了。”语音频道响起慵懒的调调,“但很遗憾,不是呢。”

贝尔摩德咯咯笑道:“啊啦~特基拉,今天很早嘛,还没到预定时间哦。”

对方淡淡道:“你也看见了,横滨出了点意外。”

黑风衣站在高架桥上,居高临下望着混乱的大街。

人们哭喊着逃命,靠官方已经不能维持秩序了,连身边的亲人下一秒都可能发狂。

一辆失控的轿车突然冲向黑风衣,黑风衣定定站着,车子跟他咫尺距离擦身而过,轰然撞断护栏冲下高架桥。

“轰——!”

爆炸卷起猎猎暴风,吹起黑风衣的衣摆。

风衣兜帽被吹了起来,黑风衣淡然拉上,“你该庆幸银行那些人走得快,否则就我一双手,救都救不过来。”

贝尔摩德惊讶:“什么意思。”

黑风衣淡淡道:“这是异能力,而且相当麻烦。”

“听好了,这是精神类异能力,不理解的话当作是一种诅咒就行。”

黑风衣一改懒洋洋的态度,声音十分严肃。

“这个异能力发动之后没有停下的办法,被诅咒的人会陷入幻觉,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人,除非……”

黑风衣顿了顿,转而道:“受诅咒的标志是一道青紫抓痕,有了这道抓痕即使没发作也是潜在的被诅咒人群,不想被攻击就离他们远点。”

“——快把人控制住!这样下去我们做生意的地方就要玩完了!”

中原中也带着部下飞奔而出。

一队队黑西装持枪跑出来接替倒下的同伴,试图在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找到解决麻烦的根源。

连港口黑手党都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了。

黑风衣若有所思,往前踏了一步。

异空间骤然撕裂,黑风衣向高架桥外悬空走出一步,下一瞬间,黑影从裂缝迈出,轻巧落在一栋公寓楼顶。

他望向远处。

街面上,头戴贝雷帽的青年双手插兜,脚步悠闲,身边的长大衣男人一只手化作绿色触肢,紧紧捆着个昏迷的男孩,另一只手则抓着个娃娃。

那娃娃看起来有点丑,空洞的表情犹如一只骷髅。

黑风衣眉心微蹙。

约翰斯坦贝克,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这两个人是工会组合的人。

虽然横滨的事与他无关,但工会这次到底想打什么算盘,竟然挟持Q在横滨使用异能力。

尤其是这个洛夫克拉夫特,Q身上全是他手臂异化而成的肢体……这什么东西,还能算是异能力吗?

竟然让横滨这么多人一次性中了诅咒,他们怎么做到的。

黑风衣的目光紧追这两人,顺着洛夫克拉夫特看向他身边的贝雷帽约翰,夕阳倒映的影子下,两人中间似乎连着一条——树枝?

沿街地面的林荫,横亘在地面的根须,踩踏在树根上的脚步……

黑风衣轻哼。

原来如此。

他定了定神,踏上天台围挡矮墙。

“接下来听我指令。波本,贝尔摩德,地图传给你们了,立刻离开现在的位置。以防万一,莱伊和苏格兰负责掩护。”

几百米外的高楼,莱伊紧盯瞄准镜,苏格兰在旁边观测:“了解。”

接收地图导航变更,RX7方向一摆,安室透说:“收到。”

白车甩尾避开陷入幻觉的路人,朝着地图指示驶去。

安室透脸色黑到了极点。

失去神智,无差别的攻击……这跟“黄昏别馆”有什么不同。

这真的只是异能力那么简单吗?

“啊啦,你的表情很可怕呢。”贝尔摩德轻笑,“还是说你不相信特基拉的能力?”

安室透说:“这次情报是谁负责的。”

贝尔摩德笑意一顿:“怎么,你觉得是BOSS故意把我们引进来?”

“BOSS的决策我不会质疑,问题是谁提供的情报。”安室透冷笑,“这种突发情况看起来并不在预料之中,连特基拉也不知情。”

就很难不让人怀疑,所有人都是下场的小白鼠。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波本。”黑风衣看着手机,“注意车子不要伤到树枝,远离一切树木。”

“明白。”

横滨另一侧,保时捷上,伏特加实在莫名其妙,插嘴道:“伤到树跟诅咒有什么关系。”

特基拉懒懒道:“你可以试试。”

这踏马说得……谁敢啊!

伏特加被噎住,无话可说。

琴酒拿了支烟,擦燃一根火柴点燃。

“琴酒,你们待机,等候指示,不要进入树木群的辐射范围。”

频道内一道冷音回答:“收到。”

宾加一直默不作声偷偷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时忍不住吃了一惊。

什么?

这次行动竟然是特基拉指挥琴酒?

伏特加同样不忿,暗切一声。

伏特加:“大哥,那位大人不是对特基拉的身份……?”

琴酒吐了个烟圈,“那位大人已经确认,是特基拉没错。”

伏特加:“啊?那、那为什么这次我们得听特基拉的,难道我们不是跟着朗姆老大?”

“任务面前没有绝对跟谁这种说法,谁能完成任务就听谁的。”

琴酒沉声道:“别忘记‘大事’的目标。”

大哥语气很冷,伏特加莫名被训,呐呐不敢再说话。

“嗯?你怎么还在。”黑风衣才注意频道人员,“宾加,送钱的车队已经出去了,你的任务结束,自己去找朗姆交接。”

宾加来不及错愕,下一秒就被踢出了频道。

他气得不行,对面前敲键盘的娃娃脸说:“给我加回频道。”

欧罗说:“你自己来。”

宾加怒道:“你说什么?以你的技术这点小事轻而易举!”

欧罗回头看他:“这不是技术的问题。”

“我只负责帮你开发程序,现在也不过是在给你测试系统。”

“那是组织内部二次更改特殊密码的加密频道,你拿到那位大人的许可了吗?”

欧罗面无表情:“难道你想拉上整个数据组给你陪葬?”

宾加顿时哽住,然后愤怒踹了旁边电脑椅一脚。

这次行动是特基拉总负责,与宾加无关的事当然毫不留情踢他出局。

尤其宾加还是朗姆亲信。

但是在琴酒面前,特基拉这么做简直是不给他面子!

可恶,宾加愤怒地看着监控,那俩家伙关系不是不好吗,这个时候怎么又站在同一边了!

而且他的程序根本没发挥什么作用,这样要怎么在BOSS面前……

对了,程序!

宾加立即看向荧屏。

程序依旧跟踪着负责转移资金的成员,他们全部化整为零,所有纸币金条已经拆散分批运出。

横滨现在到处都是一团糟,根本没人注意银行被抢,全员基本脱出完毕。

行动前朗姆先生提醒过,要见机行事……看来一切都跟先生想的一样。

“好吧,那不好意思了。”

宾加拔出枪。

整个仓库的黑衣成员得到指令,举枪对准数据组所有人。

“设置沿途摄像头跟踪他们,我要知道这次任务的详细内容。”

“噢还有,给我入侵他们的频道。”宾加幽幽地说,“放心好了,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因为不会有人能活到那个时候。”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欧罗,他冷冷看着宾加。

宾加满脸笑意:“所以,现在,开始工作吧,欧罗组长。”

横滨大街上,工会组合经过尖叫的人群,闲适的气氛跟周遭格格不入。

有洛夫克拉夫特在,两人显得不慌不忙。

苏格兰在电脑输入连串坐标,计算他们的前进方向。

黑风衣听见计算结果,想了想:“那里好像是郊区。”

安室透说:“那里有个废弃的礼拜堂。”

黑风衣嗯了一声,跟他想的一样。

车子经过十字路口,路边的监控跟随车子转过了镜头。

安室透抬头扫了一眼。

“特基拉。”他说,“注意三点钟方向。”

“我看见了。”黑风衣说,“看来有人的眼睛不甘寂寞。”

“不过要是我手上有这么个东西也会这样用,毕竟是无视所有年龄层的宝贝。”

频道响起黑风衣皮笑肉不笑的声音,“简直就跟潘多拉的盒子一样。”

贝尔摩德若有所思。

她瞥了眼身边开车的金发男人,悄悄发了条短信。

黑风衣才懒得管跳梁小丑,他划拉了下手机的地图,“琴酒,现在去我发的坐标。”

琴酒示意伏特加开车,“知道了。”

组合二人果然如他们所料,目的地就是礼拜堂。

对方是异能力者,组织的人不能离得太近,负责盯梢的情报组波本两人在相当远的距离就不得不停下。

能接近的只剩黑风衣一个人。

Q的异能力是对伤害他的人形成抓痕标记,破坏自己的玩偶就能发动对伤害者的诅咒。

贝雷帽约翰种下的葡萄枝可以结合全横滨的植物,只要再将枝条连接在Q的身上,不管横滨的人在做什么,只要伤害了植物,就相当于伤害了Q。

而发动诅咒的玩偶现在在组合手上,想要阻止Q的异能力,只能靠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无效化。

武装侦探社不会对横滨的惨状坐视不管,太宰治迟早会找过来。

但Q是港口黑手党的人,武装侦探社要对Q动手,就得看港口黑手党肯不肯让步。

现在中原中也应该还被横滨市区的乱况绊住……黑风衣算了算,他还有时间。

苏格兰:“300米范围Clear。”

黑风衣:“注意观测,横滨有改变立体影像的异能力者。”

“明白。”

黑风衣握拳,黑手套下已经覆上一层果冻化成的膜,“好,我现在……”

【等一下。】

频道突然插入一道电子音,黑风衣动作一顿。

琴酒紧蹙眉头,熄灭手中的香烟,伏特加更是瞪大了眼睛。

是那位大人!

频道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那位大人怎么突然出现,这从来没在其他任务中发生过。

安室透若有所思,看了贝尔摩德一眼。

【特基拉。】

“听着呢,BOSS。”

耳机里,特基拉的语气听起来也很疑惑。

【特基拉,行动变更,Plan B。】

黑风衣顿了顿:“收到。”

电子音迅速退出频道,前后不到五秒。

仿佛只是心血来潮,临时上线改了个行动方案。

“那位”不是一直不满意Plan B,最后执行朗姆的计划么,到底吹什么风,突然风向就变了。

黑风衣想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全员进入默守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苏格兰,实时报告那两个人的动向,目标接近范围后,波本,由你们跟进。”

“收到/了解。”

“琴酒,你们继续待机,等我的命令。”

琴酒默不作声,手指下意识点点车边上的扶手,出神地想事情。

伏特加实在忍不住了:“怎么又要我们等,他到底在干什么?”

琴酒望向远处的密林。

“收到。”

第113章

“嘛,我就知道……”太宰治嘟囔。

郊外礼拜堂前的草坪一片狼藉,遍地布满大小各异深浅不一的坑洞,每个坑都趴着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

手边的枪械全部压成碎片,一副被什么重物乱脚踩踏一顿的惨样。

贝雷帽约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洛夫克拉夫特的待遇比他还惨,全身被重力压在深坑,不知道还活着没。

“真是糟糕透了。”

太宰治龇牙咧嘴挠挠头,说:“受不了受不了,今天真是近年来最糟糕的一天。”

中原中也怒道:“你闭嘴,这句话该我来说好吧!”

又要跟这条青花鱼一起出任务什么的,想想就恶心!

太宰治耸耸肩。

两人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敌人,一前一后进礼拜堂。

“呐,太宰,你知道什么是帕图斯吗?”

“那款贵到飞起的葡萄酒?”

“就是它。你离开组织那天我高兴得不得了,还开了瓶89年的来庆祝……这下你知道我有多烦你了吧。”

“嗯……实不相瞒我那天也在中也车上放了个炸弹来着……”

“踏马……狗太宰原来是你!”

礼拜堂地下室,男孩被十字型绑在树木枝干上,他垂着脑袋,已经疼晕过去。

工会组合也给武装侦探社带了不小麻烦,太宰治右手还吊着石膏,他抬头看着Q,目光淡漠,轻笑,“瞧,等待救援的睡美人。”

中原中也啐了一声:“什么睡美人啊……”

“中也,你的刀借我一下呗。”

“凭什么。”

“我就知道~以防万一我刚刚已经偷走了~”

“……你这狗东西!”

短刀比划Q的咽喉,太宰治若有所思:“中也,你不阻止我吗?”

面前的小鬼毫无生气,明明是发动诅咒的根源,瘦小的身躯却显得格外可怜无助。

即使现在杀了他,他也无法反抗。

中原中也盯视着Q,半晌,冷笑一声。

“虽然BOSS下令要带个活的回去……但一看到这小鬼,那些被诅咒而死的部下们的裹尸袋就会浮现在我眼前。”

中原中也冷道:“动手呗。”

“哼嗯。”太宰治高举短刀,“那我不客气了——”

“咄!”

短刀擦过Q的耳朵,狠狠钉在树干上,使用者用它撬起了一点树皮。

“——啧!”

中原中也失望至极。

这个天真的家伙!

“也别把你们说得那么大义凛然,中也。”

太宰治神色淡淡,不紧不慢铲着树皮。

“只要Q活着,作为安全的保证,港口黑手党就没法对我下手,你们需要我的无效化。显而易见,Q是我的护身符。”

中原中也呵地冷笑:“那提议跟我们合作的武装侦探社又算什么。”

要不是武装侦探社社长福泽谕吉提议跟港口黑手党合作,BOSS又怎么会同意让“双黑”复活。

“……”

太宰治清着树枝,没有说话。

横滨两大异能力组织明里暗里已经多次交锋,港口黑手党被武装侦探社打脸好几回,中间的仇怨有多深根本无法计算。

港口黑手党是好面子又记仇的组织,敌人在面前蹦跶,杀又杀不死对方,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不同立场,不同利益的冲突之下,双方绝对没有合作的可能。

尤其现在武装侦探社要夺回的Q,还是港口黑手党的秘密武器。

太宰治轻笑:“但BOSS还是答应了。”

中原中也撇嘴。

这才是他今天如此不爽的原因。

太宰治说:“没什么,其实我也是反对的。”

中原中也说:“那你们还提出来。”

太宰治耸肩:“因为如果某个新人还在的话,他也一定会这么做。”

中原中也皱眉:“新人?”

“就是被你们追杀的白虎啊。”太宰治笑吟吟,“这么快就忘记了吗?真不愧是绝情的黑手党。”

“啊……那家伙。”中原中也轻哼,“起码BOSS没忘,70亿悬赏金呢。”

还有他被无端抓走的部下——想起梶井基次郎那份干净到可疑的体检报告,中原中也的脸就臭的不行。

特基拉那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中也,Q动不了呢,快来背一下~”

“你小子……你怎么不背!”

“唉~中也你怎么这么狠心,我这不是负伤了嘛~”

“那你怎么不把那个娃娃给我!”

“达~咩~这是我保命的东西~”

“玛德我迟早要宰了你这家伙……呜哇!!”

残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打横飞出,紧紧缠住中原中也的脖子,一把将他甩了出去!

“——砰!”

橘发青年狠狠撞飞在屋顶,骨碌碌滚下屋檐,砸在地上。

远处高楼顶层,苏格兰紧盯观测仪,失声惊呼:“那是什么东西!”

“刚刚就……觉得……肩膀有点……发酸呢……”

洛夫克拉夫特的头颅从后往前,诡异扭转180度。

“难道……是我……干活……太卖力……了吗……”

触肢在他身后满天飞舞,遮天蔽日,不断延伸,源源不断爬满了山坡,像只登陆大地的巨型章鱼。

莱伊冷道:“这家伙还是人类吗。”跟芥川龙之介相比更加不可理喻。

即使站在很远的距离,那一根根触肢看上去也有树木那么粗大。

贝尔摩德的笑容有些勉强:“这简直就是电影绿幕制作的怪物。”

安室透握紧枪,低声道:“他本来就是。”

中原中也扶着帽子呻吟一声。

玛德痛死了……这到底什么玩意。

他赶紧爬起来:“喂——太宰!他要过来了,怎么办!”

太宰治摊手:“什么怎么办,反正异能力都对我无效……啊!”

肢条一巴扇在他左半边脸,太宰治顿时向后翻滚四周半一头撞在树上。

大章鱼表示不服气并在线教太宰治做人。

卧槽这下飞得有点远啊!

中原中也惊喊:“太宰!”该不会死了吧!

伏特加看着电脑屏幕咽了口口水,颤声道:“这种东西,人类要……要怎么抵抗?”

车窗咯咯响了两下。

“嗬——!”伏特加精神紧绷,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黑风衣无声站在车外,朝他们做了个手势。

伏特加懵了,这家伙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

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身边的琴酒却反应很快,立刻脱掉大衣,里面早穿好一身黑色行动服。

伏特加感觉自己受到强烈冲击。

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扮的大哥……也从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大哥!

上次是谁说的,大哥在刚进组织的时候,是跟特基拉混来着……

伏特加呆愣。

当时他还笑那人放屁!

琴酒探手拿起放在后座的小手提箱。

黑风衣见他准备就绪,打手势示意他跟上。

“双黑”严阵以待,大章鱼挥舞肢条,Q不省人事地躺在礼拜堂地板上,诅咒娃娃在混乱中飞了出去,四仰八叉趴在角落。

轰!大地剧烈震动,洛夫克拉夫特的身体原地拔高,变成一只淡绿色长着翅膀的克苏鲁。

它足足有几层楼高,几乎把月光全部挡住,投下的阴影足以将废弃礼拜堂笼罩。

中原中也飞身上前,往克苏鲁扔下两团黑洞。

淡绿色躯体的边角被黑洞吞噬,然后迅速再生!

“啧!”这样根本没完没了!

太宰治再次被打飞,他的“人间失格”无效化对克苏鲁竟然没有用。

双黑与克苏鲁对战正酣,没功夫注意身后的礼拜堂已经被偷家。

黑风衣抱手站在礼拜堂窗边,密切注视外面的战况。

琴酒还没开始,黑风衣皱眉,搞什么鬼。

他打手势:动作快点。

克苏鲁的能力虽然可怕,可一旦中原中也火力全开,对方也撑不了多少时间。

琴酒收回目光,打开箱子。

手提箱内放着几支针筒和一排试管。

“咚!!”

黑风衣回头,只见中原中也浑身萦绕一圈红光,双手凝起一团巨大的黑洞球体,奋力扔向面前的庞然大物。

黑洞将克苏鲁一部分身躯吞噬,克苏鲁却以更快的速度再次长了回去!

中原中也脸上爬出一道道红色疤痕,重力环绕身周,在空气中形成一圈扭曲的力场。

吞噬一切质量的黑洞经过异能力的压缩变成一粒粒重力子弹,在空中横冲直撞,不断洞穿克苏鲁的躯壳。

然而这家伙可以迅速补充躯体,不断再生,打又打不出伤害,杀也杀不死,简直无解!

中原中也被激怒,他神色癫狂地发出一声尖啸,接连凝结黑洞疯狂攻击!

黑风衣再回头,琴酒已经将最后的试管放好,扣上箱子。

他打手势:走。

琴酒:你呢。

黑风衣眼神往外扫,他还要盯着外面的人。

琴酒:那些人跟你无关。

黑风衣不悦地比划:快点滚,别浪费我时间。

他指指琴酒手上的箱子,目中透着嘲弄的笑意。

要是把“那位”的重要任务耽误了,受罚的可不是自己。

这点利弊琴酒当然清楚,他立时放弃特基拉,翻出礼拜堂,从来路撤退。

语音频道响起规律的哆哆声,是特基拉的信号。

任务完成,可以撤退了。

贝尔摩德偏头打了个眼神,安室透颔首,两人悄声往后退。

金发男人朝礼拜堂方向看了眼。

中原中也左右躲避触肢,他的敌人似乎不可撼动,躯壳看起来没有形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克苏鲁的对手也陷入癫狂,双方好像在进行一场非人类的搏斗。

但是继续拖下去对中原中也更加不利,多次压缩黑洞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巨大压力。

不过——黑风衣看向树林深处,约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太宰治正挥刀架在他脖子上。

太宰治一定能找到方法破局,中原中也不会毫无准备地让自己陷入梦魇之中。

这点搭档的默契双黑还是有的。

趴在地上的Q被翻了个面。

为了随时让Q受伤,Q双手被缠上铁丝,外人即使是经过,只要无意中碰他一下就会对他造成伤害,成为受诅咒的备胎。

黑风衣垂眸,看见男孩的手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褪下黑手套,胡萝卜的覆膜已经撤掉,月光照在他莹润白皙的手腕上。

黑风衣伸手碰了碰铁丝,在Q血迹还没干完的手掌心上划破一道小伤口,几乎是同一秒,黑风衣的手臂立刻浮现一道青紫色五指抓痕。

森川来月叹了口气,抽出刀,转身走向墙角的诅咒娃娃。

“真是的,竟然想到这样的方法……到底行不行。”

森川来月举起刀,一下刺穿娃娃的头颅!

“——桀桀桀桀!”

诅咒娃娃发出一串阴森恐怖的尖笑!

它喉咙像是卡了口痰,似泣非泣,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

屋外剧烈震动,发出轰然巨响,大概是中原中也干的好事。

森川来月静静等着诅咒娃娃笑完。

无事发生。

预想中的末日场景并没有出现。

果然,这个方法行不通。

屋外的战斗似乎已经进入尾声,四周恢复到夜晚应有的宁静。

森川来月动了动鼻尖。

什么味道。

好像是……花?

他不合时宜地神游,如果森川宅后花园的樱花没枯萎的话,算算时间,马上就要到开花的季节了吧。

“——你在这里做什么?”

儒雅男人弯下腰,柔声道:“夜晚在院子穿这么少,小心感冒哦。”

森川来月楞楞看着他。

“先、先生?”

第114章

森川来月愣道:“……先生?”

月先生嗯了一声,耐心道:“怎么啦?”

见小朋友还是一副发呆的样子,月先生牵起小朋友的手。

“晚上院子冷,小月亮,你刚感冒完,要多穿些衣服。”

森川来月踉跄走了两步。

稚嫩的小手被另一只纤细却温暖的手牵着,那么自然,仿佛就该是这样。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

他明明是在……

他明明是在干什么来着?

小朋友愣愣跟着走。

月先生絮絮叨叨叮嘱一堆,却没听见有人回答,低头一看,孩子似乎灵魂出走了。

于是他停下来。

小月亮才来家里一周,跟他还不太熟,偶尔会自己一个人呆在角落种蘑菇。

这似乎是孤儿院落下的小习惯。

没关系,小月亮喜欢待在哪里都行,森川宅的庭院很大,任何一个旮旯角一定都比孤儿院的舒服。

然而月先生有唯一的小要求,“就是小月亮要穿够衣服。”

“因为生病了要打针针。”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小朋友裹上,“所以小月亮能答应吗?”

小月亮垂着小脑袋:“对不起……”

他似乎有些沮丧。

月先生顿了顿:“你怕我吗?”

小脑袋立刻抬起来紧张地摇啊摇,像一只上满发条的拨浪鼓。

“这里跟之前的地方相比确实有点太大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住,你可能有些不习惯,所以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但是呢……”

月先生摸摸小朋友的脑袋瓜。

营养不良似乎是每个孤儿院孩子的标配,掌心的手感不怎么好,摸下去刺刺的,发色像干草一样黄。

“但是呢,如果这是小月亮自己的小秘密,也可以选择不说……如果你愿意分享,我也很乐意倾听。”

小朋友似懂非懂。

“你是第一次跟我相处,我也是第一次养小朋友,大家都是第一次……”月先生眉眼柔和,轻声道,“也许大家都有做不好的地方,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小月亮用力点头:“是!”

月先生很高兴,又呼噜一把他的小脑袋。

一大一小牵着手走在庭院小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虽然小月亮很乖,但是‘是’‘明白了’这些话,还是要思考清楚再回答哦。”

“不要害羞,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思考完还不明白的,我们一起搞明白就好啦……”

“是!”

“啊,你看,又说了呢……”

有个小朋友蹲在孤儿院角落。

孤儿院每天都有可能来新的孩子,大孩子却一直都在。

吃的用的一共就那么多,孤儿院不可能一直养着他们,孤儿院妈妈唯一教会孩子们的生存方式就是推销自己。

只有努力微笑才能被人带走,离开这个逼仄无趣的地方。

“你长得最漂亮……一会儿记得笑好看点,他们高兴了才会领养你。”

这是孤儿院妈妈耳提面命说过最多的话。

然而一直没有人带走他。

“你也不是哑巴啊,怎么总是不说话?”

孤儿院妈妈很是不解。

“不就是说点好听的,这有多难?”

“那些有钱人家里都有好吃的好喝的,也许还会给孤儿院捐钱……懂不懂,笑一下多简单啊,笑一下!”

她悄悄拧了把孩子的腰肉,留下个青紫印记,狠狠道:“真是白浪费这张小脸。”

小朋友默默蹲在角落。

其实他知道去哪都一样。

那些已经离开的哥哥姐姐们,曾经那么努力地笑,成功走出了牢笼,然而再见到他们,脸上的笑容也没好看几分。

被领养也好,在孤儿院也好。

去哪都一样。

一点都不好笑。

小朋友望着树根发呆。

地上有队行进中的蚂蚁,有条不紊地忙碌,似乎赶着去做什么。

真好,连蚂蚁都好像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不像他,生来就像是为了被抛弃。

“这里是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小朋友一愣,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着一个叔叔。

叔叔长得好好看,笑起来也好好看。

小朋友词汇匮乏形容不上来。

就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

小朋友有些羞窘,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在发呆,小小声嗯地点点头。

男人说:“是嘛……那自己一个人待着也有意思吗?”

“唔。”小朋友抱着腿,下巴搭在膝盖上,含糊道,“总比,站在门口,傻笑好。”

男人说:“如果能见到其他没见过的东西,你也会觉得有意思吗?”

小朋友歪头,好奇道:“有蚂蚁吗?”

“有啊。”

小朋友瞪大了眼:“有花花吗?”

“也有啊。”

小朋友不可思议:“那、那有毛茸茸的小猫咪,汪汪叫的小狗狗吗?”

男人笑了:“当然也有啊。”

小朋友的快乐很简单,小朋友张大了嘴,小朋友震惊了。

小模样有点可爱。

男人忍俊不禁:“所以你想看吗?”

小朋友点头:“想!”

“那好。”

男人牵起他的手往外走,他也懵懂跟着。

总是绷着脸的孤儿院院长站在门口点头哈腰,恭维地不停说好话,俨然变成一朵绷着脸的老菊花。

因为经常吃不饱,小朋友还没到正常6岁小男孩的身高,他要把头仰得高高的,才能看清这个陌生的叔叔。

男人也垂着头,微笑看他:“我们回家啦。”

小朋友依旧蹲在角落。

黑羽盗一双手抱胸,视线在树下的小崽子跟好友之间来回逡巡。

他只不过是一个星期没来,好友竟然多了只幼崽。

黑羽盗一说:“你生的。”

月先生微笑:“建议你闭嘴。”

黑羽盗一继续说:“果然还是你生的。”

月先生继续微笑:“盗一,你果然还是闭嘴吧。”

宅子主人坐在回廊,优雅闲适地喝茶,黑羽盗一干瞪眼,完全拿他没办法。

月先生轻声道:“下一个就是他了。”

“就是他?”黑羽盗一一愣,“会不会太早了点。”

“早或者晚,也该是他。”月先生放下杯子,“没什么不一样。”

黑羽盗一摸摸自己刚开始留的小胡子。

好友的家族充满神秘色彩,从他教授给自己的易容手法就可见一斑。

他无意触碰好友家族传承的隐私,既然好友都这么说了……有些事还是糊涂一点比较好。

“但他好像跟你不怎么熟。”黑羽盗一揶揄,“你是不会养小孩呢吧。”

“虽然我确实是单身没错。”月先生给他也倒了杯茶,推过去,“但我认为这跟养小孩没有关系。”

“对,这是天赋问题。”

黑羽盗一笑道:“我不一样,我儿子就很亲我。”

这人还真是理直气壮外加厚脸皮。

月先生淡定喝茶:“你还真是失礼呢,盗一。”

黑羽盗一耸耸肩。

“——小月亮。”

小朋友循声望过来,见先生朝他招手,于是起身跑向他们。

他穿得有些厚,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块软绵绵的小蛋糕。

月先生摸摸孩子的背,很好,没出汗。

“这位是盗一叔叔,小月亮见到叔叔要怎么说呢?”

小朋友乖乖喊人:“叔叔好。”

黑羽盗一细细打量这孩子。

小朋友声音嫩嫩的,清凌凌又小小声,巴巴张望的目光澄澈又水润,脸蛋还没开始长肉肉,但气色明显比在孤儿院那时候好多了。

他刚刚自己待着玩耍,两腮泛着淡淡的红,还有两点不知道从哪里蹭的泥巴。

月先生拿帕子给小朋友擦脸,小朋友乖乖仰着头。

——这孩子将来说不定会是个小甜甜。

黑羽盗一开始为好友担忧了。

让臭小子欺负怎么办。

小月亮乖乖坐在先生身边,手还缀着先生的衣服角角,一看就乖得不行。

黑羽盗一手有点痒,有点想摸一把。

不料小朋友的感觉异常敏锐,他看了这个陌生叔叔一眼,本能往先生身边又靠近了些。

嚯?

黑羽盗一挑眉,说:“小月亮,初次见面,叔叔送你一个小礼物。”

说罢,砰一声轻响,面前冒出一股白色烟幕,黑羽盗一手中凭空出现一朵小玫瑰。

小月亮眨眨眼,去看先生。

月先生报以一笑:“叔叔送你礼物该怎么说呢?”

小月亮于是乖乖道:“谢谢叔叔!”

黑羽盗一:“……”

不是,小朋友看魔术表演不应该是“哇好神奇”“哇好厉害”“哇我也想要”这些反应吗?

这孩子怎么这么冷静。

世界知名魔术师惨遭滑铁卢?

月先生微笑:“这些小把戏小月亮已经学会了呢。”

黑羽盗一一愣:“什么?”

好友笑眯眯:“纸牌最基础的指法也已经学会了。”

这速度……黑羽盗一哑然,这孩子的天赋确实令人惊讶。

月先生伸手给孩子整理乱糟糟的头发,再探出来的时候,食指站着只雪白的小鸽子。

小鸽子咕咕歪头。

小月亮眼睛都亮了,满脸都写了“哇好神奇”“哇好厉害”“哇我也想要”的意思。

更过分的是黑羽盗一甚至还看出几分“哇真不愧是先生”的赞美。

黑羽盗一:“??”

虽然但是,为什么不买他的账?

赤祼祼的区别对待!

“总之快斗挺喜欢的。”黑羽盗一不服气,“他刚出生老哭不喝奶,还是我变魔术哄好的。”

月先生满脸歉意:“真是对不住,快斗出生的时候我没能去探望……”

黑羽盗一摆手:“说这些干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月先生继续坚持:“等我身体好点……要不我再给孩子买点什么吧,你看奶粉玩具什么的还需不需要?”

黑羽盗一悚然一惊:“千万别!”

这家伙竟然让人拉了一车纸尿裤拉拉裤背带裤,连奶粉米糊糊都拉了一车,数量多到快斗成年都吃不完,黑羽盗一当场就退了大半。

黑羽盗一无语:“你嫂子差点没揪我耳朵说我坑你,害你花那么多冤枉钱。”

月先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谁叫他没经验,也不知道该送什么。

“正好,现在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了。”黑羽盗一摸着下巴,“干脆我也给小月亮买一车纸尿裤拉拉裤背带裤……”

“谢谢。”月先生果断拒绝,“我觉得小月亮的年纪应该不需要。”

“那送鸽子?小月亮喜欢鸽子吗?我那里也有……”

“要不你猜猜我这只鸽子是哪来的……”

“别这么冷淡嘛……对了,我在准备下一场魔术,正好想到一个新点子……”

“看来是个很有趣的想法……”

小朋友手心捧着一只咕咕,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然后又看回手上的咕咕。

今晚的小朋友没有再蹲在角落。

他背手站在先生面前,低着头,有点害羞。

小模样很稀奇,于是月先生也不催促,耐心等着。

小朋友鼓起勇气:“这个……送给先生。”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小花环。

孤儿院姐姐教过他做法,但是孤儿院没有花花,他一直都是用小草树叶做的“草环”,灰扑扑的,很丑。

先生的宅子很漂亮,有很多他没见过的花花。

他将掉在地上没有枯萎的花朵小心收拾在角落,想给先生做一个最漂亮的花环。

月先生有些惊讶。

“先生说,会带我看蚂蚁,会带我看花花,还会带我看小猫咪小狗狗……我都看到了。”

“宅子很有趣,盗一叔叔很有趣,还有……先生的魔术,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东西。”

小朋友说话慢慢的,软软的,但很认真。

“这是我现在,可以送给先生的,我自己做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会努力学习的,所以……”小朋友鼓起勇气,“所以,谢谢先生……带我见识,这些有趣的事物。”

月先生捧着花环。

他一直以为小月亮是个含蓄的小朋友,实际上不是的。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小朋友一清二楚。

谁给他一分,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回报更多东西。

力所能及,炽热又真诚的回报。

月先生的喉结滚了滚。

“谢谢小月亮……”他嗓音哽着,“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小手工先生也会做哦,下次先生和小月亮一起做手工好不好?”

“——嗯!”

第115章

雀斑少年抱着奖杯匆匆跑过,丢下身后形形色色的异样眼光。

后台窃窃私语。

等少年的身影完全离开视线范围,比赛场地的议论声更大了,完全掩饰不住众人的惊异。

魔术大赛一般部门角逐出的总冠军竟然是个毛头小子!

甚至还没成年!

竟然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

雀斑少年无暇注意他们的小心思,他跑出比赛会场,跳上一辆圆滚滚的黑色出租车,火速回到萨沃伊酒店。

少年跑过酒店的石质长廊,冲上电梯,跟着指针焦急数楼层。

急匆匆的脚步最后停在一间豪华套房门前。

少年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先生,我进来啦?”

房内隐约压抑着一阵咳嗽的声音,少年着急,高声问:“先生?”

“——进来吧。”

月先生周身裹着厚厚的毛绒袍子,正坐在一张绒面长椅上,长椅放满了鼓囊的抱枕,手边还放着冒白烟的红茶,看上去暖洋洋的。

然而月先生还在不停咳嗽,唇色发白,脸色有些憔悴。

少年赶紧放下奖杯,跑到跟前摸先生的额头。

万幸,没有发烧。

“先生,您果然又感冒了是不是?”少年生气道,“昨天果然不该答应让您去看比赛的。”

“那是你的决赛,我还能不去看?”月先生无奈,但忍不住又咳嗽两声,“不要变得像盗一那样啰嗦啊,阿月。”

森川来月嘟囔道:“我哪有……”

早知道不来参加这个什么大会了,那些人根本没什么本事,甚至连他最期待的手法部门今年也是差强人意。

而且最关键的是……森川来月懊恼地想,先生的身体变得更差了。

他赌气道:“现今世界魔术水平最高的是先生和盗一叔叔,那些人本来就比不上你们。”

“阿月。”月先生皱眉打断他,“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固执己见只能限制你的眼界,故步自封只会让你停滞不前。”

他一直和蔼可亲,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斥责得毫不留情,森川来月知道自己说错话,呐呐地低头听训。

“世界那么大,总会存在我们没见过的新事物。‘月’一直以来都是不断发现,不断创造,不断改变,才能有今天的位置……要是做不到这点就只能被淘汰。”

“自诩世界最强就看不上别的流派绝对不可取,一昧抵触别人的存在……‘月’不需要这样傲慢的思想。”月先生肃声道。

“不要想着拿到总冠军就满足了。”月先生叹气,“这不过只是个比赛。”

森川来月被先生批得满脸羞愧,脑袋快垂到地板上。

“我明白的,先生……”

他不过是一气之下口不择言,迁怒别人罢了。

月先生摸摸少年的头毛。

这么多年精心养着,少年的头发早已变得软软的蓬蓬的,手感很好,再也不是孤儿院那个营养不良的小朋友了。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月先生不忍心再责备。

他问:“参赛选手水平真的都很差吗?”

“也没有啦……卡牌部门那个飞花指法还挺有意思的……”

月先生轻笑:“是吧。”

森川来月小小声:“对不起。”

“所以,咳咳……”勉强忍住喉咙的痒意,月先生说,“还是需要多出去走走。”

少年见状,底气又足了。

“那先生要更加养好身体才行啊!”他巴巴地看着男人,“您答应过陪我一起出去的。”

“好了好了,我就是嗓子不舒服……你真的变得跟盗一那么啰嗦了。”

“我哪有!”

“阿月过来。”月先生见势不妙,赶紧把人叫近些,“让我看看你的易容。”

什么啊,每次都这样。

森川来月气鼓鼓,一讲到身体状况先生就转移话题。

但是又不能不听先生的,森川来月只好乖乖伸个脑袋过去。

森川来月这几天是用“秘技”手法易容,大会从录入到安检,压根没发现他是个黑户。

连续几天比赛森川来月的易容也没有暴露,材料依然稳稳覆盖他的面部和骨骼。

月先生将最容易遗漏的部位仔细看一遍,都没发现易容有损坏迹象。

他很满意,又有点惆怅。

这意味着孩子可以出师了。

月先生有些不舍,摸摸森川来月毛绒绒的脑袋。

海蓝色的眸子还是像从前那样澄澈水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阿月,接下来要对你进行最后一次考试。”

森川来月愣了愣。

月先生指向一旁早准备好的材料。

“这次的考试对象是我,题目很简单,用‘秘技’为我做回程的易容。”

“这个易容要通过一切可能遇到的探测和检查,就跟来时我给你做的易容那样。”

“一旦你的手法不到家,我将会因非法入境被捕。”

月先生温声道:“这就是你的考试题。”

天气很好,绿茵草坪上站着十几个身穿蓝绿格子制服的青少年,三五成群进行研学讨论。

远处一个金发同学招手:“芬加尼!我们先走了,你快点来!”

森川来月:“知道啦——”

他慢吞吞合上书。

这已经不记得是森川来月第几次外出游学了。

从前他还天真地以为“月”的十几任家主真的是隐居山林,认真钻研手法,实际上他们才是最坐不住的群体,他们一生都是在不断游历中度过的。

用不同身份,去不同地方,认识不同的人——再没有比家主更加忙碌的行程。

即使是先生那样身体欠佳的特例,也坚持小半年出去采风一次,见识风土人情,广交好友,丰富魔术境界,他这个才刚刚出师没多久的继承人,要学的东西就更多了。

算算差不多有大半个月没见到先生了,这次游学完得回日本一趟,正好新同学邀请聚会,就当作临别小聚吧。

“嗯?”有个陌生来电,森川来月看了眼号码,好像不认识。

“你好,哪位?”

“午安少爷,这里是家族基金会秘书处,敝姓……”

“非常遗憾地告知您,我们接到医院通知,家主先生已于半小时前离世……”

砰!

森川来月猛站起身:“你是哪来的骗子,胡说八道什么!”

“请您冷静。英国一行后,家主先生身体一直欠佳,他吩咐我们务必对您保密……十分抱歉……”

“不可能。”森川来月恍惚道,“你胡说……”

怎么可能呢。

前天先生才跟他通电话。

先生还说下次要跟他一起出去。

先生从来不会食言。

胸口似乎压着块沉重的大石,森川来月四肢发麻,喉间哽咽,竭力喘了两口粗气,踉跄着下意识扶住桌子。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

“请尽快赶回日本……”

“另外,家族基金将于一个月内停止使用,请您按照家族规程进行继承手续。基金会随时恭候基金继承人亲临。”

“请……节哀顺变。”

对面说了什么,森川来月听不见,也听不进。

视线朦胧一片,他狼狈地抹了一把,两颊已经爬满泪水。

怎么可能呢。

明明说好了的。

先生这个大骗子!

森川来月不记得自己怎么订的机票,怎么上的飞机,他什么也没带,归心似箭,只想回家。

医院门前人来人往,森川来月站在路边,双腿像灌满了铅,抬也抬不起来。

那栋白色楼宇仿佛是对他最后的审判。

森川来月努力做着深呼吸,心神全在医院上,半点没发现几个悄悄围拢过来的黑影。

被敲晕醒来之后已经过去三天。

森川来月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什么鬼地方,只知道这里每人都享受单家独户的私人牢房待遇。

监禁区每十个牢房配一个摄像头,全天候不间断监视,根本无所遁形。

每天还准时进行抽奖活动,丰富监狱生活——看守会在他们之中随机挑选一两个幸运儿,绑起来带走。

被带走的人很少会有回来的机会。

而且这些看守还有枪,想也知道这里不会是什么有趣的游乐园。

森川来月在等一个机会。

他所有工具在被绑的时候都丢了,手上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如果要逃跑,机会只有一次。

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必须要逃出去。

现在监禁区没有看守,据他观察这是看守每天唯一的交接时间。

森川来月背着摄像头的方向,腮帮子鼓了鼓,吐出一枚小针。

摄像头大概30秒转向一次,可以利用的只有这30秒时间。

而且——就是现在!

森川来月摸了牢房的锁很多遍,睁眼闭眼都在模拟,开锁难不倒世界顶尖的魔术师。

小针插进锁孔一扭一顶,咔哒一声轻响,锁头被撬开,森川来月赤脚跑出牢房。

监禁区出入都需要身份识别卡,正门绝对出不去,森川来月跑到门旁边的通风口,三两下撬开螺丝,矮身钻了进去。

这条通风口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是他别无选择。

少年匍匐在狭窄的通道。

不知是饥饿还是缺氧,森川来月四肢乏力,不得不停下休息,抖着手脚喘粗气。

喉咙干涩,他咽了口唾沫,然后继续往前爬。

不能停下来。

他还没有亲眼确认,还没见到先生……

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

爬了不知道多久,恍惚间似乎听见几声哀嚎,森川来月停了下来,望着手下通道的换气盖。

他抖着手,悄悄掀起盖子一角。

强烈的腥臭扑鼻而来,下方入目一片血红。

过道泥泞不堪,混浊一片,白色试验服染满鲜血,墙角垒着一堆堆支离破碎的块状物,那形状就像超市搅拌机搅出的肉泥……

“呕——!”

空瘪的胃痉挛抽搐,胃酸反涌,森川来月忍不住呕出一口酸水!

他猛一下按回换气盖,顾不上害怕继续往前爬。

如果逃不出去,他也会变成那些肉泥的一份子!

还没爬出多远,森川来月猛看向转角。

那里幽幽发着一点红光。

是个红外探测仪。

手臂一下刺痛,一根麻醉针扎破了他的皮肤。

森川来月抖了抖唇,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拼了命地想往前爬,然而过量麻醉剂瞬间侵蚀他的神经系统,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他的眼皮重若千钧,手竭尽全力往唯一的光线伸去——

最后眼前一黑,栽倒在狭窄的通道。

“……一个两个都是白痴!要是让这家伙逃出去暴露了研究所,我们都得死!”

“这小子真能跑,这里距离监禁区差不多三层楼。”

“可不是,都快到地面了。”

“刚开始说要在通风口装红外探测仪,我还觉得博士是神经病……没想到竟然真用得上。”

“就是说啊,谁能想到在这地方装麻醉枪,真是神了。”

“少说废话……快将他拖下来!”

白炽灯高悬,蓝眸少年微睁着眼,目光涣散,瞳孔看不出半点焦距。

“嗯?这个试验体以前是长这样的吗?”

“我看看,S17-63啊……”

“这是一年前的试验体了吧,竟然还活着。”

“难怪两个实验组都抢着要他,这么能抗的试验体可不多。”

“噢,有照片……脸型改变确实有点大。”

“他进来时登记年龄才十几岁,应该是生长发育了吧。”

……不、不对……

脸型改变……是……

是……易容材料,溶解……

研究员仍在热烈讨论,试验体躺在约束床上,缓慢无力,眨了下眼睛。

他要出去……

他要出,去……

出去,干什么……呢……

不,记得……了……

“——在研究所生长发育?拜托,他唯一的摄入只有营养液。”

“那营养液好歹也叫营养液嘛。”

“哈哈说的也是。”

恶魔永远不会反省自己犯下的罪行。

耳边回荡着地狱的声音,鼓胀充斥着虚空的大脑。

如同溺水的羔羊,发不出半点呼喊,做不出一丝挣扎。

水面触手可及,伸出手却永远探不到半点希望,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无力下沉。